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五十,安和医院北门,一辆灰色的越野车停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夏屿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一下下的敲着,车载屏幕上是医院地库出口的监控。
这是他花钱弄来的,副驾驶的苏清和正低头看着平板里张敬的履历。
车里冷气开的很大,但气氛还是有点紧张。
夏屿风的声音有点哑。
“张敬习惯从地库B3层走,那里是专家车位。”
“他早上八点半有个会诊,八点十分会出现在电梯厅。”
苏清和侧过头,目光落在他黑眼圈上。
“你昨晚几点睡的?”
夏屿风愣了一下,转头对上苏清和的视线,嘴角忍不住上扬。
“三点多吧,找到监控死角才睡了会。”
苏清和指尖摩挲着平板边缘,沉默了几秒。
“以后这种事,没必要这么拼。”
“那不行,”夏屿风接的很快,半开玩笑的说,“苏顾问下的命令,我肯定得办好。”
苏清和没接他的话,从包里拿出一袋温热的豆浆递过去。
“吃饭了吗?”
夏屿风看着那袋豆浆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还没,打算等接完你再去买。”
苏清和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顺路买的。”
这一幕让夏屿风想起了八年前,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高二的教室里都是粉笔灰的味道,夏屿风坐在苏清和后方。
那时候的夏屿风刚从国际学校转回来,脾气很冲,看谁都不顺眼。
他总是在苏清和训练回来补觉时,故意把椅子拉的刺啦响。
或者在苏清和的笔记上随手画个涂鸦。
苏清和也不生气,就拿橡皮擦掉,然后继续做题。
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
夏屿风因为没给职校的混混借火,被堵在了学校后巷。
他虽然个子高但没练过,一对四很快就吃了亏。
他抹掉嘴角的血,红着眼准备拼命。
“老李在后面,教导主任也在。”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苏清和背着单肩包逆着光站着,手里还拿着份卷子。
他走的很慢步子却很稳,让人不敢乱动。
混混们嗤笑。
“学生?滚远点,别给自己找麻烦。”
苏清和没说话,直接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这里是建安路后巷,有人拿着刀闹事,我是省体校的苏清和。”
他报出名字时语气很平静。
混混们愣住了。
在那个小城,苏清和这个名字代表省里重点培养的体育生,连市长都见过他。
动了他,或者在他面前动了人,这事儿就闹大了。
“算你狠。”
领头的混混啐了一口,带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夏屿风靠在长满青苔的墙上,自嘲的笑了。
“救人的姿势挺专业啊。”
苏清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拍在夏屿风胸口。
“下次打架,记得护着头。你那张脸,除了长的好,没别的用处。”
夏屿风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其实挺有意思。
从那以后两人关系变了,夏屿风不再捣乱,而是开始早早到校。
他会赶在苏清和训练回来前把课桌擦的反光,也会跑遍三条街只为了买苏清和提过的那家豆浆。
但他依旧不敢去冰场找苏清和。
直到有一次他偷偷翻进了体育馆的看台。
一个深秋的午后,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冰上落下一块光斑。
苏清和正一个人在练习。
没有音乐,只有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
苏清和助滑,加速,起跳,身体在空中收紧旋转,最后稳稳落冰,溅起一片冰花。
那一刻的苏清和,眼神里全是执着和狠劲。
夏屿风坐在阴影里,心脏狂跳。
他发现自己喜欢的,是苏清和那种拼了命的样子。
苏清和的声音把夏屿风拉了回来,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握着那袋豆浆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
“在想你以前救我那次,”夏屿风喝了口豆浆,温度刚好,“你那时候真帅。”
苏清和眼神微动,冷淡的说:“你那时候真蠢。”
夏屿风笑了起来。
车子驶入医院地库,在B3出口不远的位置停下。
夏屿风熄了火车里陷入安静,他看着前方的通道,突然开口。
“清和,八年前如果我能在,即便我没法阻止你跳,起码也能陪你一起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八年的沉重。
“我后悔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在那片冰上疼了那么久。”
苏清和握着安全带的手指猛的收紧。
他没有转头,但夏屿风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
八年前脚踝碎裂,不仅断了他的职业生涯,也让他对所有事失去希望。
他一直以为,夏屿风的消失是背叛。
可现在知道了真相,他心里的恨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夏屿风。”
苏清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你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让你丢了律师执照甚至坐牢。”
“为了帮我,值得吗?”
夏屿风侧过身,认真的看着苏清和。
他伸出手想碰对方,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是帮他理了理衣领。
“清和,这不是报仇。”
“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收回手,眼神又冷了下来。
“张敬出来了。”
苏清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地库出口,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走向那辆奥迪。
没人能想到,就是这双拿手术刀的手毁了一个天才。
苏清和推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夏屿风,眼神里终于有了光。
“走吧,去见见这位老朋友。”
夏屿风推门下车,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