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悬在半空,方才身份揭晓的震撼尚未散去。
江盏僵在原地,满心的错愕与窘迫层层翻涌,看着眼前垂着脑袋、耳尖通红的裴昭宁,喉间发紧,所有戾气早被碾得粉碎。
裴砚站在一旁,指尖轻揉了把侄子柔软的发顶,语气从容笃定,带着裴家与生俱来的底气,淡淡开口:“他是我裴家从小护到大的小祖宗,这世上,没人敢轻易动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盏脸色骤然一沉。
那不是怒,是压抑到极致的疼。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涩意与沉冷,目光直直落在裴砚身上,声音低哑得厉害:“没人敢动他?”
裴砚眉峰微蹙,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问。
裴昭宁身子猛地一颤,瞬间慌了神,小手死死攥住江盏的袖口,眼眶唰地泛红,慌乱地摇头:“江盏,别说……求你别说了……”
他怕。
怕那段黑暗无助的过往被掀开,怕小叔自责,更怕江盏看见他最狼狈的模样。
可江盏只是轻轻按住他颤抖的手,低头看他的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再抬眼时,字字沉重如锤。
“你知道他在明川,是以什么样子留在我身边的吗?”
“特招生。家境普通,勤工俭学,放学去奶茶店打工,安安静静,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藏起身份吗?”
江盏顿了顿,声音轻得发颤,却清晰地替怀里的人,说出了藏了许久的心里话。
裴昭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肩膀轻轻发抖,哽咽着,把心底最真实的恐惧一字一句说出口:“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没遇见你之前,我只想藏好身份,做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安安静静生活,不想被人另眼相看,不想走到哪里都被当成裴家的小祖宗。”
“遇见了你之后,我更不敢说……”
“我怕你知道我的家庭,知道我的身份,就觉得我们不一样,怕……怕你会离开我。”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江盏的手背上,滚烫得发烫。
“我只想平平凡凡地待在你身边,不想用裴家的任何东西,不想因为身份,让你对我有半点不一样。”
裴砚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
江盏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伸手一把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低头按住他的后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他抬眼,看向裴砚,每一个字都带着海风都吹不散的沉重:“就在不久前,他打工路上被启星高中的人堵走,关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我疯了一样找他,全校学生都冲出去救人,整个明川人尽皆知。”
“我那时候,只当他是个无依无靠的普通特招生。”
“我怕他没人撑腰,怕他受委屈,怕他再也回不来。”
他目光直直落在裴砚身上,带着一丝涩然的质问:“全明川都在为他拼命,唯独你这个亲小叔,一无所知。”
“唯独他最该依靠的裴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空气死寂。
裴砚站在原地,如遭重击。
他自以为滴水不漏的保护,竟成了困住孩子的牢笼;
他以为的万无一失,却让裴昭宁在最绝望的时候,连一句求助都不敢说。
良久,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甸甸的愧疚与郑重。
他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是我疏忽了。”
“昭宁,以后……他护着你,我放心。”
江盏没回头,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不管你是裴家小祖宗,还是我身边的普通小朋友。”
“我都不会走。”
“以后,换我来护你。”
裴昭宁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软,所有的不安、恐惧、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全部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