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基金会大楼出来时,天边是橘红色的晚霞。
沈星辞开着车,单手握着方向盘,上了跨江大桥。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吹动了沈知予额前的碎发。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微微闭着眼。
折腾了一下午,沈知予看起来很累。他身上的西装马甲有些皱,领带在上车前就扯松了,松垮的挂在脖子上。
沈星辞偏头看了一眼,抬手升起车窗隔绝了风声。他在中控屏幕上划了一下,把音乐的音量降低,又关上了窗户。
做完这些,沈星辞重新握住方向盘,放慢了车速。
江面倒映着夕阳,波光粼粼。
“累了就睡会儿。”
沈星辞压低了声音。
沈知予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里很安静,沈星辞的视线在前面的路和副驾驶之间来回看着。
他很享受这一刻,没有那些冰冷的审视,也没有商业谈判桌上的筹谋,只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待在他身边的沈知予。
一个小时后,车开进了半山别墅的地下车库。车子熄火后,车里暗了下来。沈知予睁开眼,睫毛动了两下。
“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沈星辞解开安全带,倾身凑过去帮沈知予把安全带扣按开。
两人下车走进电梯。指纹锁响了一声,玄关的灯亮了。
沈知予换上拖鞋,把马甲和领带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
沈星辞换拖鞋时摸了摸口袋,那张折好的画还在里面。
他把画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他把画放在玄关的架子上,用一个摆件压住。
沈知予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不收起来?”
“放这儿挺好,每天出门都能看见。”
沈星辞踢掉脚上的皮鞋,踩进自己的那双深蓝色拖鞋里。
沈知予收回视线,走到岛台前给自己倒水。
“晚上想吃什么?”
沈星辞一边往里走,一边将袖子往上卷。
“随便。”
沈知予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沈星辞走向冰箱,拉开了门。
“那我看着办了。”
他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几样食材。
沈知予端着杯子看着他,有些惊讶。
“你做?”
“对啊。”
沈星辞把西红柿、鸡蛋和一块牛里脊放在料理台上,他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条围裙套在脖子上,反手在腰后系了个结。
“我最近在网上深刻进修了一下‘中式厨房’的用法,今天让你见识一下。”
沈星辞挑了挑眉。
沈知予没说话,端着水杯走到厨房门口,靠在了门框上。
沈星辞打开水龙头洗西红柿。
洗完菜,沈星辞拿起菜刀开始切牛肉。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切的很认真,每片肉都尽量切得一样厚。
沈知予靠在门边安静的看着。灯光打在沈星辞身上,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和被围裙勒出的腰线。
“你确定这肉不需要提前用刀背拍一下?”
沈知予突然出声。
沈星辞切肉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举着菜刀看了沈知予一眼。
“网上的教程没说要拍。”
“随你。”
沈知予换了个站姿双手抱在胸前。
沈星辞把切好的牛肉放进碗里,加了生抽和淀粉抓匀。接着他开始切西红柿,菜刀磕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备好菜,沈星辞打开燃气灶,倒油爆香葱姜蒜。
油烟机也打开了,发出嗡嗡声。
沈星辞把牛肉倒进锅里,热油溅了出来,他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但手里的锅铲没停,快速的翻炒着肉片。
沈知予在门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被油烟机的声音盖住了一半。
沈星辞听见了,偏过头狠狠的瞪了沈知予一眼。
“笑什么,我可是第一次做这个。”
“没笑什么。”
沈知予摇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又忍不住的溢了出来。
牛肉变色后盛出来,接着炒西红柿。等西红柿出了汁,沈星辞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他动作虽然有点笨,但每个步骤都做的很认真。
十分钟后,两盘菜端上了桌,一盘番茄炒蛋,一盘炒牛肉。沈星辞又盛了两碗米饭。
沈知予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沈星辞坐在他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怎么样?”
沈知予慢慢的吃完,放下了筷子。
“肉有点老,盐放少了。”
沈星辞啧了一声,自己夹了一块尝了尝。
“还行吧,下次改进。”
他拿起水壶给沈知予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下次还是让阿姨来做吧。”
沈知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嫌弃?”
沈星辞挑眉。
“哪有?只是陈述事实。”
沈知予摊了摊手。
沈星辞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动着。
“等我练好了,你求我做我都不一定做。”
沈知予没理他,继续吃饭。
晚餐很安静,两人都没谈工作上的事,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
两盘菜都吃完了。
吃完饭,沈知予站起来收拾桌子。他把空盘子叠好端进厨房,用水冲掉上面的残渣。
沈知予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按下了启动键。
沈星辞拿着抹布擦桌子,把桌面擦得很干净。
收拾好之后,两人各自去洗了澡。
回到客厅时天已经黑了。
落地窗外是半山腰的夜景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一小片地方。
沈知予换了套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书在看。
沈星辞穿着黑色睡衣,头发半干,他走过来直接躺下,头枕在了沈知予的大腿上。
沈知予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垂眼看着腿上的脑袋。
沈星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在沈知予的腹部蹭了蹭。
“别乱动。”
沈知予的声音很轻。
沈星辞没听,反而伸开双臂抱住了沈知予的腰。他把脸埋在沈知予的睡衣里深吸了一口气,是和他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雪松混合着薄荷香。
“老公,我今天表现好不好?”
沈星辞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指哪方面?”
“所有方面。”
沈星辞侧过头下巴抵在沈知予的腿上,仰起脸看他。
沈知予低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算计,只是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样子。
“还行。”
沈星辞不满意这个答案,就在沈知予腰上掐了一把。
沈知予身体微僵,眉头轻蹙。
“沈星辞。”
沈星辞立刻松开手重新把脸埋回去。
“听见了,不闹你。”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沈知予又把视线放回了书上。
过了一会儿,沈知予空着的那只手放了下来,手指插进沈星辞半干的头发里,轻轻的按着他的头皮。
沈星辞的头发很软。他舒服的嗯了一声,手臂抱得更紧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洗碗机偶尔的水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时间好像变慢了。
沈知予翻了一页书,低头看了一眼,沈星辞已经睡着了。
他呼吸均匀,眉眼舒展,脸上没了平时的攻击性。沈知予的手指停在他的鬓角,轻轻摩挲着。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沈氏内部的洗牌,Novoia的夺权,每一桩每一件都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而沈星辞,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麻烦和变数的年轻人,正在以一种蛮横且不可阻挡的姿态强势介入他的生活,从商业版图到私人空间。
沈知予曾经试图推开试图管教,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或者说是放纵,放纵沈星辞的越界,也放纵自己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渴望。
落地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地毯上。
沈知予合上书放在茶几上,往后靠了靠,让沈星辞枕得更舒服一点,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挂钟的秒针继续走着,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