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如动作太快了，等傅蘅反应过来，顾行之已经被他拽着领口按在了沙发上，同时，那张立体深邃的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
从顾行之充满震惊的眼神中，傅蘅可以看出来，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温晏如出拳能如此迅速。
“狗日的玩意儿，不揍你，你他妈不知道谁是你爹，上赶着找揍，老子就满足你。”温晏如边说边挥出了第二拳第三拳。
傅蘅赶紧起身拉架，再打下去，估计得叫120。
他太了解温晏如的实力了，集散打和跆拳道于一身的复合型武打人才，别说一个顾行之了，就是来十个，这人都能撂倒。
“晏如，可以了，再打下去要出事儿了。”傅蘅用力握住温晏如的手臂，不让他继续。
温晏如喘着粗气站起身，又狠狠朝顾行之小腿上踹了一脚，抬手指了指他，眼中满是警告意味。
顾行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唇角溢出殷红的血迹，看向温晏如的眼眸却依旧明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挨揍的不是他自己。
周围几桌纷纷起身看热闹，被服务员安抚之后，逐渐安静下来。
傅蘅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顾行之，“怎么样？没事儿吧？”
“没事，谢谢。”顾行之接过来胡乱地擦了一下还在流血的嘴角。
温晏如坐下倒了大半杯酒一饮而尽，听到这话，讥讽道：“皮糙肉厚，再来几拳也不会有事。”
顾行之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说：“打是亲骂是爱，我希望下次动手的地点可以换成床上。”
“屁股太痒就去找根黄瓜，别在这儿发浪。”温晏如随意地撸了一把因打架而散开的衬衫袖口，看都没看旁边的人。
顾行之扔掉纸巾，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琥珀色的眸中满是欣喜与玩味，还夹杂着些许审视。
他拿起温晏如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之后一脸的满足。
“付钱，一杯一万。”温晏如冷声说。
“既然这样，那就不得不再喝一杯了，”顾行之又倒了一杯，这次是贴着温晏如喝过的地方把酒喝完，“带着温总味道的酒简直就是佳酿。”
“剩下都是你的，记得转账。”温晏如实在不想和这人多纠缠，站起身准备走。
“哎——”顾行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其他地方痒的话就可以找你了吧？毕竟上次的止痒效果非常好。”
温晏如猛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斜睨了他一眼，寒光乍现，“那就去买个飞机杯。”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站在一旁近距离吃瓜的傅蘅意犹未尽，清了清嗓子，对顾行之笑笑，“不好意思，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得过于虚假。
顾行之云淡风轻地回了个微笑，“没事儿，这样的他更带感了。”
说着，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名片，“方便加个微信吗？其实我很想跟你合作，一直没机会，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做影视投资的，傅老师的作品一直是圈子里追捧的明星项目。”
“过奖了，”傅蘅扫码发送好友申请，“资金这块不是我负责，你应该和出品方以及总制片联系。”
“过谦了，以你的地位，话语权可是很重的。”顾行之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谈工作，场面有些滑稽，周围人也在窃窃私语，他就像没听到一般，依旧是一副倜傥不羁的模样。
“有机会一定合作，先走了，晏如要等着急了。”傅蘅收起手机。
顾行之指着自己的脸，狡黠一笑，“这就是惹怒一只坏脾气小猫的下场。”
傅蘅差点笑出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小猫来形容温晏如，努力把笑憋下去，赶紧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出了酒吧，就看到温晏如站在旁边巷口的垃圾桶旁抽烟。
傅蘅走过去，明知故问，“揍人揍得爽吗？”
温晏如啧了一声，“那种人有什么可聊的？一个疯子而已，你再晚几秒，今晚宵夜就没了。”
“他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傅蘅刚刚憋回去的笑彻底爆发，笑了好一会儿，才在温晏如的死亡凝视中停下，“今晚没白来，看了热闹吃了瓜，非常完美。”
“滚蛋。”温晏如把手里的烟扔进灭烟器，朝着路边停了好一会儿的路虎走去。
傅蘅笑着跟上去，用肩膀撞了一下他，八卦道：“你和那个疯子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装，再装。”
温晏如不甚在意地回：“打了一炮，仅此而已。”
“刚才是谁说不会搞一夜情的？”傅蘅幽幽地问。
温晏如咬牙回：“是那个狗东西先动的手，酒会上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就着了他的道，妈的，以前就看他不顺眼，这次绝对是报复。”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公司最早的一轮投资就是找的他，当时他很爽快地就投了，我还以为遇到知己了，谁知道会是个疯子。”
“他怎么疯了？我看他挺正常的啊，”傅蘅调侃道，“再说，就他那盘靓条顺的模样，打一炮你绝对不亏。”
“五年间，拉亲爹下马，清理了几个小妈，把两个亲哥送进去，拿到公司控制权，据说还害死了自己亲妈，这样的人还不是疯子？”
“牛逼，挺有手腕啊。”
“阴险狠辣的手腕。”温晏如走到车旁，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跟司机报了清风苑的地址。
傅蘅正准备弯腰上车，忽然余光一闪，注意力瞬间被远处打着双闪的商务车所吸引。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刚开始并没有关注这车，此时车旁站着两个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傅蘅也能看清其中一个人是楚兰时，而他旁边的男人是那个叫段什么的，两人有说有笑，气氛非常和谐。
“看什么呢？还不上来。”温晏如催促道。
傅蘅微微眯了下眼，眸光锐利，唇线紧绷，一脸阴沉地注视着那辆迈巴赫走远，这才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
司机缓缓踩下油门。
温晏如双腿交叠，手肘搭着座椅扶手，托着下巴调侃道：“怎么了？这杀气腾腾的模样，看到仇人了？”
“不吃宵夜了，送我回去。”傅蘅靠着椅背，长腿习惯性地向前伸着。
“为什么不吃？我也饿了，想撸串喝啤酒。”
“找陆白陪你，我的宵夜有人负责。”
温晏如顿了顿，根本无需思考就已经得出了刚才问题的答案，“你看到兰时了？”
“嗯。”
“他肯定不是一个人，我说得对吗？”
傅蘅没回。
温晏如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向椅背继续说：“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傅蘅瞥了他一眼，依旧忽视了这个问题。
温晏如哼笑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今天工作日，没准他在应酬呢，就算不是应酬，和朋友一起吃个饭，这也能让你生气？还说你对他没想法？”
“别胡说，不是你想的这样。”傅蘅回。
“那你说是哪样？”
“没有哪样，那个男人我见过一次，是他们律所的客户，说话很轻佻，对楚兰时有想法。”
听到这话，温晏如没忍住笑了起来。
傅蘅皱眉，“笑点在哪里？”
“你现在很像一个因为初恋跟别人说话吃饭而生气的纯情少男，情窦初开，醋味正浓。”温晏如笑着说。
“这什么破比喻？”傅蘅无语。
温晏如收了脸上的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也说了，那是他的客户，想必两人已经合作很久了，要是有事情，早就有了，再说，兰时作为一个成熟的职场人，这点儿小事都处理不好，也就不用混了，再再说，退一万步来说，他现在是单身，单身就意味着做什么都行，约炮、找情人、又或者找恋爱对象，只要他想，无论男女，都可以试试，你有什么意见？”
“我.......”傅蘅难得词穷，不知道如何反驳。
“你什么？作为朋友，你没有立场去干涉他的选择，”温晏如说，“假如有一天兰时真找了个男朋友，你只能给出祝福，无权过问他的私生活。”
傅蘅内心一个咯噔，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震得他神经一紧，更让他慌的是，自己无法反驳，因为这话是事实。
温晏如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点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也许到最后你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的感受才是真的。”
“什么意思？”傅蘅不解。
“自己悟吧。”温晏如淡淡道。
“你大爷，语文经常不及格的人还绕起圈子了。”
“这不绕住了你这个大作家吗？”
傅蘅回他一个中指，并扬言要给顾行之爆他的黑料。
温晏如对这种过于幼稚行为非常嗤之以鼻，恶狠狠地回过去一个白眼。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傅蘅推门下车。
温晏如降下车窗，不死心地又问：“真不去吃吗？”
“不去，我要去吃我的专属宵夜了。”傅蘅挥了挥手，径直进了小区。
楚兰时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回到家，先去浴室洗了个澡，这才感觉轻松了一些。
今晚和段星野的用餐还算愉快，这人正常的时候算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天南海北，什么都能聊上一二，还不是浅显的卖弄，会输出自己的观点和想法，同时也不会过于强势。
从这一点来说，楚兰时就有些霸道，大概是职业影响，又或者是以前辩论队养成的习惯，对于不同观点，他会给各种论据，以一种相对婉转的方式让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
这种固执己见的表达方式和他温润谦逊的性格不太相符，因此，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他才会把执拗的一面表现出来。
大概正因为如此，他对傅蘅才会执着这么多年。
晚上的蟹宴属于凉性，回来的路上他就觉得胃不舒服，现在放松下来，那种痛感愈发强烈。
打开抽屉想拿药，翻了一圈才发现平时吃的那种止疼药吃完了，最近太忙，一直没补货。
他拿着手机窝进沙发，捞了个抱枕抵在胃部，企图缓解一下疼痛。
指尖有些发抖，外卖平台点了两次才进去，还没等他下完单，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促。
他感觉额角猛地一跳，这个时间点，过来的不会是别人，只会是傅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