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沈星灼到的时候，许姐正在跟佟助理交代有关真人秀的相关事宜，看到他进来，让佟助理先出去，然后把一沓合同推到茶几上。
“这是《星途漫游》第一季的合同。”许姐用笔敲了敲办公桌，“重点看第三页。”
沈星灼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合同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因嘉宾个人原因导致节目录制受影响，嘉宾需承担此次产生的全部损失。”
沈星灼把那行字念了出来，抬起头看着许姐：“这条是什么意思？”
许姐靠在办公椅上，手里转着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你在录制期间出什么事，比如生病、受伤、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导致节目没法正常拍摄，你要赔钱。”
“赔多少？”
“看情况，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沈星灼的手指在合同上敲了两下：“以前也没这条啊。”
“以前你又不红！”许姐的语气带着一种“你红了就要接受这些”的无奈，“以前你是小透明，节目组不在乎你来不来。现在你是话题中心，你来了能给节目带来热度，你不来节目组损失就大了，他们怕你临时撂挑子，所以加了这条。”
沈星灼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因个人原因。
生病算不算个人原因？受伤算不算个人原因？被人打击报复算不算个人原因？
如果方牧报复他，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如果节目录不了。
他就要赔钱，几十万，上百万，他不是赔不起，但凭什么？
“许姐，这条能不能去掉？”
“不能。”许姐回答得很快，“我问过了，这是节目组的底线，他们怕你红了以后耍大牌，怕你临时退赛，怕你出什么幺蛾子，才加了这条，为的是约束你，这样你就不敢乱来了。”
沈星灼哼了一声：“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但节目组不知道。”许姐放下笔，走过来在沙发对面坐下，“沈星灼，你听我说，你现在是上升期，每一步都不能走错。这个综艺对你很重要，能帮你稳住热度，能让你在陈导的戏播完以后还有曝光。更重要的是，方牧后期想剪掉你的镜头都得再三考虑，你签了吧，别因小失大。”
沈星灼看着那行字又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笔在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的。
签完他把合同递给许姐，许姐接过去看了看，收进文件夹里。
“行了，别丧着一张脸，录制时间下周一，地点在湘西一座古城，注意事项我会发给佟助理，你让他留意一下。”
“知道了。”
沈星灼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肚子里空空如也。
“臻臻，我们去吃饭吧。”
“前面有家西餐厅，你以前说好吃，要不我们去那儿？”
“行。”
西餐厅在商场六楼，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
沈星灼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跟在佟臻身后，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佟臻把菜单递给沈星灼，沈星灼翻了两页，点了牛排、沙拉、意面、蘑菇汤。
等餐的间隙，沈星灼把口罩摘了，帽子也摘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他太累了，赶通告、跑宣传，整个人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陀螺，转个不停。
好不容易有个喘息的空隙，他只想好好吃顿饭，然后回去睡觉。
餐还没上，一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从隔壁桌探过头来，看了沈星灼一眼，再看了一眼，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手机，走到沈星灼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激动。
“请问……你是沈星灼吗？”
沈星灼抬起头，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红了以后经常遇到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吃饭被人认出来，逛街被人认出来，连上厕所都有人在外面等着要签名。
打招呼、签名、合影三件套是每一位粉丝的心愿，沈星灼每次都配合粉丝达成心愿。
“啊！”女孩捂住了嘴，“真的是你！我太喜欢你了！你在剧里演得好好，我每集都追，我室友也追，我们都好喜欢你！”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旁边几桌都听到了。
邻桌的一对情侣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交头接耳说了几句。
另一桌的两个女生站起来，拿着手机走过来。
“是沈星灼！”
“天哪，真的是他！”
“快快快，帮我拍一张！”
人开始聚过来了，从三五个到七八个，从七八个到十几个。
他们举着手机，有的拍照，有的录像，有的直接开直播。
餐厅的过道被堵住了，服务员端着餐盘过不去，站在人群外面喊“让一让”，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里。
“星宝，给我签个名吧！”
“沈老师，能合个影吗？”
“我好喜欢你演的沈燕彬，你本人太帅了！”
沈星灼站起来，接过笔，在一张张照片、一本本笔记本、甚至一件件衣服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签得很快，笔迹潦草但不敷衍，每一个签名都认认真真地写完了最后一笔。
合照的时候他微微弯着腰，配合粉丝的高度，脸上挂着得体的、礼貌的、不厌其烦的笑容。
佟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沈星灼的外套和帽子，帮他维持秩序。
“麻烦让一让，请保持距离，一个一个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粉丝们看他一眼，稍微往后退了一点，但很快又涌上来了。
问题出在一个戴美甲的女孩身上，她大概二十出头，穿着驼色风衣，头发染成亚麻色，十个手指甲做得非常浮夸，超长的、贴满钻的、每一个指甲都有不同的颜色和图案。
她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对沈星灼说：“星宝，我好喜欢你！”
沈星灼还在签名，女孩的手已经朝着沈星灼的脸伸过来了，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佟臻赶紧挡了过来，他看到那只手伸向沈星灼的脸，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他侧身挡在沈星灼前面，用自己的脸去挡那只手。
超长的美甲从佟臻的脖子上划过，像刀片划过丝绸，“嘶啦”一声轻响。
佟臻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
餐厅的灯光下，那道伤口从他的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红红的，细细的，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像一条红色的细线。
沈星灼看到了，他先是看到那道伤口，然后看到那个女孩指甲上沾着的血。
沈星灼原本微笑的脸“刷”的一下变了，他伸手握住佟臻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后。
女孩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摸摸你的脸……我不是故意的……”
“疼吗？”沈星灼的声音很轻。
“不疼。”佟臻笑着看向他。
沈星灼转过身看着那个女孩，冷声说：“向我助理道歉。”
女孩张了张嘴：“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让你道歉。”沈星灼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划伤了他的脖子，就应该道歉。”
女孩的眼眶红了，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得很委屈，哭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旁边有粉丝用手机拍着这一幕，镜头对着沈星灼，对着佟臻，对着那个捂脸哭泣的女孩。
“沈星灼也太凶了吧！”
“人家女孩子都被他吓哭了，他还逼着人家道歉。”
“那个助理也没多严重吧？就那么一道小口子，至于吗？”
“红了就飘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沈星灼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个女孩，等她道歉。
女孩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女孩捂着脸挤出了人群，哭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