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揉了揉，再抬头时，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烦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挤作一团，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徐文瞥了一眼床上安静靠坐在床上的人，心里那点焦躁又添了几分，得赶紧找到活干，不然下个月的房租和两人的生活费都没着落。
“客服包吃住…学历要求硕士？送外卖自备电车…时薪十二块？”他指尖重重敲着键盘，把又一条不靠谱的招聘页面关掉，“这年头骗子都比老实人多。”
在他心浮气躁准备啪地合上电脑时——
一条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48小时急单！英文宣传册校对，线上完成】
徐文的视线突然定住。
他猛地坐直，椅子被带得吱呀一响。
他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眼神发亮，呼吸都放轻了。
沟通、提交，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的急切。
屏幕上终于弹出了“成功录用”认的对话框，积压的焦虑瞬间化为狂喜，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起来，抱着电脑就冲向了床边——
“找到了！陆总！”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几步冲到床边，将屏幕上那行录用通知亮给陆清让看，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你看！搞定了！一个线上校对的活儿，做完就能结钱！”他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等工资到手，咱们就能改善伙食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份喜悦传递给陆清让，并没指望能得到回应。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
一个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轻轻响起：
“……很高兴。”
徐文整个人猛地顿住，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陆清让。
那双总是望着虚空的桃花眼，此刻竟微微垂下，而那双淡色的总是紧抿或向下弯着的唇，轻微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徐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徐文用力抿住想要疯狂上扬的嘴角，下巴微抬，试图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咳，以哥的实力，找个合适的活儿那不是轻轻松松？”
然而，他话音里那压不住的轻快尾音，和眼角流淌出来的亮晶晶的得意，早已将他那点故作镇定的伪装出卖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正在对系统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轰炸：
“系统！系统！！看到没！什么叫实力？！这就是实力！线上翻译！轻松拿捏！我就问你还！有！谁！”
“快！夸我！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窥屏！这工作效率，这精准定位，哥牛不牛？是不是超厉害？！”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落在他的兴奋上：
【目标人物救赎值已达：5%。】
“看见没有！5%！”徐文内心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天际，“双喜临门！工作和救赎两开花！哥就说我是天选之子吧！这进度，这效率，谁敢说我不是干这个的料？！”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规划那笔还没到手的报酬该怎么花，以及要如何趁热打铁，让救赎值坐火箭般往上蹿。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冲着陆清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跟着哥，有肉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陆清让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徐文在那儿强装镇定却又眉飞色舞地嘚瑟。
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审视一个难解的谜题。
他会养我这个废人……多久呢？
自己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吃饭都成问题，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拖累。
这个人，到底在图什么？
是了……是同情心。
他那多得快要溢出来的廉价的同情心。
陆清让几乎是刻薄地在心里给徐文的付出下了定义。
他试图用这个结论来武装自己。
他告诉自己，所有的好都是有原因的，而同情这个原因，既合理，又……安全。
因为它意味着，这份好是建立在可怜之上的，随时都可能因为同情心的耗尽而收回。
这很公平。
他本该满足于这个解释，并冷静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可是……
当脑海中真的浮现出结束这个词语，想象着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睛会变得冷漠，那吵吵嚷嚷的声音会彻底消失，那带着皂角清香的体温会远离时……刺痛感，毫无预兆地蔓上他的心脏。
他竟然会感到不舍。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停留在徐文身上的视线，重新望向窗外，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头这缕的波澜隐藏起来。
窗外是再普通不过的市井景象，可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也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他不知道这份不舍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