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杨书珩就带着鲍予怀在家门口吃了顿热乎的早餐,随后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出发。
车子一路往学校的方向开去,街边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
鲍予怀望着窗外,轻声问:“你这是要直接带我回学校吗?”
杨书珩一脸神秘,勾着嘴角笑:“到了你就知道了,现在不告诉你。”
“行啊你,还跟我卖关子。”
鲍予怀咧嘴笑了笑,也不再追问,索性安心靠在椅背上。
出租车一路驶离了市区,在一片绿荫浓密、林木幽深的园林前停下。
四周不见一栋高楼,也没有半点现代都市的喧嚣,只有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的肃穆。
杨书珩牵着鲍予怀,沿着一条蜿蜒的林荫小道往里走,道路两旁种着整齐的菜畦,路边零星摆着几个小摊,卖着纸钱、元宝与菊花一类祭奠用的东西。
直到这时,杨书珩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又郑重:“这里是公墓,我外婆就葬在这儿。我想带你来见见她。”
鲍予怀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心头轻轻一震:“原来你昨天神神秘秘的,就是要带我来这里……”
“嗯。”
杨书珩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温柔的深情,又掺着淡淡的哀伤,“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带来见外婆的人。我想让她在天上看看,我现在有你了,我很幸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小时候爸妈工作特别忙,我和表哥几乎都是外婆和外公一手带大的,直到上三年级,才慢慢回到父母身边。她在我心里,比谁都重要。”
鲍予怀静静看着他,一眼便懂了这位外婆在他生命里的分量,心里又酸又暖,认真地开口:“我懂了。正是因为她对你这么重要,你才会带我来见她。书珩,谢谢你这么看重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选择了我。”
杨书珩浅浅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转身去小摊上买了两束白黄相间的菊花,捧着花,两人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走了将近三十分钟的山路,两人才终于走到杨书珩外婆的墓碑前。
鲍予怀静静望着眼前洁白的墓碑,照片里的老人面容慈祥端庄,即便岁月在脸上留下了痕迹,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眉眼的清秀与温婉。
“书珩,你外婆气质真好,年轻的时候一定特别好看吧。”
鲍予怀小声开口。
杨书珩轻轻点头,眼底尽是怀念:“我外婆是浙江杭州人,和当地有名的越剧团还有些渊源,年轻时唱过越剧。当年上演《红楼梦》的越剧,她还登台唱过薛宝钗的片段。在我心里,她一直是好看与气质并存的模样。”
“难怪你对《红楼梦》那么熟悉,原来是受外婆的影响。”
鲍予怀恍然道。
杨书珩拿起随身带来的干净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埃,声音温柔又郑重:“外婆,我今天带了一个对我特别重要的人来看您,他叫鲍予怀。我们的事,暂时还没敢跟家里人明说,可我想,第一个先告诉您。他是我这辈子,除了爸妈以外,最最在乎的人。”
说着,他半蹲下身,将怀里的菊花一瓣瓣摘下,轻轻撒在墓碑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却又无比坚定:“您或许会觉得意外,为什么我带了一个男孩子来。可您从小最疼我,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我是真的很喜欢阿怀,我想求您,在天上保佑我们,祝福我们。”
鲍予怀也捧着另一束菊花,跟着轻轻蹲下身,学着他的样子,将花瓣缓缓撒在碑前,声音诚恳又温柔:“外婆,我是真心想和书珩好好走下去的,能遇见他、认识他,我觉得特别幸运。往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替您好好守着书珩、照顾好他,您就放心吧。”
两人静立在墓碑前,山间微风徐徐拂过,卷起地上细碎的菊瓣,轻轻绕着碑身打转,温柔得像是外婆跨越生死的回应,悄悄抚平了两人心底的忐忑与不安。
杨书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小臂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衣袖下隐约显现,他抬手轻轻揽住鲍予怀的肩,宽厚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稳稳传递,给了彼此最无声也最坚定的支撑。
他们对着碑上慈祥端庄的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腰背弯得虔诚而郑重,将满心的期许与心意,都托付给了这位逝去的老人。
起身时,鲍予怀抬眸望向杨书珩,眼底泛着浅浅的水汽,却亮得格外坚定:“书珩,外婆一定懂我们,也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杨书珩低头对上他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用力点了点头,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鲍予怀的手,指节因用力微微颤抖着,两人十指相扣,并肩沿着林荫小道往山下走去。
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如屏障,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要为身边人挡去前路所有风雨。
鲍予怀跟在他身侧,脚步轻缓,满心都是安稳,有眼前人相伴,再崎岖的路也不再可怕。
前路注定布满艰辛,世俗的眼光、家庭的顾虑、未可知的阻碍,都像层层迷雾横在前方。
可此刻并肩而行的两个少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对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坚守。
在年轻的心里,始终怀揣着人定胜天的执拗,那份青春独有的炙热赤诚,如同熊熊烈火,燃烧着对未来的所有憧憬,不惧风雨,不畏流言。
就像鲍予怀在QQ日志里写下的那样,两颗心早已紧紧系在了一起,彼此的情意刻入骨髓,纵使千难万险、万马奔腾,也再也难以将他们分开。
风掠过山林,带着菊香与两人的爱恋飘向远方,将这段纯粹真挚的感情,托付给天地与逝去的亲人。
年轻人的爱向来热烈而执着,他们不知道未来会遭遇多少波折,却笃定只要携手同行,便能冲破一切阻碍,在漫长岁月里,守住这份独一无二的深情,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