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林屿又醒了。
胃里翻了一下,他猛地坐起来,捂着嘴。
沈砚也醒了,打开床头灯。
林屿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
沈砚赶紧把床边的痰盂拿过来,林屿趴在痰盂上,吐了。
晚上吃的饭、喝的汤,全吐出来了。
吐完了还在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砚蹲在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一只手拿着纸巾。
林屿吐完了,靠在沈砚身上,没力气。
沈砚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嘴,又拿热水让他漱口。
林屿漱了口,把脸埋进沈砚胸口,不抬头。
“难受……”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不是矫情,是真的难受。胃里像被人拧着,翻来覆去地拧。
他抓着沈砚的衣服,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不想哭的,但身体不舒服,眼泪就不听话了。
沈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
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就是抱着他,拍着他。
林屿哭了一会儿,声音小了,但肩膀还在抖。
沈砚低头看了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抱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砚的声音很低,很轻。
林屿点了点头。
沈砚拿了一条毯子把他裹住,抱起来出了蒙古包。
草原上的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的味道。
沈砚抱着他,在自己蒙古包门口走来走去。
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
林屿搂着沈砚的脖子,脸贴在他肩上,闭着眼。
风吹着他的头发,痒痒的。他的胃慢慢不拧了,眼泪也不流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沈砚走了几趟,林屿的呼吸慢慢均匀了。
他正要抱林屿回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远处的黑暗中,有脚步声。
沈砚停下来,看着那个方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有点踉跄,低着头,正在系外套的扣子。
那个人影走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厉行舟。
厉行舟也看到了他们,脚步一下子停了。
他的手停在扣子上,整个人僵住了。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草哗哗地响。
厉行舟的衣领是歪的,脖子上有几道红痕,嘴唇上还有一个小伤口,像是被咬的。
林屿看到他了,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
他想起上次半夜在草原撞见的事,现在又撞见厉行舟。
怎么老是被他们撞见?
他把脸埋进沈砚肩窝里,不敢看人。
沈砚看着厉行舟。
厉行舟也看着沈砚。两个人都没说话。
厉行舟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系扣子。
系好了,拉了拉衣领,想把脖子上的红痕遮住,但遮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沈总,还没睡?”
沈砚看着他,语气平平的:“你不也没睡。”
厉行舟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黑暗。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
他站了几秒,转过身,往自己的蒙古包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沈总,今晚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点散。
沈砚看着他,“我什么都没看到。”
厉行舟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继续走了。
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沈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林屿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红红的。
“害羞了?”
沈砚问
林屿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老是被我们撞见。”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沈砚笑了一下。
“不是我们撞见他们,是他们运气不好。”
林屿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把脸又埋进沈砚肩窝里,闷闷地说:“回去吧。困了。”
沈砚抱着他回了蒙古包,放到床上。
林屿躺下去,拉着被子盖到下巴,眼睛看着沈砚。
“沈先生,厉行舟他……是从宝古的蒙古包出来的吗?”
沈砚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捞进怀里。“嗯。”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
“那顾眠知道吗?”
沈砚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应该不知道。”
林屿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顾眠今天穿暗红色袍子的样子,头发披着,头上别着银簪子,笑得很好看。
他又想起厉行舟刚才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样子,衣领歪着,脖子上的红痕。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沈砚胸口。
“沈先生,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沈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不会。”
林屿“嗯”了一声,在沈砚怀里蹭了蹭。
他闭上眼,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厉行舟从黑暗中走出来,低着头系扣子,脖子上有红痕。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他头疼。
他睁开眼,看着沈砚。
“沈先生,你说厉行舟为什么要去找宝古?他不是跟顾眠在一起吗?”
沈砚看着他。
“别人的事,不要管。”
林屿想了想,也是。
沈砚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林屿的呼吸慢慢均匀了,手从沈砚衣服上滑下来。
沈砚低头看了看,林屿睡着了,眉头皱着。
他伸手把那个皱纹按平了,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了眼。
今晚的事他才懒得管。厉行舟去找谁,跟谁睡,都是他自己的事。
只要不影响林屿,不影响节目,他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林屿往怀里带了带,闻着他头发上的味道,慢慢也睡着了。
窗外的风吹着门帘,哗啦哗啦的。
月亮从云后面探出头来,照在草地上,银白色的。
远处有马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