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很爱干净，两室两厅的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和你外公打个招呼。”外婆说。
傅蘅走到桌旁，上面摆了一盘枇杷，照片中的人戴着无框眼镜，唇角挂着淡笑，儒雅随和。
外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沈弈，年轻时下过乡，后来恢复高考，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学了喜欢的建筑学，改革开放后带着一家老小来到海城。
傅蘅小时候很喜欢听他讲故事，从古至今的建筑史来回讲，讲古人的智慧，讲我们优秀的传统技艺，讲木雕和亭台楼阁。
当初傅蘅报考历史专业，得到了外公的大力支持，不然老傅不可能那么平静地接受他的选择。
大三那年，外公走了，外婆整个人消沉下来。
那一年，傅蘅只要有时间就会回来，傅惊鸿也很担心，放下大半的工作陪老太太出去散心。
逝去的人不会回来，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
这么多年过去，外婆早已从极致的悲痛中走出来，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擦拭外公的照片，换上一盘新鲜的水果。
外公生前最喜欢吃枇杷，必须是江南产的，他说那边的枇杷汁水丰盈，很甜。
“外公，好久不见，我回来了，很想您，今晚要给我托梦，告诉我您也想我，”傅蘅语气中带着点小孩儿般的俏皮，抬手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枇杷，“我吃一个，您不会生气吧，肯定不会的，我知道。”
“冰箱里还有呢，今天早上去市场买的，很新鲜。”外婆给多多拆了一个罐头。
“外公盘子里的好吃，您肯定都挑最好的给他，我拿一个，他不会生气的。”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从小就惯着你。”
傅蘅三两下剥掉果皮塞嘴里，一整个满足。
去洗手间洗干净手，拿起进门时放在鞋柜上的袋子走到客厅。
“又给我买东西了？”外婆走到沙发旁坐下。
“真聪明，”傅蘅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翠绿色的丝巾，“正宗苏绣，非常适合您。”
外婆接过来摸了摸，“正好配我那条米色的旗袍。”
“再戴上去年给您买的南红项链，出去拍照，惊艳全场。”傅蘅在她旁边坐下。
外婆笑了起来，“行，我等着你给我拍，之前你给我拍的照片收获一堆好评。”
“没问题，最近太热了，到了11月份，我们一起出去玩，去海边或者逛公园，还可以去看展，12月份有一个服装艺术展。”
“这么说，我也好久没去过展览馆了。”
傅蘅靠着沙发，两条长腿随意地向前伸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以后我们常去，还可以去吃美食。”
“外面的东西不健康。”外婆说。
“那就去吃健康的。”
“再健康也没自己家做的好。”
“嗯，是的，”傅蘅笑着说，“中午吃什么？”
“山药排骨汤，烫西兰花，清蒸鲈鱼，还想吃什么？”
“西兰花可以申请炒肉片吗？”
“不行，”外婆毫不犹豫拒绝，“排骨已经足够了，那就西兰花炒鸡蛋吧。”
“可以，要不要我来做？”傅蘅弱弱地提议。
“不要，上次你爸过来，炒了个青菜，盐都过量了，他还说没咸味，你们俩的口味太不健康了。”外婆数落道。
傅蘅笑着附和道：“回去我说他，您放心，我绝对会严格按照您制定的营养数据安排一日三餐的。”
“就会嘴上装乖，”外婆在他腿上拍了一下，站起身，“我去准备午饭。”
“我也去。”
“不用，你陪多多玩吧，可以带它下去逛逛。”
傅蘅没有再强求，点头应下。
小老狗吃完就趴在自己窝里眯瞪，一副完全不想外出的状态。
傅蘅蹲在它窝旁，扯了扯它的小爪子，“沈多多，要出去玩吗？”
沈多多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
“吃完就睡，小心长胖，”傅蘅说，“你体检的时候，医生肯定建议你减肥。”
沈多多这次连眼睛都懒得睁了，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爪子捂住了耳朵。
傅蘅毫无歉意地笑了起来，非常烦人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对着沈多多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楚兰时。
这次楚兰时没有秒回，大概在疯狂开会中。
傅蘅起身重新坐回沙发，打开电视调出新闻台，还没看两分钟，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楚兰时，拿起来一看是助理。
“喂。”
“蘅哥，你和白老师分手的事情被狗仔爆出来了，半小时不到，阅读量已经破五亿了。”薇薇声音里带着着急。
傅蘅有点诧异，工作日网友都不用上班的吗？楚兰时怎么那么忙？
“白霁那边处理了吗？”
“在降热度了，这次的爆料明显是针对白老师的，背后有人在操纵，否则不可能有那么大阅读量。”
“哦。”
薇薇对他这个平淡的反应有些懵，顿了顿，才问：“咱们要不要公关一下？”
“不用，你都说了是针对白霁的，爆料者放我的照片了吗？”
“是很糊的双人偷拍照，应该是去年的，你们一起外出吃饭被拍到的。”
“不用管，既然是针对白霁的，就让他那边公关，我们就不浪费精力了。”傅蘅说话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聊陌生人的事情。
“好吧，”薇薇说，“今天和力哥聊了会儿，白老师预计月底杀青，到时候他肯定会直接过去找你。”
“腿长他身上，想去哪儿去哪儿。”傅蘅冷笑一声。
薇薇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寒意，不再多说什么，“那行，我们就不管热搜了，每天跟出版社对接发行各项事情就够忙的了，还有协会的各种任务，不用浪费精力公关也挺好。”
傅蘅笑了一下，“听你这意思，是工作过于饱和吗？要不我换个助理吧？”
“不饱和，我为蘅哥鞠躬尽瘁，”薇薇扬声道，“再忙点儿也没事儿，前几天还有综艺节目组给工作室发邀请呢，想请你去参加综艺。”
“综艺？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找到我？”傅蘅疑惑道。
薇薇嘿嘿笑了两声，“还不是因为蘅哥帅气的外表和超高的人气吗？现在只要有点人气的都会参加综艺，来钱快。”
“以后收到这样的邀请，一律推了。”
“就知道你得这么说，丽姐已经拒了。”
手机屏幕顶端跳出楚兰时的消息，傅蘅对着话筒道：“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好嘞，蘅哥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傅蘅点开微信。
CLS：这就是沈多多吗？
傅蘅：嗯，马上十一岁的小老狗
CLS：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年纪
傅蘅：等你出差回来，我带它去我那儿住几天
CLS：好啊，从小到大，我就想有一只小狗，这个愿望到现在都没实现
傅蘅：现在也可以养
CLS：太忙了，怕照顾不好
CLS：如果家里有人的话，就可以养
傅蘅：那你得找个不那么忙的女朋友才行
CLS：。
傅蘅：怎么？我说得不对？
CLS：很对，太对了！！【咬牙切齿.jpg】
傅蘅：楚兰时，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CLS：..........
CLS：可爱的我要去吃饭了
傅蘅：要给我发你的午餐照吗
CLS：不要
傅蘅：OK，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照片
傅蘅：如果依旧不合口味，晚上我再给你加餐
CLS：。
二十分钟后，傅蘅如愿收到了照片，有荤有素，有淡有辣，比昨天好一点。
他回了三个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