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耐心询问了周天然几句，结合之前众人的说法，大概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转头看向始终低着头、浑身紧绷的鲍予怀，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回避的严肃：“鲍予怀，你老实说，你有没有说过周天然是同性恋？”
鲍予怀身子微微一震，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低声回应：“没有！”
辅导员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杨书珩，见他依旧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眼底的火气显然还没消，周身依旧透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各执一词，没有实质性证据，再僵持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况且看众人身上的伤，也都只是些皮外伤，算不上严重。
思索片刻后，辅导员对着众人严肃地口头批评了几句，着重告诫大家遇事要冷静，不可冲动动手，随后明确要求组织闹事的周天然，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上来，便让其他人先回去了。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就在所有人的脚步都踏出办公室门口时，辅导员忽然开口，轻唤了一声：“杨书珩，你留一下。”
杨书珩脚步一顿，心里虽还有火气，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耐，但毕竟是辅导员的要求，他也不敢违抗，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是那副紧绷着脸、不服气的模样，站在原地等候。
等办公室门口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辅导员才缓缓开口，语气褪去了之前的严厉，多了几分温和与恳切：“我想再问你一次，你和鲍予怀，到底有没有说过周天然是同性恋这句话？我了解你，你向来性子耿直，不会骗人。”
杨书珩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认真回应道：“辅导员，您素来知道我的个性。我平日里除了和鲍予怀、寝室里的兄弟，还有李凤儿他们几个来往，和其他人根本没有交集。周天然就算真的喜欢邹小鑫，我也不知情，更不会随口去编排别人、乱传闲话。鲍予怀的性子您也看得到，他自卑又拘谨，更不可能说出这种惹事的话。”
辅导员缓缓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神色平和了许多：“我素来是相信你的，你既然这么说，那我让周天然写检讨，就没有问题。但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有蹊跷，你平日里多留意些，看看这些闲话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帮我多盯着点。”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虽说现在这个年代，同性恋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看似平常，但在学校里大肆传扬，终究影响不好，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听到“同性恋”三个字，杨书珩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其实，自从他在心底坦然承认自己喜欢鲍予怀的那一刻起，就清楚自己或许已经有了同性恋的倾向。
只是这件事一直藏在他心底最深处，从未与人言说，如今被辅导员当面提及，那份隐秘的心事被触碰，心底难免泛起一阵复杂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神色恢复了平静，微微颔首：“好的，我知道了，辅导员，我会帮您留意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关门的动作轻缓，却掩不住心底那一丝未散的波澜。
杨书珩走出辅导员办公室，压下心底的波澜，快步走到寝室楼下，远远就看见李凤儿、魏雪和杨倩倩三人正围着鲍予怀，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个不停，神色里满是关切。
杨倩倩最先瞥见他，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松开拉着鲍予怀的手，蹦蹦跳跳地快步跑上前，圆圆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的怒火，语气又急又气：“杨书珩！你可算出来了！太过分了吧，那个周天然居然敢跑到你们寝室打人，辅导员没为难你、没罚你吧？”
杨书珩看着她一脸打抱不平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安抚道：“难为你们还专门过来打听，放心吧，我们都没事，辅导员就是口头批评了几句，没什么大碍。”
他一说出口，心里也清楚，寝室打架的事，怕是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
这时，李凤儿也带着魏雪走了过来，她神色沉稳，语气笃定：“这件事我刚才已经问过鲍予怀了，我就知道不是他说的，也更不可能是你说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等回头我们在班上多留意留意，看看那些闲话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顿了顿，她又带着几分不屑补充道：“鑫鑫阿姨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至于他和周天然到底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平白无故把你们牵扯进来，真是无妄之灾。”
一旁的鲍予怀，依旧没从刚才的争执和委屈中缓过来，全程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浓眉微微拧着，一言不发，周身透着一股低落的劲儿，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魏雪看了看沉默的鲍予怀，又看了看气氛有些沉闷的众人，连忙笑着打圆场，提议道：“好了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反正明天上午没课，不如我们晚上一起去虎泉夜市逛逛吧？大家一起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也能好好缓一缓。”
杨倩倩一听，瞬间来了兴致，一把拉住杨书珩的手腕，兴奋地跳了起来，语气雀跃：“耶！好主意好主意！我们去逛街、去吃好吃的！好久都没我们几个一起出去好好玩了！”
杨书珩被她拉得微微一怔，低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轻轻挑了挑眉，眼底泛起一丝无奈，却也带着几分暖意。
他转头看了看依旧低落的鲍予怀，心里想着，这样也好，大家一起出去放松放松，或许能让鲍予怀放下心事，不再纠结于刚才的事。
思索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笑着应道：“好，那就一起去。”
几人没再回寝室，收拾好情绪后，一同走出校门，循着公交站牌找到去往虎泉站的公车。
上车后找好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刚才办公室的争执与沉闷，也随着晚风渐渐消散了几分。
没过多久，公交车就抵达了虎泉站。
此时天色尚早，夜市的摊位才刚陆续支起，人流还未涌来。
魏雪见鲍予怀依旧闷闷不乐，便主动走上前，陪着他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轻声开导——
她知道，鲍予怀一心只想安安静静好好学习，如今平白被卷入这样的是非里，心里难免憋着委屈和不舒服。
李凤儿这时想起，青山动漫社道具部的朋友托她帮忙挑COSPLAY服装的装饰材料，索性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先独自朝着夜市深处的材料摊位走去。
剩下的杨倩倩，拉着杨书珩的手腕，兴致勃勃地挨着一个个摊位慢慢逛着，一会儿探头看看琳琅满目的小饰品，一会儿驻足打量新奇的小玩意儿，雀跃得像只小麻雀。
杨书珩任由她拉着，眼底满是温柔的无奈，其实他本身就很喜欢逛武汉的夜市。
从小在武昌司门口常常和家人、朋友在夜市里闲逛，晚风里混着小吃的香气，热闹又惬意。
偶尔也会和涂然一起，来夜市吃几串烧烤，看完电影再慢悠悠地逛着回家。
于他而言，夜市里的烟火气，或许就是武汉人刻在骨子里的洒脱与温柔。
逛着逛着，杨倩倩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杨书珩，一双不大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地询问：“杨书珩，你以前和女生一起逛过街吗？”
杨书珩低头看着她满脸好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回应：“经常啊，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多女生会约我一起逛街、喝酒、唱歌，对我来说，算是很平常的事了。”
“平常吗？”
一个如风铃般清脆可人、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忽然从杨书珩身后传来，那声音温柔又熟悉，熟悉到刻在他的心底，从未忘记过。
“是不是忘记了你最重要的红粉知己呀？杨书珩同学？”
杨书珩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杨倩倩手腕的手不自觉松开，缓缓转过身——
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眉眼弯弯，笑容明媚，正是他人生中最最重要的红颜知己，何美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