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时对此有印象。
那时,他以为傅蘅发生什么事儿了,再三追问下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正好周末有个傅蘅喜欢的作家来海城搞签售会,他一大早爬起来去排队,用自己的小金库买了一整套书,并让那个作家帮自己写了TO签,这才把闷闷不乐的人哄好。
至于傅蘅不开心的原因,他一直没问过。
要不是周南把这件事和自己收到情书联系起来,他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二者的因果关系。
“SO,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大胆上吧,卑微人设不适合你,我们认识的楚兰时是英勇无畏的强者。”陆白一副豪迈的语气。
周南重重地点头,“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一句话还没唱完,脑袋就挨了一下。
还没等他给陆白回击过去,一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男人端着酒杯走到他们桌旁,一脸惊喜地看向楚兰时,“兰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段总,”楚兰时站起身,露出一个社交性的笑,“这么巧。”
来人叫段星野,三十五岁稳坐家族集团的掌门人之位。
之前楚兰时负责他们集团子公司IPO的法律事务,合作结束后,又签了长期的顾问服务协议。
最让他头疼的不是工作,而是和段星野的相处。
这人单独约过他几次,一开始还能好好谈工作,后面走向就不太对了。
楚兰时得知对方的意思之后,再也没有单独跟段星野吃过饭。
“每次约你,你不是出差就是在见客户,”段星野略显锋利的眼尾弯了弯,视线在陆白和周南身上一一扫过,轻轻笑了一声,“看来真的挺忙。”
楚兰时迎上他的视线,淡笑着回:“是挺忙的,刚出差回来跟朋友聚一下,等有时间,我一定过去拜访您。”
“好,那我就等你的电话。”段星野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楚兰时在心底骂了一句国粹,面上笑容不减,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把剩下的酒全干了。
段星野对他这个干杯相当满意,抿了一口酒之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不要让我失望。”
临走前,回给楚兰时一个略显深意的眼神。
周南看着段星野离去的背影,按捺不住好奇问:“这人谁啊?还挺有气场,我刚才被他看得都不敢大喘气儿。”
“强势甲方。”楚兰时坐下后,心累地回。
“他对你有意思?”陆白语气很是肯定。
“哇靠,职场潜规则。”周南大呼。
楚兰时只觉得心更累了,开了一瓶啤酒,不想理面前的两个人。
此时,场内一片欢呼。
三个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民谣歌手的演出时间开始了。
楚兰时平时不怎么听民谣,听得最多的是金属摇滚乐。
他的工作节奏太快了,和慢调的民谣不是很搭。
此时,微醺的状态,沙哑的女声,慵懒的吉他音,每一个字符都像是打在他的心尖上。
【我写了许多关于你的诗篇】
【却从未敢寄出任何一封信件】
【如果那年 我多走一步】
【我们会不会有不同的句点】
在酒精的作用下,楚兰时忽然觉得眼底微微发热,傅蘅的脸在脑中以慢镜头的方式缓缓闪过,恣意的、洒脱的、开心的、哭泣的,生动立体形象。
他靠着沙发,忍不住想,此时的傅蘅在做什么?
傅蘅顶着一脑袋泡沫烦躁地瞪着水流渐渐变小的花洒,骂了句“我操”。
精致锃亮的不锈钢花洒在他的怒视下哆哆嗦嗦地彻底罢工。
他检查了水管,一点问题没有,洗手池有水,马桶也有水,就浴室没有,给物业打电话,被告知工程部下班了,明天才能过来。
他扯了浴巾胡乱地擦了擦身上的泡沫,来到主卫,拧开花洒依旧没水,连洗手盆的水龙头也没水。
折腾一圈,最终接受了现实,放弃挣扎,等明天师傅上门了。
实在不想浑身黏腻地将就一晚,站在客厅纠结了半分钟,最终拨了楚兰时的电话。
直到自动挂断,对方都没接。
傅蘅没有继续打,而是收拾一套换洗衣服,准备自食其力。
反正楚兰时说过他可以随便进出,那进去洗个澡应该也没问题吧?
嗯,肯定没问题。
一边想,一边拎着衣服出了门。
楚兰时从酒吧出来已经过了十一点,回到家就快凌晨了。
当他打开门看到窝在自家沙发上打游戏的人时,以为自己喝多出现幻觉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现在他还没梦呢,思的人就出现了。
已经饥渴成这样了吗?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怔了几秒又退出去,砰地关上门,再次输入密码,开门,进门,关门。
沙发上的人还在,正一脸带笑地看着自己。
“楚兰时,你干嘛呢?”傅蘅放下手机,起身走过来,“没走错,这就是你家。”
楚兰时把眼中惊喜欣喜狂喜的情绪往下压了压,错开目光,低头换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打了,你没接,”傅蘅凑过去,抽了抽鼻子,“酒味、香水味、烟味,你去酒吧了?不仅喝酒了,还抽烟了。”
“抽了一根,手机没电了,和陆白一起打车回来的。”楚兰时换好鞋走进客厅,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放桌上,然后把沾了各种味道的衣服扔到阳台的脏衣篓。
“我在家洗澡洗到一半,花洒坏了,就过来你这边借个水。”傅蘅说着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揣兜里。
楚兰时这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居家短袖短裤,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早点回来。
“我就是在等你回来跟你说一声,省得你以为家里进贼了,”傅蘅拎起茶几上的纸袋子,“那我就先回去了,早点休息。”
楚兰时脚比脑子快,先一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等下。”
距离没把握好,再加上头晕眼花,整个人直接栽到了傅蘅身上,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他锁骨上。
“嘶——”
楚兰时疼得皱了皱眉。
傅蘅扶住他的肩膀,调笑道:“就算想投怀送抱,也不必如此迫不及待,我又不会跑。”
楚兰时站直身体,在下巴上揉了两下。
大概是真的撞狠了,疼痛由鼻腔传至眼睛,使得他双眼微微泛红,眸中闪着熠熠的光。
客厅只开了周围的小灯,暖黄色的光照下来,衬得他的五官更显立体,周身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朦胧又温柔。
两人身高相当,傅蘅倾身慢慢凑近。
楚兰时可以明显感受到他的呼吸,像轻盈的羽毛扫过皮肤,带来微微的酥麻,心跳不由加快,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
太近了。
近到傅蘅的唇就在咫尺,只要稍微往前几厘米,就可以吻上去。
楚兰时觉得自己在做梦,这场景只有梦里才会出现。
“楚兰时,我发现你的眼睛真的好看,”傅蘅抬手碰了碰他的睫毛,“眼尾弧度精巧,眼型修长,睫毛纤长浓密,等以后有时间,让我拍一下吧。”
啪——
楚兰时内心那些旖旎暧昧的画面瞬间摔得粉碎,重新从云层回到了现实。
他挥开傅蘅的爪子,往后撤了一步,清了一下嗓子,“可以,你想怎么拍都行,我去洗澡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离开,背影里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哎对了,我用了你的浴巾。”傅蘅冲他的背影说道。
“没事,这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楚兰时的尾音消失在浴室的关门声中。
浴室里还残存着傅蘅的气息,鼻腔里也充满傅蘅身上独特的味道。
酒精在血液里肆意奔腾,大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呐喊嘶吼,注定这个澡要洗很久。
傅蘅就是楚兰时最强烈的兴奋剂。
一个小时之后,浴室门打开,楚兰时裹着浴巾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茶几上放着一杯放凉的蜂蜜水。
他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很甜,比蜂蜜原浆还要甜,是他喝过最甜蜜的水。
想着人纾解完,又能喝到这人冲的蜂蜜水。
今晚树立的信心再次膨胀了数倍。
迟到了十年,这一次,傅蘅必须是自己的。
楚兰时这么想着,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蜂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