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舟恢复得很快，前一天还脸色惨白，蔫在椅子上像一朵被晒干的鱼儿，过了一晚上，第二天出现在录制现场时已经容光焕发了。
皮肤白得发光，浅栗色的刘海垂在额前。
沈星灼看到他走进来的时候，正在跟佟臻确认今天的行程，他的目光在江予舟脸上停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低下头继续看行程单。
江予舟朝他走了过来，不是路过，是径直走过来，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神采飞扬，看起来很真诚。
“沈老师，早。”江予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星灼的手指在行程单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予舟，江予舟像一个开屏的孔雀，好像昨天之前的那些嫌隙从来没有存在过。
沈星灼没有被他的假象所迷惑，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这种人他见过，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嘴脸他都见识过。
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自己的形象，是团队的形象，是背后那些支持他的粉丝的期望。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毁了这一切。
“早，身体好些了吗？”沈星灼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多不少。
“好多了，谢谢沈老师关心。”江予舟笑了笑，那笑容像春天的风，温和的，让人舒服的。
但沈星灼看着那笑容，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指不定又憋着什么坏招儿。
可整整一天录制下来，江予舟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跟沈星灼说话的语气亲切自然，做任务的时候配合默契，两人甚至还一起完成了一个需要合作的任务。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找线索，一个负责拍照记录。
沈星灼找线索很快，江予舟拍照也很快，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连摄像大哥都忍不住夸了一句“两位老师配合得真好”。
别说矛盾了，就连沈星灼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沈星灼看了江予舟一眼，江予舟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沈星灼先移开了目光，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江予舟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没有使唤佟臻，没有说难听的话，甚至主动帮他拿了一次水杯。
完美到不真实，完美到让人觉得他在酝酿一场更大的计谋。
嘉宾和工作人员以为两人和好如初了，宋晴笑着对沈星灼说：“你们俩没事了就好，我们夹在中间好尴尬。”
郑远舟端着保温杯点了点头，说：“年轻人，有点摩擦很正常，说开了就好。”
沈星灼笑了笑，没有解释，总不能说“我们没和好，他在演戏，我在配合”。
他只能笑，只能点头，只能说：“没事了，谢谢大家关心。”
隔天的录制内容是在古城里完成一件手工作品。
每人一块白色棉布，每人一套蜡染工具，用蜡刀蘸着融化的蜡在白布上画出图案，然后把布浸入靛蓝的染料中，蜡覆盖的部分不会被染色，洗掉蜡以后图案就显现出来了。
沈星灼选了一个简单的图案，几片竹叶，不需要太精细的画工，但画出来以后很雅致。
他坐在工作台前，蜡刀拿在手里，一笔一笔地画，画得很慢，不急，也不赶。
几片竹叶线条流畅，疏密有致，他端详了一下，觉得还行，虽然不是大师水平，但至少能看出来是竹叶。
江予舟坐在他旁边，选的图案比他的复杂，一条鱼，鱼鳞一片一片的，需要很精细的笔触，每一片的大小和弧度都要均匀。
他画得很认真，蜡刀在布上缓缓移动。
沈星灼瞥了一眼，心里想，画得还不错。
他收回目光，继续处理自己的布。
节目组给大家安排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嘉宾们离开工作台去喝水、上厕所、跟助理交代事情。
江予舟和其他嘉宾一起回来时，看到沈星灼站在他的工作台旁边，正准备离开。
沈星灼随后回了自己位置，专心画自己的。
“这是谁干的？”江予舟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到。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围过来，导演走过来，其他嘉宾也凑过来看。
那块白布上原本画着的鱼已经面目全非，像被人故意破坏过。
“我刚才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江予舟的声音开始发抖，“回来就这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星灼身上：“沈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星灼愣住了：“什么？”
“我刚才回来就看到你站在我工作台旁边，其他嘉宾也看到了，你在做什么？”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沈星灼。
沈星灼看着江予舟那双红了的眼眶，看着他紧咬的嘴唇，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从昨天那个笑容，那声招呼就开始布局了。
先是假意和好，再泼脏水到沈星灼身上。
江予舟提前破坏掉自己的作品，又诱导他走过去。
两人吃完饭在中途碰上，江予舟让沈星灼帮他把水杯带回自己位置，自己则要去趟厕所。
原来，江予舟是在制造“他来过我这边”的证据，而且让其他嘉宾看到，为他作证。
“我没有碰你的东西。”沈星灼的声音很稳。
江予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鱼画了好久，现在全毁了，我参加这个节目很认真，每一个任务都认真对待。沈老师，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如果你对我有意见，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这样……”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星灼在打击报复，因为之前的矛盾，故意毁掉他的作品。
节目的镜头对着沈星灼，对着江予舟，对着那块被毁掉的布。
沈星灼站在镜头前，百口莫辩。
江予舟是流量小生，粉丝四千万。
他是新晋实力派，粉丝一千五百万。
在舆论的战场上，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我没有。”沈星灼的声音有点涩。
节目组再次站在了江予舟这边，导演把沈星灼叫到一旁，表情比上次更严肃。
“沈老师，这件事影响很不好，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都需要给江予舟道歉，这件事才能翻篇。”
沈星灼看着导演：“我没有做的事，为什么要道歉。”
“我知道，但证据对你不利，你确实去过他那边，他和嘉宾都看到了你。”
沈星灼没有道歉，转身走了。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冤枉他。
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认，为什么要道歉。
哼，想以多欺少，本少爷就不道歉。
江予舟并不急着让沈星灼给他道歉，不止如此，他还要把事态升级。
这一次，江予舟要的不只是沈星灼的一个道歉，他要把沈星灼踩下去，踩到爬不起来。
他要让沈星灼在这个节目里待不下去，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让他的粉丝脱粉，让他的口碑崩塌，让他的事业完蛋。
好戏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