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的秋,桂香漫过整条校道,梧桐叶被风掀得轻晃,落得满地浅金。
这是裴昭宁在明川大学的最后一学期。
大四,毕业在即,他本以为会是带着淡淡离愁的开端,可身边的人步调安稳,掌心温度笃定,连风都变得温柔。
裴昭宁偏头看江盏,眼尾轻轻弯起:“真没想到……你会为我延学一年。”
江盏垂眸,目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声音轻而沉:“你在哪,我在哪。”
“最后这段路,我想和你一起走。”
两人并肩踏上正门台阶,刚一走进校门,脚步猛地顿住。
道路正中,整整齐齐站着一排人。
将近十来个,清一色穿着当年的学生会校服,白衣黑裤,干净挺拔,眉眼带笑,安静地望着他。
裴昭宁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文艺部、宣传部、外联部、秘书处……
那些早就毕业、各奔前程、他以为再也不会一起出现在校园里的学长学姐,此刻竟然全数站在他面前,像从未离开过。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熟悉得不像话,也虚幻得不像话。
裴昭宁下意识攥紧江盏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声音轻得发懵,带着一点慌:“江盏……”
“他们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还是我病了?”
他小声嘀咕,眼神迷茫又震惊,下意识往江盏身边缩了缩,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江盏低头,忍笑按住他的后颈,低声安抚:“没病,也不是幻觉。”
“都是真的。”
裴昭宁还没回过神,前排的文艺部学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慢悠悠开口:“唉,别提了。”
“校董那老头卡着我毕业资料不给过,说我文艺汇演还没导够,不让走。没办法,只能留下来再读一年咯。”
话音一落,身边的外联部学长立刻跟上,一本正经搭腔:“我也是。上面说我对外洽谈还没带完新人,强制延学一年。”
宣传部学长拍了拍胸口,一脸“被迫营业”:“学校说宣传稿缺人,我被抓壮丁了。”
秘书处的学姐温柔一笑,眼神里全是纵容:“我资料被打回来三次,说是工作没交接完,不准毕业。”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一本正经地找着荒唐又好笑的理由。
没有一个人说“为了你”,可每一句话,都在说——我们为你留下了。
裴昭宁站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从迷茫到错愕,再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热透。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群人,看着他们重新穿上校服,看着他们故意编出蹩脚又温柔的借口,看着他们明明早已可以奔赴各自的人生,却偏偏停在了这里。
江盏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肩,在他耳边低声,声音裹着笑意与暖意:“现在信了?”
“我说过,明川有份大惊喜。”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没有煽情,没有沉重,只有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弯起眉眼,声音整齐、轻快、又滚烫:“小学弟,新学期快乐!”
秋风吹起衣角,桂香缠上耳畔。
裴昭宁吸了吸鼻子,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温暖逗得想笑。
他以为大四是独自谢幕,却没想到——
有人为他延学,有人为他留级,有人为他重披旧衫,有人为他,把离别硬生生改成了重逢。
江盏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轻轻一触,低声道:“这最后一年。”
“我陪你。”
“他们,也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