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此前通道口那惊鸿一瞥,真的不是错觉?
这个念头如滴水入油,在心底骤然激起骇浪,混杂着震惊、抗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脚下加快步伐。
脑海中迅速闪现早已熟记的展馆内部结构图。
再往前方十米,右转,便是消防通道的厚重防火门。
卫宁不再多想,在身后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快步走到门前,与苏提、林月薇等人一同闪身而入。
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展厅的喧嚣与光亮彻底隔绝。
通道内只有几盏白炽灯投下冷清光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尘味与清洁剂气息。
他背靠冰凉墙面,轻舒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连续数小时高强度应酬与签名,此时放松下来,便感觉精神有些疲惫。
“还好吧?”苏提开口关切,林月薇和另外两名编辑也面露担忧。
卫宁微微摇头,“我没事,大家都饿坏了吧,我们现在去吃饭。
展馆帮忙的工作人员也都叫了吧?”
他转头问林月薇。
“都叫了,我现在就把酒店地址发给他们。”
“嗯……走吧,我现在饿的能吃上一头猪。”
几人被卫宁的话逗得轻笑。
然而这份短暂的轻松,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通道另一端的拐角处,传来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精准踩在他尚未平复的心跳上。
几人齐齐抬眼望去。
逆着远处入口的微光,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阴影深处缓步走近,
皮鞋踏在地砖上,声响在空旷通道里格外清晰。
光影渐明,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
深邃眉眼,冷硬如刻的五官,一双眼牢牢锁住他,翻涌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洛燕川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冷。
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在距卫宁几步之遥处停住脚步。
林月薇几人被他的气场震慑,
苏提轻轻撞了撞卫宁的臂膀,用眼神询问示意。
卫宁向她微微点头,“你们先上车等我,我很快就来。”
苏提等人离开后,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剩彼此的呼吸声轻轻碰撞。
五年时光,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分离与寻觅,被压缩在这条寂静的通道里。
卫宁缓缓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脸上应对公众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本能的冷淡疏离,
眼底墨色翻涌,如骤然封冻的湖面。
洛燕川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脸庞,喉结滚动,
千言万语在胸腔冲撞,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沉重的话语:
“宁宁,好久不见。”
声音在空旷通道里泛起轻响,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
卫宁的心像是被这四个字狠狠攥紧,酸涩胀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以极强的自制力稳住心神,唇角极淡地一扯,勾出冰冷疏远的弧度。
“洛总。”
他刻意用了充满距离感的称呼,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么巧,您也来逛书展?”
洛燕川被这声“洛总”刺得心口一缩,下意识上前半步,试图拉近彼此距离,
“宁宁,我……”
“卫宁。”
卫宁冷淡打断,清晰吐出自己的全名,划清界限。
“洛总,我们之间,似乎还没熟悉到可以互称昵称的地步。”
他的态度冰冷坚决,如一道冰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洛燕川脚步顿住,眼底掠过清晰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目光专注而沉静地望向卫宁:
“这五年……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卫宁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
“洛总找我做什么?”
他眼睫微垂再抬,眸光淬着冰碴。
“洛总不是已经有佳人相伴了吗?找我做什么?
难不成,洛总如今还想效仿古代帝王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你在说什么?”洛燕川胸口一窒,向来冷静的眼眸里,翻涌出浓烈到让卫宁心惊的痛色。
卫宁的心脏狠狠一揪,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不允许自己心软,即便当初看到他病危的消息时心乱过,
可此刻洛燕川完好站在眼前,他绝不愿再打扰旁人的生活。
卫宁语调放缓,嘴角挂着淡笑,说出的话却如冰棱般锋利,既刺向洛燕川,也割着自己。
“难道我说错了?还是洛总如今娇妻在怀、儿女绕膝仍不满足?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还想‘彩旗’飘飘?”
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疏离,
“洛总如此大费周章地寻我,不妨直说。
是想让我做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还是……打算寻个金屋,把我这只不合时宜的‘雀’关起来赏玩?”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掠过洛燕川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
“认识你那一年,倒真没看出来,洛总如此‘替我着想’。
我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恩戴德?”
最后一字落下,语气寒彻如冰,
“洛燕川,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但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我没有!”洛燕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通道里的压抑,
五年的苦寻等待、焦灼与被误解的愤怒几乎喷薄而出。
“没有什么?”卫宁毫不退让地追问,目光如炬,
“你是不是想说,我当初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的?还是想说,你根本没有劈腿?”
他不等洛燕川反驳,唇角讥诮更深,眼底凝霜。
“视频,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你是想否认曾在出差入住的酒店里拥他人入怀?
还是想说,你们并肩挑选戒指的画面,是别人处心积虑合成来陷害你的?”
“洛燕川,”
他唤着他的全名,字字清晰,
“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修的是什么专业?
还是你觉得,我卫宁就蠢到连视频真伪都分辨不出?”
他的话语句句如刀,精准剜向那段旧事里最血淋淋的伤口。
洛燕川静静听着卫宁的每一句质问与指控,
目光始终未从他脸上移开,眼里没有心虚闪躲,只有沉凝如海的复杂。
他上前两步,伸手想去握卫宁的手腕,却被卫宁决绝地侧身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