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两个人准备走了。许愿站起来,说“阿姨叔叔,我们先走了”。
蓝嘉宜送他们到门口。许愿换了鞋,站在门口,看着蓝嘉宜。
“阿姨,谢谢您今天的饭。”
蓝嘉宜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亮,但不一样的是,上次那双眼睛里装的是紧张和坚定,这次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是讨好,不是感激,是一种“我会好好对他”的笃定。
“路上慢点。”蓝嘉宜说。
江时清站在许愿旁边,看着蓝嘉宜。“妈,我们走了。”
蓝嘉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到了打电话。”
“嗯。”
两个人走出单元门。阳光落在身上,暖的。
许愿走在前面,江时清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许愿停下来,等江时清跟上来,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谁都没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叶子已经绿了,嫩嫩的,像刚洗过的绸缎。
江时清忽然停下脚步。“愿愿。”
许愿转头看他。“怎么了?”
江时清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自己的倒影。“谢谢你。”
“我很开心,我能带你回家吃饭。”
“我也谢谢学长,谢谢你这么勇敢,谢谢你也爱我。”
许愿说完就凑过去亲了江时清一口。
江时清无奈:“这么多人呢,别闹。”
——
江时清接了一个新案子。
方律师把案卷放到他桌上的时候,表情比平时郑重一些,说了一句“这个客户你好好跟”。
当事人叫陆承轩,是A市知名企业家陆鹤鸣的儿子,涉及一起商业合同纠纷,标的额不算大,但牵扯的利益方很多,对方请的律师也是业内排得上号的。
陆承轩第一次来律所的时候,江时清正在工位上看案卷。
张远在旁边打电话,刘敏佳在敲键盘,复印机在走廊尽头嗡嗡地响。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走廊里,正四处张望。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梳得很整齐,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看见江时清工位上的名牌,走过来,伸出手。
“江律师?你好,我是陆承轩。”
江时清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你好,请坐。”
陆承轩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
他没有急着谈案子,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江时清的工位上停了一下。
桌面上摆着几本案卷、一个水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许愿和星星的合照,许愿抱着星星,笑得眉眼弯弯。
陆承轩看了一眼那个相框,目光收回来,落在江时清脸上。
“江律师看起来很年轻。”
“还行。”
“方律师说你专业能力很强,去年的性骚扰案打得很好。”
江时清打开案卷,翻了翻。“陆先生,我们还是先谈案子吧。”
陆承轩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客套的、敷衍的笑,是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深长的笑。
他打开文件袋,把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开始讲案情。
他讲得很清楚,逻辑严密,和那些连自己诉求都说不清的当事人完全不同。
江时清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页。
谈完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陆承轩站起来,又伸出手。“江律师,合作愉快。”
江时清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
陆承轩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江时清已经坐回工位了,低着头翻案卷,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他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陆承轩第二次来律所的时候,是三天后。
他没有提前预约,直接来了,站在前台说“我找江律师”。
前台打电话进来的时候,江时清正在整理证据材料,接了电话说“让他进来”。
陆承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放在江时清桌上。
“路过,给你带了一杯。美式,不加糖,对吗?”
江时清看着那杯咖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美式?”
陆承轩笑了。“上次谈案子的时候,你桌上放着一杯美式。猜的。”
江时清没接那杯咖啡,说了声“谢谢,不用了”,把自己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陆承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咖啡放在桌角,坐下来开始谈案子。
他问了很多细节问题,有些是之前已经谈过的,他又问了一遍。
江时清耐心地回答,一页一页地翻案卷,把每一条证据的来源、时间、关联性都讲清楚。
此后陆承轩每次来律所都指名要江时清对接。
送资料、问进展、讨论案情,事无巨细。
有时候一天来两次,上午送一份材料,下午又来问一个已经解释过的问题。
张远有一次从工位探过头,压低声音说“时清,这客户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江时清没抬头,说“别瞎说,他是当事人”。
张远撇了撇嘴,缩回去了。
刘敏佳也注意到了。
她有一次在茶水间碰到江时清,犹豫了一下,说“那个陆承轩,你小心点”。
江时清问她什么意思,她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江时清没放在心上。
陆承轩开始约江时清出去咖啡厅“谈案子”。
每次都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厅,那家店的美式做得不错,豆子是埃塞俄比亚的,酸度低,苦味重,江时清喝过一次,觉得还行,但没再去过。
第一次约的时候,江时清拒绝了,说“不用破费,在办公室谈就行”。
陆承轩说“办公室太正式了,有些想法我需要在轻松的环境里才能说清楚”。
江时清想了想,去了。
咖啡厅很安静,人不多,陆承轩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点了两杯美式,把其中一杯推到江时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