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的“考虑一下”考虑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沈星野没再找他。没有堵走廊,没有砸篮球,没有冷言冷语。安静得像变了一个人。
陆时安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陆时安做完数学作业,还剩二十分钟放学。他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的操场发呆。
沈星野今天没去打球。他坐在三班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也在发呆。
从陆时安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他安静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
没有棱角,没有攻击性,只是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十八岁的男生。
陆时安看了很久,久到同桌以为他睡着了。
——
放学铃响的时候,陆时安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在等。
等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苏晚晚发来消息:「今天需要我陪你回家吗?」
陆时安:「不用。」
苏晚晚:「确定?沈星野这三天都没动静,我总觉得他在憋大招。」
陆时安没回。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多数同学都赶着去食堂或者回家,只有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
陆时安走下楼梯,经过一楼大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到教学楼和操场之间的那条小路上时,他停住了。
沈星野站在路中间。
不是偶遇。他在等。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书包还是单肩背着,手里没有拿饮料,也没有拿手机。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棵被栽在路中间的白杨树。
陆时安的心脏开始加速。
他深呼吸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距离沈星野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你挡路了。”
沈星野没动。
他低着头看陆时安,目光沉沉的,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调侃或者敌意。那是一种陆时安看不懂的眼神。
“三天了。”沈星野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三天了?”
“你说考虑一下。”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补课的事。
他以为沈星野等的是这个答案。但他从沈星野的表情里看出来,不是。
沈星野往前走了半步。
陆时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又近了。
他又退。
直到后背抵上了教学楼的外墙,无处可退。
沈星野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撑墙,但整个人挡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也挡住了大半的光。
“你跟顾然,”沈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到底什么关系?”
陆时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沈星野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青柠味,能感受到他呼吸带起的细微气流。
“我说了,在接触。”陆时安的声音比平时轻,但尽力维持着平稳。
“接触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
沈星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偏过头,盯着陆时安的眼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知道顾然喜欢什么样的人吗?”沈星野问。
陆时安没说话。
“他喜欢那种——会玩的、能跟他闹到一起的。不是你这种,”沈星野顿了一下,目光从陆时安的眼镜扫到他的校服,再扫回他的脸,“不是你这样的。”
这句话不算难听,但陆时安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是“书呆子”,但意思差不多。
陆时安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
操场上传来远处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离他远点。”
沈星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不是威胁,更像是——
请求?
陆时安不确定。沈星野的表情太复杂了,凶巴巴的,但那层凶巴巴下面好像藏着别的什么。
“你和顾然,”陆时安抬起头,看着沈星野的眼睛,“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沈星野顿了一下。
“他是我兄弟。”
“只是兄弟?”
沈星野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到什么之后的不自在。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时安低下头,声音很轻,“只是你看起来不像是只把他当兄弟。”
这句话是苏晚晚教他说的。
她说,这句话能让沈星野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不只是“护兄弟”那么简单。
陆时安不确定这句话会起什么作用。但他看到沈星野的表情变了——从皱眉变成了面无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你懂什么。”沈星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冷风灌进来,陆时安觉得后背发凉。
沈星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步,又停下来。
“补课的事,”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硬邦邦的,“你到底答不答应?”
陆时安靠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看着沈星野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陆时安的脚边。
“答应。”
沈星野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转过来。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沈星野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没有回头。
陆时安慢慢从墙上滑下去,蹲了下来。
手还在抖。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晚发了一条消息:「他堵我了。」
苏晚晚秒回:「!!!!!!他说什么了?!」
陆时安:「离顾然远点。」
苏晚晚:「又是这句?没有别的?」
陆时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他还问补课的事。我说明天开始。」
苏晚晚发来一连串尖叫的 emoji,然后是一句:「他急了。他真的急了。你信我,他不只是吃顾然的醋,他是开始在意你了。」
陆时安看着那行字,蹲在原地,风吹得他头发乱了。
他也想相信。
但他不敢。
沈星野讨厌书呆子。沈星野不喜欢他这样的。沈星野只是把他当情敌。
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是——为什么沈星野问他“你和顾然到底什么关系”的时候,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情敌。
更像是在看一个……他不想被别人抢走的人。
陆时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到沈星野的黑色越野车从停车场开出来。
车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慢了一下。
车窗没摇下来。
然后加速开走了。
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攥紧拳头,让指甲掐进掌心。
冷静。
陆时安,冷静。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