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两人搬回了山庄。
不知不觉住了小半个月。
夜色渐浓。
睡梦中的言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往裴清衡的怀里缩了缩。
裴清衡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将怀里的人盖严实。
随着时间过去，言初整个人比从前放松了不少。
有时候聊着聊着，会无意识和他提起一点自己过去的事。
像是院子的秋千，亦或是果园、树林和海边。
裴清衡默默地从言初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着言初过去的生活。
根据言初透露的信息，让人重新布置了山庄。
加了秋千，重修了果园。
铺设了通往后山树林的更便利的通道，也查了去到最近海边的路线。
裴清衡做这些也不为什么，只是想让言初待在熟悉一点的环境。
毕竟言初一个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都还好，可内心深处大概是恐惧的。
能让言初舒服一点的事，尽管只是舒服一点，裴清衡也愿意做。
上次言初和他坦白系统的事情时，裴清衡就已经知道言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言初对言国昌和孟欢的疏离和客气，也就完全能理解。
因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所谓的被抱错的孩子，所以言初才会对言墨涵抢走他身份这件事毫不在意。
否则就算再大方，也不可能做到心无芥蒂，这么快就和平相处。
因为是局外人，所以才会不在乎。
关于这个世界的事，言初循着记忆，和他转述过757的话。
担心自己说不清楚，还唤出了757。
757的说法和言初的大差不差。
因为提前知道了系统的事，裴清衡的接受度高了不少。
他对自己所在的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并不是特别在意。
真也好，假也罢。
日子也是这么过。
裴清衡并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言初的突然闯入。
为了确保言初的状态是安全的，裴清衡还是和757细细询问了系统世界的事。
757只说了这个小世界有异常，它暂时还在处理，其他的等它了解清楚再说。
更多的似乎涉及到更机密的部分，757不太愿意透露。
尽管说得不多，但757的一些话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真真假假，不过也是这一辈子。
就算是假的，如果他能按自己的意愿过完这一生，假的也是真的了。
既已不被剧情左右，真假对他来说也就没这么重要。
关于言初过去的事情，裴清衡顾及言初的想法，没有明着问。
但从字里行间能明显感觉出来，757似乎也不知情。
裴清衡没想过逼问言初任何事。
他打算一步一步来，等言初的身体状态拉满后，先考虑解毒的事。
先把身体的问题解决了。
剩下的事情等言初愿意说了，再慢慢了解。
可事到如今，似乎有点绕不过去。
从言初突然不肯吃解药治疗这件事上，裴清衡察觉到了言初内心深处的不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言初慢慢放下心结。
裴清衡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俯身亲了亲言初的额头。
-
第二天。
言初不到十点就醒了。
因为身体好了，言初现在的睡眠需求渐渐没有从前这么高了。
也多了更多的时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言初翻了个身，抱住裴清衡的大腿，准备再睡几分钟回笼觉。
裴清衡靠在床头回着工作邮件，察觉到言初醒了，直接把电脑往边上一放，将人抱到了怀里。
“醒了？”裴清衡低头，亲了亲言初的头发。
言初把脑袋埋在裴清衡的肩窝，深吸一口气，直到鼻尖满是裴清衡的气息，这才心安了些。
裴清衡轻笑着摸了摸言初的脑袋。
没一会，言初再次睡了过去。
等彻底醒来，已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
言初洗漱完，吃了早餐，拉着裴清衡去院子散步。
两人绕了小半圈，言初有些累了，被裴清衡背到了后院不远处新搭的秋千椅上。
微风拂过，言初舒服地靠在裴清衡的身上，随着秋千椅一晃一晃。
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原来世界的错觉。
阳光透过树荫打在言初的脸上，言初舒服地眯了眯眼。
“晚点要不要去海边走走？”裴清衡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言初的发丝。
“好。”
裴清衡开车，带着言初去了离家最近的海边。
海风微凉，裴清衡给言初披了件外套，这才牵着人下车。
这一片海域基本没人来。
裴清衡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也是前段时间托人去查才发现这一处地方的。
裴清衡微微有些诧异，虽然他不太热衷于这些地方，但附近有什么还是大致了解的。
这片海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般。
古怪。
可想起系统的事，又似乎正常。
裴清衡沉默地牵着言初往前走，走到海岸边的长椅上坐下。
这片海域他虽然没来过，但莫名觉得眼熟。
言初也觉得有点眼熟。
和他在原来世界偶尔会去散心的海边很像。
想起从前757和他说过的任务世界和原来世界的某些东西和场景会根据记忆有一定程度的相似，言初没太觉得奇怪。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海风。
裴清衡还是觉得有点凉，皱了皱眉，朝言初说道：
“我回车上拿水和毯子，你先坐一会。”
言初点点头。
等裴清衡离开后，言初安静地坐了会，这才睁开眼，看向面前辽阔的海。
宽广得似乎能将他的一切焦虑和不安吞噬。
言初想起裴清衡这些天和他商量的解毒的事情。
他从前是十分愿意的。
因为了无牵挂，所以什么都不怕。
因为总是在失去，所以不害怕失去。
可和裴清衡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久违的幸福和满足再次降临在他的身上。
乐极易生悲。
言初有时候控制不住会乱想。
从前他觉得能治好自然是最好的。
治不好死了也没关系。
本来就活不长。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牵挂的人。
有喜欢的人。
他想活得更久一点。
他不想冒险了。
现在这样也很好。
这样和裴清衡在一起一辈子就好了。
万一治不好，或是没用，就算不死，也只会让裴清衡难过。
游枫虽然很厉害，可他的病，他的毒，治了太多年都治不好了。
他已经被困在这个病里太久了。
久到爷爷因为过于焦虑他的身体，拼命努力，劳累过度走了。
久到言初忍不住害怕，也忍不住担心。
想起裴清衡电脑里那一份又一份，密密麻麻的关于他身体情况的数据。
又想起自己不小心在书房扫到的那份被翻卷边了的，满是笔记的治疗文件，言初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裴清衡对他的身体状况太上心了。
言初不想裴清衡的希望破灭。
和他爷爷一样。
走上另一个极端。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隔了一会，突然觉得有些冷，想起身走走。
刚站起来，脚下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踩到了半埋在沙子里的碎石，就要往前倒。
下一秒，一只手从他的腰间穿过，稳稳地将他捞了回来。
裴清衡刚拿完东西，一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想也没想，立刻快步上前。
直到言初撞进了他的怀里，裴清衡那像是被狠狠攥住的心脏才缓缓恢复跳动。
呼吸一滞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划过一幕熟悉又陌生的记忆。
裴清衡微微蹙眉。
他从前似乎在这里，遇见过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