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爱琴海还浸在一层淡蓝的雾里。
裴昭宁一睁眼,鼻尖就钻进海风淡淡的咸意。
江盏已经把窗帘拉开,晨光顺着蓝白建筑的轮廓漫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安静得不像话。
“醒了?”江盏回头,伸手把他散在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再不起,日出就要被云吃掉了。”
裴昭宁揉着眼睛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扑到阳台边往下望。
层层叠叠的白墙蓝顶,顺着山坡一直铺到海边,海水从浅青慢慢晕成钴蓝,远处的海平面被朝阳染成橘粉,风一吹,连空气都在发光。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拽了拽江盏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江盏……这里真的是人间吗?”
江盏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目光落在远处的海与天之间,声音低而缓,像海浪轻轻拍岸:“是上帝把最干净的蓝和最软的白,都倒在了这里。”
裴昭宁靠在他怀里,听得心尖发颤,小声跟着念:“最干净的蓝,最软的白……”
他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把它画下来!我要把现在的样子,全都画下来!”
江盏低笑一声,早把画板和颜料都摆在了窗边的小桌上。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裴昭宁立刻跑过去坐下,支起画板,握着画笔的指尖都带着雀跃。
他先画远处渐变的海面,再画山坡上错落的白房子,最后画天边那团软得像棉花糖的云,一笔一笔,认真又专注。
江盏就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只安安静静陪着。
偶尔伸手,替他把歪掉的画板扶正,或是递过一张纸巾,擦掉他鼻尖不小心沾到的淡蓝颜料。
阳光慢慢爬高,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地板上。
裴昭宁停笔,低头看着地上两道靠得极近的影子,忽然轻轻叹了一声,语气认真又浪漫:“江盏,你看……在圣托里尼,连我的影子都变得浪漫了。”
江盏的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到地上交叠的影子,喉间轻轻滚出一声笑。
他伸手,指尖轻轻覆在裴昭宁握着画笔的手上,声音温柔得能融进风里:“这里的浪漫,是海,是天,是蓝白房子。”
顿了顿,他低头,靠近裴昭宁的耳边,一字一句,慢得清晰:“而我的浪漫,只有你。”
裴昭宁的耳朵“唰”地一下红透,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颤,在画纸上落下一小朵淡粉的色块。
他慌忙低下头,却藏不住嘴角往上翘的弧度,小声嘟囔:“你……你又乱撩……”
“没撩。”江盏指尖轻轻刮过他泛红的耳尖,“是实话。”
裴昭宁咬着唇,继续低头画画,笔下的颜色都变得更温柔了。
他把远处的海画下来,把天边的云画下来,把白墙蓝顶画下来,最后,悄悄在画纸的角落,画了两个挨在一起的小小人影。
江盏一眼就看见了,眼底笑意更深:“画的什么?”
裴昭宁把画板往怀里抱了抱,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小声承认:“画……画我们两个。”
“在圣托里尼,只有我们两个。”
江盏伸手,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看着那幅还没干透的画。
海是蓝的,天是亮的,房子是干净的,而角落里的两个小人,紧紧靠在一起。
“画得很好看。”他低声说。
裴昭宁歪头:“是这里好看。”
江盏摇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是你在的地方,才最好看。”
风穿过阳台,吹动画纸的一角,也吹动两人腕间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