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的晚班，六点整的机房准时亮起冷白的灯光。
工程大学的学生们早已坐定，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混着空调的冷风，织成一片熟悉的忙碌。
彭哥和杨老师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十多个陌生的面孔，脸上还带着初来乍到的青涩与好奇。
“大家把手头的工作都停一下！”
彭哥拍了拍手，笑着介绍，“这是武汉职业技术大学的同学，接下来的实习期，大家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了，好好相处，互相学习。”
话音落下，武职的学生们便四散开来，找着空座位坐下，机房里顿时多了几分细碎的交谈声。
谭凯扭头看了看新来的人，又碰了碰身边的鲍予怀，压低声音道：“小鲍，又来了这么多人，咱们正好认识认识，多交几个朋友总没坏处。”
鲍予怀头都没抬，手握着鼠标，稳稳地勾勒着角色的线条，语气冷得像冰：“你是来交朋友的？有这闲心思，不如多画两笔。”
谭凯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鲍予怀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白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是啊，既然杨书珩还爱着他，为什么不能借着他的人脉和物质，让自己爬得更高一点？
他不是不爱杨书珩，恰恰是因为太爱了，才受不了永远站在他身后，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高攀”。
等他自己有了能力，有了站稳脚跟的底气，再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就再也不用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了。
到时候，他们一起留在湖南，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么想着，心里那团拧了一年的乱麻，竟奇迹般地舒展开了。
爱人的资源，为什么不能用？
等以后功成名就了，他再用一辈子去弥补今天的这点“利用”，不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鼠标的手更稳了，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真切的、对未来的期待。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机房里也热闹起来。
杨书珩正围着韩旖旎打转，好声好气地哄着——
自从上周韩旖旎被丢进垃圾桶，小姑娘气了好几天，连一句“爹地”都不肯喊了。
“好啦好啦，我的错我的错。”
杨书珩弯着腰，双手合十作揖，“别生气了丫头，爹地现在就带你去买卤鸡腿，买两个，好不好？”
韩旖旎撅着嘴，把头扭向一边，硬是不肯看他一眼。
“韩旖旎，书珩都道歉这么久了，你就原谅他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温柔又带着笑意，“正好我也想吃，让他请我们两个。”
杨书珩猛地回头，一件白色紧身背心先闯入视线，隔着薄薄的布料，那股他魂牵梦绕了一整年的、带着淡淡奶香味的气息，先一步钻进了鼻腔。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头，撞进了鲍予怀的眼睛里。
鲍予怀正看着他笑，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干净又明亮，像大一那年，在宿舍楼下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杨书珩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说他，旁边的韩旖旎，远处的魏雪和杨倩倩，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看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鲍予怀，半天说不出话。
“阿怀……”
杨书珩的声音都在发颤，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最近脑子想了太多事，出现了幻觉。
鲍予怀笑着捏了捏他紧绷的斜方肌，手指带着熟悉的温度：“都硬成石头了，最近肯定又没睡好吧？别哄她了，我们下去走走。”
“好……好的！”
杨书珩忙不迭地点头，激动得都有些口吃，生怕慢一秒，鲍予怀就会反悔，变回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门，晚风卷着夏末的凉意吹过来。
马路对面的医院依旧亮着惨白的灯光，八层楼的每一扇窗户都拉着严严实实的白窗帘，窗帘后那些模糊的黑影，在夜色里依旧透着诡异。
可这一次，杨书珩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了。
因为鲍予怀在他身边。
他们坐在路边草坪的石阶上，鲍予怀伸手，轻轻捏了捏杨书珩线条流畅的肱二头肌，笑着打趣：“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我不在身边，没人管你吃饭，也没人和你健身了，每天想我想的？”
杨书珩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小麦色的皮肤都遮不住耳根的滚烫。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你……终于正常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再疯一阵子呢。”
“那你得谢谢小露姐姐。”
鲍予怀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是在杨书珩看不见的角度，藏着一丝极淡的复杂，“是她跟我说，要珍惜眼前人，不然等老了，只会剩下一辈子的遗憾。我不想后悔，我想跟你在一起。”
杨书珩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半拍：“阿怀，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
“嗯，当然是真的。”
鲍予怀郑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我想通了。我们一起在湖南好好干，等我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家，就谁也分不开我们了。”
他站起身，拉着杨书珩的手，朝着医院方向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走去。
夜色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远处的虫鸣此起彼伏，整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小路深处，鲍予怀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猛地抱住了杨书珩。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紧紧箍着杨书珩的腰，熟悉的触感让杨书珩瞬间红了眼眶。
杨书珩也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背，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发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白露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他轻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醋意，“在这整整一年里，我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都不如她几句管用。我可太吃醋了。”
鲍予怀没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
长满薄茧的手顺着衣摆伸进去，轻轻抚上杨书珩饱满结实的胸大肌，大拇指温柔地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来回摩挲。
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让两人贴得更近。
吻渐渐加深，带着积攒了一年的思念与委屈，汹涌又克制。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喘着粗气，额头抵着额头。
鲍予怀的嘴唇红红的，声音带着沙哑：“不是她的话有魔力，是她说服了我的心，让我敢赌这一把。对了，我建个QQ群吧，把你也拉进去，让你认识认识小露姐姐。她人真的很好，跟你特别像，你们一定能成为朋友。”
“好。”
杨书珩用力点头，再次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里忽然泛起了湿意。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苏筱雅这一步棋，他走对了。
两人都忘了还要回去上班，就这么在黑暗里抱着，吻了又吻，仿佛要把这一年错过的所有时光，都补回来。
鲍予怀的手试探着往下滑，指尖碰到杨书珩小腹下方的布料时，他低笑了一声，气息灼热：“还是这么不老实啊，书珩。”
杨书珩的脸更红了，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笑：“还不是因为你？让这小坏蛋也寂寞了一整年。”
鲍予怀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期待：“等过些天找个周末，我们去凤凰古城好不好？就我们两个，没人打扰我们。”
“好。”
杨书珩毫不犹豫地答应，捧着他的脸，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晚风穿过树林，带着树叶的清香，裹着两人的体温，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他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里，丝毫没有察觉，怀里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闭上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无人知晓的、冰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