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曜池这话,陆然和赵子航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他没发现两人的异样,还自顾自打趣。
“陆二,干脆把人带出来,哥替你把把关,别又看走眼。”
赵子航眼神扫过陆然,似笑非笑附和。
“是啊,把人带出来让我们看看,我也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藏这么紧。”
他这话带着玩笑,可仔细听的话,底下却深埋着苦涩和自嘲。
江曜池没发觉。
陆然却是听明白了,他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神色窘迫又为难。
江曜池见赵子航帮腔,更来了劲。
“说真的陆二,你也该找个人定下来了。小叶我看就挺好,温柔又懂事,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他明白,陆然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少爷。
以前家里有长子,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喜欢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家里人都懒得管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大哥去世,陆家就他一个独苗,所有责任都压在他身上。
家里人是绝不会允许他再和男人纠缠,必定会逼着他找女人结婚,传宗接代。
想到这些,江曜池有些唏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要扛。
经过这么多事,他们也该长大了。
陆然却握紧拳头,抬头低吼。
“我不喜欢小叶。”
“不喜欢就和人家说清楚啊,你这样拖着,算怎么回事?”江曜池不解。
“我......”
陆然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怎么说?
说他连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都不敢承认?
说他每天都在骗人、骗父母、骗朋友、骗自己?
他怎么敢去和小叶说清楚,没有小叶还有其他女人,他清楚,家里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和男人在一起。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控制......
赵子航突然冷哼一声,带了点嘲讽。
“陆然,你现在敢和家里人出柜吗?你不敢吧?”
这话狠狠扎中了陆然的痛处,他猛地站起来,对着赵子航吼。
“我有什么办法,家里人逼着我和女人结婚,要我传宗接代。现在家里只有我,我怎么和他们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受!”
赵子航也冷了脸:“既然不敢,那你为什么又要来招惹......陆然,你真是个混账!”
陆然被骂得满脸通红,又羞愧又委屈。
赵子航说的都对,他是个混账,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承担后果。
可他做都做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为了赵子航,他牺牲了所有,这个人凭什么不理解他,还要来指责他?
他伤心望着赵子航,眼泪涌了出来。
赵子航却没有看他,只是沉着脸盯着别处。
江曜池看着两个人,一脸莫名其妙。
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刚才不是在说陆然那个神秘对象的事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出柜和传宗接代?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他站起来劝解,“陆二,你别气,又不是什么大事。子航你也是,知道陆然脾气不好,就好好说。”
赵子航垂下眼睑,没说话,随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不等江曜池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咖啡馆。
“子航?”江曜池望着他的背影,更是一头雾水,转头看向还在掉眼泪的陆然,“你们俩到底搞什么?还没和好吗?怎么一见面就吵?陆二,你老实说,你和子航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真是全程懵圈。
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莫名其妙冷战了三年。
他还以为两人已经和好了,没想到就因为一点小事,又闹成这样。
恍惚间,他竟觉得两人不像是兄弟吵架,反倒像情侣间吃醋闹别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恶心到了,赶紧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想法赶出去。
陆然和赵子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可能有除了兄弟以外的情愫,一定是他多想了。
陆然咬着唇,哭得更凶了,哽咽道:“池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去招惹他……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江曜池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个“他”,多半就是那晚电话里的人。
不出意外,还是个男人。
他无奈叹了口气,陆然的处境太过复杂,一边是家里的压力,一边是自己的心意。
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劝解。
“别想太多,事情总会有转机的,先冷静下来,慢慢想办法。”
江曜池好说歹说,总算把陆然安慰好,刚歇口气,裴清让就打来了电话。
他立刻欢快接起:“喂,宝宝。”
“......”
听到喊自己宝宝,裴清让硬是被控了好几秒没说话。
江曜池还以为那边信号不好,提高了点音量。
“喂?裴清让?听得见吗?”
这回裴清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问:“……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陪陆然呢,他心情不太好,刚跟赵子航吵了一架。”江曜池如实说道。
裴清让没有多问,只是沉默了下,轻声道:“你们饿了吗?我来请你们吃饭。”
江曜池还没来得及应声,一旁的陆然就凑了过来,抹着眼睛对着电话大声说。
“裴清让,要请就请高档的,普通餐厅我可不去。”
裴清让爽快答应:“好,我大概二十分钟到,你们在那里等我。”
说完,便挂了电话。
江曜池一脸不满:“你跟赵子航吵架,凭什么要裴清让请你吃饭?有本事你找赵子航去啊。”
陆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怼道:“池哥你至于这么小气吗?不就是吃你家裴总一顿饭,他又不是请不起。你还当他是三年前那个穷小子,替他省什么钱?”
江曜池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哼了一声,以示自己的不爽。
不到二十分钟,裴清让就开车赶到,
他走进来,先看了一眼陆然,见他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随后对江曜池轻声问。
“身体没事吧?”
江曜池立刻开启撒娇模式,往他身上挂。
“我腰可酸了,你帮我揉一揉。”
说着,就抓起裴清让的手,按在自己腰上。
裴清让还没动作,陆然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两位,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这里是公共场合,要打情骂俏回家去,别辣我眼睛!”
江曜池脸皮厚,根本不在意,皮笑肉不笑怼回去。
“怎么?你嫉妒啊?”
“我嫉妒个鬼。”
“你肯定嫉妒。”他慢悠悠补刀,“刚才趴在我肩上哭得那么惨的是谁?陆二,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眼泪那么多?我这件外套可是裴清让的,被你哭湿了一大片,你赔我。”
两人从小斗嘴斗习惯了,陆然被他气得脸都红了,拿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砸他。
江曜池躲到裴清让身后,朝他挑衅抬起下巴。
裴清让扶了扶额,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订好了位置,我们先过去吧。”
陆然这才放过江曜池,把纸巾盒放回桌上,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对着裴清让扬了扬下巴,一脸大爷样。
“是五星级餐厅吧?不是我不去啊。”
江曜池又开始吐槽:“不去更好,我和裴清让还少个电灯泡。”
陆然笑起来,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那我更要去了,这个电灯泡,我当定了,就碍着你们!”
江曜池气得又要炸毛,裴清让赶紧拉着他的手把人往外带,又眼神示意陆然跟上。
把两人塞进车里,迎着晚霞,开车往预订的餐厅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