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几场表白一闹,不到两节课,消息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年级。
裴昭宁现在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
去洗手间的路上,有女生偷偷指着他笑;在走廊里走,迎面过来的人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就连去办公室交作业,老师都笑着多看了他两眼。
裴昭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一直红着。
他真的不懂。
不就是演讲晕倒了一次,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说“喜欢”“要追他”。
“学弟,你现在可是全校红人啦。”
课间同桌趴在桌上笑他,“再这么下去,我们班门口要排队了。”
裴昭宁小声嘟囔:“我不想当红人……”
他只想安安静静上课、做题、不被盯着。
正说着,窗外又闪过两个女生的身影,偷偷往教室里瞄。
裴昭宁“唰”地一下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慌兮兮的。
同桌看得心软:“好了好了不笑你,我帮你挡着。”
前桌也立刻回头:“有人来找你,我们就说你不在!”
后桌:“加我一个,护学弟小分队成立!”
裴昭宁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轻轻一暖,又有点哭笑不得。
他只是……真的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裴昭宁想趁人少,去图书馆躲一会儿。
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两个抱着书本的女生拦住。
“裴昭宁同学!”
裴昭宁吓了一小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软软地慌:“……有事吗?”
“我们、我们想和你交个朋友!”
“不用有压力,就是想认识你!”
女生们笑得大方,可裴昭宁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僵硬地站着。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师找你。”
江盏不知从哪儿走过来,站到他身侧不远,语气平静地对裴昭宁说。
动作自然,语气正常,像是真的有公事。
女生们一看是学生会会长江盏,对视一眼,礼貌点头,便笑着先离开了。
等人走远,裴昭宁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江盏:“学长,老师……真的找我吗?”
江盏淡淡看他一眼,没拆穿,只道:“现在安全了。”
裴昭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学长是在帮他解围。
“谢、谢谢学长。”他耳朵又悄悄热了。
“想去哪儿?”江盏问。
“图书馆……”
“一起。”江盏迈步,“我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不远处,有路过的学生看见这一幕,偷偷拿出手机,小声激动:
“快看快看!会长在护着学弟!”
“表白太多,会长亲自出场挡桃花了哈哈哈!”
裴昭宁没听见后面的议论,只安安静静跟在江盏身边。
有人走在旁边,好像那些打量、好奇、偷偷的目光,都被挡在了外面。
他终于不用再慌慌张张躲躲藏藏。
午休的图书馆人不多,光线安静又柔和。
裴昭宁缩在靠窗的角落,把课本摊开,却半天没看进去一行字。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堵在教室门口的女生、走廊里偷偷打量的目光、全班此起彼伏的起哄、还有刚才江盏帮他解围的样子。
他越想越耳尖发烫,干脆把下巴抵在课本上,眼神放空。
“看不懂?”
一道低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裴昭宁吓了一小跳,抬头才发现江盏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没有……”他连忙坐直,小声道,“就是有点走神。”
江盏目光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朵,没点破,只把一张便签推过去:“这几题,下午可能会讲。”便签上是几道典型例题,步骤写得简洁清楚。
裴昭宁看着看着,慢慢静下心来。
可这份安静没维持多久。
图书馆门口,几个脑袋偷偷探进来,目光精准锁定角落的裴昭宁,小声叽叽喳喳:
“在那儿在那儿!”
“跟会长一起学习呢,好乖啊。”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声音不大,却足够飘进裴昭宁耳朵里。
他瞬间又绷紧了背,眼神微微慌了起来,手下意识攥紧了笔。
江盏抬眼,淡淡朝门口看了一眼。
只是很平静的一眼,门口的人影立刻悄咪咪缩了回去,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世界重新安静。
裴昭宁松了口气,垂着眸小声嘟囔:“……我只想安安静静学习。”
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他不讨厌别人的喜欢,只是不习惯被那么多人盯着、围着、议论着。
江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很低:
“不想理,就不理。”
“可是……”裴昭宁抬头,一脸认真地困惑,“她们都很有礼貌,我直接不理,会不会很没礼貌?”
他是真的纠结。
不懂怎么拒绝,又不知道怎么接受,卡在中间,手足无措。
江盏看着他这副老实又懵懂的样子,眼底极浅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不喜欢,就直说。不用勉强自己。”
裴昭宁愣了愣,慢慢点头:“……哦。”
他似懂非懂,却莫名觉得,听学长的,好像就不会错。
两人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做题。
阳光落在书页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声响。直到午休快结束,裴昭宁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
刚走出图书馆,迎面就碰上几个同班同学。
大家一看见他,立刻笑着围上来:
“学弟!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走,回教室,我们给你挡着人!”
“谁再来表白,我们直接帮你拦!”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他,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浩浩荡荡往教学楼走。
裴昭宁被围在中间,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盏走在最后面,不远不近,安安静静跟着。
没有挤进人群,却像一道稳稳的屏障,把所有多余的热闹和打量,都挡在了外面。
裴昭宁嘴角悄悄、轻轻弯了一下。
好像……被这么多人护着,也不是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