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时间像是被人刻意拉长,
流逝得格外迟缓,洛燕川伏案时频频抬眼瞥向腕表,
始终静不下心,他放弃了与效率较劲,索性提前下班,将手头事务丢给楚渝和程朗处理。
抵达金莱别墅区外时,时针才刚指向四点半。
距约定的五点尚有半小时,
洛燕川并未将车径直开到卫宁家门口,而是停在离院门尚有一段距离的林荫道旁。
夏末时节,傍晚的风裹着温热的草木花香。
洛燕川仰头灌下两口水,试图平复胸腔里莫名翻涌的焦躁紧张,
这份心绪,竟比他初次主导百亿并购案时还要浓烈。
他险些自嘲于这份沉不住气——若是被楚渝几人知晓,
洛燕川竟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提前赴约,还躲在车内频频看表,怕是要被揶揄一整年。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挪移。
卫宁早已换好衣服,立在镜前反复理着发丝,心跳始终快得异常,像困着一只扑棱不止的雀鸟。
不过是一顿寻常晚饭罢了,他在心底反复劝慰自己,
试图压下心底那份异于平常的期待与忐忑。
时针终于慢吞吞地挪向五点。
洛燕川将车驶至别墅门前。
片刻后,雕花铁门自内缓缓推开。
他下意识地收住了呼吸。
那道清隽的身影撞入视野。
卫宁穿一件蓝底白纹衬衫,配白色休闲裤,
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那块佩戴多年的银色腕表。
他梳着与书展那日同款的发式,头顶发丝随性半束,指尖抓出蓬松的纹理,平添几分慵懒。
周身笼着干净通透的书卷气,宛若一幅被光阴精心晕染的水墨画。
他抬眼望来,视线与车内的洛燕川在半空猝然交汇。
那一瞬,蝉鸣、风声,乃至时间流动的声响,尽数消隐。
洛燕川的世界里,只剩下站在落日余晖中、略带局促地望向他的那个人。
他推门下车。
两人在三步开外站定。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氛围,糅杂着紧张与隐秘的期许。
“你来了。”
洛燕川先开口,声线比平日低沉柔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他的目光落在卫宁身上,眸中的惊艳与珍重毫不遮掩。
“这套很好看。”
嘴上笨拙,只吐出这句直白的称赞——
卫宁耳廓瞬间烫了起来,他不自在地错开视线,
轻声应道:“……谢谢。你也……很好看。”
“那我以后常这样穿。”
洛燕川今日特意换了休闲装扮,白色商务短袖T恤配黑色西裤,
敛去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压迫,平添一派俊朗随和,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今日他没让程朗随行,亲自为卫宁拉开副驾车门,
掌心小心护着车门顶框:“先上车,外面热。”
卫宁微微一怔。
这种被妥帖安顿的感觉,陌生,却又熟悉。他垂下眼睫,低声道了谢,俯身坐了进去。
车内萦绕着清冽的松木香气,与洛燕川身上气息如出一辙,干净得让人心安。
洛燕川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平稳滑出林荫道,汇入傍晚的车流。
封闭的车厢内,气氛一时沉静。
两人都在暗自寻思,想找一个合适的话头。
“写作……还顺利吗?”洛燕川侧首看向卫宁,眼底盛着真切的关切。
“还行,谢谢。”
“嗯,那就好。”
他似是松下一口气,心口却漫过一阵涩意。
从前卫宁也总同他道谢,那时听惯了只觉寻常,
如今字字落进耳里,却像钝刀划过。而且这疏离,是因他造成的。
洛燕川取出一个精致的甜品盒,递到卫宁面前。
“路上经过时看到的,记得你以前偏爱这家的提拉米苏,先垫一垫。”
卫宁的目光落在印着熟悉标识的盒子上,眸底漾起几分惊诧。
那家店……他以为,早已寻不到了。
五年前的记忆,循着甜品的香气翻涌出脑海。
那时他常熬夜看书复习,洛燕川总像变戏法似的,为他带来各色甜品零嘴,
其中便有这家的提拉米苏,——那是他的心头好。
洛燕川总会看着他吃完,再皱着眉催他去洗漱休息,才肯离开。
他从没想过,洛燕川竟连这般细小的偏好都记得分毫不差,甚至……当真找到了这家店。
一股酸热猝然涌上鼻腔,漫涨在胸口。
“……谢谢。”卫宁的嗓音微微发紧,他低下头,藏住骤然泛红的眼尾,“很难买吧?”
“还好。”洛燕川语气温软,望着卫宁低垂的发顶,便知他是想起了从前。
他抬手,像往昔那般,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
“怎么,如今不喜欢这个口味了?”
洛燕川故意压低声音,问得轻巧。
心底那片荒芜之地,却像忽逢甘霖,刹那间繁花遍野,满溢的餍足涨得胸腔发疼。
沉默再度笼住车厢,却已无半分尴尬。
四下流淌的,是无声而心照不宣的温热。
车子驶入繁华街市。
卫宁打开甜品盒,用小叉剜起一块送入口中。
可可粉的微苦、乳酪的醇香、手指饼干的绵软湿润依次在舌尖化开,
层次分明,分毫不差地复刻了记忆里的味道。
“……很好吃。”
卫宁侧首,看向身旁的洛燕川。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峻,此刻浸在落日流动的余晖里,却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他专注望着前方路况,唇角浅浅扬起,却已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卫宁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地失了序。
餐厅并非想象中那种需要正襟危坐、烛光摇曳的顶级西餐厅,
而是一处隐于闹市巷弄深处的私房菜馆。
白墙黛瓦,庭院里种着翠竹,环境清幽雅致,私密性极好。
穿着棉麻质地对襟衫的服务生安静地引他们入内,
预定的包厢临着一方小小的天井,潺潺水声隐约可闻。
落座后,点菜的过程也出乎意料的顺畅自然。
洛燕川没有炫耀般地包办,而是将菜单先推给卫宁,
自己只补充了两道显然是卫宁旧日爱吃的菜,
语气自然得像是不经意提起,
“我记得你喜欢响油鳝糊,这里的做得不错。”
卫宁的心又被轻轻一动。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菜单,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