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江时言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表情是空的。
是一种“终于结束了”，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突然松了，整个人都轻了。
他走到江时清面前，站了两秒，说“哥，我饿了”。
江时清笑了，说“想吃什么”。
江时言想了想，说“火锅”。
许愿在旁边说“行，火锅”。
三个人去了学校附近那家老火锅店，开了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江时言吃了很多，牛肉、羊肉、毛肚、虾滑，一盘一盘地涮，一盘一盘地吃。
吃到第三盘牛肉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说“哥，我觉得我考得还行”。
江时清给他夹了一筷子毛肚，说“那就行”。
江时言把那片毛肚吃了，又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许愿说“大题估计全市都没几个人做出来”。
江时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江时清很像。
吃完火锅出来，天已经黑了。三个人走在街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时言走在中间，左边是江时清，右边是许愿。
他忽然伸手，左边挽住江时清的胳膊，右边挽住许愿的胳膊，像个小孩一样挂在两人中间。
江时清没挣开，许愿也没挣开。三个人就这么走着，像一幅画。
高考结束，江时言约着同学去旅游。
江时清和许愿回到A市。
陆承轩依然经常来找江时清。
案子结束后，陆承轩请江时清吃饭。
电话打来的时候，江时清正在家里看案卷，许愿在厨房洗碗。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陆承轩”，他接起来。
“江律师，案子结束了，想请你吃个饭，感谢你这段时间的辛苦。”
江时清靠在沙发上。“不用客气，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陆承轩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是客气，是真心想交个朋友。”
江时清看着厨房的方向。许愿正弯着腰洗碗，围裙系得歪歪的，左边比右边长一截。
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
“陆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有男朋友了，不太方便单独跟人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承轩的声音还是带着笑，但笑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江律师，吃个饭而已，跟有没有男朋友没关系吧？”
江时清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敲。“有关系。我男朋友会不高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比上次长。
陆承轩说了一句“那行，改天有机会再说”，挂了电话。
江时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星星从猫窝里跳下来，跑到他腿上，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许愿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擦了擦手。“谁的电话？”
“陆承轩，请吃饭。”
许愿看着他。“你去吗？”
“不去。”
许愿点了点头，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走过来，在江时清旁边坐下抱紧了他。
陆承轩开始换方式接近江时清。
他托人打听到了江时清的住址，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可能是律所的内部通讯录，可能是某个认识他们俩的中间人，总之他拿到了。
他开始在江时清小区门口的咖啡厅“刚好”出现。
第一次，江时清早上出门买咖啡，推开门，看见陆承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正在看手机。
他抬起头，看见江时清，笑了。
“江律师，这么巧。”江时清点了点头，买了咖啡，走了。
他没多想，以为真的是巧合。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这么巧”。
江时清开始觉得不舒服。
他换了买咖啡的时间，早半小时出门，陆承轩不在。
晚半小时出门，陆承轩也不在。
他以为消停了，但第二天晚上下班回来，在律所楼下看见了陆承轩。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江时清出来，迎上去。
“江律师，有个案子想咨询一下，方便吗？”
江时清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清楚，五官端正，眉眼温和，笑得很得体。
“陆先生，咨询请通过律所前台预约。”
陆承轩的笑容没变。“江律师，我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吧？”
江时清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律所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潮气。
陆承轩先开了口。“行，那我明天约。”他转身走了。
江时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地铁站走。
许愿在小区门口看见了陆承轩。那天早上他出门买早餐，走到小区门口的咖啡厅，看见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正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他认出了那个人——陆承轩。
他走过去，站在陆承轩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江时清正从小区里出来，穿着衬衣西裤，身姿清雅，很吸引人。
他没注意到他们，径直往咖啡厅旁边的地铁站走了。
陆承轩看着江时清的背影，目光很专注，带着侵略性。
他看着陆承轩的侧脸，忽然开口了。
“陆先生，早。”
陆承轩转过头，看见许愿，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恢复得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许愿看见了。
“许同学，早。你也住这儿？”
许愿笑了。“嗯，和学长一起住。”
陆承轩点了点头。“你们感情很好。”
“是很好。”许愿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平，但很直接。“陆先生这么早来这边，有事？”
陆承轩笑了。“路过。”
许愿也笑了。“那陆先生的路挺绕的。这边离市中心不近。”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较劲，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
陆承轩先移开了目光，说了句“许同学，你男朋友很优秀”，转身走了。
许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咖啡厅，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走进咖啡厅，买了杯美式。
付钱的时候，他看了陆承轩一眼。
陆承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正在看手机。
他的侧脸很好看，和江时清是不同类型的好看。
江时清是温和的、干净的、像秋天的阳光，他是锋利的、精致的、像冬天结了霜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