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星星跳到他腿上,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咕噜咕噜的。
他摸了摸星星的头,从头顶摸到尾巴尖,一遍又一遍。
“星星,你爸呢?”
星星叫了一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江时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得歪歪的。“叫我?”
许愿睁开眼,看着他。江时清的头发被热气熏得有点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边眉毛。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左边比右边长一截。
“没事。”许愿说。
江时清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缩回去了。
锅铲的声音又响起来,菜下锅的滋啦声,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许愿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闭着眼,手指在星星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星星被他摸得舒服了,翻了个肚皮,四只爪子朝天,眼睛眯成一条缝。
陆鹤鸣的公司被税务机关全面核查。账目、合同、资金流向,一项一项地查,像梳子梳头发,密密地过了一遍。
陆鹤鸣被约谈了好几次,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好看。
陆承轩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周旋在税务局、律所、公司之间,根本没有精力再纠缠江时清。
他知道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但拿不出证据。
那封匿名举报信查不到来源,海外账户的资料来路不明,税务局的核查是因为举报内容“具有参考价值”。
这不是许愿说的,是舅舅林南城说的,他在税务局工作了二十多年,见多了这种事。
许愿的那句“该动手了”,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他等了一个星期,没有新消息。等了两个星期,还是没有。
陆承轩像一颗被拔了牙的蛇,不咬人了,但还在那里蠕动着,难看,但不构成威胁。
有一天晚上,江时清在厨房洗碗,许愿靠在门框上看他。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把江时清的背影照得很温柔。
他穿着那件灰色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戴着那条手链。
许愿看着那条手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的,嘴角弯了弯。
江时清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见许愿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啃。
苹果是脆的,咬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很响,咔嚓咔嚓的。
“看什么?”
“看你。”许愿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江时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一点苹果汁擦掉。“你的吃相越来越差了。”
许愿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完了咽下去,说“你惯的”。
江时清看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谁都没说话。
星星从猫窝里跳下来,跑到两个人脚边,仰着头叫了一声,许愿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
星星扒着他的肩膀,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陆承轩给许愿发了一条消息。“我们谈谈。”
许愿看了一眼,没回。又把那条消息翻出来看了第二遍,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你不想解决这件事吗?”许愿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回。
他把陆承轩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陆承轩不死心。他直接来了学校。他知道许愿不住宿舍,每天都会回公寓。
他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
路过的学生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着,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发到了表白墙上。
许愿下课出来的时候,校口挤满了人。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和周墨讨论课上的一道题。
江时清今晚加班,许愿和路飞白他们约着外面吃饭。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了陆承轩。
他站在那里,不避不让,目光直接落在许愿脸上。
周围的学生已经围了一圈,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起哄,有人在问“这谁啊”。
许愿停下脚步,周墨也停了下来,看了陆承轩一眼,又看了许愿一眼。
“你朋友?”
许愿说“不是”。他把书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陆承轩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许愿,你赢了。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永远留在你身边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在小声说“卧槽”,有人在举着手机拍。
许愿看着他,目光很平。“你牛皮糖一样找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屁话的?”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他本来就在我身边。”
陆承轩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是带着一点疲惫的、无可奈何的、终于认输又不太甘心的笑。“你太天真了。”
许愿看着他。“是你太执着。”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梧桐树的叶子落下来,刚好飘在两个人之间,打着旋,慢慢地落到地上。
陆承轩先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被下课的人流吞没。许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路飞白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旁边,喘着粗气。
“许愿,这谁啊?怎么看着像上次在你小区门口那个?是不是那个纠缠时清哥的变态?”
许愿看了他一眼。“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路飞白张了张嘴,还想问,被周墨拉走了。
周墨回头看了许愿一眼,没说话。人群慢慢散了,教学楼门口恢复了平静。
阳光落在台阶上,把那些踩了无数遍的水泥照得发白。
有人把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是“法学院许愿被人堵门”,配文写着“这人谁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视频拍得不是很清楚,但能看清许愿的脸和陆承轩的背影。
评论很快就有了,有人在问许愿是谁,有人在科普“法学院辩论队那个”,“这两人看着像情敌啊”,有人关注点跑偏说“这个穿大衣的男的还挺帅”。
路飞白第一时间看到了,转给许愿,问要不要处理。
许愿打开视频看了一眼,进度条拖到自己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里,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没什么波动,关掉视频,回了路飞白一句“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