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主卧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很暗，堪堪照亮床头的一小块区域。
大半个小时前，在起居室沙发上那场因为“数嘴唇动了几次”而起的漫长亲吻，让宋绵现在的呼吸依然比平时重。洗漱过后，他和郁南行面对面侧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
空气里的信息素早已经平静下来。雪松和小苍兰完全融合在一起，把整张床包裹在里面。
郁南行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均匀，一只手臂搭在宋绵的腰上，掌心贴着侧腹，把人稳稳地圈在自己的侧颈下方。
宋绵还没有多少睡意。
他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
脱下正装，离开办公桌，郁南行睡着时的面部线条没有平时那么硬。总是透着审视的眼睛被眼皮遮挡住，那些让人有压迫感的东西也跟着收敛起来。
宋绵从被子里伸出手。
他隔着一点点距离，顺着郁南行的眉骨往下描。
高挺的鼻梁，然后是抿着的嘴唇。
宋绵的手指没有真正碰到皮肤，只是隔着空气，感受对方呼吸时的微弱气流。
就在他的手快要滑到下巴时，郁南行的手突然伸上来，在半空中捉住了他的手腕。
宋绵没有躲。
郁南行依然闭着眼睛。他凭着动作记忆抓住了宋绵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的侧脸上。
“不困？”郁南行嗓音发哑，带着睡意。
“有一点。”宋绵轻声说。掌心贴着郁南行的脸颊，能感觉到温度。
郁南行停顿了一下，呼吸平缓。手指滑入宋绵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扣，压在枕头旁边。
他把宋绵往自己怀里又按紧了几分。
宋绵顺从地往里靠。
在这个距离下，他只要一低头，就能闻到郁南行领口散发出来的雪松味道。
“郁南行。”宋绵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嗯。”
“你跟以前比，变了很多。”
听到这句话，郁南行慢慢睁开了眼睛。
宋绵能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那点暖黄色的灯光。
郁南行看着宋绵，过了一会儿才问：“哪里？”
没有问“变了什么”，而是直接问“哪里”。
宋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或者说，刚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宋绵停顿了一下，“你碰我之前，动作会停两秒。”
那时候的郁南行，每一次牵手、拥抱，哪怕是帮他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里都会带着明显的克制。
在这个问题上，宋绵其实想过很多次。最开始的郁南行，把所有的耐心和谨慎都用在了宋绵身上。
第一天下雨共撑一把伞的时候，郁南行的肩膀甚至不敢碰到他的手臂。在食堂第一次见到林舟他们的时候，郁南行也总是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物理距离。宋绵发情期的那个晚上，这个人明明就站在门外，雪松信息素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却整整一夜都没有碰过门把手。
后来去了医院，郁南行站在走廊上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的频率似乎都在刻意控制。他似乎把宋绵当成了一件极易碎的瓷器，所有的接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牵手吗？’
‘我可以亲你吗？’
宋绵还记得那些低沉的、带着压抑的询问。那时候的郁南行，仿佛只要宋绵摇一下头，他就会立刻退回到那个安全的壳子里去。
郁南行听着宋绵的话，视线停在宋绵的鼻尖上。
“现在呢？”郁南行问。
“现在……”宋绵的视线下移，落在郁南行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上。
这只手臂不仅直接搭了上来，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把他整个人圈在里面。
没有试探，没有迟疑。
想抱的时候就抱，想亲的时候就亲。从起居室沙发上的那个深吻，到刚才根本不需要睁眼、仅仅凭着动作记忆就准确扣住他手腕的举动。
不仅如此。郁南行会在公司高层会议的间隙，看到宋绵的消息就立刻回拨视频；会在郁家老宅那群长辈面前，毫不避讳地用身体挡在宋绵前面；更会在回家后，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关严，就毫无顾忌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近乎贪婪地索要小苍兰的信息素。
他不再问‘可不可以’，而是直接用动作来证明。
郁南行看着宋绵。
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教的。”
这三个字说得坦然。宋绵愣了一秒钟。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宋绵睁大眼睛。
郁南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宋绵靠得更舒服一点。
“你说，先问。”郁南行看着他，“我问了。你每次都说好。所以，我就不问了。”
这句话砸在宋绵的耳朵里。
宋绵看着郁南行那张认真的脸，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词。
他抿了抿嘴唇。
“……你这是偷换概念。”憋了半天，宋绵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没有推开郁南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纵容。
郁南行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一点浅浅的笑意。他没有接话，用交扣在一起的手指，捏了一下宋绵的手心。
宋绵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不能就这么被绕进去。
他微微抬起头。
在郁南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绵直接凑上去，在郁南行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一个短暂的亲吻。
郁南行的呼吸停顿了一瞬。他僵了一下。
宋绵退开一点，看着郁南行。
“这个，你刚才也没问。”宋绵盯着他。
郁南行看着宋绵，嗓音发紧：“我学你的。”
宋绵没有退缩。
他再次凑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一触即分。
两人的嘴唇再次贴在一起。宋绵的嘴唇微张，呼吸直接交融。
在郁南行身体绷紧的瞬间，宋绵的舌尖探了出来。
带着微甜的小苍兰气息，在郁南行的唇缝间碰了一下。
然后迅速撤离。
宋绵重新拉开距离，躺回原来的位置。
他看着呼吸明显变重的郁南行。
“这个，也没问。”宋绵的声音更轻。
空气里的雪松味道在两秒钟内变得浓郁，带上了压迫感。
郁南行没有再说话。
他松开那只十指交扣的手，扣住宋绵的后脑勺，将宋绵拉向自己。
宋绵发出一声闷哼。
郁南行的嘴唇压下来，吻住了他。带着一股不容后退的力道，将宋绵刚才的触碰成倍地讨了回来。
他吻得很深。
宋绵能感觉到郁南行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胸膛，一下一下，沉重而有力。
浓烈的雪松气息顺着相交的呼吸灌进宋绵的肺里。因为这股雪松里夹杂着属于他的小苍兰，宋绵并没有觉得难受。
在信息素完全放开的房间里，郁南行的情绪波动，会通过信息素的浓度变化传递给宋绵。
宋绵只觉得嘴唇被亲得发麻，呼吸烫得厉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但他没有推开郁南行的肩膀，而是放松身体。他的手抓住郁南行家居服的衣襟，闭着眼睛回应。
当郁南行终于放慢动作，慢慢退开时，宋绵软在他怀里。
宋绵大口喘着气。他能感觉到郁南行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那种目光很有实质感，带着还没有完全退去的温度。
郁南行闭着眼睛，额头抵着宋绵的额头，滚烫的呼吸打在宋绵的脸颊上。雪松信息素在主卧里来回激荡。
两人就这样抵着额头，安静地平息呼吸。
宋绵慢慢睁开眼睛。他看着郁南行，嘴角弯了起来。
他直视着郁南行的眼睛。
“你看。”宋绵轻声说，嗓音发哑，却透着笃定。
“你也学会不问了。”
郁南行看着宋绵那张弯着嘴唇的脸。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郁南行低下头，在宋绵的额头上重重地吻了一下。然后收紧手臂，把宋绵整个人按进自己的怀里，用下巴抵着宋绵的发顶。
主卧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就在宋绵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过来。
郁南行收紧了搭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
“这种时候，你可以不问。”
宋绵愣了一下。
他靠在郁南行怀里，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句话不是一句简单的许可。
在宋绵的理解里，郁南行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要求绝对掌控权的人。他习惯了制定规则，习惯了划分边界，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挡在那个安全的距离之外。
但现在，郁南行亲自把这把钥匙交到了宋绵的手里。
‘你可以不问’，意味着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绝对安全区里，宋绵拥有和他对等的特权。
你可以随时打断我的工作，可以随时拿走我的注意力，可以随时凑过来接吻，甚至可以随时推翻我立下的那些关于亲密的规矩。
因为在这里，你不需要经过任何允许。
宋绵闭上眼睛，手指在郁南行的后背上轻轻抓了一下，小苍兰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回应着那阵包裹他的雪松。
“我知道了。”他把脸往那阵好闻的雪松里埋深了一点，声音带着彻底放松后的困倦，“晚安。”
郁南行的嘴唇在他的发顶蹭了蹭。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