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在走廊上,盯着那扇门,等着林屿出来。
周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沈砚那副样子,停了一下。
“沈总,孩子还在里面呢,不要了吗?”
沈砚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闵鹿一眼。
闵鹿也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张了张嘴,又同时闭上了。
他们把孩子忘了。
从林屿被推进产房开始,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林屿身上。
林屿大出血,林屿危险,林屿保住了。
孩子——他们知道孩子出生了,男孩,四斤八两,哭声很响亮,但他们的脑子被“林屿”两个字占满了,容不下别的。
闵鹿先反应过来,推了推沈砚。
“沈总,您快去抱孩子吧。小美人拼命生下来的,您可不能不管。”
沈砚没动,他看着周医生,声音有点涩。
“孩子健康吗?”
“健康,虽然早产了几天,但各项指标都正常,哭声也很响亮。是个很精神的宝宝。”
沈砚站了几秒,然后跟着周医生进去了。
婴儿房里很暖和,温度比走廊高了不少。
一个小小的婴儿床放在窗边,白色的床单,蓝色的被子。
孩子躺在里面,小小的,比沈砚想象的要小得多。
他走过去,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
脸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抿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像两颗小花生。
头上稀稀拉拉几根头发,颜色看不出来,又黑又黄。
沈砚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林屿拼命生下来的孩子。
他应该高兴的,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林屿在手术台上大出血,想起一批一批的血袋送进去,想起周医生出来时白大褂上的血。
他差点失去了林屿,为了这个孩子。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伸手去摸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又缩回去了。
周医生在旁边轻声说:“沈总,您可以抱抱他。”
沈砚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婴儿床里,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一只手托着屁股,慢慢把他抱起来。
孩子的身体软软的,轻得不像话,像捧着一团棉花。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了;又不敢太松,怕掉了。
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东西,比最贵的瓷器还易碎。
这是他捧在手心里的易碎品,但心里那个声音在说
——就是这个小东西,差点让林屿送了命。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这是林屿拼命想要的,他和林屿的宝宝,恨的是为了他差点失去了林屿。
孩子动了一下,嘴巴瘪了瘪,像要哭,但又没哭,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又安静了。
沈砚把他抱紧了一点,怕摔了
——不然林屿该生气了。
林屿那么想要他,自己可不能摔了。
闵鹿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面看,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到沈砚抱着孩子,手痒得不行,搓了搓手,又搓了搓,小声说:“沈总,能不能让我抱抱?”
沈砚没理他,继续低头看着孩子。
闵鹿又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沈砚还是没理他。
闵鹿不敢再问了,就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陈默站在闵鹿后面,也看着那个小人儿,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周医生在旁边笑着说:“宝宝很乖,不哭不闹,像林先生。”
沈砚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像林屿,好,像林屿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动静
——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护士推着床从走廊那头过来了,床上躺着一个人。
沈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把孩子往闵鹿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闵鹿被塞了个满怀,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脸,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抱住了,小心翼翼地,手都不知道该放哪。
“默哥哥,我抱着了,我抱着小宝宝了。”
陈默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孩子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
沈砚跑到床边,林屿躺在上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睛闭着,睫毛垂着,手放在身体两侧,手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
沈砚走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林屿的手凉凉的
沈砚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久久没有离开。
“沈太太,辛苦了。”
沈砚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屿没有反应,闭着眼,呼吸很轻。
沈砚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屿的样子,虽然瘦,但脸上有血色,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带着小心和紧张。
现在躺在这里,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像一朵被风雨打蔫了的花。
“林屿,你听到了吗?宝宝很健康,像你”
沈砚的声音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
闵鹿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孩子的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赶紧擦了擦眼泪,怕把孩子弄湿了。
陈默站在他旁边,伸手把闵鹿脸上的泪擦掉了。
闵鹿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宝宝,你爸爸还没醒呢。你等等他,他醒了就能看到你了。你别急,你父亲在陪他,很快的。”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嘴巴瘪了瘪,像要哭,又没哭,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又安静了。
闵鹿把他抱紧了一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护士把林屿推进了病房,沈砚跟着进去了,寸步不离。
闵鹿抱着孩子跟进去,想把孩子放到林屿旁边,让林屿一醒来就能看到。
沈砚拦住了他。
“先把孩子放婴儿床里吧,他现在需要休息,孩子醒了会哭,吵到他。”
闵鹿点了点头,轻轻地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沈砚坐在床边,握着林屿的手,没有再说话。
闵鹿和陈默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嘀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时间。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蒙蒙的,有一线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那张小婴儿床上。
孩子睡得很香,不知道这个夜晚,有多少人为他揪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