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少!是我瞎了狗眼,是我管教不严!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王主任跪在泥水和碎玻璃渣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连抬起头看一眼林清晏的勇气都没有,冷汗混着雨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刘大彪懵了,赵母傻了,连缩在墙角的王建国和李大爷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
“姐夫!你疯了?!”
刘大彪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满嘴是血地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指着林清晏。
“他就是个黑五类的下乡知青!你给他跪什么……”
“我草你妈的刘大彪!你想死别拉着老子!”
王主任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像一条疯狗般扑向刘大彪,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肚子上。
刘大彪庞大的身躯再次被踹飞,重重地砸在门框上。
王主任还不解恨,骑在刘大彪身上左右开弓,大耳刮子扇得啪啪作响。
每一巴掌都用了死力气,打得刘大彪鼻血狂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你个瞎了狗眼的东西!林少也是你能动的?!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不长眼的畜生!”
王主任一边打一边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是真真切切被吓出来的。
来之前,周镇长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燕京那位老爷子的独孙,在你们公社的地盘上被人拿麻绳套了脖子。”
就这一句话,差点没把王主任的魂给吓飞。
燕京那位老爷子是谁?那是跺一跺脚,整个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顶天大人物!
人家动动小指头,别说他一个县里的主任,就是整个县的班子都得连根拔起!
“行了。”
一道清冷虚弱,却透着绝对上位者威压的声音,在逼仄的卫生室里淡淡响起。
王主任高举的手猛地僵住,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回林清晏面前,满脸谄媚与惊恐。
“林、林少,您吩咐……”
林清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冷冽如冰。
“王主任好大的威风。”
“没有批捕文书,公社保卫科就能拿着铁棍麻绳来抓人。”
“若是今晚燕京那边的电话打过来,问起这青山村的规矩,王主任打算怎么回?”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半个脏字,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在王主任的脊梁骨上。
“不不不!林少,这都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王主任吓得面无人色,疯狂磕头,额头磕在碎玻璃上,鲜血直流也顾不上擦。
“是刘大彪这个畜生假传圣旨!是他收了赵家人的好处,公报私仇!我绝对不知情啊林少!”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赵母,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主任,又看了看面如冷霜的林清晏。
两眼一翻,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瘫在泥水里直抽搐。
“周镇长。”
林清晏没有理会地上的蝼蚁,转头看向一旁狂擦冷汗的周镇长。
“赵强纵火杀人,人证物证俱在。”
“现在又有人伙同公社干事,企图打击报复、谋财害命。”
“这件案子,镇上管不管?”
“管!绝对管!”
周镇长猛地站直身体,义正辞严地大吼。
“刘大彪滥用职权,性质极其恶劣!马上通知派出所,把刘大彪和这个老刁婆子一起铐走!连夜突审,绝不姑息!”
“带走!快把这几个瞎了眼的畜生带走!”
王主任如蒙大赦,赶紧指挥着手下,像拖死狗一样把满脸是血的刘大彪和尿了一裤子的赵母拖出了卫生室。
临走前,周镇长和王主任点头哈腰,连连保证一定会给林清晏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才屁滚尿流地钻进吉普车,逃命似的消失在雨夜里。
王建国和李大爷也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喧闹刺耳的卫生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暴雨声,和屋内粗重的呼吸声在交织。
林清晏强撑着的那口气,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彻底卸去。
他双腿一软,脚底被碎石扎透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按照以往,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一定会像一阵狂风般冲过来,将他稳稳地接进那个滚烫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
可是这一次,没有。
林清晏勉强扶住掉漆的药柜边缘,稳住了身形。
他喘息着抬起头,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贺野。
昏暗的煤油灯下,贺野像一尊僵硬的雕塑般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把生锈的铁锹,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
他后背刚缝合的烧伤因为刚才的暴怒再次崩裂,殷红的鲜血渗出纱布,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一滴滴砸在泥地上。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
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清晏。
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张狂和混不吝,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复杂的、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情绪。
有震惊,有无措,有深深的自卑,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想要将眼前人彻底揉进骨血里的疯狂占有欲。
燕京,林少。
连县里的主任都要下跪磕头的大人物。
贺野虽然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糙汉,但他不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白净斯文的知青,面对全村人的排挤能那么从容。
为什么他能在镇卫生院强行拿走急救药。
为什么他身上总是透着一股与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清冷与矜贵。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青山村,而是一道深不见底、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贺野……”
林清晏看着男人不断流血的后背,眉头紧蹙,声音因为虚弱而微微发颤。
“你的伤口裂开了,过来,我帮你重新包扎。”
贺野没动。
他死死盯着林清晏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粗砂。
“你到底……是谁?”
林清晏扶着药柜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开口。
“我是林清晏,青山村的下乡知青。”
“放屁!”
贺野猛地将手里的铁锹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高大的男人带着一身骇人的戾气和浓重的血腥味,大步跨到林清晏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顾忌着怕弄疼他,而是一把掐住林清晏纤细的腰肢,将人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林清晏的颈窝里。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清晏,眼尾泛着一抹逼人的红。
“林少?燕京?”
贺野咬着牙,粗糙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摩挲着林清晏毫无血色的唇瓣。
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疯狂。
“你这么金贵的人,凭什么要来这破地方?凭什么要来招惹老子?!”
林清晏被他掐得腰间生疼,眉头微蹙。
“贺野,你弄疼我了。”
“疼?”
贺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勒得更紧。
高大的身躯严丝合缝地压迫着林清晏,声音低哑到了极点。
“林清晏,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特别可笑?”
“像条护食的疯狗一样挡在你前面,结果你根本就不需要?”
“我没有这么想……”
“你有!”
贺野猛地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林清晏的鼻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危险的暗芒。
“你这么厉害,随时都能回你的燕京去当大少爷,对不对?”
“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