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凌晨三点,楚兰时困得眼睛实在睁不开了。
傅蘅收拾好相机和三脚架,拽着他去了帐篷。
帐篷空间睡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勉强可以,但他俩都是个高腿长的身材,睡在里面就很拥挤了。
楚兰时打着哈欠钻进去,挨着边缘躺在防潮垫上,给傅蘅留了大半的空间。
傅蘅的双腿还在外面,探进半个身子坐在旁边,把他往中间扯了一下,“睡你的,别往那边挤了。”
帐篷内光线很暗,仅靠外面的小台灯照明。
“你不睡吗?”楚兰时歪着脑袋自下而上看他,手还不老实地穿过外套下摆伸进去在他腰上抓了两下。
傅蘅怕痒,笑着往旁边躲了一下,隔着衣服按住那只不老实的爪子,“还有两个小时就日出了,我还不困,你睡你的,到点儿我叫你。”
楚兰时往他身边挪了挪,“你平时都什么时候睡觉?”
“没有固定的时间,不过都是过了凌晨之后,早的话两三点,晚的话五六点。”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睡到中午了。”
傅蘅把他的手从自己外套里拿出来,“你赶紧睡,还有两个多小时呢。”
“冷。”楚兰时低声说。
“楚兰时,你真的有点虚,”傅蘅说着把他的手重新塞进自己兜里,“多吃点牛羊肉补补身子吧。”
楚兰时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好的,都听你的。”
他又往傅蘅身边靠了靠,密闭的空间内可以清晰地闻到旁边人身上的味道,很踏实,以至于完全没有缓冲时间,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傅蘅坐在旁边拿着手机静音打游戏,亮度调到最低,以至于看不太清敌人的方位,没打多久已经死了三局。
楚兰时侧躺着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有序。
傅蘅侧目看了一眼睡着的人,忽然想到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楚兰时睡着的模样了。
高中时,因为老傅经常要值夜班,所以家里往往只有他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习惯了。
有一次楚兰时在他家做作业做到太晚,再加上盛夏时节突如其来的暴雨,不得已选择留宿,自此,他隔三差五就要拉着楚兰时在家里住,一起做作业、打游戏、看电影或者听音乐,总有做不完的事儿。
三室两厅的房子,除了老傅的主卧和他的房间,还空了一间客房,按理说足够住了。
但他懒得收拾,每次楚兰时过来,都和他睡一块儿。
为此,傅惊鸿还专门教育过他,责怪他没好好招待同学。
傅蘅则不以为意,因为楚兰时也很开心和他睡一个房间,虽然这人没明说,但他就是知道。
现在的楚兰时和以前一样,睡觉很安静,不会乱动,姿势都不会换几个,睡前的床铺是什么样,醒来还是什么样。
昨天他断片断得太彻底,身边睡一个人完全没察觉。
听着身边的呼吸声,昨晚朦胧的记忆逐渐复苏,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旖旎绚丽的梦,一开始还看不清身下人的脸,到了最后,激情褪去,那人的脸变得清晰起来,竟然是楚兰时。
他做了一个和楚兰时有关的春梦。
今天一天他都没敢去想这事儿,太尴尬了,尴尬到现在不能和楚兰时躺在同一个帐篷下,生怕自己再做什么奇怪的梦。
大概可能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过得太清心寡欲了,连五指兄弟都没用。
饥渴过度了?
寂寞了?
变态了?
傅蘅默默叹口气,看来是时候把珍藏多年的片儿再拿出来了。
要是被楚兰时知道自己的梦,他觉得可以挖个洞钻进去然后埋点土彻底安息了。
五点过一刻,天边开始泛起微光。
“楚兰时,醒醒。”
楚兰时睡得过于沉了,这一声过后完全没动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傅蘅升起坏心思,张开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脸晃了晃,“楚兰时,日出了,快醒醒。”
晃完觉得手感不错,又在他侧脸捏了两下。
楚兰时终于缓缓睁开眼,下一秒又重新闭上。
傅蘅乐了,“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楚兰时伸手搂着他的腰,然后把脸埋进他的侧腰,闷闷地“嗯”了一声。
“楚兰时,你在撒娇吗?”傅蘅笑着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把我当成林栖了。”
楚兰时深吸一口气,揉着眼睛坐起身,“傅蘅。”
“嗯?”
“我知道你是傅蘅,永远不会认错。”
“好感动,”傅蘅出了帐篷站起来,“要不要洗把脸?”
楚兰时跟出来打了个冷颤,伸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等会儿吧,我怕错过日出。”
“就在这里洗,用瓶装水,”傅蘅拿起一瓶递过去,“里面还有薄荷,提神醒脑。”
“冷风加上清凉薄荷,双重醒脑,”楚兰时伸出双手,“你给我倒。”
傅蘅拧开盖子小心地倒在他手心,半瓶洗脸,剩下漱口。
“我想喝豆腐脑,还有胡辣汤。”楚兰时擦干手和脸,把垃圾扔塑料袋中,双手插着兜取暖。
“看完日出就去喝,再给你来两笼包子。”傅蘅走到昨天拍星空的位置,架好相机。
楚兰时跟到他身边,“相比包子,我更想吃肠粉,双蛋肠。”
“行,豆腐脑配肠粉。”
此时,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为了日出来的。
楚兰时环顾四周,诧异道:“昨晚这么多人在这儿过夜吗?我还以为就我俩呢。”
“住帐篷的不多,他们要么住房车,要么是赶早过来的。”傅蘅说。
“你开过房车自驾游吗?”楚兰时问。
“嗯。”
“感觉怎么样?”
傅蘅想了两秒,回:“不怎么样,不如住酒店舒服。”
楚兰时抬起胳膊将小臂搭在他肩膀上,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会说体验感很爽呢。”
“再爽能爽得过总统套房?”傅蘅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楚兰时赶紧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可别让开房车的听到,不然肯定得打一架。”
傅蘅跟着把声音放低,“没事儿,估计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楚兰时笑得不行,还没等他笑完,天边的光变成了淡橘色。
众人不自觉地把声音放低了,屏气凝神眺望远方。
几分钟之后,淡橘变成了深红,给海面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紧接着太阳露出小小的弧边,然后缓缓变大,不一会儿,就彻底挣脱海平面挂在上空,圆润柔和的光瞬间变得耀眼夺目。
周围听取“哇”声一片,被这景象震撼到了。
楚兰时看得很入神,直到耳边传来咔嚓声,一转头,正对上幽深的镜头。
他挑了一下眉,唇边露出灿烂的笑,“好看吗?”
“必须好看。”傅蘅把屏幕移过来。
楚兰时握住他的手腕垂眸看过去,屏幕上是一张背光剪影侧脸照,五官看不太清,身后是金光灿灿的海平面,犹如千万片流动的金箔,随风跳跃。
“都看不清脸,怎么看出好看的?”
“这种照片才最考验骨相,饱满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清晰的唇线,整体轮廓分明流畅,还不好看吗?非常帅了。”傅蘅说。
“被你这么一夸,不裱起来都对不起它了。”楚兰时收起三脚架,朝着露营台走去。
“回去打包发你,我觉得都很好看,不分伯仲,”傅蘅说,“现在去吃豆腐脑和肠粉。”
“估计没有店会同时卖这两样东西。”
“那就一家一家地买。”
楚兰时收拾好垃圾,准备拆帐篷,看了几秒,无从下手。
“我来,去把椅子收拾好。”傅蘅拦住了他。
楚兰时笑着说:“回去我必须好好研究一下说明书。”
傅蘅无奈地叹口气,“这种自动撑起的帐篷需要看说明书吗?随便一研究就会了。”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楚兰时说。
傅蘅哼笑道:“把怀疑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