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易一眼就看到陆白和他旁边的顾爻,疾步走前去,将顾爻上下打量个遍,没见到什么伤才松口气。
“怎么了这是?”他问陆白。
“打球打出火来了,”陆白说着,眼神往某处一指,“估摸是借球发挥呢。”
陈无易回头,对上一双饶有兴味的眼睛。
浅色瞳孔含着令人不适的笑意,眼角、额边、唇上乃至下巴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一张硬朗俊逸的脸生生被揍出惨样,显得盯着陈无易的那抹笑更诡异。
陈无易对那副笑颜中透露出来的幽微恶意十分敏锐,也很熟悉。
心脏骤然一沉,他迅速移开视线,问顾爻:“有哪里受伤吗?”
顾爻拍拍左腿,声音听着淡淡的:“磕到了。”
说得很简短,但陈无易感觉没那么简单,于是蹲下来,卷起顾爻的裤腿,露出小腿上一片青紫交加的淤痕。
陆白微微后仰,露出幻痛的表情。
“站的起来吗?”陈无易去扶顾爻的手臂。
顾爻顺着陈无易的力气站起来,忍了忍钻心的痛意,说:“去医院吧。”
“肯定要的啊,陆白你一会儿有事吗?”陈无易盯着顾爻那吓人的伤痕眉头紧皱。
等他们搀扶着离开派出所了,傅之垣才站起来,跟在后头一起出门。
宝马停在路边,管家替傅之垣开车门,只见少爷视线还远远落在某处,直到那辆丰田开出主路才肯收回。
坐进车里,傅之垣忽然想到什么,从书包里翻出平板,没两下就找到那个当时随手录下来,搁置在相册的视频,点开。
包厢里音乐很吵,灯光不断变换,画面中心的男人背对镜头,他那身黑色制服恰到好处的修身,跨坐在人身上的动作更把他身段完全勾勒出来。从直肩到薄背,从窄腰到长腿,像老练的画家寥寥几笔刻出来的,神韵盎然。
他干脆利落地灌酒,仰起的脖颈上喉结滚动。
傅之垣也跟着喉结一滚。
然后傅之垣就发现,这个男人俯身下去,手却在暗暗操作,松了绑缚顾爻的带子。
傅之垣先是感到愕然,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视频自动播放了很多遍,屏幕才被傅之垣摁灭。
顾爻的亲人?
前天晚上滋生的那点点苗头忽然被一顿添油扇风,火势腾一下燃起来,烧得傅之垣也无可奈何。
傅之垣沉在黑暗里,脑海中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这个玩具,应该蛮有趣的。
“少爷,先叫家庭医生给您看看吧,明天是大小姐的生日宴,不好缺席的。”管家在前头说。
傅之垣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火烧火燎的兴致回落下来,生起烦躁。
生活中总有那么多贱人欠收拾,真烦人。他想。
另一边,顾爻的伤势不算乐观,轻微骨裂,用了夹板促进愈合。
陆白把他们送去医院再送回小区,相互道别之后,陈无易扶着顾爻回到家。
陈无易把顾爻放到沙发上,俯身观察了一下夹板。
一股热气扑到脸上,顾爻垂眼,看见陈无易衣领子里的纱布。
“你明天要不要给学校那边请个假?”陈无易问,心里也在考虑自己这个病假要不要再延两天。
“不至于。”顾爻摇摇头,“没那么严重。”
陈无易一贯是病了自己吃几颗药硬挺的,因此也没有觉得顾爻非请假卧床不可,人家自己都说可以了,陈无易选择相信顾爻。
“那你一会儿洗澡要架两个凳子,我去给你放好。”说着要走,走几步又回头问:“你衣服要我帮忙脱吗?”
顾爻摇头,只说:“麻烦无易哥帮我收一下衣服就好。”
“不麻烦。”陈无易应着,转头去阳台。
这么一耽搁,时间已经不早。陈无易拉了个凳子在廊道转角处坐着,手里随意翻看一本书,耳朵竖着听浴室里的水声。
倒不是他变态,主要是他怕顾爻又摔一道。
他虽然已经退烧,但感冒尚未好全,这时候脑袋有点昏沉,那水声反倒成了绝佳白噪音,落在陈无易耳朵里变得越来越远。
顾爻洗完澡出来,慢慢往自己卧室里挪的时候,脚步突然一顿。
陈无易仰头靠在墙角,双眼合着,手里的书要掉不掉,就那么睡着了。
昏暗的廊灯洒下,照亮他半个身体,他坐在那里,似乎周遭的空气都静谧得令人不敢扰动。
顾爻下意识放轻呼吸,去拿开他手上的书,而后回头看了一眼浴室,大概猜到陈无易为什么在这里睡着。
陈无易是很俊的长相,闭着眼的时候有点乖,那种无处不在的疲惫感消失,显得更俊。
悄无声息地看了会儿,对方呼吸重了一下,眼睛慢慢睁开,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然后湿润的杏眼才慢慢移到顾爻脸上。
“无易哥,”顾爻放轻声音:“回卧室睡吧。”
“哼……”陈无易眯了这么一会儿,从鼻腔哼出点微弱的声音,整个人在暗灯下显得慵懒极了。
大概是周围太静了,顾爻的耳朵变得敏感,目光落在他身上黏住不动。
“你洗好了?那没事了。”陈无易慢腾腾站起来,几乎是闭着眼往卧室去。
门合上。
走廊安静了几分钟,才再次响起关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