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戏那天,沈星灼到的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等候区还坐了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成熟演员,靠在椅背上翻剧本,表情沉稳,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合。
另一个看着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坐姿笔直,手指不停地摩挲剧本边角,纸张在他指下微微卷起。
沈星灼在自己该待的位置坐下,佟臻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促他再看一遍剧本,也没有问他紧不紧张,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
沈星灼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他伸手碰了碰佟臻的胳膊肘,佟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的点了点。
这个微乎其微的触碰却给了沈星灼莫大的安慰,缓解了他的紧张。
门开了,林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
“人到齐了,试戏的片段你们应该都看过了,梁平失手杀了人以后的那场戏,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进去的是那个成熟演员。
门虚掩着,沈星灼坐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他其实有些心虚,一来自己以前没演过这类角色,怕自己拿捏不好,掌握不好。
梁平这个角色不能太收着,也不能太放开,那个度很难把握。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有得到过偏爱,也没有获得过父亲的认可,在某些时刻,沈星灼觉得自己其实能共情梁平。
大约十分钟后,门开了,成熟演员走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只是胸有成竹还是心态好。
第二个进去的是那个年轻的新人,进去的时间比第一个短一些,七八分钟就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很多,大概是知道自己没通过,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轮到沈星灼了,他站起来,看了看佟臻,佟臻趁着没人,抱了他一下。
那个怀抱让沈星灼感到踏实。
他把剧本交给佟臻,推门自信从容的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了,他站在林砚面前。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沈星灼站在房间中央,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微微前倾,手垂在膝盖两侧,目光落在面前不存在的“死者”身上。
梁平失手杀了人,第一个涌上来的是恐慌。
沈星灼的呼吸加快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他想把那只手藏起来,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不知道该藏哪里。
接着他又笑了,不是那种痛快的、畅意的、解气的笑,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很久终于泄出来的一丝气音。
像一壶烧了很久的水,壶盖终于被顶开了。
他的手在笑,肩膀也在笑,整个人弓着背,笑得浑身发抖,笑的近乎癫狂。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表情从笑变成了一种平静的,空洞的,像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不再抖了,僵在那里。
房间安静了下来,沈星灼保持那个姿势大约过了七八秒,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麻木。
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坐了下来,不想再动了。
林砚看着沈星灼,把桌上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露出欣喜的笑脸。
“过两天进组,准备一下。”
林砚不会看错人,在看完沈星灼在陈导的剧里,跪着捡钱的那一个镜头时,他就知道沈星灼可以演好梁平。
也是从沈星灼向自己坦白,佟臻是他男朋友的那一刻,林砚觉得此人不仅有演技,也靠谱,有责任感。
今天试戏,再次验证了他的想法。
沈星灼走出房间的时候,佟臻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他看到沈星灼的表情,嘴角先动了一下,弯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像原本就知道他会通过,没有丝毫怀疑。
佟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递过去。
沈星灼低头含住那颗奶糖,奶味在舌尖上化开,像他愉快的心情。
“走吧,回家庆祝。”
许姐让工作室发了通告,配了一张沈星灼的试戏的图片,说沈星灼过几天就要进组了。
粉丝们瞬间刷屏。
“星宝终于回来了!”
“这张照片看得我心都碎了,星宝怎么那么瘦了?”
“期待新角色,等你很久了。”
“星宝,欢迎回来。”
“……”
沈星灼靠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翻着那些评论,嘴角越来越压不住,原来还有这么多粉丝等着他。
佟臻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沈星灼心情好,还开了瓶红酒。
佟臻知道他高兴,也没阻止,陪着他喝了几杯。
饭倒是没吃多少,几杯酒下肚,沈星灼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佟臻的腿上。
喝了酒的沈星灼自带一种魅感,佟臻之前一直忍着,考虑他的身体不易折腾,结果这人眼下明晃晃的勾引。
佟臻不想装什么正人君子,抱着沈星灼就去了卧室。
他收着力道,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
沈星灼偏偏不叫他好过,臻臻,老公,宝贝的叫他,听的佟臻沦陷其中,理智全无。
避免又被这妖孽叫的失了理智,佟臻只好用嘴去堵他的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橘黄色的小夜灯,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一个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