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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沦陷第11章 打通了任督二脉
153 段

第11章 打通了任督二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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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机宴之后,沈星灼整个人飘了。

不是那种脚踏实地的飘,是气球充了气绳子没拴住,晃晃悠悠往天上飞的那种飘。

导演在饭桌上亲口夸了他,当着全组人的面,说他“状态对”,说“比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强”。这话传出去,够他吹半年。

于是,沈星灼开始得瑟了。

得瑟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走路带风,下巴抬得比平时高了十几度;跟人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翘,自带一种“你猜导演昨天夸了谁”的潜台词;连吃早饭的时候都哼着歌,把佟臻烦得想往耳朵里塞棉花。

“沈老师,你今天有两场戏。”佟臻翻着行程表,公事公办地说,“第一场上午九点,是沈燕彬落魄后被昔日竞争对手侮辱的戏。”

沈星灼端着水果盘,翘着二郎腿,“知道,这场戏我昨晚琢磨了一晚上,台词都背熟了,情绪也酝酿好了。”

佟臻看了他一眼:“你昨晚看剧本看到几点?”

“十二点。”

“我相信你能演好。”

佟臻说完把行程表收起来,去准备今天要带的东西。

化妆间里,沈星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复杂。

化妆师正在给他做造型,不是那种精致好看的造型,而是“乞丐妆”。

头发打乱,抹上灰,脸上涂了一层暗色的粉底,颧骨下方打了阴影,看起来像饿了几天。嘴唇干裂的效果是用特殊胶水做的,抿一下都费劲。

衣服就更别提了,破破烂烂的乞丐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两个大洞,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据说是用茶叶水和泥土专门做旧的。

沈星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可以去演丧尸片了。

“沈老师,你别动,这边还要补一下。”化妆师拿着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沈星灼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台词。

这场戏他琢磨了一晚上,沈燕彬,富家少爷,家道中落,沦落到街边乞讨。

然后被昔日的竞争对手认出来,那人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现在风水轮流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羞辱他的机会?

沈星灼昨晚对着剧本琢磨了很久,应该没问题。

片场选在县城旁边的一片老街区,土墙灰瓦,街道狭窄,地上坑坑洼洼的。

沈星灼穿着那身乞丐装蹲在街角,面前放着一只破碗,整个人灰扑扑的,跟周围的土墙几乎融为一体。

工作人员在调试机器,导演陈国良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微皱,像一尊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吓人的佛。

“第一场第一次。”

沈星灼蹲在街角,低着头,面前放着一只破碗,他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整个人佝偻着,像一团被揉皱的破布。

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走过来,皮鞋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路过沈星灼面前时,脚步慢了下来,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

“哟,这不是沈燕彬吗?”

沈星灼慢慢抬起头,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慌乱,从慌乱变成一种极力掩饰的尊严被撕碎后的脆弱。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演对手戏的演员叫周锐,演的是那个昔日被他踩在脚下的竞争对手。

周锐的演技不错,低头看着沈星灼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只丧家之犬。

“怎么?不认识我了?当年你不是挺威风的吗?”周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扔在地上,一百块,红色的,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刺眼。

“捡起来。”周锐用脚踩住那张钞票,嘴角挂着笑,“跪下去,捡起来,这钱就是你的。”

沈星灼看着那张被踩在脚下的钞票,手指蜷缩了一下。

“停!”陈国良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沈星灼抬起头,看向导演。

“沈星灼,你的眼神不对。”陈国良皱着眉头,语气不算严厉但绝对算不上温和,“你现在是乞丐,你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你看到那张钞票的眼神应该是,像狼看到肉,但同时又有屈辱、有不甘,你刚才的眼神只有不甘,没有饥饿。”

“再来一条。”

第二次。

沈星灼调整了眼神,加了“饥饿”进去,他盯着那张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咽口水。

“停!”又是陈国良,“饥饿对了,但屈辱不够,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大少爷了,你现在是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重来。”

第三次。

沈星灼跪下去,手伸向那张钞票。

“停,跪得太快了,你犹豫过吗?你挣扎过吗?你沈燕彬是什么人?你曾经是站在高处的人,你跪下去之前应该有一个挣扎的心理过程,再来。”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沈星灼一遍一遍地跪,一遍一遍地捡,一遍一遍地被喊停。

他的膝盖磨的疼,乞丐装上的洞越扯越大,脸上的妆被汗水和尘土糊成了一团。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充满信心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焦虑,从焦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片场的气氛越来越沉。

工作人员不敢说话,递道具都轻手轻脚的。

陈国良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拧干的毛巾,再也展不平。

第七次。

“停,沈星灼你到底行不行?”陈国良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扔,声音拔高了,“这场戏很难吗?情绪很难理解吗?你琢磨了一晚上就琢磨出这个?”

沈星灼仍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跪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那种被人当众扇了耳光的火辣辣的红。

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拍了七条了还不过,这也太没用了。”

“导演都急了,看来是后悔让他演男二号了。”

“花瓶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演戏又不光是看脸。”

“男二号的戏份都撑不起来,难怪之前一直演配角。”

“听说他能进组是因为家里有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这演技……”

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风一样灌进沈星灼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身破烂的乞丐服,他没有抬头,因为他怕一抬头就会看到那些人的表情,嘲笑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

佟臻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拿着沈星灼的水杯和外套。

“休息半小时。”陈国良挥了挥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沈星灼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得他稍微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体,面无表情地走向休息区。

佟臻跟上去,把水杯递给他,他没有接,径直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蹲下了。

佟臻把水杯放在他旁边的地上,站在那里,没走。

“滚。”沈星灼的声音闷闷的。

佟臻没动。

“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有?”

佟臻还是没动,把外套展开披在他肩上

沈星灼想把外套扯下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外套像是遮住了他的狼狈,不堪。

他继续低头蹲在那里,把脸埋在手臂里,像一只流浪猫。

佟臻蹲下来,跟他平视。

“沈老师。”

“别跟我说话。”

“中饭时间到了,你得吃点东西。”

“不吃。”

“你的胃……”

“我说了不吃!”沈星灼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是不是也要来看我笑话?拍了七条都过不了,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笑我之前那么得瑟,现在被打脸了,活该!”

他一股脑地把火全都发在佟臻身上。

“你肯定在心里想,沈星灼你不是很牛吗?导演夸你两句你就飘了?现在好了吧,当着全组的面被骂,丢人了吧?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连个乞丐都演不好,还当什么演员?”

佟臻安静地听着,等他发泄完,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表情依然平静,像一块投了石头也激不起多大水花的深水。

“说完了?”佟臻问。

沈星灼喘着气瞪他。

“说完了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得吃点东西,不然胃疼了更演不好。”佟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沈星灼蹲在原地,看着佟臻的背影消失在片场拐角,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

膝盖上的伤口被裤子磨着丝丝地疼,比膝盖更疼的是自尊。

昨天还在天上飘,今天就被摔在地上,碎得稀烂,连捡都捡不起来。

佟臻端着两份盒饭回来的时候,沈星灼还蹲在那个角落,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

佟臻把盒饭打开,递过去。

沈星灼看都没看一眼,也没接:“我不饿。”

“多少吃几口。”

“我说了不饿,我想找找那种饿的感觉。”

“好,那你找吧,我先吃了。”佟臻开始低头吃自己的那份,风卷残云的,一点儿都没浪费。

“臻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佟臻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盒饭盖子盖好,看着沈星灼,

“没有。”佟臻说。

“你骗人。”

“沈老师,你能演好这场戏。”佟臻的语气很平,不像在安慰人,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还没找到那个感觉。”

沈星灼低下头,抠着乞丐服袖口上磨出的线头:“找到感觉哪有那么容易,我又没被人这么羞辱过,我也不知道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是什么感觉。”

佟臻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那种想起了什么事情的眼神。

“沈老师,你还记得让我学狗叫的那次吗?”

沈星灼明显愣了一下。

“你让我汪汪叫,叫了就把饭菜赏给我。”佟臻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叫了,你笑得很开心,然后把那些饭菜倒进了垃圾桶。”

沈星灼的身体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片场的嘈杂声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只剩下佟臻不紧不慢的语速。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佟臻看着沈星灼的眼睛,“愤怒,特别愤怒,我想揍你。”

沈星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忍住了。”佟臻说,“因为我想到了我妹的医药费,我弟的学费。”

佟臻的语气依然很平,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那种感觉,明明是别人在羞辱你,但你没办法还手,因为你有比尊严更重要的东西。沈老师,我虽然不懂演戏,但那个感觉,大概就是沈燕彬跪下去捡钱时的感觉。”

沈星灼的目光盯着佟臻的眼睛,他以为佟臻会抓住这次的机会羞辱他一番,再不济也该对他冷嘲热讽一番,可佟臻没有,他只是拿自己被羞辱的经历帮他找感觉。

佟臻点到为止,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沈星灼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佟臻学狗叫时的表情,不是顺从,不是认命,那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种为了更重要的事可以把尊严和面子暂时放下的力量。

沈星灼好似一下子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明白了沈燕彬当时的感受。

沈燕彬选择跪下去捡那一百块钱,不是因为他是懦夫,是因为他有比尊严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比起尊严,他首先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某一天才能再重新站起来。

半个小时后,沈星灼再次蹲在那个街角,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装,面前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碗。

他的头发比刚才更乱了,脸上的脏污也比刚才更厚了,但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周锐走过来:“哟,这不是沈燕彬吗?”

沈星灼抬起头,眼神是震惊的,是慌乱的,是脆弱的,但底下压着一层更硬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被生活揍了无数次但还活着的那股韧劲。

周锐扔下钞票,用脚踩住,“跪下去捡起来,就是你的。”

沈星灼看着那张被踩在脚下的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蜷缩了,又松开,蜷缩了,又松开。

理智还在犹豫,他不想跪,但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他跪下去的动作很慢,先是右膝着地,然后是左膝,他的脊背弯下去的时候,锁骨那里有一道很深的阴影,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但脊椎骨还直着,还撑着。

他的手伸向那张钞票,周锐的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皮鞋底碾了一下,沈星灼的手背上的皮肤被粗糙的鞋底磨得发红。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缩手,他抬眼看着周锐,眼神里有恨吗?

有的,但很少,更多的是麻木,是无奈,是“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我没力气跟你计较了,因为我还要活下去”。

周锐移开脚,沈星灼把那张钞票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镜头慢慢推进,聚焦在他的脸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张钞票,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把钞票叠好,塞进最里面的衣服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卡。”

片场安静了两秒。

陈国良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冲沈星灼竖了一个大拇指。

“过。”

就一个字,但是沈星灼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字。

片场的空气忽然松动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松开,工作人员开始动起来,搬机器的搬机器,调光的调光。

“卧槽,这一条绝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刚才那个眼神,真的有被震撼到。”

“谁说人家是花瓶的?这不演得挺好的吗?”

周锐把沈星灼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了一句“演得不错”,沈星灼冲他点了点头。

沈星灼抬头地往休息区看了看。

佟臻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水杯和外套,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那个弧度是“看,我就说你能行”的意思。

佟臻平时不苟言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疏离又禁欲的冰山脸。

冷不丁这么笑一下,还怪好看的!

沈星灼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假装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发型,佟臻的脸被定格在相册中。

已读完:第11章 打通了任督二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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