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的男生寝室，只剩下窗外的繁星和孤月。
鲍予怀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
“小露姐姐，我和杨书珩和好了。你说得对，我凭什么不能用他的物质和人脉？出生我就输在了起跑线上，但后面的路，我想自己选。”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拿我当真心兄弟，一定不会怪我的。我也不会骗他的感情。”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扔在枕边，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一道划不开的裂痕。
如果是三年前的自己，听到“利用”这两个字，一定会觉得肮脏又可耻。
可现在，他太想快点出人头地了，太想有一天能挺直腰板，和杨书珩并肩站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杨书珩的脸——
深夜在小路上，他红着脸的样子。
被自己抱住时，身体微微颤抖的样子。
吻他的时候，眼里泛着的泪光。
心里掠过一丝甜，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无奈。
他伸手摸出枕头下钱包里的旧照片，那是在大学时拍的，杨书珩穿着黑色背心和短裤，刚踢完足球，满头大汗地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
鲍予怀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年的脸，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小露姐姐，我看你QQ空间里的照片都拍得好美，真的特别像关之琳。以前在杨书珩家，他陪我看《东方不败》，关之琳演的任盈盈穿古装的样子，我记了好多年。我也好想看你穿古装的样子。”
长沙市中心的霓虹酒吧里，重金属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发颤。
苏筱雅靠在吧台边，手里握着一杯莫吉托，薄荷叶在透明的酒杯里轻轻晃着。
酒精已经上头，她脸颊泛红，眼神带着几分微醺的迷离。
手机震了一下，她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看到鲍予怀发来的消息时，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冰凉的酒液洒出来，溅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
“古装？”
她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一声麻烦。
她怎么也没想到，鲍予怀会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
可刚划过屏幕，她又想起了杨书珩。
那个永远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盛着阳光，宽阔的肩膀能挡住所有风雨。
以前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她总觉得，全世界都没有比这更安稳的地方了。
当年王颖那么妖娆动人，那么多人追，最后不还是败在了她手里？
可她赢了所有人，却终究没能留住杨书珩。
现在他来了湖南，她绝不能再失去他。
而鲍予怀，是她现在唯一能接近杨书珩、能牵着他鼻子走的线。
这条线，绝不能断。
她咬了咬唇，纤细的手指飞快地敲下回复：“好，姐姐答应你。下周拍给你看。”
发完消息，她立刻调出杨书珩的对话框，带着几分急切：“书珩，鲍予怀要看我穿古装的照片，我已经答应他下周给他。你能不能想办法弄一套古装？”
杨书珩刚和李凤儿在凉亭分开，正低着头往男生寝室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停住了脚步。
“古装？”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慌了神。
这大半夜的，在浏阳这个小地方，上哪儿去弄一套古装？
他在漆黑的公司前院来回踱步，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来滚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怎么办？
要是弄不到衣服，苏筱雅没法给鲍予怀发照片，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说不定又要崩了。
他抓着头发，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一个个名字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决。
突然，一个身影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谢曼殊。
对了！
谢曼殊以前最喜欢玩古装COSPLAY。
虽然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打扰别人实在不妥，但杨书珩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咬了咬牙，拨通了谢曼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竟然被接了起来。
“曼殊？你还没睡啊？”
杨书珩又惊又喜，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夹杂着谢曼殊疲惫的哈欠声：“没呢，还在加班。怎么了书珩，这么晚打电话，肯定有事吧？”
杨书珩这才想起，谢曼殊毕业已经一年多了。
他连忙问道：“还在加班？我之前听说你没做珠宝设计，转去做游戏策划了，这么忙吗？太辛苦了吧。”
“可不是嘛！”
谢曼殊苦笑了一声，键盘声停了下来，“珠宝设计太卷了，不好就业，朋友推荐就转了游戏。我们现在在做一款武侠背景的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对标《魔兽世界》那种，这不就是你以前最爱的类型吗？”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我分到写七秀十三钗的一部分剧情，写了三版都被主管打回来了，说不够虐，不够有江湖气。我脑子都快想破了，估计还要熬到天亮。行了，别说我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杨书珩听着她的话，心里忽然一动。
游戏策划，做武侠游戏。
这不正是他从小就梦想的职业吗？
他从小就喜欢打游戏，喜欢看武侠小说，总幻想着有一天能自己做出一款属于中国人的武侠游戏。
可和游戏最接近的专业，也就是动漫设计。
但现在每天在机房里画着幼稚的动物武侠线稿，他早就觉得枯燥乏味了。
他晃了晃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曼殊，我想跟你借一下你以前COS穿的古装。你能不能寄到湖南给我？我急用，这周就要。”
“古装？”
谢曼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运气还真好，我本来以为放在荆门家里了，结果之前检查衣柜，发现来珠海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带了一套，就在我衣柜里挂着呢。行，你把地址发我，我明天一早就给你寄顺丰，几天就能到。”
“真的？太谢谢你了曼殊！”
杨书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跟我客气什么。”
谢曼殊笑着说：“春节等我们都回武汉的时候，你可得请我吃饭。”
“没问题！必须请你吃最好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杨书珩立刻给苏筱雅回了消息：“衣服搞定了，这周六我去长沙，我们一起拍。”
发完消息，他刚松了口气，新的问题又摆在了面前。
他一个大男人，根本不会化女生的妆，更别说穿古装、做发型了。
苏筱雅一个人也搞不定这些，总不能让她穿着古装，顶着素颜拍照吧？
他靠在路灯杆上，又开始犯愁。
找谁帮忙呢？
魏雪和杨倩倩嘴不一定严，万一露馅了就完了。
田梦璃和于宙天天黏在一起，而且她心思太活，杨书珩信不过。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合适。
李凤儿。
只有她知道所有的真相，只有她嘴最严，也只有她，会毫无保留地帮自己。
杨书珩抬起头，望向女生寝室的方向。
漆黑的宿舍楼里，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李凤儿的寝室应该已经熄灯了。
他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李凤儿应该还在愁男友的事，正伤心着呢，自己不仅没好好安慰她，还要麻烦她帮自己做这种荒唐事。
可他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场用谎言和算计换来的复合，就像走在钢丝上，一步都不能错。
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纰漏，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了QQ里李凤儿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终于敲下了一行字：
“凤儿，睡了吗？有件事，只能找你帮忙。”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杨书珩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清楚，从他决定要苏筱雅扮演白露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女生寝室的某个窗户后，李凤儿正站在窗帘边，看着楼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刚发来的消息。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写满了无奈与心疼。
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