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下午,光线透过专业画室宽大的玻璃窗斜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整层楼只有零星几间画室还有人。林舟十分钟前刚走,走之前帮宋绵带上了门,只留了一条缝通风。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各种颜料混合的味道。宋绵站在那幅已经画了三天的巨大双人肖像前,手里握着一把刮刀。调色盘上的群青色和钛白混合在一起,边缘泛着一点极淡的紫。
刮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宋绵盯着画布上的某个阴影面,视线一点点失去焦点。空气有些干。他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色彩的明暗对比上,但后颈传来的异样感却越来越清晰。
那块皮肤很烫。
这几天以来,郁南行留在他身体里的临时标记一直在以一种可以感知的速度变薄。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还能隐约闻到一丝残留的雪松味,但现在,到了下午三点,那点微弱的冷香已经淡到只剩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底。
取而代之的,是腺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燥热。
宋绵很清楚自己的周期,这不是发情期的前兆,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空虚感。习惯了被属于顶级Alpha的、沉甸甸的信息素包裹和锚定,一旦失去这层压制,Omega的身体便开始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
“嗒。”
一滴颜料从刮刀边缘滴落,砸在脚边的旧报纸上。
宋绵放下刮刀,抬起右手,指腹贴上了后颈。手上的群青色不小心蹭到了腺体边缘的白皙皮肤上,留下一道扎眼的蓝色印子。
真的很烫。
指腹按压下去的瞬间,腺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甜腻的小苍兰香气顺着毛孔渗了出来,一丝一缕地融进画室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里。
十分钟前林舟离开时,就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他:“绵绵,你是不是快到期了?我看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画室里都有你的味道了。我包里有新的阻隔贴,要不要?”
宋绵当时摇了头。
阻隔贴和抑制剂都无济于事。他很清楚身体在渴求什么。
宋绵走到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节,他试图把那点蓝色的颜料洗掉。肥皂搓了两遍,蓝色变淡了,却依然顽固地嵌在指缝和指纹里。
他关掉水,没有擦手,任由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拿起倒扣在长条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周三的下午,是郁氏集团固定召开高层例会的时间。郁南行这个时候大概正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主位上,听着下属的季度汇报。
宋绵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停在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上。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郁南行发来的一张工作简餐的照片,以及一句“晚上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日料”。宋绵当时回了一个“好”。
宋绵的手指悬在全键盘上方。指尖的凉水滴在屏幕上,模糊了一个字母。
他用拇指抹掉水滴,慢慢地敲了几个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省略了所有的寒暄与铺垫。干脆利落的一句话,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诉苦都更加直白。
点击发送。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宋绵按灭了屏幕。
他拉过一张高脚凳,在长桌边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脊背微微弯曲,视线停留在地面那块随着时间推移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上。
走廊上偶尔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或是隔壁水槽冲洗画笔的水声。但在宋绵的耳朵里,这些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随后又迅速远去。
后颈的温度在持续升高。小苍兰的味道越来越浓郁,甚至盖过了松节油的气味。腺体在一张一弛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在催促着某种渴望的填补。
宋绵闭上眼睛。他能听到自己逐渐变重的呼吸声。
十分钟,十五分钟,十九分钟。
走廊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步频极快、步幅极大的脚步声。皮鞋鞋底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声。那声音带着极其明确的指向性,越过长长的走廊,直奔这间画室而来。
“砰。”
虚掩的木门被一把推开,带着毫不迟疑的力道。
宋绵睁开眼,转过头。
郁南行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套纯黑色的高定西装出现了罕见的凌乱。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被扯松了,领口敞开,露出冷厉的锁骨线条。西装外套没有扣,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
他的胸口在明显地起伏着,呼吸沉重,短发有几丝凌乱地垂在额前。
最致命的,是他带进来的气息。
走廊外就是随时有人经过的公共区域,但随着郁南行跨进门槛,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雪松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那股味道冷、硬、带着绝对的排他性。它瞬间填满了画室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四处游荡、焦躁不安的小苍兰死死地按住,然后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宋绵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肺里终于吸进了熟悉的气息,他紧绷的肩膀在瞬间垮下来一点。干涸的空洞被填满的预感,让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郁南行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视线像钉子一样落在宋绵身上。从微微泛红的眼尾,一路往下,越过衣领,定格在后颈那块发烫的、蹭着一点蓝色颜料的皮肤上。
郁南行一语不发,那些无谓的疑问全被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代替了。
宋绵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
画室的门半虚掩着。门外随时可能有下课的学生经过。
但宋绵根本没去看那扇门。他迈开腿,踩着一地的铅笔屑和废弃画纸,直直地朝着郁南行走去。
走到距离郁南行半步远的地方,宋绵停下来。
他抬起手,双手攥住了郁南行西装的衣襟。昂贵的布料在他的指骨间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宋绵仰起头,看着Alpha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深沉双眼。随后,他踮起脚尖,侧过脸。
他把自己发烫的、正在不断渗出小苍兰的后颈,毫无保留地凑到了郁南行的嘴唇边。
他什么也没说。
郁南行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
一条有力的手臂瞬间环过了宋绵的腰,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掌大面积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郁南行抱着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半开的门板上。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画室的门锁被从内按了下去。
滚烫的嘴唇重重地压上了腺体。
跳过了所有循序渐进的试探,郁南行张开嘴,舌尖直接舔上了那块凸起的皮肤。湿润的热度配合着粗重的呼吸,在那道蓝色的颜料痕迹上反复摩擦。
“唔……”
宋绵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神经末梢的电流感从后颈瞬间炸开,顺着脊椎直劈而下。宋绵的腰背猛地向后弓起,如果不是腰间那条手臂牢牢地锢着他,他甚至站不住脚。
他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双臂向上,紧紧地搂住了郁南行的脖子。十指插进对方有些扎手的短发里,非但没有把人推开,反而用力地将那个贴在自己后颈上的脑袋往下压得更紧。
画室里只剩下交错的粗喘声,以及舌尖扫过皮肤的湿润水声。
雪松的信息素极其强势地包裹住腺体周围的皮肤,安抚着那股折磨了宋绵大半天的干涸感。
郁南行的牙齿轻轻磕在腺体的边缘。他没有咬下去,只是用牙尖在那块最敏感的软肉上慢慢地、恶劣地磨蹭着。
郁南行贴着他的皮肤,呼吸沙哑而沉重。宋绵能感觉到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正在极其短促地连续震动,那是高层例会中途强行离开带来的后续麻烦,但郁南行连看都没看一眼。
宋绵闭着眼睛,脸颊贴在郁南行的肩膀上。他在一波接一波的战栗中,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扣你全勤。”
郁南行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身体传导过来。
他偏过头,嘴唇从腺体移到宋绵的耳廓,张嘴含住那片发烫的软骨,轻轻咬了一下。
宋绵稍微收紧了搂在郁南行脖子上的手臂,然后转过头,凭着直觉找到了郁南行的嘴唇,凑上去亲了一下。
刚碰上,就被郁南行反客为主地追了上来。
这是一个极深的吻。浓烈的雪松味道彻底剥夺了宋绵的呼吸,郁南行的手掌用力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死死按在门板上,迫使他仰起头承受着,直到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榨干。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喘。
郁南行的额头抵着宋绵的额头,手指在宋绵后颈的腺体上轻轻揉捏着。刚刚被舔舐过的地方,那块蓝色的颜料已经被完全蹭掉了,只剩下一片充血的红。
“还空吗?”郁南行问。
宋绵靠在门板上,感受着周身重新被填满的雪松气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摇了摇头,把脸埋进郁南行的颈窝里。
“不空了。”宋绵低声说,“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