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却还停留在医院。
还好林蓉伤得不重。
他本想多陪一会儿，却被老师和师公轮番催着回来，说医院病房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他只好听话离开，只打算明天一早再过来探望。
车子在红灯前稳稳停下。
卫宁回神来，定晴一看，这是一个格外繁华的十字路口。
四周高楼林立，巨型LED屏正循环播放着某品牌汽车的广告。
人群在斑马线上有序穿梭，一切都再寻常不过。
红灯开始倒数。
五、四、三——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追尾的沉闷撞击声，而是金属被硬生生撕裂的刺耳锐响。
卫宁身体下意识前倾，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路中央两辆车发生了追尾。
后车车头严重变形，正往外冒着滚滚白烟。
前方的车辆纷纷急刹减速，路口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卫老师，前面出事了。”
罗一照一边缓缓减速，语气沉稳，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对讲机。
卫宁“嗯”了一声，目光牢牢锁在路口中央。
两名交警正从路边快步跑过去。
一人疏导拥堵的车辆，一人俯身查看后车司机的状况。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直到那辆黄色的校车，被硬生生逼停在了路口中央。
一辆黑色商务车突然从侧面斜插过来，横在斑马线上，死死挡住了校车的去路。
侧滑门瞬间拉开，六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鱼贯而下。
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四人负责控制校车——
一人举枪死死抵住司机，一人踹开车门控制车内人员，两人在外围持枪警戒。
剩余两人则分左右两路，同时扑向了那两名正在处理事故的交警。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到十秒。
路口第一波尖叫瞬间炸开，离得近的路人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
头顶的巨型LED屏上，广告还在照常播放。
笑容灿烂的女明星正对着镜头推销牙膏，与下方骤然升级的暴力场面，形成了极致荒诞的对比。
故意制造追尾事故的银灰色货车横在路中央，彻底堵死了主干道。
被它别停的SUV车头严重变形，白烟越冒越浓。
周围的车辆纷纷急刹停下，刺耳的喇叭声、轮胎摩擦声此起彼伏，整条路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卫宁的目光落在那辆横停的货车上，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罗一照也瞬间察觉到了异常，手指握紧方向盘，车辆始终没有熄火，更没有贸然下车。
“何然，全员警戒。”他的声音沉稳。
何然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一手摸向腰间的防身伸缩棍，另一只手拿起专用对讲机。
沉声下达指令：“全员警戒！”
就在这时，第二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校车方向狠狠撕裂了嘈杂的现场。
卫宁循声望去，只见校车上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被一个戴黑色头套、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死死拽着头发，从车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校车司机也被另一名歹徒用匕首架着脖子推下了车，白色制服的袖子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卫宁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辆校车上。
车窗上贴着卡通贴纸，里面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身影在晃动，全是吓坏了的孩子。
“何然，立刻报警。”
卫宁开口，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有指尖在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何然立刻拨通110，把现场的位置、歹徒人数、人质情况、持有武器等信息，完整清晰地汇报给警方，才挂断了电话。
卫宁攥住了车门把手，对罗一照说：“把车门打开。”
“卫老师，绝对不能下车！”罗一照脸色骤变，立刻出声阻止。
“他们手里有枪，现在下去就是进了死局，太危险！我们先等警察来，特警很快就会到！”
卫宁指尖一顿，最终还是暂时松开了把手。
他很清楚，现在不能贸然行动，必须等警方到场部署。
他不能自作主张打乱警方的救人布防，万一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连累了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卫宁从来不是喜欢逞能的人，现在只能压着心头的焦灼，耐着性子等待警方支援。
他的视线观察周围环境和前方路口的布局。
横在校车车头、刚下来六名蒙面歹徒的那台商务车，只负责封死校车的退路；
而路口斜向的卡位上，还停着另一台同型号、同色的黑色商务车——两台车呈掎角之势，
刚好把整条路口的进出通道彻底锁死，连卫宁的车队都被卡在原地，进退不得。
这第二台车贴了满幅不透光的深色隐私膜，车外看不到半分车内动静，
只有车尾持续飘出的淡白尾气，和车身极细微的怠速震颤，暴露了它始终处于随时可启动的待命状态。
卫宁的眉心无声蹙起，临时起意的恶性事件绝不会有这么精准的卡位和分工，这分明是一场提前推演过无数次的局。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恶性事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事故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两分钟。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车外传来的，而是从车载广播里——FM频道被强行切入。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同时侵入了路口每一辆开启广播的车载电台、每一部连入公共网络的手机外放，甚至是路口商业楼的外置音响。
无孔不入，覆盖了整个十字路口。
“海大教授卫宁先生。我知道你在这里。”
卫宁的手指微微收紧，罗一照的脸色瞬间沉冷。
“别急着走，看看你前面那辆校车，里面二十三个孩子，两个老师，一个司机。
车上装了炸药，遥控器在我手上。
还有那两位交警同志，委屈他们了，也请他们到车那坐坐。”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所有人消化的时间。
“我的要求很简单，卫宁教授，你下车，走过来，上我们的车，换这二十八个人的命。”
路口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啸的风，都像是停了，过了十几秒钟，人群中才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你有一分钟考虑，一分钟后，每过十秒，我卸一个零件——不是车的零件，是人身上的零件。
先从那两位交警的膝盖开始。”
广播里同步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碰撞声。
是子弹上膛的声响，冰冷刺耳。
罗一照听见歹徒直接点名卫宁，指尖飞速抓起手机，拨通了程朗的电话。
铃声刚响就被接起。
不等那边开口，罗一照就沉声抢话，语速快却字字清晰：
“队长，我们陪卫老师去医院探望林教授，回程路上，在距离别墅区一点五公里的十字路口遇袭。
歹徒劫持校车，点名要卫老师只身过去换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