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完邮件才跟江时清说“我选公益了”。江时清正在系领带,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好了?”
“想好了。”
江时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把领带系好对着镜子正了正。
许愿入职那天是个周一,公益律所在城西的一栋老写字楼里,六楼。
办公室不大,十几个人,工位挨着工位,文件堆得比人还高。
带他的律师姓孟,四十多岁,短发戴眼镜说话很快,走路更快,像脚底下装了轮子。
她给了许愿一个劳动争议的案卷,说“你先看看,下午跟我去仲裁庭”。
许愿翻开案卷,当事人是一个被公司拖欠了半年工资的保洁阿姨,证据不多,只有几张工资条。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生怕漏掉什么。下午去仲裁庭的路上孟律师接了好几个电话,每一个都打得很急,挂了一个另一个马上进来,像一台永远拨不通的总机。
案子没什么油水。标的额不大,代理费不高,当事人连复印证据的钱都要犹豫半天。
但许愿做得很认真,他跑了两趟劳动监察大队调取公司的工商信息,给当事人打了无数个电话确认每一个时间节点,写答辩状的时候把每一条法律依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脚注比正文还详细。
仲裁那天公司没派人来,缺席裁决支持了当事人的全部请求。
阿姨在仲裁庭门口握着他的手说了很多遍“谢谢”,许愿说了很多遍“不客气”,他的手被她握得有点疼,但他没抽出来。
许正的身体是每年例行体检,今年查出问题了。
轻微中风,没有倒下半边身体不听使唤了,说话也含糊了。
林南汐打电话给许愿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家里出了大事。“你爸住院了,轻微中风,没事。”
许愿了解他妈,越是大事她声音越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着江时清,“我爸住院了”。
江时清正在切菜放下手里的刀,关了火,拿起车钥匙。“走。”
两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许正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脸有点歪,一只手不太能动,但嘴还能说话。
他看见许愿推门进来第一句话是“你回来干嘛,我没事”,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一颗糖,但语气还是硬的。
许愿在床边坐下来,没说话,握着许正那只还能动的手,握了很久。
许正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老茧,那是年轻时干体力活留下来的痕迹。
林南汐坐在病床的另一边,握着许正另一只手没哭,但眼睛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