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宁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染满了傍晚的橘色霞光。
校医担心他反复不适,让班主任直接安排他回宿舍静养,晚自习也不用去。
宿舍里安安静静,室友们都还在教室,只剩他一个人。脑袋还有一点点沉,他靠着床头坐起身,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叩、叩。”
裴昭宁愣了愣,小声应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江盏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眉眼在暖光里显得比平日里柔和许多。
“学长?”裴昭宁立刻坐直了身体,有些无措。
“校医说你适合吃温热流食,我顺路带了点粥。”江盏走到桌边,将保温桶放下,动作自然又稳,“下午消耗太大,空腹躺着不好。”
“我……我不饿的,不用特意麻烦学长。”裴昭宁耳朵悄悄泛红,连忙想推辞。
“不麻烦。”江盏抬眼看他,语气清淡却认真,“你现在不能吃硬的,先喝半碗,不舒服就停下。”
他说着打开保温桶,白粥的热气缓缓冒上来,混着一点南瓜的清甜,香气温和不冲鼻。
江盏拿过干净的小碗,盛了小半碗递到他面前:“慢点喝。”
裴昭宁只好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碗壁的温度,心里也跟着轻轻一暖。“……谢谢学长。”
他小口小口喝着粥,动作慢慢的。
而宿舍门外,早就围了一圈悄悄探脑袋的人——有同楼层的学长,有隔壁班的同学,甚至还有特意跑过来的学生会成员,全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真的来了……会长亲自送粥啊。”
“也太宠了吧,学弟什么神仙待遇。”
“小声点别被听见!会长要瞪人了!”
细碎的声音飘进来一点点,裴昭宁听得脸颊发烫,头埋得更低,只敢盯着碗里的粥。
江盏像是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淡淡朝门口扫了一眼。
就一眼,外面的脑袋“唰”地一下全消失了,连脚步声都跑得飞快。
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
“不用管他们。”江盏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下午在台上,你说得很好。”
裴昭宁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头愣了愣:“……我忘词了,还晕倒了。”
“忘词不影响,真话比稿子好听。”江盏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不用因为这个觉得难堪。”
裴昭宁鼻尖轻轻一酸,又快速压了下去,小声嗯了一声。
“还头晕吗?”江盏问。
“不晕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那就躺着休息,今晚别看书了。”
就在两人安静说话的间隙——
整栋宿舍楼的公共广播忽然轻轻响了起来。
没有开场白,没有播报,缓缓流出一段温柔干净的钢琴旋律,男声清浅干净,慢慢唱着:
《春风十里》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
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
歌声轻轻的,不吵不闹,刚好铺满整个楼道,也飘进这间小小的宿舍。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
粥是温的,歌是软的,身边坐着安安静静陪着他的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舒服。
裴昭宁小口喝着粥,没说话,耳朵却悄悄红了一圈。
江盏也没开口,就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确认他状态平稳。
一首歌快唱完时,裴昭宁把空碗轻轻放下。
“吃饱了?”江盏问。
“嗯,够了。”
“那就再躺一会儿,我把碗带下去。”江盏起身收拾东西,动作利落又轻。
裴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学长,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江盏收拾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
“不麻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以后不舒服,直接找我。”
说完,他拎起空掉的保温桶,轻轻带上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昭宁慢慢躺回床上。
窗外霞光温柔,广播里的歌还在轻轻回荡。
他摸了摸自己还有点发烫的耳朵,心里安安稳稳的,没有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