裴清让抬起头。
眼前这个男人和江曜池有五六分相似,身上气场却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
裴清让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我是江曜池的哥,江肆安。”
裴清让轻点下头,迟疑地喊了一声。
“江总。”
随后,他低下头。
“对不起,江少爷是因为我受伤的。”
江肆安冷笑一声,“为了你这个小白脸,小池也豁得出去。你可知道,他最怕痛。”
裴清让被那句“小白脸”刺得不舒服,可江曜池确实是因他受伤,他满心愧疚,抿紧嘴唇,没说话。
江肆安越想越火大。
江曜池从小被家里捧在手心里,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很少说。
现在倒好,为了这么一个人,被人砸破头,送进急诊室。
“要是小池有半点意外,我绝不会放过你。”
江肆安冷冷打量他。
长得确实是好看,眉目清隽,气质清冷,难怪能把小池迷得神魂颠倒。
但目光落在那件奶茶店工作服,以及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眉头立刻皱紧。
这身打扮,一看都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小池?
他正要开口,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
江肆安立刻把裴清让抛到脑后,快步上前。
“王叔,小池怎么样了?”
王医生是江家的老熟人,江家人看病一直是他照顾。
他看了眼江肆安,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裴清让,脸色有些复杂。
江肆安急了,“王叔,你说话啊。小池到底严不严重?听说伤到了脑子,别是——”
“这个……”
王医生咳嗽一声,表情有些尴尬。
江肆安更急了:“王叔!”
“挺严重的。”
王医生说完,又咳嗽了一声,移开视线。
裴清让站在一旁,脸都白了。
“脑震荡是肯定的,但考虑到伤到的是头部,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他顺着江曜池的交代,把病情往重了说。
“这几天可能会出现头晕、恶心、视力模糊等症状,需要有人24小时陪着。”
裴清让攥紧了拳头,骨节上的伤口被挤压,又渗出血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王医生。
“会不会有后遗症?”
王医生看了他一眼,“这个……不好说。先观察吧。”
裴清让的呼吸重了。
江肆安彻底炸了。
他转身,一把揪住裴清让的衣领,将人扯到面前。
“你听见没有?严重!脑震荡!需要人24小时陪着!也许还有后遗症......”
裴清让被他拽着,没有挣扎。
江肆安的眼睛里烧着火,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都是你这个小白脸。小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陪葬!”
“肆安......”
王医生连忙上前,拉住江肆安的手臂。
“先别激动,小池已经醒了,你们先去看看吧。”
江肆安狠狠瞪了裴清让一眼,松开手,转身朝病房走去。
裴清让被他推得后退一步,站稳后,也跟了上去。
病房门推开。
江曜池躺在病床上,额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白。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
看到江肆安,他咧嘴笑了笑。
“哥,你来了。”
再看到他身后跟进来的裴清让,眼睛亮了亮。
“裴清让,你也来了?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他就瞥见裴清让手上未处理的伤口,立刻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手怎么流血了?快叫医生来处理!”
裴清让只是盯着他头上的纱布上,嘶哑道:“我没事,不碍事。”
“怎么可能没事!都流血了!”江曜池更慌了,扯着嗓子喊,“王叔!王叔!”
王医生推门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王叔,你快给他处理一下伤口,他的手破了!”
“好好好,我马上处理!”
王医生叫护士拿来工具,给裴清让处理伤口。
江曜池看着,一会叫王叔轻点,一会又问裴清让疼不疼。
江肆安站在一旁,看着弟弟这副本末倒置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先顾顾你自己,脑袋被砸破很好看是吧?要是爸妈知道,心脏病都得犯!”
江曜池一看哥哥脸色不对,立马收敛了急态,讨好地笑。
“哥,你别告诉爸妈,他们知道了该担心了。”
“你还知道他们会担心?”江肆安气得咬牙,“做事能不能想后果?那可是脑袋。要是真出点事,你让我和爸妈怎么办?”
江曜池偷偷看了裴清让一眼,小声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多想?”江肆安怒火更盛,“为了个男人,你就这点出息!你对我和爸妈,怎么没这么上心?白眼狼!”
“哥!”
江曜池捂着额头,表情痛苦起来。
“我头疼……好疼啊……”
他一边呻吟,一边偷瞄他哥的脸色。
江肆安再生气,一听他喊疼,立刻心软了,也不骂了,上前两步。
“别乱动,好好躺着!”
裴清让看着江曜池痛苦的模样,满心愧疚,等王医生包扎好伤口,主动开口。
“江总,都是我的错,你别骂江少了,要骂就骂我吧。”
“本来就是你的错!”
江肆安立刻把矛头对准他。
“我弟弟为了你变成这样,你必须负责!这段时间,24小时照顾他,直到他好起来为止。不然,我饶不了你!”
裴清让看了一眼床上“痛苦呻吟”的江曜池,郑重点头。
“我会照顾江少爷,直到他康复,绝不会让他留下后遗症。”
江肆安冷哼:“这还差不多。”
病床上,江曜池的嘴角翘了一下。
江肆安正好捕捉到那一丝笑意。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出息的东西。
但他没再说什么,瞪了弟弟一眼,又对裴清让吩咐。
“好好照顾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大步走出病房。
门关上,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江曜池小心偷瞄裴清让,刚巧撞进对方复杂的目光里。
他心里一跳,还没开口,裴清让先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