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放学后，杨书珩赶到江边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离八点还差一刻钟。
他给那个星探打去电话，对方却临时改口，说地点换到了他家里。
杨书珩按着门牌号找到楼下，发了条短信过去，等了好几分钟，才收到回复让他上楼。
刚走到楼梯间，就迎面撞见四五个模样帅气、打扮时髦的年轻男生往下走，个个看着精神亮眼。
杨书珩心里一沉，猜这些人应该也是被那个油腻男人找来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难道是自己来迟了？
带着一丝不安，他上了楼，抬手敲响房门。
门一拉开，一股混杂着烟味与廉价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个矮胖中年男人斜靠在门框上，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从上到下黏糊糊地打量着杨书珩，那目光像湿腻的抹布在人身上蹭，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算来了。刚才下去那几个，是第一波上课的，你这批还有两个同学没到，咱们得下半夜再开始。”
“下半夜？”
杨书珩当即皱起眉，语气明显不耐烦，“我还要回学校，不可能弄到这么晚。”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跟着堆起来，伸手拍了拍杨书珩的胳膊，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臂上多滑了一下：“年轻人，机会难得啊。前几年那女声选秀爆火成什么样，你没看过？现在各省评委都在抢着培养自己人，往娱乐圈里送。多少人挤破头都没这门路，你还嫌晚？”
他说话时口气带着烟臭，眼神却一直黏在杨书珩的身材线条上，看得人浑身发毛。
杨书珩被他说得一时来了兴致，原本的警惕松了些，坐下问道：“你这么帮我们年轻人铺路，总不能没名没利白忙活吧？图什么？”
中年男人正想开口，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一脸暧昧地瞥了杨书珩一眼，慢悠悠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新潮男生：
一个烫着蓬松锡纸烫，长相帅气。
另一个染着亮眼红发，个子不高却眉眼锋利，白T恤配红黑格子裤，一身韩系范儿。
等人都到齐了，中年男人让三个少年在沙发上坐好。
他自己慢悠悠踱进小房间，抱出三本厚厚的影集，“啪嗒”一声搁在茶几上，分量十足。
男人往单人沙发里一瘫，肚子微微顶起衬衫，脸上堆着半是世故、半是自得的笑，眼神扫过三人，带着一种阅人无数的老练。
“我姓王，王海涛。你们喊我王老师就行。”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影集封面，语气不急不缓，自带一股圈内人的底气，“我在音乐协会挂着职，也是接下来好几场省级歌唱选秀的固定评委，主要盯的就是湖北赛区。你们年纪轻，心里犯嘀咕、觉得我像骗子，都正常。翻开看看吧，都是这些年实打实的东西，我也懒得跟你们空口白话。”
说话间，他点了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烟雾淡淡绕着他微秃的头顶，衬得那副半旧的金丝边眼镜更显老派。
杨书珩三人翻开影集，瞬间安静了。
里面不只是合影，还有他早年登台演出的旧照、担任评委的工作证、和港台老牌歌手的后台合照、与选秀冠亚军的聚餐抓拍，甚至还有地方台采访他的剪报。
有些照片边角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不像是临时拼凑的假东西。
几人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慢慢沉了下去。
王海涛见他们神色松动，才缓缓吐了口烟，笑容里多了几分直白的江湖气：“刚才那个身材最结实的小伙子问我，我图什么。我也不跟你们玩虚的。课不是免费，但我也不靠这个发财——每节课五十块，就是个意思，算是尊重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和时间。”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又坦诚，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直白：“我肯花心思挖你们、培养你们，自然有我的私心。干我们这行的，谁不想手里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学生？谁不想自己捧出来的人，能冲进决赛、能真正踏进圈子？将来你们要是真走起来了，别忘了是我王海涛提拔的，记得我这个引路人，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半认真半玩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娱乐圈也好，音乐圈也罢，说到底，都是人情世故。我培养自己人，将来你们起来了，我在圈里说话，也硬气。”
杨书珩心里一下透亮。
这哪里是简单教唱歌，这是在提前布自己的局，养自己的人脉。
等几人消化完他的话，王海涛磕了磕烟灰，将烟蒂摁灭在茶几的烟灰缸里，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主导性：“行了，客套话不多说，你们三个先自我介绍下，互相认识认识，也让我记记你们的名字。”
锡纸烫的男生最先开口，语气沉稳，眉眼间满是自信：“我叫张天，平时就爱唱通俗歌，经常会去KTV练嗓子。”
说完还轻轻抬了抬下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底气。
紧接着，红发男孩也笑着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韩系少年的软感：“我叫陆嘉，大家喊我嘉嘉就行，我没怎么系统学过唱歌，就是喜欢唱。”
他说着，还下意识拨了拨额前的红发，模样俊朗又带点青涩。
最后轮到杨书珩，他淡淡开口，语气利落：“杨书珩，和陆嘉一样，没专业学过，就是偶尔唱唱。”
他没多废话，目光悄悄扫了眼身边的两人，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王海涛点点头，把三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站起身，摆了摆手：“走，都跟我进小房间，咱们实打实来一嗓，你们每个人唱一段拿手的，我听听你们的底子，也好针对性安排后续的练习。”
三人跟着他走进之前拿影集的小房间，一进门就被里面的摆设吸引了。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规整，摆设简单却实用：
靠墙放着一台大屏幕电视机，旁边摆着两个落地音箱，正中央立着一个麦克风架子，角落放着一架旧钢琴和一把木吉他，除此之外，就是六把折叠椅和一张宽大的布艺沙发，看得出来，这里就是平时练歌的地方。
“随便找地方坐，轮流来，张天你先来。”
王海涛靠在钢琴边，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审视，那副老评委的架势瞬间就出来了。
张天爽快应下，起身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清了清嗓子。
他一开口，杨书珩就愣住了——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胸腔共鸣饱满得恰到好处，音色浑厚又有质感，连高音部分都唱得毫不费力，气息平稳，转音流畅，整首歌下来，没有一丝卡顿和瑕疵。
杨书珩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惊叹：
这还是他身边第一个通俗唱法这么好听的男生。
他高中时在艺术班，身边的同学大多练的是美声或民族唱法，像张天这样，通俗唱得这么专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张天唱完，微微鞠躬，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王海涛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赞许：“不错不错，底子很扎实，胸腔共鸣练得很到位，高音也稳，是块好料子。”
接下来轮到杨书珩。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选了一首自己偶尔会哼的抒情歌。
一开口，王海涛脸上的随意就淡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只觉得杨书珩外形出众，适合走偶像路线，没指望他唱功有多好，可没想到，杨书珩的歌声虽然没有张天那般浑厚有力量，却字字清晰、完全不跑调，最难得的是，他的声线平稳又有磁性，懂得用气发声，没有像很多新手那样扯着嗓子硬吼，气息控制得相当不错。
王海涛忍不住满意地笑了，轻轻点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钢琴盖，心里暗自盘算：
这小子，外形有了，唱功也有底子，好好打磨，绝对能出彩。
最后是陆嘉。
他有些紧张地走到麦克风前，脸颊微微泛红，握麦克风的手都有些用力。
他刚开口，王海涛的眉头就明显皱了起来——
声音虽然清亮，但跑调很明显，气息也不稳，高音唱不上去，低音又沉不下来，连节奏都有些跟不上。
杨书珩悄悄侧头看了眼张天，两人眼神对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陆嘉的唱功底子几乎为零，王海涛之所以找他，多半是看中了他的颜值，打算把他打造成偶像派，到时候靠颜值拉票，当个凑数的棋子罢了。
陆嘉唱完，脸色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声道：“我……我没唱好。”
王海涛皱着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知道自己的问题就行，后续慢慢练，先把音准和气息练稳。”
语气里没有赞许，也没有苛责，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