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珩回到家里,打开电脑,跟寝室另外四个人一起,组队玩起了刚公测的《天龙八部》。
人一失意,好像就只剩游戏能暂时麻痹自己,把那些乱糟糟的心事都压下去。
哪怕每个新游戏都要从头摸索、一点点学玩法,可这种需要集中注意力的过程,刚好能分散他的精力,让他暂时不用去想鲍予怀。
正玩着,李凤儿的QQ消息弹了出来。
“杨书珩,我跟鲍予怀都谈过了,我全部都告诉他了。他要是来找你,你就实话实说。我看得出来,他没放下你。可如果他最后只想跟你做兄弟,我也希望你别太难过。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希望你别怪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心思告诉他。我只是觉得,喜欢就该让他知道,你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总得有人先开口。”
杨书珩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李凤儿居然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他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守护了那么久,从未敢对任何人言说的,对鲍予怀的喜欢,居然就这么被她告诉了鲍予怀……
杨书珩坐在电脑前,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无数个念头翻涌不休:
怎么办?
如果鲍予怀知道后,不仅不接受,反而厌恶他、疏远他,那他们之间,就连最后一点做兄弟的挽回余地都没有了,不是吗?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自我安慰:
同性之间的喜欢,难道就不是真心的喜欢吗?
那份小心翼翼的在意,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异性之间的情愫又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为什么要害怕被知晓?
只是……
道理都懂,心底的慌乱却丝毫未减。
杨书珩盯着电脑屏幕,脑海里一片空白,指尖冰凉,他彻底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勉强定了定神,慌忙跟游戏里的刘欢、陈龙他们发了句“我先下了,有点事”,不等对方回复,就匆匆点了退出,关掉了游戏界面。
鼠标下意识移动,点开了鲍予怀的QQ聊天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烁,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试探,敲了一行断断续续的字,可刚打完,又怕太过唐突,怕暴露自己的慌乱,犹豫了几秒,还是狠狠按下了撤回键。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干脆关掉了鲍予怀的聊天窗口,只想先平复一下混乱的心情。
可下一秒,电脑音箱就突然传来“滴滴滴”的QQ消息提示音,清脆又急促,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杨书珩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屏幕——
跳动的头像,熟悉的昵称,赫然是鲍予怀。
就在看到那个头像跳动的那一刹那,杨书珩整个人都僵住了,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彻底崩了。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生:
是鲍予怀听到李凤儿说的话,来骂他不知廉耻了吗?
还是来兴师问罪,质问他为什么要藏着这样不被世俗接受的心思?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不敢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怕,怕点开后,看到的是那些冰冷又伤人的恶语相向,怕那些刻薄的字眼,彻底击碎自己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怕他们之间,真的连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杨书珩盯着电脑屏幕,喉结滚动了几下,缓缓抬起手,重重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冰凉的空气吸入胸腔,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闪过李凤儿的话,闪过和鲍予怀相伴的点点滴滴,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毕生的勇气,猛地睁开眼,指尖落下,轻轻点开了那个让他既期待又恐惧的聊天窗口。
消息框里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指责,也没有排斥:“杨书珩,等你下次来学校,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就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杨书珩反复看了好几遍,却丝毫读不出鲍予怀话语里的真实情绪——
是无奈?
是试探?
还是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
他心里依旧忐忑不安,依旧害怕面对最坏的结果,可他更清楚,若是今夜不把话说清楚,他一定会整夜辗转反侧,根本睡不安稳,这份煎熬,比任何指责都要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不再发抖,快速敲下一行字,按下发送:“我现在就来,等我!”
发送完毕,他几乎是立刻起身,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白色衬衫,胡乱套在身上,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就匆匆跑到客厅,对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爸,妈,我去学校有点事,晚上不用等我回家了!”
话音刚落,他的妈妈就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快步跟了上来:“这么晚了,都快十点了,你去学校做什么啊?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去?”
一旁的小狗团团,也摇着尾巴跟在妈妈脚边,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杨书珩,一副想跟着出门的模样,却被妈妈伸手一把抱了起来,轻轻按住。
“急事,必须现在去!”
杨书珩语速飞快,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一边换鞋一边含糊地回应,话音未落,人已经拉开家门,快步冲出了楼道,只留下一道匆匆的背影。
杨书珩的妈妈站在门口,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念叨着:“这孩子,这么晚了还往学校跑,真是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也不知道注意休息。”
杨书珩冲出楼道后,脚步未停,快步走到街边,急切地挥手拦车。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语气急促地跟司机报出学校地址,目光紧紧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却早已飘向了学校。
他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他太想知道,鲍予怀找他到底要说什么。
是会坦然接受他的心意,还是会明确拒绝,从此只做普通兄弟?
是会彻底斩断过往的情谊,一刀两断,还是会放下顾虑,和他一起打破世俗的偏见,继续并肩同行?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忐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赶到学校,见到鲍予怀,解开所有的疑惑,弄清彼此心底最真实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