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第一天的任务很简单,导演组大概考虑到嘉宾们刚来,还没进入状态,给的题目不算难。
每位嘉宾需要从古城中的一条主街上找到当地的一种特色美食。
不是那种藏在犄角旮旯的小店,就在街面上,招牌醒目,但凡提前做过攻略的,都知道是哪家。
沈星灼来之前做了功课,他把湘西的美食攻略翻了好几遍,哪家的血粑鸭最正宗,哪家的米豆腐最嫩滑,哪家的姜糖最地道,他都能背出来。
完成任务途中,嘉宾是没有助理陪同的,除了跟在后面的摄像大哥,嘉宾需要独立完成,不能求助,不能问人,不能查手机。
宋晴听到规则以后笑着耸了耸肩,看起来胸有成竹。
郑远舟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表情平静。
裴衍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江予舟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星灼在心里偷笑,这任务就跟玩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
他从起点出发,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不慢,经过卖银饰的摊子没有停,经过打糍粑的铺子没有停,经过卖米酒的作坊也没有停。
他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石墙,穿过巷子再拐个弯,就看到那家店的招牌了“老张家血粑鸭,百年传承”。
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但那几个字还是很清楚。
沈星灼走进去,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围裙上沾着油渍,正在灶台前忙碌。
“老板,来一份血粑鸭。”
大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要等二十分钟,现做的。”
沈星灼想了想,二十分钟有点长,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坐下来等,摄像大哥扛着机器站在旁边,镜头对着他的脸。
他看着镜头笑了一下,笑容很自然,开始像美食主播一样介绍起了这家店,十多分钟后,血粑鸭出锅了。
鸭肉炖得软烂,血粑吸饱了汤汁,拌饭一绝。
老板用一次性餐盒装好递给他,他接过餐盒完成任务,往回走。
宋晴已经回来了,她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表情轻松,看起来完成得很顺利。
桌子上放着一份腊肉炒蕨菜,看起来很有食欲,
郑远舟也回来了,他比沈星灼早了一步,正跟导演组的人聊天。
桌子上放着一份米豆腐,红油上面放着许多折耳根。
沈星灼是第三个完成任务的,不快不慢,不前不后,刚刚好。
他不想当第一,太惹眼。
也不想当最后,太丢人。
第三名是最好的名次,没人会注意第三名。
江予舟和裴衍没有完成任务。
两人被工作人员领回来的时候,沈星灼注意到裴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没完成任务这件事不值得他皱一下眉头。
江予舟的脸色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老子”的气息。
导演宣布惩罚,未完成任务的嘉宾需要表演一个才艺。
裴衍先来,他把外套脱了递给助理,整了整衣领,走上青石板路。
此刻,青石板路就是他的T台,每一步都踩得精准、从容、有力量。
游客们停下脚步,举着手机拍他,掌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星灼看着他走台步的样子,心里想,这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是努力,是天赋。
有些人站在那里就是风景,不需要做任何事。
轮到江予舟了,他站在临时搭的小舞台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沈星灼以为他会唱一首自己的歌,毕竟他是选秀出道的,唱歌是他的老本行。
江予舟开口了,却是一首翻唱歌曲,调子不高,技巧不难。
他的嗓子明显出了问题,声音沙哑,气息不稳,高音的地方破了音。
沈星灼在网上看过他选秀时的视频,那时候他的声音空灵得像山涧的泉水,清澈、透亮、不染尘埃。
现在那泉水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和裸露的石头。
唱到副歌部分,他又破了音,但观众不在乎。
他长得好看,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卫衣,刘海垂在额前,在舞台的灯光下,整个人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游客们尖叫着,掌声和欢呼声盖过了他破碎的嗓音。
沈星灼听着那些尖叫和掌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纵使他这样五音不全、没有音乐细胞的人,都能听出江予舟这副坏掉的嗓子有多可惜。
但观众不在乎,他们被那张脸带偏了,三观跟着五官走。
沈星灼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水,什么都没说。
惩罚环节结束以后是午餐时间,节目组在江边一家吊脚楼餐厅订了位置,木质的长桌,铺着蓝印花布,桌上摆着当地特色菜。
血粑鸭、酸汤鱼、米豆腐、腊肉炒蕨菜,还有一碟红彤彤的剁椒。
嘉宾们按照名牌落座,沈星灼坐在宋晴旁边,江予舟坐在他对面。
佟臻跟其他嘉宾的助理坐在一桌。
“你,过来给我倒杯水。”江予舟用手指着佟臻说。
佟臻有些诧异,为了确认,他用手指着自己:“是叫我?”
“对,就是你。”
佟臻没多想,走过去倒了一杯。
江予舟没有说谢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换一杯热的。”
佟臻拿着水壶去换热水,沈星灼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佟臻换了热水回来,给江予舟倒上。
江予舟喝了一口,又说:“太烫了,你倒水之前不试温度的吗?”
沈星灼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忍忍算了。
江予舟吃了一口菜,皱了皱眉:“这辣椒太少了,不辣,你,去拿碟辣椒酱来。”
佟臻把辣椒酱拿来了,江予舟尝了一口,又说“太咸了”。
江予舟一会儿嫌鱼刺太多,让佟臻把鱼刺剔掉;一会儿嫌纸巾不够软,让佟臻换一种。
每使唤一次,他的三个助理就站在旁边多一分悠闲。
他们像三个被主人冷落的仆人,看着主人使唤别人家的助理,脸上挂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看热闹的表情。
江予舟又让佟臻给他剥虾。
沈星灼再也忍不了,放下筷子,声音冰冷:
“江予舟,别太过分了。”
江予舟抬起头看着他一脸无辜:“我怎么过分了?”
“你自己没有助理吗?”
桌上的空气凝固了,宋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郑远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裴衍抬起头看了沈星灼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江予舟的三个助理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了幸灾乐祸,一脸看好戏。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带了三个助理,他们站在旁边快闲成雕像了,你为什么要使唤我的助理?”
江予舟把筷子摔在桌上,筷子碰到盘子边缘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我使唤你的助理怎么了?他是助理,不就是干这些活的吗?你的助理难道比别人金贵?”
“他是我的助理,不是你的,你要喝水,你的助理可以倒;你要辣椒酱,你的助理可以去拿;你要剥虾,你的助理可以剥。你使唤他之前,能不能睁大眼睛看看,你的助理是死人吗?”
沈星灼的语气越来越重,他没有注意到佟臻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他只看到江予舟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只听到自己那句“你的助理是死人吗”在空气里回荡。
江予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木质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瞪着沈星灼,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沈星灼也要站起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坚定,是佟臻的手。
“沈老师。”佟臻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星灼一个人能听到,“别冲动。”
沈星灼偏过头看着他,佟臻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沈星灼的肩膀上按了按,似安抚。
沈星灼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惹麻烦”的平静。
沈星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坐回了椅子上。
江予舟也被他的助理按着坐下了,桌上谁都不说话,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的江水声。
节目组很快介入了,导演把沈星灼和江予舟分别叫到一旁谈话。
沈星灼站在江边,导演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
“沈老师,这件事是你不对,不管江予舟做了什么,你都不应该在镜头前发火。”
“他使唤我的助理。”
“他使唤你的助理是不对,但你可以私下沟通,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他面子上挂不住。”
导演顿了顿,“节目需要和谐的氛围,嘉宾之间不能有矛盾,这件事,你必须给江予舟道歉。”
沈星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