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我操!”
武威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是没见过世面。千亿身家,什么豪宅别墅他没去过?什么名贵装潢没见识过?
牧家别墅——
这他妈不是别墅,这是宫殿。
铺着红毯的甬道从大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红毯两侧是整根金丝楠木雕成的立柱,每根柱子少说也有两人合抱粗,通体金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木纹清晰如山水画,每一道纹理都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武威记得曾在拍卖会上见过一块金丝楠木的边角料,巴掌大小,拍出了上百万的天价。而这里,金丝楠木是用来做柱子的。
甬道尽头,是一座气势磅礴的九龙壁。
九条金龙在壁上翻腾,或昂首啸天,或俯身探海,或双龙戏珠,或独卧云端。每一条龙都是整块汉白玉雕成,龙鳞层层叠叠,龙爪锋利如钩,龙眼镶嵌着黑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幽光。龙的周身镶着金边——不是刷的金漆,是真正的黄金,被打磨成极细的丝线,镶嵌在汉白玉的纹路里。
牧火侧头看了武威一眼,嘴角的酒窝陷了下去:“老公,这九龙壁,是我曾祖父那辈从京城请了十三位雕刻大师,雕了整整三年才完成的。”
武威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在九龙壁上停留了几秒。
穿过九龙壁,视野豁然开朗。
一块巨大的太湖石矗立在甬道左侧,高约两丈,通体青灰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孔洞和沟壑。那些孔洞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圆润如月,有的嶙峋如峰,阳光透过孔洞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太湖石周围是整片的百年银杏,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如盖,在阳光下投下浓郁的绿荫。
“这石头,”牧火的声音不紧不慢,“是宋徽宗年间的‘艮岳遗石’。当年花石纲从太湖底下捞上来的,在皇家园林里放了几百年,后来流落到民间,被我爷爷花了大价钱收了回来。”
武威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宋徽宗。艮岳。花石纲。
这些词他听过,在历史课本里。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到那个时代的东西。
甬道向右一转,眼前出现了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泊。
湖的形状像一柄巨大的玉如意,弯曲的“柄”蜿蜒向远方,圆润的“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水清澈见底,成百上千条锦鲤在水中游弋,红的、白的、金的、花的,每一尾都有半米多长,鱼鳞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它们不怕人,看到有人走近,不但不逃,反而聚拢过来,张着嘴等待投喂。
湖面上漂浮着几朵睡莲,粉色的花瓣半开半合,像是少女羞红的脸颊。几只白鹭在湖心的小岛上栖息,有的单腿站立闭目养神,有的低头梳理羽毛,有的突然展翅飞起,在湖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湖岸边种满了垂丝海棠,这个时节花期将尽,但仍有零星的花朵挂在枝头,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落几片,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一漾一漾地漂远。
牧火看着武威,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老公,这里叫‘如意湖’。”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导游在介绍自家后花园——当然,这就是他家后花园,“湖水是活水,从西湖引过来的,经过三道过滤才进湖。这些锦鲤是日本进口的锦鲤王,一尾就要上百万。”
武威的嘴角动了一下。
上百万一条的鱼。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里养了几条金鱼,装在透明的玻璃缸里,那是孩子们为数不多的玩具之一。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金鱼别死。
现在有人用上百万买一条鱼。
操。
他嘴角那个痞痞的弧度加深了,但没说话。
绕过如意湖,眼前出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假山山峦。
那些假山不是几块石头随便堆砌的,而是真正的“山”——有峰有谷,有崖有壑,有洞有穴,有径有桥。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绿茸茸的,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天鹅绒。山间种满了杜鹃和紫藤,杜鹃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像是燃烧的火焰;紫藤花垂挂下来,一串串紫色的花朵像是葡萄,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山脚下是一条潺潺的清溪,溪水从假山的缝隙中流出,顺着人工开凿的渠道蜿蜒而下,撞击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弹奏古筝。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牧火又看了武威一眼。
“老公,这假山叫‘万寿山’,是仿苏州园林的‘狮子林’建的。山里有暗道,有石室,夏天在里面乘凉,比空调还舒服。”
武威没接话,但他的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震撼。
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就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活在一个世界里,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辽阔得多,复杂得多,也他妈荒唐得多。
甬道尽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式别墅。
不是那种欧式的城堡,也不是那种中式的四合院,而是唐代皇家宫殿的风格——歇山顶,飞檐翘角,屋顶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檐角上蹲着一排脊兽,有龙、有凤、有狮子、有天马,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屋顶上跳下来。
别墅的外墙是汉白玉砌成的,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拼接处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缝隙。墙上雕刻着缠枝莲花的纹样,花叶缠绕,藤蔓蜿蜒,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门前是两棵巨大的古樟树,树干粗得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投下浓郁的绿荫。樟树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清冽提神,带着一丝丝的辛辣。
别墅门前,是一条汉白玉铺就的月台,月台两侧各立着一只铜鹤,鹤嘴朝天的方向,据说能吸纳天地灵气。
武威站在月台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金丝楠木的甬道,气势磅礴的九龙壁,巧夺天工的太湖石,烟波浩渺的如意湖,连绵起伏的万寿山,潺潺的清溪,啾啾的鸟鸣,芬芳的花香……
一步一景,极尽奢华,极富底蕴,极致内涵。
富可敌国。
令人叹为观止。
这就是牧家别墅。
这就是他武威要“嫁”进来的地方。
牧火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侧头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笑意:“老公,喜欢这里吗?”
武威没回答。
但他的嘴角,那个痞痞的弧度,加深了。
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
而是一种——来都来了,老子认了。
牧火看着那个加深的弧度,笑了。
“走,”他挽紧武威的胳膊,“仪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