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边烬和陆绪没喝酒, 剩下四个全倒了,包厢里只有伴奏还在继续,陆绪嫌吵给关了。
边烬也不知道连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两人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慢慢地连黎就没有再回应, 他回头一看, 对方早就睡熟了, 呼吸悠缓。
连黎睡着时很安分,特别是和阿豪两兄弟相比, 那两人隔两分钟翻个身, 睡得四仰八叉的。
连黎一动不动, 只有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看起来应该是做了个好梦。
边烬怕他歪着脑袋睡落枕, 轻轻托着他后脑勺给他放平躺在沙发里继续睡, 空调开得有些低, 又扯了张毛毯给他盖上。
江乐生直接靠墙睡着了,陆绪给他拦腰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清醒的两人互相看一眼, 一起乐了。
生日蛋糕没什么人吃,就第一层被分掉, 几个人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陆绪取出一只新的盘子,给自己切了一块, 坐那继续吃, “这么大个蛋糕,没人吃, 多浪费。”
边烬笑他,“陆董的儿子还在意这一千的蛋糕?”
“你试试被你爸断经济来源两月。”陆绪又吃了一大口蛋糕胚,“你不得比我还拮据。”
边烬没继续这个话题, “你还打算瞒着江乐生?”
陆绪特无辜地说:“我没瞒他,他自个没发现而已。”
“……你不主动和他说,他可能毕业都发现不了。”江乐生那傻子,再违和的事他都能脑补得有理有据。
陆绪瞥了眼连黎,话题转得特生硬,“你喜欢我表哥。”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边烬也不遮掩,“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也是。”陆绪乐道,“毕竟江乐生都怀疑了,还跑来问我觉不觉得你是gay,所以你是不是啊?我好给他个回复。”
“如果喜欢的对象是男生就代表是gay的话,那我是。”
陆绪白他一眼,“说那么绕口干什么,不就是只喜欢连黎吗?”
“嗯。”
陆绪解决完蛋糕,又抱着一盘蚕豆吃,“不过我一直挺好奇,你为啥会喜欢连黎?我听江乐生说你俩第一次见面挺不愉快的。”
“认识久了,慢慢就喜欢上了。”
“屁。”陆绪嗤笑一声,“你俩才认识多久,从你认识他到你喜欢他有三天吗?”
“你懂个屁。”边烬懒地理他,“我出去透口气,他们醒了给我打电话。”
***
“小伙子,你真要去那啊?那边没乘客,我得多收你钱的。”出租车司机为难道。
“嗯,你直接收双倍。”
边烬在高德上搜索元丰工厂,没有搜到,系统检索相关词给他推荐了一堆其他工厂。
他又换了个地址,黑德网吧。驾车用时十二分钟。
还行,不久。
下车时司机没好意思收他双倍,“我开回去一半路就有人了,你就多给我10吧。”
边烬二话不说付了双倍40过去,“一开始说好的。”
这里几乎没什么人了,比潭回区还荒凉,即使是国庆街上也就几个阿婆阿公坐那聊天。
边烬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小路,路边野草丛生没人管理,小路几乎要被野草覆盖。
走了两分钟视线终于开阔,有一块近百平的水泥广场,广场的水泥年久失修,开裂出无数条裂缝,裂缝中长出杂草。
左右与前面都是建筑物,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大门都没了,非常适合传出都市传说了。
他在广场靠里一些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被太阳烤得滚烫且干燥。
终于不是记忆中濡湿且黏腻的触感。
他拿出手机,没解锁,停留在锁屏页面,紧紧盯着时间。
13:48。
8跳动一下,变成13:49。
他环视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风吹草动的窸窣声与蝉鸣声。
像是溺水时被水草缠住小腿,肺里氧气快用尽之时终于蹬开了水草,拼命游出水面呼吸到了氧气,大口大口喘息。
没有记忆中被血染红的连黎,没有恐惧而绝望的他,没有满是鲜血的滑不动屏幕解锁的手,没有开不进来的救护车,没有抢救无效死去的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小时前对他说了喜欢的连黎。
他想,他成功了。
***
连黎醒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些刺痛。
包厢里很安静,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起身,毛毯滑落,连带着空的塑料盘落地,发出声音。
“醒了?”角落的边烬放下手机向他走来,给他开了瓶水,“脑袋疼吗?”
“有点。”连黎喝了一口,“谢谢。”
“我睡了多久?”他问。
边烬看了眼沙发上的手机,“现在快四点,三个多小时吧。”
连黎一惊,“这么久?我得回家了。”
“嗯。”边烬起身,“我给陆绪叫回来看着他们,我陪你回去。”
陆绪被叫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端了桶泡面,泡椒牛肉味的,闻着挺香。
“你不是才吃了二斤沙糖桔吗?”边烬被他胃口折服。
“我十六,长身体呢,饿得快。”陆绪理直气壮,“你俩快走,我泡面都要坨了。”
“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从包厢出来,立马被热气包围,连黎昏沉的脑子更加重了。
“会感冒吗?”边烬问。
连黎晃晃脑袋,“不至于,没那么娇弱。不过江乐生真有可能,睡那么久什么也没盖。”
“他皮糙肉厚,没事。”
公交车站台离KTV有一段距离,两人并排走着,一直往阴凉地钻。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连黎点了两杯柠檬水。
“你和陆绪就在包厢干坐了几个小时吗?”
边烬喝了口柠檬水,“没,陆绪一直在吃,我中途出去了一趟。”
“哦。”连黎点点头,努力想着话题。
“啊,对了,我看了布告栏,你月考成绩也挺好的,235名,总分423,数学有103分。”
边烬挺乐,“记这么清楚?”
“你都叫我‘连老师’了,我可不得多关心关心学生成绩?”
“行,这声老师没白叫。”
两人挺幸运,走到车站的时候直达公交车刚好来。
车上很空,连黎往后走,在倒数第二排双人位的时候停下,坐进去,看向边烬。
边烬愣了下,跟着坐过去,浑身紧绷地直视前方。
连黎忽然左手撑在座椅之间,身体微侧,望向边烬慌乱而到处看的眼睛,他靠得很近,气息都喷洒在边烬脖颈。
“我记得我说过什么。”
边烬瞳孔巨缩,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清晰地看到连黎左眼睑上那粒淡淡的痣,随着连黎的笑漾啊漾。
“我也记得。”
***
连黎等到晚上七点,周思洁才回来。
他刚做好晚饭,听到开门声,转过身,“妈,你回来了,饭做好了。”
周思洁除了经常背的那个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盒子,盒子是透明的,里面是一个四寸的小蛋糕,很简单的款式,只有几颗草莓。
“抱歉,早上忘了你的生日。”
连黎再次被惊喜冲击,他甚至开始怀疑今天的一切是不是他做的一个梦,待会他就会在桌前醒来,面前是做不完的卷子。
周思洁看了眼餐桌,放下包和蛋糕,说:“我再去给你下碗长寿面吧。”
连黎忙答应,“可以再加个蛋吗?”
周思洁笑笑,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加,加两个。”
连黎晚饭吃撑了,一碗面连汤都喝干净,四寸的蛋糕也和周思洁一人一半分掉了。
他做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收拾好餐桌。周思洁还在桌前拨弄着手机,连黎看到了内容,是银行卡余额页面。
周思洁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要不要给你换个手机?你那个手机已经很卡了吧?”
连黎摇摇头,“不用,它还能用。但我确实有一样东西想要。”
连黎很少会问周思洁要东西,“是什么?很贵吗?”
“我想要一天一夜的假期。”
周思洁没懂,“什么意思?”
“同学约我国庆出去玩,你放心不去远,还在夏川市内,就是晚上可能回不来。”
周思洁瞬间紧张起来,“同学?”
“嗯,我们班的同学。”连黎心想,边烬确实是他们班的。
周思洁听到说是火箭班的放下心,“既然是你们班的同学,那应该有分寸,晚上别玩太晚,第二天早点回来,别耽误功课。”
连黎一喜,他没想到周思洁这么容易就答应。
“好,我到时候晚上给你打电话。”
周思洁关掉银行app,“你没有其他想要的吗?我这两天加班费挺多的,给你买点东西还是可以的。”
“真的不用,我什么都不缺,你给自己买两套衣服吧。”
“买什么衣服,存着给你上大学用。”周思洁说,“好了,你作业写完了吗?我去洗澡了。”
“还差一点点,水烧好了在桶里,你早点睡。”连黎回了卧室。
他的手机是周思洁两年前的的今天送他的生日礼物,即使放在两年前也是个该淘汰的配置,内存小得可怜,所以他只下了一个微信。
但他很喜欢,这是周思洁送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点开与边烬的聊天框。
连黎:【我妈同意了。】
那边几乎秒回,【!!!好!】
边烬:【你妈明天还在家不?我早上去接你?】
连黎:【还是在公交车站见吧。】
边烬:【也可以。】
边烬:【那你早点休息,江乐生找我打游戏。】
连黎:【好。晚安。】
连黎点击右上角的三个点,进入备注页面,将‘火尽烬’三个字删掉,备注上‘边烬’,要按确定时又顿住,在后面加了个蓝色爱心的emoji。
没事,周思洁不会翻他手机,不会被发现。
连黎只有一条内容的朋友圈又多了一条内容。
【18岁生日快乐。】
很快就收到评论和点赞。
【江乐生:欢迎加入成年人的队伍!】
【楚子豪:我和楚峻豪也快成年了!】
【楚峻豪回复楚子豪:你比我晚两分钟!】
【边烬:生日快乐。】
陆绪没有点赞和评论,但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陆绪:【生日快乐,恭喜脱单。】
连黎被吓一跳,手机从手里滑落,聊天页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福书网:
【放心,就我一个知道,不是边烬说的。我聪明我自个儿看出来的。】
连黎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纠结了三分钟发了个。
【好的。】
然后给两人聊天记录删了。即使不会被发现也不好意思留在手机里。
陆绪那边还和边烬他们在一块,江乐生和两兄弟出去吃饭了,包厢里只有他俩。陆绪收到连黎回复的时候笑个半死,拍拍边烬,给他看聊天记录。
“你俩乐死我了,一个说‘嗯’,一个说‘好的’,你俩谈个恋爱咋跟跟领导汇报工作一样。领导在上面吧啦吧啦说要求,你俩‘嗯嗯,好的’。”
边烬偏过头去,“不然我还得锣鼓喧天敲锣打鼓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宣布吗?”
耳朵红了个彻底。
***
他们一群人除了连黎,没有一个人能早起,所以定的集合时间是九点半,在学校碰面。
他和边烬约的时间是八点,他有充足的时间在家里吃早饭,送周思洁出门。
周思洁临走前又给他塞了一百块,“玩得开心。”
连黎忽然觉得负罪感十足,周思洁出去加班,而他拿着钱出去玩。
“奥数比赛我一定拿冠军。”他现在没有其他能报答周思洁的,唯有成绩。
周思洁欣慰地笑了,“好。”
周思洁走后,连黎将餐桌收拾好,距离八点还有半个小时。
他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仪态。
衣服干净,脸也洗干净了,牙齿上没沾菜叶子,甚至鞋也是昨天才洗干净,鞋底都刷过,放阳台吹了一夜。
他对着镜子深深吐出一口气,接了点水拍拍脸,给越来越烫的脸降温。
他又在家里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没事的连黎,边烬还是边烬,你也还是你,你们之间只不过是关系变了,其他都照常。
但当真的见到边烬的时候全数崩盘。
明明是几乎每一天都能见到的身影,如今见到他却分外想逃走。
昨天公交车上的他真的是他吗!
边烬照常地和他打招呼,“早。”
“早。”他在边烬身边落座,两人之间能再塞下一个人。
“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
救命!他们平常早上都在聊什么!
两人互相沉默直到上了公交车,虽然坐在一起却一句话都没有,在夏川高中站下车。
江乐生他们已经到了,一个个哈欠连天萎靡不振地坐树下长椅那。
见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密之气氛才终于被打破。
“草,烬哥你咋看着那么有精神!昨晚你不是和我们一起熬到两点吗?”江乐生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陆绪对两人笑得不怀好意,“你烬哥要犯困那才有问题。”
“啊?啥意思?”
陆绪给人一把拽起来,“说了你也不懂,自己慢慢发现吧。”
边、连:“……”
楚峻豪揉揉眼,“所以我们今天去哪玩?”
众人:“……”
好问题,他们没人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昨天心血来潮地提议,说趁着假期好好玩一玩。
“有人有提议吗?”陆绪问。
楚子豪举手:“我申请去开间房睡觉。”
“扫兴。”江乐生拱他一下,“遇事不决就去电玩城。”
“可以!我好久没玩跳舞机了!”楚峻豪摩拳擦掌。
陆绪很是果断,“super101那个电玩城?坐96路转13路。”
江乐生一脸怜惜,“不愧是打三份工的娃,对公交车路线这么熟悉。”
“所以我这么可怜了,你会请我玩的吧?”陆绪毫无羞耻之心地装可怜。
江乐生:“……请!”
公交车后面一排留个位置被他们六个承包,连黎还是坐在最里面,旁边是边烬,剩下四个上车倒头就睡,坐中间的江乐生面前没有阻拦物,刚刚紧急刹车差点给他甩出去。
连黎拉拉边烬的衣服,小声地问他:“昨天的费用都是你出的吧?”
边烬知道他要说什么,“嗯,一共一千五,摊下来每个人250……算了,249吧,你不用给我。”
连黎斩钉截铁,“不行,就算我们两关系变了我也不能欠你钱。”
许是‘关系变了’这四个字令边烬很受用,嘴角的笑抑制不住。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其他的支付,比如说补课,一个小时二百。”
“一小时二百,也太贵了吧。”连黎之前也给邻居小孩补课收过钱,但也就一小时一百。
“你可是夏川高中唯一一个一直蝉联年级第一的人诶,一小时两百还是一对一,一点都不贵。江乐生他妈给他请的辅导老师一小时五百呢。”
连黎想想,“折中一下吧,一小时一百五?”
边烬只是不想收连黎钱,他能答应补课还钱就行,至于一百五二百的他不在意,所以爽快答应。
“国庆之后王老师那边课也结束了,之后去图书馆给你补?”
“你这是在约我吗?”边烬声音压得很低,靠在他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连黎手指屈了屈,脸上淡定,“嗯。”
唰,边烬脸红了。
撩人不成反被撩,他保持着动作不敢动。
旁边的江乐生却忽然翻了个身,一脚踢到他的腿,他差点弹起来,马上坐正。
往左边一瞥,江乐生还张着嘴睡得香呢,给他气够呛,给江乐生来了一脚。
江乐生被踢醒了,睡眼朦胧的,“咋啦?到站了吗?”
“没,还有七站。”
“好,烬哥晚安。”江乐生倒头继续睡。
下车之后那四人还是没睡醒,跟鬼魂一样飘进电玩城的。
楚峻豪也没精力玩跳舞机,“睡了一觉感觉更困了,我现在觉得楚子豪之前那个提议非常好。”
江乐生为了不打自己脸,强打起精神去玩投篮,十个球只中一个之后他放弃了,摆摆手说:“我熬不住了,我去那边奶茶店点杯奶茶眯一会,你们玩。”
两兄弟也跟去了。
陆绪虽然瞌睡醒了,但他不想留下来当电灯泡。
“你俩玩得愉快。”他对两人挥挥手,“我去看着他们,免得被人连家底都偷干净。”
再次独处的二人:……救命!
边烬强壮镇静,“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连黎没来过电玩城,知道的项目只有投篮和娃娃机。
“投篮和娃娃机你想选哪个?”
连黎以为他会选投篮,接过边烬迅速回答:“娃娃机。”
连黎:“啊?”
“那投篮机没意思,没有娃娃机有挑战性。”边烬又不情愿地补充道,“投篮我能百发百中,娃娃机一次没抓中过。”
连黎想笑又觉得很不尊重他,“行,那就去抓娃娃吧。”
边烬直接换了两百块钱币,一共五十个,分给连黎一半,“今天的花销也用补课还。”
“好。”连黎指着前面第三个娃娃机,“我想抓那个。”
一个猫狗主题的娃娃机,里面有各种品种猫狗的玩偶,都很可爱,看起来就不好抓。
抱着抓不到就砸它几千块心态的边烬:“抓!”
第一把边烬先抓,给连黎示范一遍操作。
“这个遥控杆是控制方向的,把爪子移到玩偶上面,然后按下右边这个键——”爪子完美错开一只起司猫玩偶,在空空荡荡的地方落下。
边烬:“嗯,就是这样。”
连黎乐得要死,“怎么想都不是这样吧,爪子完美错开了。”
节假日电玩车人很多,特别是抓娃娃这游戏很容易被人旁观,他俩旁边站了好几个小朋友,但估计都忌惮边烬,不敢靠太近。
边烬死要面子:“我是说基础操作就是这样。”
“我来试试?”连黎问。
边烬让开位置。
连黎在机器前面看了看,又到两侧观察位置,确定准位置才操纵摇杆,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动到第二层,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小狗脑袋上,他按下确定键。
爪子张开,抓住了小狗的脑袋,拎起来一小点高度,软软地松开了,小狗掉下,砸到了最底层。
旁边围观的小朋友一阵叹息,“好可惜!都抓起来了!”
“我再试试?”连黎问。
边烬欣然,“嗯,虽然没抓起来,但至少比我准。”
第二次连黎依然瞄准的是那只萨摩耶,很可惜还是没抓起来。
他笑笑:“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说抓娃娃很有挑战了。”
他就没在一件事上连着失败两次过。
边烬简直是他乡遇故知,“是吧!我就说很难!”
旁边小朋友忍不住说:“明明是你们不会抓,我看网上他们一抓就抓到了!”
边烬回头,面无表情,“那是因为别人没把失败录进去罢了。”
小孩本来就很害怕他,脸一拉下就更怕了,纷纷往后退几步,不敢说话了。
连黎笑得温和,安慰小朋友,“别怕,他就长得凶。”
说着还给边烬塞身后,但边烬比他高大半个头,非常恶趣味地对小朋友比了个鬼脸,成功将他们吓跑了。
“你咋还和小朋友急上了?”连黎没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边烬不知悔改,偏头说:“他们太吵了,影响发挥。”
‘明明是咱俩太菜了。’连黎这么想的,但没敢这么说。
连黎一直只抓那一只玩偶,在第三十七爪的时候爪子终于晃晃悠悠地给玩偶抓起,又晃晃悠悠地来到出口,“啪嗒”放下,玩偶成功进洞。
连黎惊讶地双眼瞪大,第一时间不是去取玩偶,而是转过身激动地和边烬击掌,“抓到了!!!”
边烬不比他淡定,甚至比他还震惊,他抓过几百次,连娃娃影都没见过,忙取出玩偶给连黎。
“我还第一次见认识的人抓出娃娃。”
连黎挺得意,“你想要哪个,我给你抓。”
“这就飘起来了?”边烬指第二层剩下那只萨摩耶,“那我也要个萨摩耶。”
陆绪领着那三个终于睡醒的来找边烬和连黎就看到这一幕。
边烬在旁边,弯腰紧张兮兮地盯着娃娃机的爪子,连黎握着摇杆小心翼翼操控着,爪子在一只萨摩耶玩偶头上时左看看右看看,警惕地落爪。
爪子缓缓下落——
那两人屏气凝神,这边四个也停下脚步,一脸期待地看着爪子。
抓到玩偶脑袋了!
等等!爪子松了!
再等等!勾到了玩偶标签带!甩进了洞!
抓到了!
“草!牛逼!”江乐生率先冲过去,臭不要脸地问,“帮我也抓一个呗?”
边烬取出属于自己的萨摩耶玩偶,睨了江乐生一眼,“想要自个抓去。”
江乐生憋憋嘴,“我是让连黎给我抓,烬哥你那技术八百个币都抓不到。”
“你!……”想反驳,但无力反驳。
连黎手上还剩五个币,“你想要哪个?”
江乐生火速冲了五十块钱的币全交给连黎,“我要最大的那个哈士奇!”
福书网:
楚峻豪瞥瞥连黎手里的币,“那估计你还得冲个五十块钱的币。”
“我相信连黎,十五个币一定能抓到!”江乐生肯定地说。
一旁的陆绪冷不丁地说:“你要的哈士奇。”
众人回头,他拎着哈士奇玩偶的耳朵。
边烬:?
江乐生:“你玩的娃娃机破解版在哪?我也想玩。”
陆绪说:“娃娃机全靠垫刀,那台机器刚刚有个人投了一百多块,后面几爪肯定能出,结果他走了,我就捡漏了。”
“不早说。”江乐生又冲了五十块钱币,乐颠颠地跑了,“我出去打野,等我满载而归。”
然后他就在娃娃机区晃悠了一小时,就等别人垫刀。
但,最后啥也没蹲到,还白搭十个币。
中午六人在电玩城旁边找了家快餐店解决午饭。
江乐生给鸡米花嚼得咯吱咯吱响,“娃娃机就是电玩城最大的骗局!”
陆绪拿走她最后一块鸡米花,“你看着你怀里的玩偶再说一遍。”
江乐生低头,又抬头,恶狠狠地说:“娃娃机对我来说就是电玩城最大的骗局!”
众人:行8。
陆绪吃了个单人套餐没吃饱,又开始琢磨点个什么,边点边问:“下午去哪?”
众人沉默,江乐生还是那一套,“遇事不决电玩城。”
“老板是你亲戚啊,你这么乐衷给他送钱。”楚峻豪吃撑了,往后一靠,跟二大爷似的。
“那你说去哪?”江乐生嚼着薯条。
楚峻豪义正严辞,“不知道。”
江乐生鄙视道:“你看看你这人咋这么欠,问你去哪你说不知道,我提议了你还有意见。”
连黎生怕他俩吵起来,缓缓举手,小声说:“那个……我有个想去的地方。”
江乐生和楚峻豪停下掐架,齐声问:“哪?”
“我想去夏川大学看看,离这不远,能直接走过去。”
江乐生瞬间来劲了,“去看夏川大学?学霸你想报这个学校?虽然咱们夏大在国内也排得上名次,但怎么也比不上B市那俩学校吧?”
“我想报个离家近的学校。”连黎喝不习惯可乐,多喝两口矿泉水漱口,“我担心我妈。”
他们都知道连黎的家庭情况,纷纷绕开这个话题。
“那就去,说来也惭愧,作为夏川人,我还没去过夏大。”楚子豪说。
楚峻豪:“加一。”
江乐生很是得意,“哼哼,我去过。我一个堂哥在夏大读研,我还去他们学校食堂吃过饭。”
陆绪又把他薯条吃完了,“看把你牛的。”
夏川大学最出名的专业是国际金融,天成集团的宋京舟宋董就是从夏川大学金融系毕业的。
江乐生自觉给自己当东家,拼命动他那不太大的脑子搜索记忆中夏川大学的布局,“先去看经管学院他们教学楼,我记得造得可牛了,有十二层咧。”
楚峻豪:“瞧你那点出息,哪个大学没个十几层高的教学楼?”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针对我,我夸咱们大学你都能怼我。”
楚峻豪瞥他一眼,“咋就‘咱们大学’了?夏大分数线多高你没点数吗?咱们里面除了连黎谁能考得上?”
久久未出声的边烬开口:“去年文科分数线698,理科673。”
江乐生:“对不起,打扰了。”再减两百他都够不上录取分数线。
连黎安慰他:“还有大半年,一切皆有可能。”
花了两小时,六人终于给夏川大学本校区给转了个遍,江乐生累够呛,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边烬和连黎找了张长椅坐,边烬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环境优美,教学楼设施齐全,师资力量强大。”
“但你的成绩报夏大太浪费了。”边烬从陆绪那接过一瓶青柠苏打水,给了连黎。
“谢谢。”连黎不渴,拿着没喝,“哪有什么浪不浪费的,在哪都是一样的,学校只是外在影响力。”
“连黎,你总不能被你妈束缚一辈子。”
连黎沉默了,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末了说:“我会再考虑的。”
晚上不回家是昨天就定好的,至于要去做什么,自然是网吧包夜。
边烬和江乐生经常去的网吧老板和他俩很熟,配置最好的八人间包厢被边烬长期包了下来。
连黎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没成年之前没去过一次网吧,对网吧的印象一直都是脏乱差,到处都是烟头酒瓶之类的。
然后他发现,网吧包厢比他家都大……
甚至旁边还有两张床,洗手间卫浴一应俱全。八台电脑,虽然连黎对电脑设备不懂,但看一眼就知道一套没个五位数下不来。
江乐生见他一脸震惊,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别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比你还震惊。”
边烬笑着说:“别担心,我是这家网吧超会,续了十年年卡,摊下来一晚就二百。”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会员卡都是十年十年续的。
江乐生和阿豪两兄弟都有固定位置,两兄弟在最右边,已经戴耳机开游戏了。
江乐生在他俩旁边。陆绪跟着坐江乐生旁边,抬头对边烬说:“饿了,包厢包晚饭不?”
江乐生震惊,“我没记错的话一小时之前我们才吃的晚饭?”
“你没发现我在长个儿吗?”
江乐生瞅瞅他,长不长都比他高,还真没发现,“长多少了?”
“一个月四厘米,一七九到一八三了。”陆绪揉揉小腿,“最近睡觉小腿老抽筋,说不定还能继续长。”
已经一米七五一年的江乐生:“烦了,毁灭吧。”
边烬给连黎挑了最左边的位置,边开机边跟陆绪说:“你扫桌上二维码可以点餐,免费的。”
开了机后知后觉,扭过脑袋问连黎:“你玩游戏吗?”
“扫雷算吗?”信息课上玩过,其实还有纸牌和金山打字小游戏。
边烬一愣,在教不教连黎打游戏两个选择里纠结了会,选择了后者,“要不看电影吧?”
连黎点头,他本还担心万一边烬要教自己打游戏但自己太蠢学不会给他气着咋办。
江乐生惊呼:“3090显卡,你们就用来看电影?”
边烬瞪他:“怎么?你规定了不能看?”
“没、没,你们看你们看,我自个去单排。”江乐生瞬间怂了。
陆绪从眼花缭乱的套餐选择里抬起头,“等我点完餐,和你双排。”
“好耶!陆老师的辅助那可是太绝了!”江乐生瞬间眼睛都亮了。
边烬把位置让给连黎,自己那台电脑开机,但他没用,给电竞椅往连黎这边移了点,要和连黎一起看。
连黎进某瓣影视区翻排行榜,“你和江乐生去玩吧,我可以自己看。”
“走一天累了,不想打游戏。”边烬看着电脑屏幕,表情不对劲起来,“……你这是在翻恐怖片?”
不是,这种时候不应该找点爱情片,再不济也是找点娱乐轻松的片子吗?
“嗯。”连黎一脸淡定地在一排排血腥阴森封面中翻简介和评分,翻着翻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坏心眼地点开一张封面大图,女鬼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果不其然,旁边的边烬往后仰了下,慌张地瞥开视线,呼吸两口,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连黎乐得要死,边烬居然不敢看恐怖片。
“那我找部最恐怖的,等你回来一起看。”他憋着笑说。
边烬:……他现在说要去打游戏还来得及吗?
连黎还没有恶趣味到明知边烬害怕还看恐怖片,挑了部评分很高的悬疑惊悚片《恐怖游轮》。虽然名字听着像恐怖片,但他提前看了网上评价,没有恐怖画面。
边烬卫生间去得挺久,回来时表情很凝重,一副壮士赴死模样。
连黎乐道:“逗你的,不恐怖,悬疑片。”
边烬狐疑:“真的?”
“真的,快过来。”
边烬这才半信半怀疑地坐回去,看了眼封面,挺正常,放下心。和连黎一人一只耳机戴着看。
正要去取套餐的陆绪看了眼旁边三人,都戴着耳机沉迷游戏,对他俩说:“你俩就欺负这三傻子看不出来吧。”
边烬:“别吵,看电影呢。”
吃人嘴软的陆绪:……忍了。
电影不长,就一个半小时,但很吸引人,剧情层层递进,当女主杰西看到自己尸体得知自己处在循环时连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边烬却突然摘下耳机站起身,声音低沉,“你先自己看,我出去一会。”
连黎觉得他神情不太对劲,按下暂停键,摘了耳机和他一起出去。
走廊最前面有一个小型阳台,边烬正站在那吹风。
连黎走到他身后,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阳台底下。他以为边烬是被电影吓到了,很是愧疚。措辞半天,坑坑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是我没有考虑到每个人对恐怖的承受能力……”
“不是,电影不恐怖,很好看。”边烬打断他,转过身面对他,双手向后,手肘撑围栏上,对他轻松地笑了笑。
这里是七楼,连黎看着他直犯晕,“要不你往前走点?”
边烬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走到连黎跟前,近到能直接看清他眼上的痣,“这么前够前吗?”
连黎别开头,往后退了一步,“够了够了。”
再近都性骚扰了。
连黎今天穿的短袖,领子有些大,别开头时能看到一小片肩膀,绯红一片。
“你这咋红了?被蚊子咬了吗”边烬手指点到连黎肩膀红的位置。
然后就看到这片红迅速蔓延到了脖颈,并且还有向上的趋势。
连黎一把挥开他的手,拉拢领子,又向后退了两步,视线不敢与边烬相接,慌里慌张地到处瞟。
“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站在原地的边烬。
过了半分钟,他蹭着墙缓缓蹲下,将脸埋进大腿。
谁家害羞是红身体不红脸的!
可爱得犯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