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肚子汤汤水水,我现在想去洗手间。”楚兰时见傅蘅进来,连忙说。
傅蘅走到床边,“这两天都别想去洗手间了,床上解决吧,插着尿管呢,我给你换。”
“我又不是瘫了,不想在床上解决。”楚兰时一脸的不乐意。
傅蘅伸手在他下巴处挠了挠,笑着说:“跟我还不好意思呢?上午的尿袋都是我换的,现在才不好意思,晚了。”
楚兰时垂眸在他指尖咬了一下,继而叹口气,“等老了不能动了,我就拿根绳吊死,躺着太没尊严了,我有形象包袱。”
傅蘅把凳子挪到床边,坐下后倾身凑过去,脑袋挨着脑袋,“那可不行,等你老得不能动了,我来伺候你,保证让你每天都干干净净的,依旧是非常帅的老头。”
楚兰时斜睨了他一眼,“我老了,你也老了,别忘了,你还比我大半岁呢,三月哥哥。”
这话让傅蘅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就一发不可收拾,完全停不下来,连带着额角的伤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楚兰时一脸的茫然,“哪里好笑?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对,事实,”傅蘅勉强收住了笑,调整了一下气息,说,“放心吧,以后我会加倍锻炼身体,争取到了80岁,依然拥有完美的八块腹肌,然后可以轻松地给你来个公主抱。”
“这要求有点高,单靠锻炼估计不行,还得上科技。”楚兰时揶揄道。
“科技不就是为人类服务的吗?这叫物尽其用。”傅蘅脸上的笑逐渐淡去,单手撑在床上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两人距离很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犹如在彼此耳边喃喃低语一般。
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所有的不安全部消散,尽情享受此刻的踏实。
对视良久,楚兰时打破了平静,催促道:“赶紧吃饭,等会儿凉了。”
“不着急,我还不是很饿。”傅蘅没动,依旧看着他。
“不饿也吃,”说完,楚兰时立马紧张起来,“为什么不饿?是不是头疼了?昨天那一撞,肯定脑震荡了,有没有觉得恶心?”
“嘘,冷静,没事儿,放心,冷静,”傅蘅伸手用拇指摩挲着他的侧脸,安抚道,“昨晚我还吃饭了呢,没有叔叔阿姨说得那么严重。”
楚兰时松了一口气,两秒之后,诧异地问:“你听到我们聊天了?”
“嗯,听到了。”傅蘅一脸的坦荡,毫不犹豫地承认。
“听了多少?”
“该听的都听到了。”
楚兰时眉毛微挑,镇定自若地“哦”了一声。
傅蘅的手掌微微用力,贴着他的侧脸让他面向自己,“关于追人,你之前都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既然被发现了,楚兰时就没什么可保留的了,反正也没必要隐瞒这些,“你刚回来的时候,他们催着我找男朋友,我说正在追,等追到了,就带去给他们见见。”
傅蘅一愣,“等会儿,男朋友?意思是他们早就知道你的取向了?”
“大学毕业,我回来之后就跟他们出柜了。”
“为什么?那时候你还在和林栖假装恋爱吧,也就是说叔叔阿姨并不知道她?”
“不知道,不过我陪她回去过几次,因为她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她妈一直想让她早早结婚生子,她想搞事业,不想结婚,大学时她帮了我,回来之后我帮她,反正我也单身,没影响。”楚兰时说。
“那为什么要出柜?”傅蘅又问了一遍。
楚兰时顿了一下,笑着说:“没有原因,就在一个普通的日子,像往常一样回家吃饭,吃饭完陪他俩看电视,也没聊到恋爱结婚的话题,我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那一刻想说就说了。”
“叔叔阿姨没打你吗?”
“没有,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打过我,一开始比较震惊,然后是生气和伤心,过了一段时间,才慢慢接受,我妈还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不过有喜欢的人,她瞬间就明白了我的举动。”
由于过于震惊,傅蘅的眼睛瞪圆了一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合着这人完全没给自己留退路。
守着一份没有希望的暗恋,毅然决然地斩断了自己的路,永远停在原地等待着。
片刻后,他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嗓音低哑地说:“楚兰时,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他忽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任性?执拗?偏执?
孤注一掷?
都不是。
“真是什么?”楚兰时问。
傅蘅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可真是个傻子,这么好的傻子,竟然被我碰到了,简直中了此生最大的奖。”
“你才傻呢,”楚兰时不满地啧了一声,“快去吃饭,吃完饭好好休息,脑震荡休息不好,没准真的会变成傻子。”
“等会儿我吃完给你换尿袋,跟男朋友不需要有负担,我现在掌握了要领,换得很快。”傅蘅边说边起身走向沙发旁的桌子,把保温壶拎到床头柜上。
楚兰时无奈了,“可以不用把吃饭和尿袋一起说,你不怕影响胃口啊?”
“这有什么影响的?你的一切都不脏,你不刷牙我都能亲你。”傅蘅拿出米饭,用楚兰时的勺子挖了一块鸡腿肉吃下去。
“闭嘴好好吃饭,把肉都吃完,营养都在肉里。”楚兰时命令道。
“你要不要吃一点肉?”
“不要,我喝汤就喝饱了。”
傅蘅吃得挺快,鸡汤配米饭,肉炖得很烂,放嘴里可以轻易脱骨,没几分钟,大半壶的鸡肉就只剩一小堆骨头了。
洗完保温桶,又给楚兰时换好尿袋,甩着手上的水来到床边。
“我给你翻一下身吧,换个姿势舒服一些,我咨询过老傅,他给我说方法了。”
“怎么不早说?快点,我躺得脊椎都直了。”楚兰时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你不要用力,肌肉放松,不要动,我来动。”
“嗯,你动,以后也会让你多动的。”
他这话说得太过顺嘴,傅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看来骨头是真不疼了,都有精力浪了。”
“骨头受伤了,功能还正常呢,”楚兰时重重地叹了口气,“男朋友在面前,又亲又摸的,我现在没升旗敬礼都已经算定力强大了。”
傅蘅无语,“楚兰时,请切换至正常状态。”
“切换不了,见到你就这样。”楚兰时说得很是哀怨。
傅蘅噗嗤乐了,“明天带你去精神科查查,没准有双重人格。”
他一手扶着肩胛区,另一只手放在胯骨,缓缓地让楚兰时向右侧躺,“怎么样?疼吗?”
“不疼,非常舒服,第一次觉得能侧躺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情。”楚兰时笑着说。
傅蘅从沙发上拿了个靠枕放到他后腰,以分散压力,“这么躺一会儿吧,累了给我说,幸好伤的都是左肋,要是两边都伤了,就只能平躺着了。”
“大概是我侧身护着你的时候伤的,所有的外力都由左肋承受了。”楚兰时说。
提到车祸,傅蘅的指尖就会无意识地发抖,无法想象失去楚兰时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闭了闭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半蹲在床边,面对着楚兰时柔声问:“当时你在想什么?人家开车都会本能地先护着自己。”
“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你有事,相比我自己,你才是我的本能。”楚兰时毫不犹豫地回。
“你当时说的话,我都记得呢。”傅蘅说。
“什么话?”楚兰时装傻,伸手兜住他的下巴捏了捏。
傅蘅用下巴将他的手压的床上,慢悠悠地回:“我爱你。”
“嗯,我知道。”楚兰时笑着说。
“你也爱我。”
“这个也知道。”
“你是不是叫我宝贝儿了?”傅蘅弯起眼尾,眉间满是笑意。
“听错了。”
“不可能,这么多年,你都是傅蘅傅蘅地叫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额外的称呼呢。”
“喜欢吗?”
“嗯,再叫我一声。”
楚兰时动了动手,“宝贝儿,你棱角分明的下巴硌到我的手了。”
傅蘅低头在他指尖亲了一下,“你也是我的宝贝儿,还是小崽儿。”
楚兰时顿时觉得耳热,除了老妈之外,还没人这么叫过他,连他奶奶都没叫过。
“不准叫这个,太幼稚了,小学毕业后,我妈就没这么叫过我了。”
“哪里幼稚?很可爱啊,很适合你,”傅蘅说,“你比我小半岁,叫你崽儿,很正常。”
楚兰时深棕色的眸子盯着他,忿忿地说:“不准。”
“行,不叫,”傅蘅站起身,悠悠然地说,“等以后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再叫,肯定很有情趣。”
楚兰时当然知道这些场合是哪些场合,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陆白和周南明天什么时候来?”
“中午,律所那边我已经打电话说明情况了,卫峥想要今天过来看你,我让他下周再来,等你状态好一些,现在你需要静养。”傅蘅拧开一瓶水喝了小半瓶。
“嗯,我的手机呢?”楚兰时问。
“碎了,开不了机,我让陆白带了个新的过来,拿到之后装上卡就行了。”傅蘅回。
楚兰时遗憾地说:“可惜了,这个手机是今年买的,数据可以导出来吗?”
“应该可以,明天看看,只要你好好的,一点都不可惜,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买最新款。”傅蘅说。
“倒也不必如此奢侈。”
“一个手机还够不上奢侈的标准,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是吗?我想要什么都行?”楚兰时微微眯了下眼睛,问。
傅蘅点头,回了个“嗯”。
楚兰时露出一个狐狸般的笑,带着得逞后的狡黠。
时针刚走到九点,傅蘅就开始伺候伤号洗漱,然后擦了一遍身体,换上新的内裤和外衣。
楚兰时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弄。
“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中度韧带撕裂,至少得4到6周,等肋骨恢复一些,就可以坐轮椅了,到时候我们每天出去逛逛,不用闷在病房,”傅蘅给他理了理被子,“快十点了,该休息了,争取做一个听话乖巧的伤员。”
“你呢?”楚兰时问。
“我在旁边看着你。”傅蘅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楚兰时皱了皱眉,“你昨晚都没休息好,今天再不休息,真的会变傻,你没申请病房吗?”
“放心吧,这里有陪护床,我会休息的,不用担心,我还要照顾你呢,傻子照顾不好你。”傅蘅声音柔和。
病房隔音很好,关了门听不到任何声音,很安静,房间只开了夜灯,光线有些暗,氛围感更好了。
“陪护床太小了,你的腿都伸不开,”楚兰时说,“我们睡一起。”
“不行,会碰到你的伤,要是明天被我爸看到,他肯定会狠狠地骂我一顿,说不定还会揍我,因为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你的。”
“可是.....”
傅蘅打断他,“没有可是,听话,陪护床不舒服,我还可以睡沙发,这里可是高级病房,沙发挺舒服的。”
听到这话,楚兰时知道说不动他了,只好妥协,“那你等会儿在沙发上休息。”
“知道了,快睡吧,”傅蘅倾身在他的眉心印上一个吻,低声说,“晚安,小崽儿。”
“晚安,男朋友。”楚兰时说完闭上了眼睛。
最终傅蘅没有去沙发,也没有在陪护床上睡,而是趴在床边握着楚兰时的手凑合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