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这天，杨书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他对着卫生间那块裂了缝的镜子，仔仔细细地刮干净了胡渣，又挤了一点发胶，把头发梳成利落的背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换上熨烫平整的米黄色羊毛衫，下身是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裤，最后披上那件黑色呢子大衣。
镜子里的人，褪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落魄，重新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在巷口的早餐店吃了一碗热乎的牛肉面，他小心翼翼地踩着坑坑洼洼的泥路，生怕溅脏了干净的西裤。
走到黄村车站，挤上了开往天河软件园的公交车。
四十分钟的车程，窗外的景致从破旧的城中村，渐渐变成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充满了现代都市的活力与希望。
按照地址找到那栋写字楼，杨书珩看了看手机，九点二十五分，不早不晚，刚刚好。
公司没有前台，玻璃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茶香和咖啡香混合着扑面而来。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留着披肩发的女生，正站在茶水间煮茶。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先生，请问你找谁？”
她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广东腔的普通话，语气很温和。
杨书珩连忙点头微笑：“你好，我是今天来面试2D原画师岗位的杨书珩。”
“哦，我知道，是阿哲联系你的对吧？”
女生笑着迎了上来：“先进来坐吧。他们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现在还没到。我叫吴慧慧，是运营部的。”
她把杨书珩带进了老板的独立办公室，一边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烟头和空咖啡罐，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我们公司刚成立没多久，专门做网页游戏的，人不多。老板经常在外面跑业务，很少来公司。策划就一个，我们都叫他‘水神’，程序员两个，我管运营，市场部还有一个。阿哲是项目总负责人，现在游戏的剧情和框架都搭得差不多了，就差原画了。要是你能通过，加上你正好八个人。”
杨书珩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惊讶。
他从小出入父母的单位，见惯了几栋大楼、上百人的规模，从没想过，原来七八个人，也能撑起一家公司。
整个公司不过六十平米，老板占了最大的一间办公室，剩下的人都挤在外面的大开间里。
墙上贴满了游戏的设定稿和进度表，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吴慧慧给他端来一杯热水，便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工作了。
杨书珩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一直等到九点五十分，一个瘦高的男生才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提着一袋早餐。
看到老板办公室里的杨书珩，他愣了一下，随即进去打了个招呼：“你是面试原画的杨书珩对吧？我是陈远哲，项目负责人。你等我五分钟，我马上来。”
说完，他也不等杨书珩回答，就冲到自己的工位上，三口两口吃掉了两个肉包子，又灌了一大口豆浆，擦了擦嘴，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了办公室。
“不好意思啊，昨天加班太晚，今天来得晚了些。”
陈远哲坐在老板桌后，打开电脑，调出了杨书珩的简历和作品集，“你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叫杨书珩，毕业于武汉工程大学动漫系，刚毕业不久。”
杨书珩从容不迫地说道，“大学期间系统学习过原画设计，之后在浏阳实习动画设计与制作。我非常热爱游戏行业，也一直希望能成为一名游戏原画师。”
陈远哲一边听，一边翻看着他的作品集，时不时点一点头。
等他说完，陈远哲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嗯，你的作品我看了，基础很扎实，画风也比较多变。我们现在做的是一个日本动漫IP的页游，已经拿到了正版授权。对原画的要求不算高，主要是还原原作的风格就行。”
“没问题。”
杨书珩立刻点头，眼里闪着光：“日本的动漫和游戏文化我一直很喜欢，也研究过很多画师的风格。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不辜负公司的期望。”
“那你对加班排斥吗？”
陈远哲淡淡地问道：“我们是创业公司，加班可能会比较多。”
“完全不排斥。”
杨书珩语气坚定，“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再累也觉得有成就感。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远哲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接下来，他又问了杨书珩玩过哪些游戏，对当前页游市场的看法，以及对未来行业发展的预测。
杨书珩都对答如流，不仅能说出自己玩过的热门游戏优缺点，还能结合玩家的角度，提出很多独到的见解。
陈远哲的嘴角越扬越高。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杨书珩，干脆利落地说道：“好了，我没问题了。你明天能来上班吗？试用期一个月，薪资是每个月一千，转正后一千二，十五号发工资。等游戏上线后，根据流水会有提成。”
“真的吗？！”
杨书珩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谢谢！谢谢陈哥！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不用谢，你和大家一样叫我阿哲就行了。”
陈远哲笑了笑：“我一会把offer发到你邮箱。试用期是双向选择，如果我们觉得你不合适，会辞退你；你要是觉得公司不行，也可以随时走。”
面试结束，杨书珩几乎是飘着走出写字楼的。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没有等公交，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只想快点回到黄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鲍予怀。
在车上，他先给妈妈和二姨打了电话。
“妈！我找到工作了！游戏公司的原画师！明天就上班！”
他的声音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电话那头的汪卿若，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早就从汪明月那里知道了杨书珩被骗钱、吃馒头的事，一直忍着没有问，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而现在，儿子的表现，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好，好样的。”
汪卿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在那边好好干，照顾好自己。缺钱了就跟妈说。”
二姨汪明月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夸他，还说等杨书珩在广州稳定了过去玩。
挂了电话，出租车也驶进了黄村。
杨书珩哼着歌，快步跑上楼梯。
走到家门口，却发现隔壁鲍予怀的房门上，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想来是他去医院拿健康证，顺便去酒店办入职手续了。
杨书珩笑了笑，转身下楼。
他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猪肉、青菜、西红柿，又拎了两瓶啤酒。
回到出租屋，他系上围裙，开始忙碌起来。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水煮肉片的麻辣川香，西红柿炒蛋的酸甜，混合在一起，填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杨书珩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倒上两杯啤酒。
然后，他坐在桌边，静静地等着。
他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期待。
他想，等鲍予怀回来，看到这一切，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们终于有了稳定的收入，终于可以不用再为吃饭发愁了。
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