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是很好的放松方式,去掉身上黏糊糊的感觉,身体顿感轻松不少。
傅之垣的浴室比陈无易卧室还大,电器全面,所以陈无易顺便把自己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洗完澡再拿出来就已经烘干了。
傅之垣的衣服他当然不会穿,叠好放在床尾,他准备向傅之垣告别。
打开房门就是一阵热闹的电子音乐伴随游戏音效。
客厅里,傅之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对着墙上投影的游戏画面,握着控制手柄。
但他打游戏也没多认真,很快注意到陈无易,目光在陈无易身上绕了一圈,表情明显不妙,就在陈无易走向他的几步路,游戏角色轰轰烈烈地死亡,游戏失败。
傅之垣扔掉游戏手柄,胳膊架在沙发上,撑着后脑勺仰头看走近的陈无易,觉得牙痒。
陈无易正要开口,硬是被傅之垣带着怨念和不爽的眼神止住了话头。
“过来陪我打一把游戏。”傅之垣说。
陈无易瞥一眼投影,“我不会。”
“我教你。”
“……”
陈无易妥协,在沙发上坐下。结果被傅之垣抓着脚踝一把扯到地毯上。
“来我旁边,不然我怎么教。”傅之垣凑过来,胳膊贴着陈无易,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心情变好了一点。
陈无易听着傅之垣给他介绍手柄怎么用,游戏怎么打,感到一丝荒唐和可笑。
一个吃穿不愁的富家少爷在教一个找不到工作的人玩需要氪很多金的单机游戏。真是毫无意义。
陈无易记住了几个基础玩法,没什么情绪地玩了一局。赢了。
傅之垣比陈无易开心,大约觉得自己教学有方,于是又给陈无易试了高端玩法,陈无易操作,傅之垣指导。又赢了。
这种时候,陈无易能相当明确地感受到傅之垣十几岁。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届年轻人挺早熟,顾爻也好,傅之垣也好,都有超出年龄的见识和智识。
而现在傅之垣为赢了游戏而高兴得挥拳的样子比较像一个普通男大学生。
陈无易并没有多高兴,他只是觉得如果傅之垣高兴,可能会比较好说话。所以才像上班一样把游戏打通。
现在傅之垣开心了。
陈无易松了手柄,准备挑个好时机开口。
但傅之垣有些太高兴了,扑过来一把抱住陈无易。
他抱得毫无章法,直接把陈无易撞得栽倒在地毯上。地毯厚重,所以不疼,但身上仿佛压了块热乎乎的沙袋。
陈无易想说话,张口却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
傅之垣的脑袋贴在他耳朵边上,好像说了句什么,与此同时,大门那边也响起密码锁解开的滴滴声。
陈无易根本无心理会傅之垣讲的内容,警惕抬头。
有个人进门,脚步急刹住,随后发出一声爆鸣:“我靠傅之垣——你搞什么?!”
陈无易一个激灵把身上的人掀开坐起来,劲儿使大了,傅之垣猝不及防,脑袋在茶几腿上磕了一下。
诺大的空间,连游戏音效都停了,只有震耳欲聋的沉默。
傅之垣捂着额头坐起来,表情阴沉,先是剜一眼陈无易,然后看向玄关处的傅雨时,咬牙切齿地:“下次再不打招呼就来,我换掉密码。”
“好意思说,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也没人接啊。而且谁管你换不换。你干嘛呢?”傅雨时问。
“打游戏,”傅之垣不耐烦道:“游戏赢了,抱一下。你怎么来了?”
陈无易不动声色地垂眼盯着地毯上掉落的游戏手柄。调整呼吸,调整表情,抬头对上女生的视线,露出刚刚好的、打招呼式的微笑。
傅雨时“嗨”了一声,换鞋,走进客厅,把手里拎着的小盒子放在开放吧台上,眼睛直白地盯着地毯那边。
“不敢相信,除了丁棋你居然还交得到朋友。朋友你好啊,你也是来给傅之垣过生日的吗?”
不是。不敢相信。今天傅之垣生日。
陈无易斜眼看了看傅之垣,还没说话,傅之垣先发作了。
他看起来有些恼怒:“你少造谣诽谤,我哪里交不到朋友。”
……有点中二。
傅雨时显然也是这样觉得的,没搭理傅之垣的这句抱怨,她拆开小盒子的包装,露出里面高级简约风的蛋糕。
拆完包装,她又看了看陈无易,然后说:“既然你有一起过生的朋友,那我撤了?”
“嗯哼。”傅之垣扭头,抬手扫了扫鼻尖。
“行。蛋糕记得放冰箱。”傅雨时连包都没放,麻溜地转身去玄关,穿鞋,开门,走了。
这对姐弟俩的关系,生疏中透露着一点熟稔,彼此刻薄中又带着一丝亲昵。
并且随着大门干脆利落地合上,客厅里的尴尬似乎只多不少。
傅之垣盘腿坐在地毯上,胳膊架着膝盖,扭头背对陈无易,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无易想了想,清清嗓子,“生日快乐。”
傅之垣的背影不动如山。
陈无易说:“你要是希望有人陪你过生日,直说就好,我下午有工作,可以陪你到三点。”
傅之垣有点动静了,他肩膀起伏一下,是在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今天不是。”
陈无易一愣,随即想到,刚才的女生确实没说是今天。所以蛋糕要先放冰箱。
“但是……”陈无易犹豫道。
“但是你今晚有那该死的工作是吧。”傅之垣转过头,向来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泛着沉沉的冷意。但是额头上那道磕出来的红痕又显得他有些可怜
傅之垣情绪浓度有点高,但陈无易不理解为什么,只好冷静地看着他。
“我爸每年都会给我办生日会,大张旗鼓,名流满座。”傅之垣冷笑一声,又扭过头去,只给陈无易展示背影,“我就得人模狗样的去帮他撑面子。我姐呢,原来一直会私下给我过生日,但认识了方长扬以后,就很敷衍了。”
我很久没过上一个正经生日了。傅之垣心想。
但他说不出口,能说的那几句就已经令他羞耻万分了。他说不出来他想和令他感到舒服的人一起过生日这种话。
陈无易看向吧台上的蛋糕,说:“你自己让你姐姐走的。”
“不然让你走,然后等我姐再把方长扬也叫过来吗。”傅之垣冷冷道。
“……我今晚确实要去工作。”陈无易无奈道。
傅之垣冷笑一声。陈无易立感不妙。
果不其然,他说:“你去啊,大不了我再点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