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温柔的笑。“那你叫我什么?”
肖云铎想了想。“悦悦。”
“那不就结了。”
肖云铎看着她,还是不放心。“悦悦,你真的没事?”
其实他是想问些别的,但又怕许悦生气,最终没有问出口。
许悦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她顿了顿,“现在是现在。”
肖云铎的耳朵红了。许悦收回手,回到吧台后面,继续擦杯子。
肖云铎坐在那里,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头发,笑了。
沈岸走后的第二天,许政宇从许悦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他立马打听了沈岸的公司。
当天下午,许政宇出现在沈岸的公司楼下。他没上去,只是在停车场等。
沈岸下班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认识许政宇,在一起的时候见过几次,但不熟。
“许总?”沈岸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许政宇靠在车门上,看着他。“离我妹妹远点。不准再去找她。”
沈岸的表情变了。“许总,我跟小悦的事……”
“没有你跟她的事。”许政宇打断他,“两年前就没有了。她现在有男朋友,过得很好。你别来打扰她。”
沈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许总,我是真心的。”
许政宇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被气笑的。
“你逗我玩呢?真心?你劈腿的时候怎么不说真心?”
沈岸的脸白了。
许政宇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摇下车窗,看了沈岸一眼。
“下次再来,我不会这么客气。”
车子开走了。沈岸站在停车场里,手里拿着车钥匙,站了很久。
许政宇回到家,许悦正在沙发上追剧。
她看了他一眼,问“去哪儿了”。许政宇说“公司”。许悦没再问。
许政宇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古装剧,女主角正在哭,哭得很假。
“小悦。”许政宇忽然开口。
“怎么了?”
“沈岸要是再来,你告诉我。”
许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去找他了?”
许政宇没说话。
许悦看着他的侧脸。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像在公司开会。
但许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用力,不是害怕,是生气,压着的、没发出来的生气。
“哥。”许悦叫他,语气放软了,像小时候撒娇那样,“没事了,都过去了。”
许政宇转过头,看着她。“你难过两年,你说过去了?”
许悦愣住了。她看着许政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心疼。
许政宇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不会在别人难过的时候递纸巾。
但他会去停车场等一个人,告诉他“离我妹妹远点”。
他会坐在沙发上,手指发抖,说“你难过两年”。
“哥。”许悦的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许政宇移开目光,看着电视。女主角还在哭,哭得更假了。
“不会说。”他说,“但会做。”
许悦笑了,靠在他肩上。许政宇僵了一下,没动。过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
其实江时清在生日过后就一直在反思。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许愿,是因为许愿的家人。
他的家人都太好了。
生日那天晚上,许正坐在他家沙发上跟他聊了很久。
从律师行业的前景聊到A市的房价,从房价聊到年轻人怎么规划未来。
许正说话不快,每句之间都有停顿,像在斟酌,又像只是习惯。
江时清认真听着,一一回答,许正最后说了一句“不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不轻不重,落在肩上像盖章。
林南汐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小江,以后常来”。
许政宇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许悦说明年生日还来。
每一个人都把他当自家人,不是客套,是真的。
他看得出来。那种真在许愿给他夹菜时林南汐笑眯眯的眼神里,在许正和他碰杯时杯沿低他一寸的细节里,在许政宇送他那支钢笔时说“做律师的笔得用好点的”语气里。
不需要任何证明,不需要任何解释,他就是自家人。
但他自己的家人呢?
他想起上次蓝嘉宜来A市,许愿收拾东西回避的样子。
他想起妈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时,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的瞬间。
他想起她说“遇到合适的就处处看”时,他点头说“好”的轻松。
那个“好”像一把沙子,抓在手里,看起来很多,其实一松手就漏光了。
他想过很多次,也许可以一直瞒下去。不告诉爸妈,不带许愿回家,不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个人。
逢年过节自己回去,吃顿饭,住两天,再回来。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变。
但许愿呢?许愿的家人把他当自家人,他的家人不知道许愿的存在。
许愿在电话里说“妈,学长今天加班”的时候,林南汐会说“让他注意身体”。
而他在电话里说“妈,今天吃了什么”的时候,蓝嘉宜永远不会知道那顿饭是谁做的。
许愿每次去许家都拉着他的手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他觉得这样对许愿不公平。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公平。他知道。
但他更怕的是,说了之后,连现在拥有的都会失去。蓝嘉宜会怎么看他?江建宇会怎么看他?
那个从小到大以他为荣的家,还会以他为荣吗?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许愿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柠檬味。他把脸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