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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不配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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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261 段

天生不配

作者:一个十三

简介:

【完结文专栏可看,古耽咸蛋互攻,应有尽有,新文《万古尘》求收藏,本文请看评论区和第一章排雷,谢谢。】

小剧场

某个黄昏时分,方寻野点了根烟打开书给蒋意读毛姆:“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

蒋意趴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带着沙哑的声音嘟囔:“读的什么几把,现在还早,抓紧时间,我一会儿好去拍戏。”

方寻野叹了口气。将烟戳熄然后瞪了人一眼,恨铁不成钢,咒骂:“你真是俗不可耐。”

蒋意挑了挑眉,轻笑了声:“所以你来不来?”

方寻野:“妈的,来!”

别人说我们天生不配,却不知你我天生一对。

文案:认识方寻野的人都说,他是个疯子,偏执,冷漠,自大,眼高于顶,永远不懂得和世界和解。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他是个作家,却又不单单是个作家,学不会迎合市场顺从读者,就像活在自我世界的浪荡艺术家,带着点神经质的疯癫。

而蒋意却是同他相反的另一面,圆滑世故,市侩,爱财,为了红只要对他有利的人与事他都能够妥协。

方寻野瞧不上蒋意身上的庸俗,就像蒋意看不懂夏目漱石。

他们未有灵魂契合,偏偏却带着汗水与血液的交织缠绕。

山是荒山,草是杂草,我将理智化成清风,透过眼眶去看荒诞的一切,足够我爱眼前这庸俗破碎的人间。

装逼文青冷漠傲气作家攻x爱财俗气圆滑世故演员受

————新文修仙bg“甜”文求收藏————

【万古尘】

文案:

修仙界都知道万象宗新入门的小师叔,受尽门派宠爱,同万象宗声名在外修仙天才晏南舟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纪长宁不这般认为,原因无他,不过因为她心悦晏南舟罢了。

她从死人堆中将晏南舟捡回来,朝夕相处一块修道,情谊来的赤忱热烈,却是一人的自以为是。

她看着小师叔入门。

看着晏南舟动情。

看着晏南舟为了小师叔在三伏崖流尽了血。

于是,当她和小师叔一同掉进封魔渊,晏南舟毫不犹豫选择小师妹时,纪长宁并不意外。

被万魔吞噬,纪长宁的本命剑灵哭喊着说:长宁,你不要喜欢晏南舟了。

纪长宁只是笑了笑,想到在初遇时少年带着光的双眸。

只一眼,便是她的执念和梦靥,错就错在,她把报恩当成了情爱。

——

晏南舟十岁之前,是在恨意和逃亡中长大,他家破人亡,被当成畜牲,被侮辱欺瞒。

第一份善意来自纪长宁,他以为那是感激。

第二份善意来自孟晚,他以为那是喜欢。

可纪长宁死后,晏南舟才发现,他对纪长宁的动心,都在一次又一次次不经意间,暴露无遗。

——

纪长宁命不该绝,从封魔渊活下来后,本想隐姓埋名,可许是天道怜悯,经年痴心妄想成了真。

大婚当日,晏南舟起誓,将为晏家带来罪孽和福泽的神骨相赠。

那一刻,纪长宁脑海突然响起一道喜悦的声音:“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看着晏南舟,纪长宁突然想起来,哪有那么多爱与恨,从一开始就是她为了回家,布的一个局罢了。

纵有万般手段,每一次对你的好好,都发自内心。

表面温和内心阴暗装模作样美强惨男主X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一心一意只想回家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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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须知:

1、1V1,he,非完美人设

2、攻受成年人,不是和尚庙,遇见彼此之前都有性生活,攻有女炮友,受有女金主,攻游戏人间,受谈情不走心,遇见之后只有唯一,洁党勿入。【重点标黑】

3、文笔差,逻辑废。又啰嗦,知道自己在写什么,谢绝写作指导。

4、拉扯暧昧,甜文一定

5、祝大家看文愉快。

立意:生活再苦,也总有吃到糖感到甜的时候

1.野火

电话铃声响起时,方寻野正在给他养的乌龟喂食,一岁半大的草龟,取了个特别滑稽的名字,叫金鱼。

徐斯远不仅一次表示过无语,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养条金鱼?

方寻野当时正在构思新书里的一段剧情,望着25层楼高的高度,思考跳下去会是哪根骨头先碎,头也没回的说了句,“都说王八活得久,我想看看我先死还是它先死。”

一句话,便让徐斯远无话可说。

两人从大学认识,至今过去差不多十年了,他比大多数人都要了解方寻野,傲气,偏执,疯癫,带着众人皆醉他独醒,不肯妥协的拧巴,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改变。

正因为了解,铃声响了小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挂断,而是极其有耐心的等待。

果不其然,又过了十几秒方寻野转身,捡起沙发上的电话,刚一按下接通键,徐斯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在哪儿呢?”徐斯远问。

“在家。”方寻野回答。

答案和徐斯远猜的一样,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重点,“不是早就给你说过了《追云者》今天开拍,让你来看一眼吗。”

“我记得我给你说了没时间。”方寻野说完作势便要挂电话。

徐斯远知道他的脾性,连忙赶在他挂电话前出声,“等等,先别挂,这好歹是你的书,怎么着也上点儿心啊,再说了人剧组可是单独加了一笔钱,都不用干事只是让你挂个名来看两眼,配合后期宣传就行了,这第一天开拍怎么着也得来露个面吧。”

方寻野没出声,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拇指摩擦着手指,莫名的有点犯了烟瘾。

电话里的徐斯远叹了口气,“老方,你来一趟配合拍点照就好了,我知道你最烦这种场合,只想在家里安安静静写书,不过这好歹收了钱的……”

“在哪儿?”

“啊?”徐斯远反应过来连忙报了个地名。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归于平静,随后响起一道自嘲的笑声,又被风声吹散开来。

徐斯远说的名字距离方寻野家有点远,是一片临海的蓝白色小平房,很有名的网红景点。

他到时远远就看见徐斯远在路边冲他挥手,停下车后揺下副驾驶玻璃窗,徐斯远凑过来探头看了眼,被车里人这黑眼圈络腮胡的造型惊住了,“哎哟我去,你又卡文了?这是多久没出门了?”

“半个多月吧,”方寻野回了句问:“我车停哪儿?”

“那边吧,”徐斯远指了个方向,“正好导演制片都在,我带你去认个脸。”

方寻野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把车停好双手插兜跟在徐斯远身后走进剧组。

他个头高造型虽然邋遢却带着股野性,一路上不少人将视线投来,都猜想这是哪个演员。

《追云者》虽然是部商业文艺片,却依旧很受新讯重视,导演杜康付导了不少经典作品,算是圈内颇有资历的一位导演,近些年口碑有所下降,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追云者》上面,不仅想要火还想拿奖。

他对细节把控极其严格,每一个镜头都要按照他构想的拍摄,看的格外投入,直到身后有人唤他时才转身。

先是看到徐斯远,再是跟在徐斯远身后的男人,个儿很高打量着四周,神色没有一点波澜。

“徐老板,这位是……野火老师吧。”杜康付不太确定的开口。

“是的,老方,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杜导。”

后面这句话是对方寻野说的。

可方寻野依旧没出声,他打量着四周的布景,海水太蓝了,阳光过于明媚,连风吹来的温度都同他构造的那个文字世界不同,他有些茫然,甚至不确定自己站在这里是来做什么的。

方寻野皱了皱眉,想说错了,说不对,说这不是他构造的那个世界,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杜导你好,我是方寻野。”

作为近几年大火的作家,野火的脾性杜康付也是略有耳闻的,傲气,偏执,冷漠,所以哪怕心里有意见,面上也是一派和气的同人寒暄,介绍剧组其他人员,同样只是收获方寻野一句冷冷地你好。

“那拍摄期间剧本上有什么问题方老师就尽管说,毕竟你是原作者对剧情更了解。”杜康付笑笑呵呵的说。

本来只是客气的一句话,可方寻野却突然认真起来,“你真的确定要我说吗?”

众人止了声,气氛有些尴尬,一旁的副导演清了清嗓子打断这个局面,“咳咳咳,差点忘了,咱们主演还没和方老师见过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头朝着身后一个角落叫嚷,“蒋意,蒋意,你来一下啊。”

方寻野顺着他叫嚷的方向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纤细的背影,穿着白衬衣站在一块礁石上背对着众人,被海风吹得衣摆纷飞,露出衬衣下被棉质T恤包裹的一小截腰身,很瘦,仿佛能被风掀翻。

再往上,细软的黑发有些长,被随意扎了起来,有几缕漏网之鱼掉落在脖颈上,衬的这人脖颈白的惹眼。

他听见有人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微微侧了侧头,所有人看清楚那瘦削的下颌线,还有嘴上叼着的一根烟,没点燃,黑褐色的香烟滤嘴上有些烫金的花纹。

许是光线太好的缘故,方寻野甚至能认出那是他常抽的黑兰州,一款西北烟,带着黄沙漫天和青草白雪的味道,沧桑粗矿又带着一丝说不明的苦味,在这个沿海城市,极少能看得见。

温暖的光线打下,他沐浴阳光面对众人,微微眯了眯眼睛,扬起摸疏离又淡漠的笑,扬声道:“来了。”

略带低沉的声音乘了海风的列车,被轻轻送进方寻野的耳中,他咬着口角的囊肉,嘴里有些干燥,脑袋有些昏沉沉的,这是烟瘾犯的前兆。

所以只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面。

如果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同方寻野构造的世界不同,那眼前的男人便是例外,他像极了书里那个偏执,病态,瘦弱无能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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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像极了方寻野笔下描绘出来的一串文字,有那么一瞬间,方寻野觉得秦醒从书里走出来,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有些微凉。

几步的距离便能走完,见方寻野一直盯着那根黑兰州,男人朝他露出个歉意的微笑,随手将香烟塞进衬衣兜里,看着杜康付笑了笑,“杜导,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野火老师来了,喊你来打个招呼,剧情上有什么不懂的还能问问,”杜康付说,又向方寻野介绍蒋意,“方老师,这是戏里秦醒的扮演者蒋意,小蒋还是很用心的,为了这部戏瘦了快十五斤,很敬业认真的一个演员。”

听着杜康付介绍,蒋意将目光缓缓移到一旁面色阴沉的男人脸上,男人的目光有些探究和好奇,他不怎么读文学作品,知道野火这个名字还是有一次听见剧组有人讨论,说他特立独行,脾气古怪,其实说了什么也不太记得清了,光记得一句:果然,演野火书的都火了。

蒋意想火,所以他费尽心机努力许久才获得出演《追云者》的机会。哪怕他根本分不清《创世纪》是达芬奇画的还是米开朗基罗画的。

但那又怎样,娱乐圈从来就不是看实力说话的地方,只要资方说他适合,那他就一定适合,其他的由着别人去闹,眼前要做的不过是讨好这个原作者。

这样想着,蒋意扬起讨好客套的笑容,他对着镜子演练过无数遍,知道自己怎么笑更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微微低头,有些谦卑朝着人伸出手,语气中满是崇拜和欣喜,少一分不真多一分太假,“野火老师,您好您好,我是蒋意,早就听说过您了,今日终于有机会见面,我可是您的书粉,一会儿得麻烦给我签个名。”

方寻野盯着面前这只手,眉头微皱,那种怪异感再次浮现,他厌恶这种讨好和圆滑,觉得秦醒不该是这样,抬眸望着瘦的双颊凹陷的蒋意,莫名问了句,“你最喜欢我哪本书?”

“啊?”蒋意愣了愣,一般圈里人对于这种客气话都心知肚明,极少有人像方寻野这样不给面子,他被打的措手不及,迟疑了会儿才回答,“额……那本,《无路可去》”

这个回答出乎方寻野意料,他正要开口,场控便急急忙忙跑来通知布景好了可以开拍。

蒋意松了口气,万分担心这人会开口问他观后感,连忙表示歉意跟着场控离开。

戏开始拍方寻野和徐斯远便被请到了一边,他望着站在礁石上的蒋意,一瞬间属于秦醒的灵魂又回到了这人身上,仿佛刚刚那种俗气和圆滑只是幻觉。

“好了,你可以回去继续写书了。”徐斯远说。

“先不急。”方寻野想了想问答,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徐斯远搞不清他的用意,只能由着这位祖宗去,自己则跑到一边接电话。

等人走远了些,方寻野这才将目光从蒋意身上收回来,他掏出手机犹豫着最终还是在微博上输入了蒋意两个字。

海边网有些差,加载了一会儿才跳出来,第一条便是:

#新晋小生蒋意疑似被新讯高层包养#

2.疯子

方寻野看着手机犹豫,最终还是点开了词条,置顶帖来自营销号:

@圈内大娱王:近来颇受关注的新生代小生蒋意因为帅气的外表人气值水涨船高。

但是跟陆塘这种靠实力与作品打出名声的天赋演员还是无法比较,出道三年花边新闻不断,没有代表一个作品和奖项,凭什么能够拿到《追云者》这个饼?

事实上据爆料称,他年初被x讯公司女高管包养,这饼也是高管给到他的奖赏。

文章下面的配图,是两三张模糊不清扶着一个女人的图片,连鼻子眼睛都看不清楚,评论区却有不少人信誓旦旦叫嚷这就是蒋意。

他点开图片双指放大,也没太确定,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皱着眉合上手机望着入了戏的蒋意,恍惚间像透过这人看到了自己。

《追云者》是方寻野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说的是一位画家画了无数的云,固执且偏执的只画云,却没有得到一点关注,他追着云跑,像是追着幻想中的自己。

都说书里人物或多或少有作者的影射,方寻野写这本书时带着中灵魂交融的疯癫,秦醒追云,方寻野则追求一种存在的意义。

故事的结尾画家在追云时落海,他上了电视,上了网络,无数人在讨论他是自杀还是意外,比画家生前获得的所有关注都要多。但依旧没有人注意到那些云,也再不会有一个傻子追着云跑。

方寻野靠这本书出名,之后的每一本销量都很好,网络上说他的作品有一种荒诞的现实主义浪漫,每一个读者都能看出不同的感想。

读者给他留言,写信,表达支持和喜欢,方寻野只是觉得好笑,毕竟他都看不懂自己。

可能运气来了,也可能是徐斯远的营销起了作用,卖出影视化版权的那三本上映后反响不错,演员靠电影拿奖,野火的名字也从作家圈火到了影视圈。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有一个叫野火的作家,没有人在意他写的是什么,又有什么价值,反正有人跟风,有人买单。

有了钱,有了利,有了名,可方寻野发现,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在写什么,从一年三本,变成一年一本,变成现在写不出来。

就像现在,他坐在凉棚下面的小马扎上,看着蒋意演的秦醒对着大海嘶吼质问。

可是方寻野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写。

为了发泄?通过文字表达自己的不甘心?或者都有吧。

他看的认真,那种探究的目光不让人反感,却无法忽视。

蒋意喜欢被注视,享受万众瞩目的视线,可方寻野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强忍着演完这一幕。

演戏被划分为学院派和体验派,蒋意是野路子出身,是沉浸式的体验,圈里的前辈有告诉过他这种伤身。

可他依旧坚持并且享受,他将自己的灵魂短暂的排出体外,去容纳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

抛开了属于蒋意的一部分,他就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偏执画家秦醒,拥有骨子里的傲气和反抗,追寻着虚无缥缈的理想。

这场戏是大段大段的独白,只有秦醒一个人,不难演却也不简单,只要把握住疯狂就可以。

一段长达十分钟的长镜头表演下来,蒋意出了一身汗,汗水打湿了T恤和鬓角,湿润的海风吹过来,能激的人打哆嗦。

直到导演喊「卡」,蒋意才卸了力气一般一屁股坐在礁石上,他大口喘着气,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下意识抬眸,正巧和方寻野对上视线。

突然间,蒋意脑海中浮现出一句剧本里的台词:

疯和狂是两种状态,往左是疯子,往右是傻子,而艺术家就是疯了的傻子。

于是疯狂成为艺术家自带的一种神经质。

方寻野属于哪种?

这个答案蒋意目前无法得之,他的小助理安安拿着毛巾跑了过来,正好挡住了那道视线。

女孩的声音轻快愉悦,“小意哥,刚刚那段拍的太好了,一条过耶,我看杜导也很满意,太厉害了吧。”

“是吗,我觉得还行吧,今天没发挥好,要不然还能更好的。”蒋意接过毛巾擦了擦汗,语气有些故作轻松的得意,没说私底下对着镜子演了几十遍。

陈安安跟在蒋意身边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的性格,又说了几句好听的话,直把人逗的笑弯了眼,才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小意哥,刚刚你电话响了,我记得你说乱动就没给你接。”

说完,她将手里的电话递了过去。

蒋意接过用指纹解锁看了眼,里头有一个未接来电,写的是梁。

梁淑兰是新讯的宣传部经理,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喜欢小鲜肉,蒋意和她认识是找了不少门道,逗了人这么久才破五关斩六将得了《追云者》的资源。

当然,其中也离不开他自己努力,要不然杜康付也不会点头。

他将毛巾还回去后站起身,随意拨弄了一下过长的头发,对着陈安安说:“我去打个电话,导演有事找我你就喊我一声。”

“好的小意哥。”

剧组工作人员太多,蒋意沿着海滩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找到个安静的角落,他靠着礁石,单手拨通电话,又从衬衣兜里抽出那根烟叼在嘴里,慢慢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

香烟有点湿润,火光被海风吹得摇摆,点了几次才点燃。

蒋意吸了一口,烟雾争先恐后的从嘴吧和鼻子里冒出来,他微眯着眼仰头望着天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食指轻点着烟灰,像是灰白色的雪般纷纷扬扬的落在黄色的沙滩上。

电话响了一会儿被接通了,里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女声,“喂。”

“梁总,”蒋意突然笑了起来,带着点讨好和暧昧,“我是蒋意。”

“我知道,”女声带了点笑意,“拍戏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导演他们都挺照顾我的,还夸我演的好呢。”蒋意知道梁淑兰喜欢乖巧听话的玩意儿,也乐意扮演这种性格。毕竟娱乐圈笑贫不笑娼,谁不想红。

“那就好,可千万别给我丢人,要知道这个机会好多人眼红我都没给,专门给你留着,你可得给我争点脸面。”

“梁总放心,不会让你丢面儿的,”蒋意抽了口烟,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去多了几分性感,“就是不知道等蒋意再回去,梁总身边还有没有蒋意的位置。”

“你啊你,合着是在这儿等我呢,他们哪有你蒋意知情识趣,不过随便玩玩而已,放心吧,给你买了点小礼物寄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蒋意扬唇露冷笑,吐出的烟雾很快便消散开来,“谢谢梁总。”

后头又聊了几句,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年轻的少年音,梁淑兰便找了个开会的借口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妈的,”蒋意吸完最后一口,反手将烟头在礁石上戳灭,扔沙滩上后用脚尖拨弄沙子掩盖,暗暗骂了句,“这老女人也不怕死在床上。”

他不知道梁淑兰这艘船还能攀上多久,越发看重《追云者》这部戏,觉得这是改变他命运的重要转折点,刚打算回去再熟悉熟悉剧本时,礁石的另一边传来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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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蒋意皱着眉询问,“谁他妈偷偷摸摸在哪儿?”

他有些不安,万分担心是狗仔,情绪显而易见变得暴躁起来,几步冲过去便看见了倚靠着礁石的方寻野,脸色变得复杂起来,“方……方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方寻野抬眸看了他一眼,深深吸了口烟,才不急不慢的将烟头戳灭,他身边围了两三根烟头。

看样子在这待了小一会儿,出于礼貌没有出去,是蒋意突然闯了进来,堵了人离开的路。

看着这人慌乱局促的神情,方寻野有点恶心,他最为看不惯靠一些旁门左道博上位得人,也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资本用他的作品当绊脚石来捧人,可真亲耳听到依旧会想吐。

更让他反感得是,他觉得蒋意像秦醒,像那个陪他熬过无数个日夜的秦醒,那是他记忆中方寻野,可蒋意的存在无形中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蒋意不知道方寻野在想什么,他看着这个人,一向能言善辩的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怕方寻野把这个事说给狗仔听,更怕方寻野拒绝他出演秦醒。

他的事业才有一点起色,他还盼着演完《追云者》一炮而红,他想做顶流,想火,想万众瞩目,想把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他做了这么多准备,不能一朝回到解放前。

那种无力和害怕再次浮现,蒋意无意识上前一步,又卑微又小心翼翼的唤了声,“方老师……”

方寻野一言不发,只是绕过蒋意离开,像是从头到尾没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漠视,冷淡。

他走的潇洒,不明不白的态度让蒋意慌的无意识扣弄手指,蹲在地上垂眸思考该怎么办,核算自己卡里还有多少钱,梁淑兰还会不会再帮他进行公关,甚至连退圈后在什么平台直播带货都想了一遍。

胡思乱想间,光线被道黑影挡住,蒋意以为是方寻野回来了,忙抬头辩解,“方老师,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其实……”

话还没说完一个老人家指了指身后爱护环境的指示牌,又指了指地上的烟头,板着脸不悦道:“一个烟头三百,现金还是扫码?”

蒋意看了看面前的大爷,又看了看那堆和他无关的烟头,突然间就想骂脏话了。

3.结束

蒋意付了钱冷静下来后重新思考了一番,合同是早就签好的,方寻野就算是原作者也没办法说换人就换人,至于给狗仔爆料,这个更没必要。

一来他是主演,要是出了黑料也会影响这部电影。

二来两人无冤无仇的方寻野没必要同他一个糊咖作对。

可说是这么说,蒋意心里头还是觉得不安,觉得这人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他炸的尸骨无存。

他想同人聊几句,可回到片场时没看到方寻野的身影,只能先将这事放一边,等下了戏剧组聚餐时听到旁人聊天,这才直到剧组负责ip宣传是徐斯远的公司,两人还是大学同学,野火所有作品的版权也都是通过徐斯远公司卖的。

蒋意有了打算,端着杯酒便凑了过去,笑嘻嘻同人寒暄,“徐总我要是哪儿演不好,您就说,我努力改好好拍,让这部戏大卖,这杯酒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啊。”

啤酒混白酒的深水炸弹,蒋意眼都不眨一下仰头就干,倒扣杯子得了满堂彩。

徐斯远已经醉的有些上头,拍着桌子大喊了三声好,“看不出来啊,蒋老师年纪轻轻酒量这么好,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啊。”

“这声老师我可担不起,”蒋意哭笑不得摆手,“我们年龄差不多,徐总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喊你声徐哥,你喊我小蒋得了。”

“那……那不好吧……”

“我就一个瞎演戏的,徐总这身份在这儿,喊你一声哥还是我占便宜呢。”

了解蒋意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就是块橡皮泥,能根据特定的环境和人变成不同的样子,说话的本领更是从小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言两语就能把人说舒坦。

徐斯远哈哈大笑,极为享受这种奉承的语气,立马同人称兄道弟起来,“小蒋一看就能成大事,等红了可别忘了你徐哥。”

“那借徐哥吉言了,”蒋意笑着帮人倒酒,又是几杯下肚,这才有意无意将话头引向方寻野身上,“我也是第一次拍这么大制作的戏,心里头没底,今早看见方老师别提多紧张了,生怕演的不好让方老师不满意。”

“嗐,你演的挺好的,”徐斯远打了个酒嗝,“当初拍《镜中人》时,老方把人演员批的一无是处,说他根本就没看过原著,体会不到人物心情,从那之后他都不在片场看演员拍戏,说起来这还是头一次看的这么认真。

他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秦醒还是很满意的,不说十分,七八分那是有的,老方那性子就是这样,你好好演别有压力。”

蒋意端着酒杯感到讶异,他本以为方寻野那一看就很难搞的性子,应该对自己演的角色看不上,没想到居然还挺满意的,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演技卓越。

这个认知让蒋意有些窃喜,唇角上扬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真的吗,方老师满意就好,我是方老师书迷来着,做梦都不敢想居然能有一天可以演他的作品,说出来也不怕徐哥笑话,我今天看见方老师太紧张了,差点忘词了,下了才想起来没有找方老师加个微信了,唉,太可惜了。”

“这有什么的,”徐斯远又被几杯酒灌的晕头转向,大着舌头就开始拿过桌上的手机念叨,“哥这里有,哥推给你,这小粉丝还不能和偶像聊聊天了,别看老方冷冰冰的,其实他是害羞,社恐而已,等你和他熟了就知道了。”

“谢谢徐哥。”蒋意露出了今晚最真诚的笑容。

酒桌上众人喝酒划拳闹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蒋意滑动这手机,盯着页面上野火两个字眯了眯眼睛。

夏天的夜黑的晚,差不多八点左右,才能看见街道两旁陆陆续续的亮起灯来,霓虹灯的亮光透过落地窗打进屋里,让只开了一盏台灯的房里不至于显得太黑。

方寻野□□着上身躺在床上,发梢湿润,在昏暗的环境中抽烟,烟雾围绕在他四周,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侧头看了一眼,把烟叼在嘴里才伸长手捞过手机,打开一看是微信亮起了一个红点。

一个好友申请,申请人叫JY,头像是一张很有氛围的黑白写真,将这人五官的精致度又提高了不少,备注只有一句话:方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是剧本上的问题想请教你。

身旁柔软的床垫陷了下去,紧接着后背贴上来一具带着水汽的身体,空气中充斥着小铃兰的香气,一双白皙娇嫩的手环抱住方寻野,一个长的美艳风情的女人从后面探出头。

她将下巴搭在方寻野肩膀上,就着这个相互依偎的姿势,看着手机上的画面,“JY?谁啊?”

“你不认识。”方寻野推开女人,把烟头戳灭在烟灰缸里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过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女人耸了耸肩,曲着腿露出浴袍下曼妙的曲线,点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床边这个男人身上,神情有些眷恋不舍,慢悠悠的开口,“对了,你以后别联系我了。”

方寻野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随后点了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自己会说,你不想说我追问又有什么意思。”

“呵,”女人嗤笑一声,随意将烟灰掸在波西米亚风的地毯上,吐出个烟雾才再次回答,“我打算去相亲,合适的话年底就结婚。”

听到这个回答方寻野感到惊讶,回头透过烟雾打量着床上的女人,沉声道:“怎么突然想结婚了?”

“那不然呢?”女人反问,“我马上三十了,还能再玩多少年,总是一个人我也会想要有个家,你不给我我难道不能自己去找一个家吗?”

“张晗,我……”方寻野皱了皱眉。

“行了,行了,”张晗摆了摆手,将烟熄灭,“我跟了你三年,我还能不了解你吗,没有责任没有担当,就想抒发欲望,网上把你夸的太好了,什么天才作家,艺术大师,其实你方寻野,他妈的就是个烂人!”

方寻野抿着唇没说话,任由张晗发泄。

张晗骂了一会儿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中涌上一阵无力感,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方寻野是一阵风,她抓不住也碰不到,本来只是你情我愿的□□之欢,可却有人沦陷下去。

是她觉得,她能够将风拥在怀中。

可事实证明,风过无痕,这阵风终究不会为谁停留。

深吸了口气,张晗将发丝撩至脑后,又回到那个端庄优雅的自己,“你滚吧,老娘睡你睡够了,要去追求爱情,没功夫陪你这个烂人玩了,只能祝你再找一个烂人,烂成一块儿吧。”

方寻野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说起了别的,“你说今晚画室太忙了没吃晚饭,我给你点了吃的,都是清淡的,不会长胖,你胃不好一会儿前台送上来记得吃,那我走了。”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方寻野能够清晰的听到屋里传来的哭声,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家后,没开灯的房子显得空荡荡的,只有雨林缸里透出蓝色的光,方寻野赤脚踩在地板上,弯下腰对着乌龟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随后拉开窗帘,外头的万家灯火照了进来,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好友申请的头像,脸上的神情藏在暗处,让人看不明白。

黑白的头像在瞳孔中慢慢扩大,蒋意那张脸也逐渐清晰起来,被路灯照亮着,能清晰的看见眼尾挂着的泪花。

陈安安举着矿泉水蹲在一旁,一边替人拍背一边念叨,“心慈姐让我盯着你,我才一会儿功夫不在,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没人像你这么喝酒的,不把自个儿身体当一回事。”

吐了一干二净后,蒋意接过矿泉水漱了口,口中那种酸涩被冲淡了许多,这才在陈安安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到不远处的休闲椅坐下,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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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我刚出道那会儿喝的比这猛多了,有次胃出血都进医院了,现在不行了。”

“你还挺得意,一点不知道心疼自己。”陈安安嘟着嘴不悦。

直到陈安安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蒋意也没说什么,闭着眼缓解醉酒后脑袋的胀痛感,手机震动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蒋意掏出手机看了眼,那条申请已经过了,聊天页面是一句话:什么问题。

四个字,和方寻野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呵。”蒋意笑出声来。

陈安安听见笑声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有条鱼傻乎乎的咬了钩。”蒋意将手机放回兜里,伸了个懒腰。

他想明白了,与其处于被动不如先下手为强,讨好方寻野。

好在他一向擅长讨好别人。

4.签名

方寻野的那条微信蒋意到最后也没来得及回,一回到酒店就整个人睡了过去,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睡眼惺忪爬起来,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恨不得睡死过去。

他名气不大,也不受公司重视,连保姆车都没有配,好在酒店离片场不远,和陈安安叼着袋热牛奶,走个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到片场时工作人员来的差不多了,一路上关系比较熟悉的场控和化妆师都同蒋意打了招呼。哪怕头疼的快炸了,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假面。

开拍时,蒋意在同一个位置看到了方寻野,他坐在那儿正抱着手休息,穿着一件黑色T恤,笔直的两条腿伸展不开,看起来有些可怜。

清晨的海边不算冷,却依旧凉风阵阵,空气中的腥味划过鼻尖,带着水汽的风打在身上,时不时能冷的人倒吸口气。

可方寻野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叼着根烟,耳朵上夹着一支笔,一股文艺冷漠的艺术家气质,和周遭一切树立起厚厚的屏障。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蒋意在心里头吐槽。

面上却是朝着人点了点头。

可能因为那股视线,也可能是因为宿醉的缘故,今天这场戏拍的很不顺,秦醒在海边画云,画一幅撕掉一副,撕掉一副画一副,蒋意把握不到他那种心情,总是拍不出杜康付要的感觉,连着NG了好多次。

到最后一次时,杜康付直接关掉机器破口大骂,“你会不会演戏,演不好趁早滚蛋,别耽误我时间,我管你是谁安排进来的,演员不会演戏那就是废物,我这里不是废品回收站,不伺候什么公主少爷的。”

四周的工作人员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或讥笑,或看戏,或同情。

蒋意就这么站在那儿,他瘦弱的身体被海风吹打着,低垂着脑袋,耳尖通红,被骂的无地自容,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却还是咬着牙将委屈压下去,露出歉意的笑,朝着每个工作人员鞠了躬,“对不起大家,是我耽误了拍摄进度,得辛苦各位再来一条,实在抱歉。”

他态度端正,认错及时,杜康付有再多的不满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皱着眉不耐烦的说:

“先这样吧,大家歇一会儿,蒋意也去休息一下,半个小时后再拍。”

杜康付一走,其他人也纷纷散开,陈安安这才拿着外套凑上去,踮着脚给人披上衣服,小声安慰着,“小意哥,你别难过,杜导他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的确是我没演好。”蒋意冲人笑了笑,坐在休息区握着陈安安递过来的保温杯暖手,余光无意识落在角落里的方寻野身上。

方寻野在草稿纸上写下一句话:他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天也从未亮过,无人会去爱他。

最后一个字力度没把握住,笔尖穿透了纸张,戳出了一个窟窿,可下一句却不知道怎么进行。

他写作进入了瓶颈期,这本新书从年初写到年中,删删减减只剩一个开头,可昨天看到蒋意后,连仅剩的那个开头也被他放弃。

可这并不是坏事,相反给了涌出了另一种灵感,《追云者》那段时间是他写作鼎盛时期,他看着蒋意。好似看到了秦醒,更好似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那种抓不住的思绪喷涌而出,是通过酒精和□□也达不到的兴奋,迫不及待想要用笔记录下来。

从酒店回去后一夜没睡,重新推翻大纲构思了这个故事,可真正下笔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方寻野抬头看见蒋意笑弯的眉眼。

“方老师,不好意思,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不知道你现在有空吗?”

方寻野看着这人拿着马扎和剧本的手,神情不变,“没空。”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蒋意也没生气,依旧笑呵呵的模样,“那能麻烦方老师给我签个名吗?我是你的书迷,真的很喜欢你的书。”

“我行走在无边的荒野,一路上布满了被血染红的白花,言语化为冰刃,冷漠装点屋檐,我放下崇高的姿态,试着去爱这个肮脏世界,却依旧成为被驱逐的异类,原来我生来便将归属天堂。”

“啊?什么?”

蒋意满脸不解,有些不明白方寻野念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戏里的台词吗?他怎么没印象。

“这是我《无路可去》那本书里的一段话,你说你是我的粉丝还喜欢这本书,居然没印象?”方寻野笑了笑,不善意的笑甚至还带了点恶劣。

被当众拆穿,蒋意有些窘迫,努力维持的和善有礼的面具险些崩塌,恶狠狠在心里把方寻野这不懂人情世故的装逼男骂了个狗血淋头。

欣赏完这人吃瘪的模样,方寻野一把抢过蒋意的剧本摊开,唰唰写了几个字,又扔回人怀里。

随后起身双手插兜凑近,压低了嗓子在人耳边低语,“你不用担心我怕昨天的事说出去故意来讨好我,你和谁睡靠谁上位,怎么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获得的这个角色和我没关系,又没脏我的眼,给别人说你的八卦,你不在意,我还嫌掉价呢。”

这每一个字落在蒋意耳中,都是一种羞辱,让他有一种赤身裸体站在大马路上,被人指指点点的气愤。

想红这并不可耻,娱乐圈谁不想红,他是靠潜规则上位没错,他不否认,也不后悔。

可他为了这个角色半个月瘦了十五斤,把那本晦涩难懂的原著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神经质的一遍遍对着镜子扮演秦醒,差点发疯,这些都是他付出的努力。

梁淑兰只是轻轻松松把他的名字放在了候选人的名单里,是他靠自己努力才争取到的这个角色,才让杜康付点头。

凭什么方寻野一句话就否定了他的努力,这人有什么可骄傲的,这么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还是,还是……

蒋意咬着唇,一下子想开了,松开握紧的拳头,转过身对着方寻野的背影笑出声,“方老师说得对,是我小家子气了,听说方老师对演员要求极高,不会在片场看演员拍戏,难得方老师满意我的秦醒,今天还特地来看我拍戏,我一定不会让方老师失望的,认!真!演!好!秦!醒!”

方寻野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眉头紧皱,语气有显而易见的恼怒,“谁给你说的?”

他思绪一动,立马猜了出来,“徐斯远?他还给你说了什么?”

“方老师不知道吗?还是假装不知道,”蒋意笑得有些灿烂,“果然同徐哥说的,方老师社恐,容易害羞。”

话音落下,方寻野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局面掰回一局,蒋意心情舒坦了不少,他是半点不吃亏的性子,这些年也习惯了忍气吞声,不知怎的在方寻野面前破了防。

可却也明白见好就收得道理,朝人扬了扬手中的剧本,“谢谢方老师的签名,我会好好珍藏的。”

说完回到了自己休息区。

见人回来后心情明显比刚刚好。

陈安安凑了上来看着方寻野的方向好奇道:“小意哥你同方老师说什么呢?我怎么瞅着他脸色不好看。”

“没什么,要了个签名。”

“小意哥你可真勇,方老师气场太强,别说和他说话了,我连往他身边都不敢动作太大,生怕被他一个眼刀杀死。”

作为年轻人文学指向标,野火的作品陈安安也是看过的,算个路人粉,一听有签名连忙拿过来过个眼瘾。

可刚一翻开就瞧见那笔锋锋利的六个大字,庸俗,浅薄,无知,末尾留了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方寻野。

陈安安有些不敢看蒋意的脸色,只能勉强笑了笑,“咳咳,这方老师,还挺幽默的。”

“呵呵,”蒋意冷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安安,你去一趟书店,给我把野火所有的书都买一本来。”

“全都买?”陈安安瞪大了眼睛。

“去啊,买了全部给我放在酒店。”

“啊,好的,我这就去。”陈安安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听从蒋意吩咐,可刚跑出几步又被人喊了回来。

“欸,等等,”蒋意招了招手示意人回来,板着脸问,“野火一本书多少钱?”

“小意哥你问得是精装版还是重制版还是定制版?”

“最便宜的。”

“好几十吧。”

蒋意抿着唇思考了会儿,好似在想什么重要的大事,“不买了,你拿我的平板在网上找点资源,下点txt就行了。对了,卖资源的那种不要啊,找免费的。”

陈安安的眼睛瞪的更大,“找……找资源?”

“去啊,记得下全一点。”

“哦……”陈安安脑子有点晕,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等人走远,蒋意恶狠狠的看着剧本上那六个字,又抬头望着不知道和导演说什么的方寻野,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吐了口唾沫:

妈的,别想赚老子一分钱!

5.乌龟

方寻野不知道他那几个字激起了蒋意的好胜心,他一向我行我,素从不在意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困扰,或者换个说法,是没把蒋意这个人放在眼里的。

在他看来,蒋意不过就是个为了红可以不断妥协放弃尊严,毫无底线,无知又愚蠢的俗人,他见过太多想出名的,生活中也多的是这种人,所以并不觉得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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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一回事不代表可以同这种人和谐相处,蒋意比一般人更让他恶心些,那种想通过《追云者》爆红的功利心没有丝毫遮掩,欲望越□□反而让人越反感。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交际,方寻野好几天没去片场,趁着那点灵感还没枯竭,把自己关在房里写书,窗帘一拉,陷入一片黑暗,仅剩下电脑屏的光,整个世界安静的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他赤脚蹲在椅子上,一只手随意搭放,另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捻着烟头吸一口,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空白的电脑屏幕,任由烟雾在不透气的房里弥漫开。

杂乱且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刻宁静,方寻野将烟戳灭,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提了大包小包东西的徐斯远,杨着手中东西乐呵道:“社区送温暖。”

方寻野没给他多余的眼神,开了门就转身进屋。

徐斯远瘪了瘪嘴,关上门走了进去,倒是熟门熟路的拉开鞋柜找到客用拖鞋换上,刚一走进就被浓浓的一股烟味熏的头晕,皱着眉叫嚷,“你这是抽了多少包啊,味儿这么重,还有大白天你搁这儿拍鬼片呢,窗帘严丝合缝,灯也不开,cos吸血鬼啊。”

窗帘被拉开,刺眼的光透了进来,方寻野下意识偏头避开,从冰箱里拿了瓶乱泉水,徐斯远有些期待的伸出手。

下一秒就看见方寻野从他身边走过去,他有些无语的收回手,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你新书写的咋样了?”

“就那样。”

“老方,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多压力了呀,”徐斯远叹了口气,“要我说你就是太拧巴,网上那些人说就随他们去,你就算写不出来新书又怎样,江郎才尽又怎样,这版权费也够你吃的了。”

方寻野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想到那些说他写的书越来越商业化的评论。

没有灵气,没有灵魂,像是套着一层脆弱的皮囊,撕开这层皮囊里头空无一物,只能逗逗现在的年轻人,因为他们看不懂。

那些评论让他气愤,他觉得那些人根本不懂他写的东西,只是自以为是,可慢慢地,方寻野觉得他们说得对,自己的确写了一堆垃圾,越是如此就越想证明,可始终停滞不前。

于是,方寻野发现,自己写不出来了。

徐斯远用余光看了一眼,想了想道:“我看这样吧,等《追云者》杀青,咱俩去走走散散心,西藏怎么样?”

提到《追云者》就免不了想到某个人,方寻野喝了口水装作不经意的开口,“你和蒋意关系如何?”

“蒋意?怎么说起他了,这人确实不错,别看年纪不大待人处事还真有一套,不端架子能服软,你别说,说不准真能红,”徐斯远点了点头,“对了,他是你粉丝来着,对你崇拜的不行,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他难道没给你打招呼吗?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我谢谢你。”方寻野看了人一眼,有些无语的回了房间。

留下徐斯远一脸懵逼,扭头看着那只乌龟询问:“你爸怎么了?”

隔着玻璃小乌龟慢悠悠转了个身。

徐斯远摸着下巴思索,随后得出了结论,“懂了,小粉丝太热烈,他害羞了。”

乌龟不屑搭理他,又往前爬了短距离,留下一道爬行过的痕迹。

突然间一只脚从天而降,脚尖轻轻一勾就把乌龟掀的四脚朝天,龟壳陷在沙滩里来回扭动,罪魁祸首还站在一边不耐烦的吐槽,“爬的慢死了,就你这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蒋意用脚把乌龟拨来拨去,玩了会儿觉得无聊便大发慈悲的放过它,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滑了一圈甚至还看到可方寻野发的动态,就一张图,大雨林缸里放了很多假山苔藓,中间最角落里趴着只乌龟,他看了眼就划过连赞也没有点。

浏览一圈,索性发了条朋友圈,内容同样是方寻野任意一本书中抄的一句话。

他连着发了几天,底下评论都是惊讶他也读野火小说的圈内人,还有一些直到他在拍《追云者》的知情人,觉得他是在炫耀,也是各种阴阳怪气。

这种拱火评论蒋意一律当看不见,就挑着自己喜欢的评论回复,大多都是夸他文学素养提升了,他假意客套:还好还好,一般一般。

其中有个合作过的大前辈也留了评论,说推荐他看看野火早期的作品,比现在的更有意思,带点芥川龙之介的味道。

看着这个名字,蒋意重复了一遍,看着像个日本人,超出他知识范围,于是戳了戳陈安安,“你知道芥川龙之介吗?”

“啊?啥?”陈安安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有些没听清楚,“芥末章鱼?”

“算了,我自己百度吧。”

可刚把浏览器打开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蒋意立刻挺直了背,打起十二分精神,乖巧听话的喊了声,“心慈姐。”

蒋意其实有点怵诸心慈,诸心慈是他经纪人,他是诸心慈带入行的,抛开公司给他包装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人设,诸心慈才是最为了解,退去那些虚假的包装,真实的蒋意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因为这样,蒋意面对她的时候永远会紧张和局促。

“在哪儿呢?”

“在片场,现在没我的戏我观摩观摩。”

“嗯,不错,”诸心慈语气听着还算满意,“我看了你发的朋友圈,最近在看野火的书。”

蒋意摸了摸鼻子,哪敢说自己只是想装逼,只能含糊不清的回应,“啊,对,随便看看。”

“多看点书挺好的,现在圈里的导演制片都喜欢挑有文化的演员,你别老刷那些没营养的土味视频,也别想着怎么做投资,你就不是那个料,多往肚子里装点东西没有坏处。”

“我记下了。”

诸心慈又说了几件事,还安排了几个通告,才猛地想起一个要事,“对了,新讯的梁总最近有联系你吗?”

蒋意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用手捂住话筒小声回答,“前两天联系了。”

“蒋意,”诸心慈突然严肃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些老板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人,像块香饽饽似的,多的是眼馋的狼,我听说梁总最近同一个男团成员走的很近,她给人砸了不少资源,你留个心眼,别等你从剧组出去,外头天都变了。”

这话说的直接明白,蒋意垂眸沉思,冷声应了句,“嗯,我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梁淑兰这艘船他攀不久,这女人心野的很,半点没走真情,他们这种人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玩意儿,被蹬开只是早晚的事。

可目前还不行,他的事业刚刚有了点起色,《追云者》拍摄到杀青到剪辑到上映最快也得十个月,至少这十个月还是得靠梁淑兰。否则公司只会给他接一些杂志,那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脑中思绪翻涌,蒋意有些神经质的扣着指甲,盘算着该如何讨好梁淑兰,以至于没听清电话里的诸心慈在说什么。

“蒋意,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啊?”蒋意猛然惊醒过来,“不好意思走神了,心慈姐你刚说什么?”

“我说让你别想其他的,好好拍完这部戏,野火的ip拍一本火一本,你只要拍好了,还怕红不了?

你与其想着讨好梁淑兰,不如花点心思琢磨剧本,在片场多表现表现,只要野火满意你的秦醒,那你就成功了一半。”

方寻野的满意?

蒋意盯着沙滩回想着那人装逼得模样,有些不确定了,他对自己满意吗?

应该是满意的吧,要不然徐斯远也不会那样说,可表情和态度又充满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一边嫌弃一边满意,大作家的想法确实让人琢磨不透。

想到这儿蒋意瘪了瘪嘴,朝着电话应了几声好。

诸心慈底下不止他一个艺人,这通电话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又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等电话挂了陈安安才凑了过来,“小意哥,心慈姐说什么呢?”

“没什么。”

蒋意望着海面不知在想什么,下一秒又突然站了起来,拦截了那只快去爬回大海的乌龟,弹了下龟壳,乌龟又怂又怕的把脑袋缩了回去。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方寻野,配文:方老师,我的小龟好像生病了QAQ,附近没有兽医院,我看见您也是养了乌龟,您能帮我看看吗?

讨好人的第一步,寻找共同爱好。

没有爱好那就制造爱好。

6.伴侣

蒋意这条微信发出去直到几个小时后方寻野才看见。彼时,他因为拗不过徐斯远的念叨,被人以小聚的名义从家里给拽了出来,正坐在车里听着徐斯远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他很想跳车却还是忍了下来,打算找点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刚打开微信第一条就是JY发的消息。

徐斯远余光瞥见他盯着手机半天不动,问了句,“怎么了?”

问完也不期待这人回答,趁着红灯的间隙停下车探头看了一眼,他和蒋意加了微信。

哪怕方寻野没打备注也还是通过那个头像认出这个号,“蒋意啊,他找你什么事?这小子还真是你粉丝,我以为他随口说说为了套近乎呢,不过聊聊也好。”

“我和他……”方寻野张口就是辩解。

“不熟是吧,”徐斯远接过话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也没让你和他多熟,你就是一个人太闷了,就应该和现在的年轻人多聊聊天,别整天苦大仇深不食人间烟火的看不上这个看不上哪个,我就瞅着人家小蒋挺好的。”

“你知道不知道他和新讯的……”

“和新讯的什么?”

方寻野止了声,想起自己前几天才信誓旦旦当着人面说不屑八卦,现在说了就成了自个儿打自个儿脸,有些烦躁的扭过头看着窗外,“没什么。”

“你是想说他和新讯高层的事儿吧。”

“你知道?”方寻野扭过头一脸震惊。

“嗐,这圈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徐斯远盯着红灯松开刹车起步,忙说:“人一二十出头的小孩儿,没背景没后台的。要不是攀上新讯高层,这部戏哪儿能轮到他,潜规则走后门在娱乐圈是心照不宣的事,只要他有实力演好就成,其他的管那么多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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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寻野嗤笑了声,“靠牺牲尊严□□得到的角色,那么让人不耻的事,怎么从你口里说出来倒还成了理所当然。”

“知道你大作家清高,最见不得这种肮脏的事。不过人各有活法,哪能所有人都跟你似的,再说就在名单里加了个名字的事,也不是内定,人蒋意也是靠自己本事才拿下这个角色的,咱得各论各的。”

“呵。”

对于徐斯远这番在方寻野看来就是谬论的发言,他只是冷哼了一声。

徐斯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索性跳过了这个话题,闲扯了两句到了目的地。

他们常用来聚会的地儿是个在闹市区的茶馆,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味,老板是方寻野朋友,叫瞿淮生,师承国画大师,画的一手好画。

两人跟在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小姐身后到雅间时,里头已经坐了两个人。

除了瞿淮生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姓阮单名一个琢,是S大人文学院最为年轻的教授,样子生的年轻俊秀,眉眼间有了皱纹却并不影响,更突显他的气质温和典雅。

除了这个身份,他还是瞿淮生的男朋友,方徐二人不仅一次听过这俩的旷世绝恋,以至于耳朵都快生了老茧。

瞿淮生正在点茶,抬眸扫视了门边的两人,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来了」,随后又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事。

倒是阮琢显得热情许多,抬手招呼着两人,“新茶,刚入库就想着叫你们来尝尝。”

徐斯远也不客气盘腿就坐下笑嘻嘻开口,“那我可得给阮哥面子好好尝尝了。”

阮琢笑了笑,把桌上的点心推向两人,才不急不慢的问,“寻野新书写的如何了?”

方寻野皱了皱眉摇了摇头,阮琢顿时明白劝慰道:“写书这事急不得,你慢慢来。”

“嗯,谢谢阮哥,”方寻野点了点头,看着把第一杯泡好的茶递给阮琢的瞿淮生,问:“你平时画不出来的时候都会做点什么?”

瞿淮生眉毛一挑冷哼了声,“笑话,我会有画不出来的时候?”

却不料阮琢在一旁拆台,“他画不出来的时候就在家里发火,昨天还把家里我喜欢的花瓶摔了,又怕我发现,大半夜在客厅粘碎片呢。”

“噗呲。”徐斯远没忍住笑出声来,“我说呢,老瞿今天怎么眼睛红红的,合着是粘碎片一宿没睡啊,厉害。”

“闭嘴,”瞿淮生恶狠狠瞪了徐斯远一眼,又扭头看着阮琢,不大开心的嘟囔,“我那不是怕你生气吗。”

“本来挺气的,看见你这兔子眼睛就不气了。”阮琢笑弯了眼,往人嘴里投喂了一块西瓜。

瞿淮生吃着甜滋滋的西瓜,心里头也美的冒泡,丝毫不在意给一旁两只单身狗造成几个百分点的伤害。

等吃完西瓜擦了擦嘴才说:“灵感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有时候需要外界刺激,香烟,酒精,性,总会有一样管用。

要不然那些画家作家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是浪荡子,老烟枪,你以前不也依靠这些创作的吗。”

以前确实有用,可现在不行了。

方寻野喝了口茶,想了想还是提及了张晗,“我和张晗掰了。”

其他三人都认识张晗,毕竟张晗还是通过瞿淮生和方寻野认识的,也知道方寻野和张晗炮友的关系,有时候甚至都会默认两人是情侣,纷纷认为只是差一点时机,这俩就能成,乍一下听到这个消息,都感到有些惊讶。

“啥时候掰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徐斯远追问。

“前两天,”方寻野本来想抽烟,看了眼阮琢,想到瞿淮生说他他肺不好便忍住了,又喝口茶,“她说要去相亲,想和我断了,完了把我骂了一通,说去追求真爱,不陪我这个烂人玩了。”

“人张晗哪儿骂你了,这说的不是实话吗。”瞿淮生一针见血指出这话里的不对。

“确实,”方寻野笑了笑,“我的确是个烂人。”

“唉,”阮琢叹了口气,“可惜了,我们都看的出来张晗是真喜欢你的,本以为你俩能在一块儿,只能说有缘无分了。”

徐斯远听得直咂嘴,“我看是老方有问题,人张晗那么一个有才有颜的大美女你都看不上,你说你想要个啥样的?”

想要个什么样的?

方寻野其实没想过,也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情情爱爱的事,为数不多谈过的几次恋爱也都以失败告终,女方都是同样的分手理由,觉得自己不爱她们。

他觉得他是喜欢的,可那点喜欢和她们需要的爱差的太多,以至于别人想从他这里得到的和他给出去的不同。

看着茶杯中清澈的茶水,方寻野再次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只是语焉不详的回了句,“可能是想老瞿和阮哥这种吧。”

互相包容,精神契合;三观相同,思想共通;能有共同爱好和追求,连审美都能达到一致的灵魂伴侣。

徐斯远好像明白过来,惊讶道:“你也想找个男的?欸,不是,老瞿你别看我,我不是说你,不对,阮哥我也不是瞧不起你,我……算了,我还是多喝茶少说话吧。”

方寻野扶额,被徐斯远的大嗓门吵的头疼,“不会说话就闭嘴。”

阮琢被逗笑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帮我看看这次新上的菜品怎么样。”

几人喝茶闲聊,又试吃了几道厨师新研发的菜,一直等外头的天彻底黑了才散场。

来时方寻野搭的徐斯远的车,可公司临时有事,又不顺路,徐斯远本想着先送方寻野回家再返回公司,被方寻野拒绝了。

他同三人告别在路边打了辆车,司机问地址时,嘴比大脑动的还快,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报的不是家里的地址,而是《追云者》拍摄的那片海滩。

车子刚起步改地址也还来得及,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霓虹灯,方寻野没有开口。

夜晚的海边冷的人发抖,他付了钱钻出车门被海风吹的打了个冷颤,急忙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这才暖和了不少。

他掏出烟和火机,风太大的缘故,连着打了几次才点才点燃,深吸了口,有些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劲跑这儿来吹冷风。

可来都来的逛一圈再走吧。

方寻野这么想着,沿着海滩慢悠悠的闲逛,人不算少还有买玩具和吃食的小摊。但他偏偏挑着人少的地儿走,周遭渐渐看不见什么人。

夜色笼罩着大海,海面如一面深不见底的黑色镜子,上面散满了星光,泛着银白色的粼粼波光,沙滩带着白天太阳照射留下的余温,连吹来的风都有一种包容。

迎着风深吸一口烟,好似吸进了一片大海,连灵魂都得到净化。

“我在等你。”

一个声音被风带了过来。

方寻野闻声望去,看见不远处的礁石上站了一个人,过长的头发被扎在脑后,露出消瘦的侧脸,就这么站在那儿,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粼粼的波光投射在他身上,倒映出天空和大海,海风吹动他的发丝,光影明暗交替,仿佛在黑夜中孕育而生的精灵,他在此刻,跃入云端。

7.等等

我在等你,像等待阳光沐浴的草木白昼变得暗淡,雨水不再滋润我看着你消散,看着你聚集欣喜你每一种变幻你不用担心流浪的旅途孤单我会融在风里,跟随你走过山川高地这个声音混合着大海的海浪声,显得空寂悠远,有些不真切。

方寻野弹了弹烟灰,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一个字不差。

这是《追云者》里面的一段原话,他很熟悉,正因为熟悉所以觉得从蒋意嘴里念出来,又多了些不同的韵味。

蒋意一遍一遍的重复,或低沉,或高昂,情绪总有些许不同,方寻野就安静的听着,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直到一阵迅猛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海水铺来,蒋意鼻子一痒,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台词停在「集」上破了音,在空荡荡的海滩上发出响亮的鸡叫,带着转音,余音绕梁。

这声音有些刺耳难听,蒋意连忙捂住嘴巴观察四周,一扭头正对上方寻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方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偷窥被逮有些尴尬,方寻野侧头清了清嗓子,飞快的想了个借口,“路过,想起你发的微信过来看看,对了,你的乌龟怎么样了?”

“额……”

这话题蒋意接不上,他拍完照就把乌龟丢回海里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游到太平洋了,只好眼神漂浮心虚的回答,“好了吧,我让我助理看着呢,麻烦方老师跑一趟。”

“嗯,”方寻野低头看了烟快烧完的烟,扔在地上碾灭,抬头望着礁石堆上的人,沉声问:“这么晚你在这儿干嘛?”

这个问题蒋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跳下礁石,动作潇洒帅气,衣摆在空中飞扬,带着少年朝气。

他比方寻野稍微矮一点,需要微微抬起下巴才能同人对视,笑得有些腼腆,“我台词不太好,想着多练几遍,免得开拍时惹杜导骂,酒店人太多了不方便,就找个人少的地儿。”

突然间,方寻野想到了在车上徐斯远说得那番话,犹豫着模棱两可说了句,“你念的很好。”

“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方老师的夸奖吗?”蒋意眨了眨眼,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你觉得呢?”

蒋意没接话,望着平静的海面问出了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方老师,你说秦醒是不小心失足落海,还是故意的?”

原著对于秦醒落海这段描写,运用了一种艺术手法,写的唯美无比。唯独没有直接说明,留下了很大一个悬念,至今还在被读者讨论。

方寻野也望着海面,将问题抛了回去,“那认为他是失足的,还是故意的?”

“这个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告诉读者了,秦醒偏执,冷漠,理想至上。虽然剧本里描述的他不被众人理解。可在我看来,明明是他排斥抗拒,从未想过融入社会,他生就是一个孤独的人,不是世界抛弃了他,而是他抛弃了世界,不是吗?”

是吗?真的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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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寻野在心中问自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要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演了秦醒,你就能够明白他了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说完转身离开,十分着急。

蒋意望着人离开的背影有些懵逼,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悔,“完了,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向刷好感,妈的,这装逼男真难伺候。”

本来只是蒋意随口打嘴炮,说完都忘了自个儿说了什么,却被方寻野记在了心上,又继续回到之前蹲在角落看蒋意拍戏的状态。

害得蒋意得打足十分精神,一场戏拍下来不仅得杜康付点头,还得方寻野满意,才两天的功夫又瘦了两斤。

陈安安担心他再瘦下去会被一阵风吹走,吃盒饭时自个儿那份的鸡腿都夹到蒋意碗里。

正吃饭时场控急忙忙跑了过来,“蒋老师,导演刚刚通知,说演乔宇的演员下午进组,让您准备一下,原定的那场戏不拍了,先拍秦醒和乔曼妮离婚的戏。”

乔宇在原著中是秦醒妻子乔曼妮的弟弟,阳光外向又聪明,与阴翳的秦醒形成鲜明的对比,对演技要求不高,演出来很容易吸粉,比起秦醒竞争只多不少。

蒋意当时正沉浸在秦醒的世界里,拼了命的瘦身,压根对这人没印象,只是记得给了个演技不错的男演员。

后面进了组,那男演员又因为档期的问题需要晚几天,便直接将这事抛在脑后。

毕竟他俩对手戏不多,最重要的就是秦醒和乔曼妮离婚时被乔宇打这一段。

这会儿想起来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忙问,“谁啊?”

“董星禾。”

“啪!”蒋意手里的盒饭落了地。

蚂蚁从已经变冷的盒饭上爬过,排成一支整齐的队伍,用瘦小的身体抱着食物慢慢返回,烟灰唰唰从天而降,能让他们慌乱无比,顷刻间就乱了队形左右乱转。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蚂蚁的痛苦之上,方寻野勾了勾唇,心情好了许多,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夹着烟抬头望去。

看见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走来,走在人群中央的,是个带着墨镜打着伞的男人,头发是精心打理过,一路过来留下股古龙水的味道。

方寻野对娱乐圈不了解,猜出应该是个演员却对不上号,好在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了这人身份,饰演乔宇的董星禾。

下午的戏是场大冲突戏,秦醒为了自己追云的梦想,深思熟虑后决定同他新婚妻子乔曼妮离婚,乔宇知道这个消息,为了替姐姐出气冲到秦家将秦醒揍了一顿。

一般剧组为了保证出来的效果真实都是真大,好在演员都心里有数。所以这场戏并不难,发挥好的话可以一条过,以前拍戏的时候蒋意也不是没被打过,可问题难就难在揍他的人是董星禾。

他和董星禾有些陈年恩怨,说来都是年少轻狂惹得祸,现在懂事了也恨不得回到过去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可是木已成舟,如今只能盼着董星禾忘了这事。

开拍前蒋意率先放下姿态同人示好。哪怕两人出道时间差不多。可如今董星禾咖位比他高,他还是笑嘻嘻称人一声老师,“董老师,你好你好,没想到能和你在一个剧组,演戏上的问题,还得请你多多指教了。”

“哟,这不是蒋意吗,几年不见都演主角了?”董星禾皮笑肉不笑的打量面前的人,“我一个配角哪敢指导一番。反倒是我要向你请教,怎么才能讨老板欢心,也好拿个大ip男主。”

“公司赏识,公司赏识。”蒋意不想当着众人闹得难堪,维持着笑脸和礼貌。

“我怎么记得你经纪公司是佳奇不是新讯啊,”董星禾压低了声音凑近人耳边,“我见过的人不少,就是没见过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你蒋意算是让我开了眼了,恭喜你,成为了和我一样让你恶心的人。”

蒋意脸上笑意僵住,眼中闪过烦躁,一抬眸,董星禾却退至一个安全距离,又恢复那个阳光讨喜的模样,朝着杜康付挠了挠头,“导演我刚进组怕一会儿出错,咱们可以先不开机过一遍戏吗?我和蒋意商量过了,蒋意也同意了,是吧蒋意。”

董星禾笑嘻嘻的嘴脸在蒋意看来十分欠揍,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杜康付不知道二人间有什么纠葛,只当董星禾麻烦蒋意帮他走戏,思考了会儿觉得可行,“那你俩抓紧点时间走一遍就好了。”

“好的导演。”

话音落下,董星禾一拳重重砸在蒋意脸上,他没准备好打的踉跄了几步,连忙扶住桌子才站稳。

被这一拳打的头晕眼花,还没等缓过来,董星禾又是一拳挥来,蒋意连忙偏头避开,却被一脚踹到腹部,那种反胃恶心的感觉直接涌了上来。

这人力气不大,可打在身上依旧痛的头皮发麻,压根听不进去那些噼里啪啦的台词。

妈的,这狗娘炮故意的!

蒋意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护住身体关键部位,接受着董星禾的拳打脚踢,一边在心里把他祖坟骂了个遍,还连带着后代子孙。

睁开眼时和角落里的方寻野对上了视线,带着点探究,怜悯和唾弃,明明能够忍受的痛楚,在这人的注视下变得清晰起来,疼的他眼睛发酸,额头流下的冷汗模糊了他的视线。

透过这模糊不清的视线去看方寻野,像是分裂出了很多个个体,每一个都是他,却又每一个都不是他。

其实蒋意明白,他是在幻想寄托有那么一个人来帮他,只是这一刻用方寻野来代指这个人罢了,不代表真的是方寻野。

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谁移开视线,有那么一瞬间,蒋意想松开咬的发红的唇,想要开口说话,最终只是闭上眼,偏过头避开那让人看不懂的目光。

可刚偏开头,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打断了这场戏,“等等!”

8.旧怨

“等等!”杜康付出声打断了这场有些过分真实的戏,“差不多可以了,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蒋意歇一会儿,我们半个小时后开拍。”

导演发了话,董星禾这才收了拳头,又装作担忧抱歉的模样,连忙将蒋意扶起来,替人拍了拍沾到的灰尘,语气中满是懊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入戏了,所以下手重了点,蒋意你没事吧。”

“没事,”蒋意捂着肚子缓缓站起身,额头被冷汗打湿,脸色顿时变苍白起来,却还是露出礼貌的笑意,“董老师演技好,跟你对戏,我能学到不少。”

“那你好好休息,”董星禾和煦的拍了拍人肩膀,“一会儿我们重来一遍。”

蒋意踉跄了几步,陈安安连忙跑过来扶住人,“小意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扶我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陈安安瞪着董星禾的背影,气冲冲说:“我在旁边都看见了,这个董星禾就是故意的,走戏需要下手这么重吗?”

“好了,别说了。”

看见蒋意发白的脸色,陈安安担心惹他烦只好闭嘴。

回休息区要路过方寻野所在的方向。从人面前过去的时候,蒋意下意识抬头,发现这人盯着角落里一只在结网的蜘蛛看的入迷,半点没关心周遭发生了什么,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却不知等他走远,方寻野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他的身上。

蒋意刚坐下陈安安就蹲在一旁查看他脸上的伤口,心疼的声音都带了点哽咽,“都红了,要不是你避开嘴角怕是得出血。”

“被打的是我,我都没哭,你怎么眼睛红红的。万一别人看见了,传出我欺负助理的谣言,我可说不清。”

“小意哥你还笑得出来,”陈安安吸了吸鼻子,放轻了动作用冰水帮人敷伤处,“董星禾实在太可恶了,网上还说他脾气好,又温柔,我看都是骗人的,我一会儿发帖揭穿他的真面目!”

“你还是别瞎操心了,”蒋意被逗的哭笑不得,侧头看向董星禾的方向,眯了眯眼睛,唇角上扬,语气带着几分狠意,“我这个人有仇都是当场报的。”

杜康付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说好的半个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蒋意站到镜头前朝董星禾灿烂一笑,心情看起来比刚刚还要好,“一会儿辛苦董老师了。”

董星禾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蒋意这是什么用意,还未等出声场控打了板,他只得忍下那种怪异感,随后他就明白蒋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在镜头死角,或是背对着镜头时,蒋意就故意引他出错,表情挑衅,动作误导,害得他不是走错位,就是出了镜,或是直接忘了词。

失误越多董星禾就越想表现好,越想表现好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容易被蒋意带着节奏走,现场气压越来越低。

一场十分钟不到的戏连着NG了十五遍,蒋意也被摔了十五遍,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各种议论声响了起来,连看董星禾的眼神都充满了嫌弃。

“哇,蒋意好惨,这都被打了十五次,又不是他出错。”

“董星禾不会是故意吧。”

“我看八成是,走戏的时候他就下狠手,说不准这会儿故意NG搞蒋意呢。”

“听说他也想演秦醒来着。”

议论声不大,到最后杜康付忍无可忍把对讲机往地上一甩,朝着董星禾破口大骂。

董星禾平白无故遭了罪自然不服,知道是蒋意整他,张口喊冤,“导演,不是我,是蒋意,他故意的,他就是……”

一旁的蒋意在心里冷笑了声,觉得这个死娘炮果然没脑子,头上顶的是坨屎,顺势朝着众人鞠躬道歉,“对不起各位,耽误大家时间了,是我演技不够好,让董老师出戏了,对不起。”

他扎在脑后的头发散乱开,衣服裤子上都是灰尘,手臂和下巴处都是被剐蹭出来的伤痕,眼尾发红却还强忍着难过,说话哽咽,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边上的副导演看不下去,皱着眉安慰,“蒋意啊,你演的挺好的,这不能怪你。总之你先回酒店休息,那谁,一会儿回酒店给蒋老师送点红花油。”

临走前,蒋意再次道了歉,还朝着董星禾点了点头,“董老师,辛苦了。”

意料之中的收获了董星禾的一个凶狠的眼神,不过蒋意压根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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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间时依旧下意识看了眼方寻野的位置,却没瞧见人,有些意外,可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懒得管这人去哪儿了。

一直走到楼梯间,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才掏出陈安安的私人手机打了个通电话,用故意压低了的声音,“喂,你好,是都市娱乐吗?我要爆料,对,匿名的,我爆料刚拿下最佳男配的董星禾在片场耍大牌,故意殴打对戏演员,一手资料绝对保真,我有照片,你把邮箱地址给我,我把照片发你。”

蒋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心情愉悦的往楼下走,还不忘问一句,“你们这个爆料他有奖金吗?走支付宝还是微信?”

可话音还未落下,就看到在楼梯拐口抽烟的方寻野,微微抬眸下巴上扬,整个人被烟雾笼罩着,透露出淡淡的性感。

见状,蒋意动作迅速的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严肃认真看着人。

“戏演的不错。”方寻野靠着墙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指明,可两人都听得懂。

蒋意自然不会以为这是句夸奖,他知道自己在方寻野这种清高文艺的大作家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无非就是庸俗,贪财,满腹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个俗人。

这也没错,他确实是这么一个人。

松开握拳的手,蒋意也学着方寻野得样子靠着墙,掏出烟用打火机点燃,慢悠悠吐出个烟雾,才对着人摊手一笑,“不好意思让方老师看到娱乐圈丑陋的一面,你们大作家天天和文学做伴,估计没见过这种勾心斗角的场面。没办法,这圈里的人心太脏,都是身不由己,为了自保而已。”

方寻野弹掉烟灰,对蒋意这番言论并不赞同,“人总会为自己犯的错找一个黄冕堂黄的理由。实际上只要条件允许,时机成熟,人人都想作恶的。”

蒋意没读过叔本华,自然也听不懂方寻野这番大道理,他能够从简单的字面意思理解到方寻野的话外音。

妈了个巴子,这装逼男说我又蠢又坏。

他把烟灰弹在墙角,冲人耸了耸肩,“也许吧,可能我真看董星禾不爽很久了,今天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整他,方老师知道的,我这人一向不怎么大度。”

“那你这手段看来也不怎么高明。”

方寻野指的是他一身的伤,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自己当饵的手段,的确算不上高明,甚至还有些疯狂。

感受到这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蒋意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下巴的伤处,有点肿,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连忙把手放下,“方法不再高低,有用就行。”

可方寻野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好奇起另一件事,“你贪财怕事还能同人结怨,看你俩样子还是个陈年旧怨,让我猜猜是因为什么……”

“娱乐圈结仇无非是几点,资源冲突,通稿拉踩,亦或是,”方寻野挑了挑眉,“情感纠纷?”

蒋意咬着烟头,感受着舌尖一点点把滤嘴浸湿,他不确定方寻野是直到什么还是猜到了什么,却还是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与其显得很在意不如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谈及这事。

“方老师猜的真准,说起来也是年少轻狂惹得祸,那狗……董星禾金主想睡我,我那时候年纪小不知事,不乐意,董星禾非认定是我勾引的,找上门撒泼,我就骂了两句,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你来评评理,这能怪我吗。”

他说完叹了口气,“不过我以前也是的,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一身臭毛病。要是陪人睡了,早就成一线,白白浪费了这几年,纠结来纠结去还不是得靠□□。对了,方老师听过一句话没,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方寻野听出了这人在指桑骂槐,冷笑了声,“以前不□□怎么现在就愿意了?”

“主动的和被迫的总归不一样,”蒋意看着快要燃烧到底的香烟,眼中情绪被烟雾遮掩住,像是给他盖了层神秘的面纱,“哪有那么多原因,不过看开了而已。”

“我到有些好奇,你空有一张皮囊毫无内在,究竟是靠什么讨人喜欢?”

“能靠脸也是我的本事,不是吗。”蒋意笑出声来,朝着方寻野的方向缓缓吐出一个烟雾,斜斜一抬眸,眼尾上扬,气质顿时有了变化,一举一动带着钩子,无端透露出性感和暧昧。

明明是带笑的表情,可眼中却冷的似冰,“怎么,方老师也想试试?我伺候的金主里虽然没有男人,却也不是不能为你破例,上下都行,看你喜欢,就是钱和资源得到位。”

“那我还挺幸运。”方寻野笑了笑,扔掉香烟踩灭慢悠悠的凑了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呈现相拥的姿势,连投影在地面的影子都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方寻野垂下眼眸俯视着眼前被烟雾遮掩而模糊不清的面容,歪了歪头附身贴近蒋意耳边,从远处看好像情人的低语,轻声吐出一句话,“可惜睡你,我嫌脏。”

蒋意面色阴沉下来,胸腔起伏不定,看着方寻野下楼的背影,在香烟滤嘴上留下一个深深地牙印。

楼梯间安静了下来,他放松身体靠着墙,仰头望着天花板,自嘲的笑了笑,“气什么,人家说的是实话。”

香烟落了地,火光一点点熄灭,最终被孤零零的留在了墙角。

9.好友

董星禾在片场耍大牌的新闻第二天就传的沸沸扬扬。虽然热度不够却也有人在讨论,点进写有他名字的词条,都是粉丝的洗白言论,可爆出来的照片没有半点弄虚作假,任由粉丝说破了天,吃瓜路人都不信。

其中还夹杂着真真假假自称是剧组工作人员的人,肯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还透露出董星禾进组时间晚,一来就惹事,耽误大家拍摄时间。

本来路人粉丝吃吃瓜也就够了。可这件事一直发酵到晚上,一堆营销号跳了出来,纷纷控诉董星禾人设欺诈,在片场根本不是网上说的温柔阳光,都是公司给他做的包装。

实际上脾气很差私生活混乱,还po出了他和不同女人出入夜店酒吧的照片。

突然间#董星禾玩咖#的热搜被顶了上去,再加上对家给他买的黑料,场面好生热闹。

陈安安抱着手机给蒋意念董星禾粉丝和路人吵架的沙雕言论时,蒋意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他以前对这种事是嗤之以鼻的,可今时不同往日,靠脸吃饭的总归得好好保养。

于是只能用手指撑着面膜不敢笑得太过分。

“还是小意哥有办法,董星禾这种人就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一提到董星禾陈安安就气得不行,恨不得再去微博骂他两句。

蒋意则淡定许多,他把面膜水拍在脖子上,含糊不清的说:“董星禾这性子容易得罪人,又才拿了最佳男配,眼红他的人不少,我只需要推波助澜一把,后续的交给他对家和黑子就行了。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被高腾影视的高总养着,还敢在外面玩的这么花,也不知道是太蠢还是胆子太大。”

“管他的,反正出了这事肯定得换人,咱们以后也看不见他,好在他刚进组省得重拍,”陈安安说着,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我来时听副导说,今天在片场方老师问起你了。”

“方寻野?”蒋意皱了皱眉,“他问我干嘛?”

“不知道,副导说导演放了你一天假让你休息,他就走了。”

大作家的心思过于复杂,蒋意猜不透,刚好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把面膜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按下接听键,还未来得及拿远,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

“意儿!我的意!你没事吧,有没有毁容,有没有受伤,还活着吗!董星禾那狗逼崽子可千万别落我手里。要不然我不找108个壮汉爆他菊,我就不叫钟小北。”

蒋意掏了掏被震的有些发麻的耳朵,无奈的叹气,“别哭丧,你爹还没死。”

钟小北情绪高涨,哭天抢地,又哀嚎着了句,“不行,我得看一眼才放心。”

话音落下,他啪一下把电话挂了,微信视频紧接着就打了过来,蒋意接过陈安安给的毛巾擦干净脸,才不急不慢的接受视频邀请。

画面刚开始是一片漆黑,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张大脸突然出现在屏幕里,随着屏幕拉开,一张五官精致比例完美脸露了出来。

不管看多少次,蒋意都不得不承认,钟小北这张脸确实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看。

更何况这种零距离的美颜暴击。可这人一开口就能让这份美貌大打折扣。

“我日他个祖宗腿的,怎么下手这么狠,都肿了。”

蒋意被他这模样逗笑了,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我是谁,我可是钟小北,”钟小北抬了抬下巴一脸得意,“就算马赛克打的再厚我也能认出你蒋意。”

“别,千万别,这话要是让霍总听到,怕是又得在心里记上我一笔了。”

钟小北笑得开心,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像是背着家长偷偷打游戏的孩子,“你放心老霍不在,他回他老婆那儿了,家里就我一个人,要不是老霍不准我就能来看你了。”

“你还是别来了,我拍戏可没功夫伺候你。”一想到钟小北那无法无天的娇气性格,蒋意就有些头痛。

听着这话钟小北不开心的瘪了瘪嘴,“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关心你你还不识好歹。”

“心意我领了,人就别来了,我给你带了礼物等拍完戏给你带回来。”

钟小北是小孩儿心性,哄他两句立刻就能乐呵起来,追着蒋意问董星禾的事,听完又气的不行,“董星禾心眼和鸡儿一样小,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抓着不放,他有本事去找那老肥婆算账啊,盯着你算怎么回事。”

蒋意没说话,他其实明白董星禾为什么耿耿于怀,任谁被指着鼻子骂:

不过是只高级鸭子,不见得比外面卖的干净。

估计都会气得不行。

就连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初怎么那么欠揍,骂的时候舒坦,谁曾想把自个儿也骂进去了。

电话那头钟小北又把董星禾骂了狗血淋头,心里头的火才消下去些,和蒋意聊起了别的,“对了,你在片场有看见野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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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蒋意挑了挑眉,“我怎么不知道你也是他粉丝?”

“怎么可能,你知道的我一看书就想睡觉,”钟小北连忙解释,“我乐队里的键盘手是他粉丝,天天拿着他的书在那儿看,说他多酷,多特立独行,多有文才,为了追寻灵感一个人在山洞里待了一个月,别人喷他废物,他就写了《追云者》狠狠□□粉的脸,装逼如风,恐怖如斯,我听得多了就有点好奇。”

“别的不好说,装逼这点确实没错。”蒋意没忍住笑出声。

钟小北本来正聊的上头,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对着镜头里的蒋意摊了摊手,“肯定是老霍打电话来查岗了,他忙着陪他老婆儿子吃饭,怎么还能抽出时间查岗呢。唉,想不通,改天再聊,我先去应付他,拜拜。”

话音还未落下就急匆匆挂断了视频电话。

陈安安一直在一旁听着,见状叹了口气,“小北哥也挺可怜的,霍总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蒋意握着有些发烫的手机,脑海中浮现出钟小北那张总是没有烦恼的笑脸,冷笑了声,“不过是养出感情舍不得丢掉,又见不得别人拿走而已,说来说去都是占有欲作祟。”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扭头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瞳孔中流动这绚烂的色彩。

红色鲜艳,蓝色忧郁,橙色热情,一点点汇聚在玻璃杯中,美丽又神秘,像是带毒得罂粟花,倒映在方寻野的双眸里。

他坐在吧台处,任凭周遭的音乐声快要震送天花板也无动于衷,只是盯着一杯酒,透过这杯酒去看形形色色的人。

徐斯远端着酒杯从群魔乱舞得舞池中挤出来,扭动着身子坐在方寻野身边,对着美女吹了个口哨,才笑嘻嘻收回目光,怼了怼人肩膀,“大哥,你不是吧,来酒吧当思考者?难得出来玩,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方寻野仰头将酒一口闷了,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再想点酒时右手边推过来一杯威士忌,抬头便见一个红唇卷发的美女笑得风情万种,“帅哥,能请你喝一杯吗?”

“哟,”徐斯远吹了个口哨,笑得意味深长,“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玩。”

美女挥了挥手,才又继续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慢慢掩着方寻野骨骼分明的手背向上,一直停在小臂处,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缓的脉搏,桌子下的腿更是有意无意撩拨着方寻野的小腿,双目含情,直勾勾往人领口里望。

一种暧昧缠绵的氛围在二人之间流转,连周围的温度都变得滚烫起来,“我是一个人来的,一会儿回家有些害怕,不知道能不能劳烦帅哥送我一程,嗯?”

她上半身快要倒入方寻野的怀里,见人没拒绝自觉已经胜劵在握。

方寻野用手虚抚着女人的腰身,没推开却也没拥入怀中。而是半眯着眼睛朝人脸上吐了烟圈,勾唇笑了笑,“你读过《安东尼与克里奥佩特拉》吗?”

“什么?”

徐斯远正左拥右抱玩的不亦乐乎,突然间听见吧台处传来一阵骚动,他转身一看,就见刚刚那个风情妖娆的美女阴沉着脸,朝着自个儿兄弟那本就和正常人不一样的脑袋泼了一杯酒,随后大骂了句,“你神经病吧。”

骂完拿过小挎包踩着恨天高,怒气冲冲的离开,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好奇和八卦。

没办法,徐斯远只能抛下美女跑了过来一头雾水的问,“刚刚氛围不是挺好的吗,发生了什么?”

方寻野一边擦着脸上的酒一边控诉,“没什么,她觉得我脑子有病,我觉得她无知,正好互相看不上对方。”

徐斯远嘴角抽搐,无言以对,只能朝人竖了大拇指,“兄弟,我服,你是真牛逼。”

10.缠绕

徐斯远话里的意思代表着一种无奈,方寻野能够明白。可他一直如此,他放不下骨子里的清高。所以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没劲的,低不了头,服不了软,拼着一口气也要向世界证明。

他书中的每一个人物似在高歌自己,同时也在悲悯她人。

用锋利的文字将形形色色的人物剖析开来,书写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享受着作为创世神的快感。

孤傲、冷漠、偏执,反抗,挣扎,每一个看起来就让人难以接受的性格组成了拧巴的方寻野,这不仅来自于个人,还源于家庭,延伸在生活。

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总会存在棱角和尖刺。可是没关系,他们终究会被打磨掉一身的戾气,变成柔和圆滑的社会精英,而剩下的便是沦为淘汰的次品。

方寻野当了二十多年的「次品」,依旧没有一丝改变,一头撞下去不至于头破血流,却也算不得上平顺。

就像他喜欢的作家芥川龙之介曾经说过一句话:删除我一生中的任何一个瞬间,我都不能成为今天的自己。

他只想做那个不顺应世界变化的方寻野。

好在徐斯远早就明白这人是个什么性子,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看着人这副狼狈的模样,正要开口时,方寻野站了起来。

“你玩吧,我先回去了。”

“别啊,那妹子不行咱再换一个,性感的?可爱的?冷艳的?你喜欢哪个?再不行咱都要,整个酒吧随你挑,兄弟当你僚机,保证手到擒来。”

“你当选妃呢,还随我挑。”

“没办法,谁让姑娘们就好你这口,文艺颓废系,刚在舞池里还有好几个向我打听你来着。”

方寻野拍了拍人肩膀,“好意心领了,我今天真没性趣,咱们下次再约,地方你选,我请客。”

“老方!老方!”

无论徐斯远怎么呼喊,方寻野都没回头,穿过舞池中央的人群,一会儿功夫就没了人影。

离开嘈杂热闹的酒吧,因为空气不流通而导致昏沉的脑袋变得清晰许多,吐出口浊气,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方寻野酒量不差,但也喝了不少,并不准备上法治频道出风头,掏出手机联系了个代驾。

车里有些闷,他想吹吹风,就倚靠着车门点了根烟等着。

突然起了风,点火时需要用手遮住打火机四周,再低下头用烟去接触火焰,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烟草,形成一个红色的火点,吸一口,烟雾就从被烤的温热的手中冒出来。

他合上火机,手指夹住香烟缓缓吐出个烟雾,一抬眸时,却和从旁边便利店里走出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夜里的风有些大,卷积着落叶,灯下的飞蛾扑腾着翅膀,两个人站在路边,影子在路灯下被拉的细长。

方寻野眼神上下滑动,看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汽车,又再次回到面前这人身上。最后,落在被人握着的一个蓝色盒子上,眸光变得深沉。

同他相比,蒋意明显更慌乱些,发现方寻野目光向下停在某处后,他动作快速的将手连带手里的东西揣进兜里,感受着掌心被包装盒有些尖锐的边角刺痛。

他记着方寻野那番话,哪怕之前有些其他的心思,也在那天后收敛的干净,不打算和人有太多的交际。毕竟从一开始两人就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成为一路人。

真论起来,蒋意不够聪明,却会规避风险,知道怎么选择才对自己有利,他看着方寻野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可方寻野却不按套路出牌。

“蒋意。”方寻野出声喊了蒋意的名字。

喊你爹干嘛呢!

蒋意在心里骂了句,转过身来看着人笑了笑,“方老师喊我有事吗?”

“你今天为什么没去片场?”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有些愣住,蒋意最先稳定,笑得客气疏离,“导演放了我一天假,让我在酒店休养休养。”

听他这么说,方寻野的视线才下移了些,落在蒋意下巴处,有些红肿,但好在没出血,“我今天去了片场。”

方寻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蒋意还没明白过来,就听到下一句话,“听制片说,乔宇这个角色要换人。”

蒋意挑了挑眉,听懂了话外音,觉得有些好笑,肩膀下耷,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吊儿郎当,“怎么?方老师觉得是因为我,董星禾才丢了这个角色?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我并不关心。”方寻野冷冷望了人一眼。

“那好吧,是我多想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空再聊。”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方寻野又问了一个问题,让蒋意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微微侧头,语气有些好笑和无奈,“方老师是明知故问?有些事真要说得这么直接?我说我随便逛逛你信吗?”

蒋意不仅没有回答,甚至还反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也没想要方寻野回答,余光瞥见骑着独轮车赶来的代驾,歪头扬了扬下巴,“代驾来了,方老师再见。”

他步履轻快的走向停在不远处角落里的黑色汽车,一拉开门,梁淑兰探究的目光投来,蒋意扬起一个讨好的笑,乖巧听话的坐了进去。

“那人是谁?”梁淑兰问。

虽然没有特指,但蒋意却能明白梁淑兰在问的是方寻野。

梁淑兰这人虽然四十多岁,却极其注重保养,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年纪,她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靠着家世和能力爬到新讯宣传部经理的位置,身边常常有形形□□人。

她本人对情人很是挑剔,身材,样貌,性能力缺一不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够听话,蒋意是目前梁淑兰遇到的所有人男人中最附和要求的。

无论是生活中还是身体的契合程度。

可就像男人碰见特别的女人会有好奇心一般,女人碰到特别的男人也同样有好奇心。

方寻野给人的气质就是不一样的,190的身高让他极具压迫感,就这么站在昏暗不明的路灯下,叼着根烟,就像八九十年代的彩色胶片,充满了一种故事感,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索了解。

可蓄着的的胡子又让这人多了几分野性,漫不经心的动作,冷冷瞥过来的眼神,体现出属于男人独特的性感。

这男人很特别,这是梁淑兰看到当方寻野的第一感觉,第二感觉就是,她想看看他床上的样子是不是也这么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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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跟在梁淑兰身边也有小一年的时间,自然能听出这女人的语气,明显是对方寻野来了兴趣,他在心里冷笑了声,乖巧的回答,“这是《追云者》的原作者,叫野火,梁总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

“野火?”梁淑兰重复了一遍,脸上表情也收敛了许多。

野火的名字她作为宣传部经理是知道的。虽然没有直接和人打过交道,却听说这人的脾性不大好,心高气傲不低头。

她虽然没试过这一类型的男人,有想尝尝鲜的打算。可对于野火却自知招架不住,也明白这男人碰不得,摇着头叹了口气,“可惜了。”

“梁总不是说特意来看我的吗,可眼睛一直盯着别人,也不怕我不开心?”

“怎么,吃醋呢?”

蒋意歪着头,上扬的嘴角带着抹浅笑,盯着人看的眼神含情脉脉,好似坐在身旁的是他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存在,连语气都暧昧缠绵,“是啊,吃醋了,梁总要不哄哄我,我很好哄的。”

梁淑兰看向坐在身边的蒋意,车里的灯光昏暗,打在蒋意的脸上,透出一种柔和温润的气质。

他年纪不大,声音还带着少年气,有心讨好人时整个人带着勾引,轻轻碰了碰梁淑兰的手背,隔靴搔痒的让人心痒,车里的温度上升,一种暧昧的氛围蔓延开来,惹得梁淑兰有些情动。

“哦,小意有多好哄啊?”梁淑兰保养得当的手淹着蒋意手背缓缓向上,指尖划过衬衣下年轻鲜活的□□,停在喉结处,轻轻一勾,感受着喉结上下滑动,“告诉我该怎么哄啊?”

蒋意附身凑在人耳边说了句什么,梁淑兰咯咯直笑,一把扯住蒋意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商务车后座不算拥挤,可容纳两个人成年人依旧有些勉强,蒋意俯下身,目光正对着半开的车窗,这时一辆越野车从外面驶过。

透过那一只手的缝隙,坐在副驾驶的方寻野将视线望来。虽看不清楚,却能明白车里是个什么景象。

两人视线相交,蒋意能清晰看到方寻野紧皱的眉头,心头有些愉悦,朝着人故意挑了挑眉,下一秒便见那车窗摇缓缓了上去,快速驶过。

车子驶远,那辆停在路边的轿车变成一个黑点,方寻野望着后视镜,脸上神色让人看不清楚。

在同一片夜色里,一个人带着固执往前,不肯停歇;

一个人放下姿态,和全世界妥协。

从未想过平行线会在未来交集,缠绕难分。

11.我演

天才蒙蒙亮,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剧组酒店后门,车门一打开蒋意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微微附身探头看向车里,勾唇笑了笑,“谢谢梁总送我回来。”

梁淑兰将头发撩至脑后,露出脖颈间鲜红的吻痕,轻轻拍了拍蒋意侧腰,“好好拍戏,别给我丢脸。”

“我记住了。”

“快去吧。”

蒋意挥了挥手,将牛仔衣的衣领拉起来遮住脸颊,动作迅速的进了酒店。

车一离开,蒋意又站了出来,脸上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冷着一张脸点了根烟,脑中思绪翻涌。

虽然梁淑兰没说什么,可蒋意能感觉到这女人对自己的热度冷却了不少,再联合诸心慈那番提点,和当时在电话里听到的男声,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喜欢梁淑兰,梁淑兰也不见得喜欢自己。不过是你享受□□之欢,我贪图权势资源,各取所需。

可比起其他人,梁淑兰没有什么怪癖,只要顺着心意也好伺候。所以圈里不少人想攀这艘船,蒋意目前也不想下船。

可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如何从梁淑兰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才是最应该考虑的事情。

蒋意心里有了打算,在清晨的雾气里抽完了一支烟,才转身进了酒店。

到片场时方寻野一如既往的来的早,他站在海岸边抽烟,周遭是浓浓的雾气,和烟雾混合在一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有所波动。

这人抽烟这么猛,他老婆估计天天吸二手烟。

蒋意瞎猜,转念一想没听过野火成家的消息,便有些恶意的想:这人脾气这么臭,谁看上他谁有病吧。

面上还是客气礼貌的冲人问好。

听见声音,方寻野抬眸打量了眼,点了点头,不冷不热的应了声,又收回目光,眺望着海平面。

两人算不上熟,甚至还有些尴尬,蒋意并不适应和方寻野单独待在一块儿,可陈安安去买早餐还没回来,这让他浑身不自在,左右张望着,刚想开口找个借口离开时,方寻野突然出了声。

“你看过海上的日出吗?”

闻言,蒋意也望向波澜无阔的海面,时间太早了,天边被雾气遮挡,瞧不出一丝阳光的样子,连海平线都看不真切,整个海边雾蒙蒙的。

虽不明白方寻野的用意,蒋意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出生的那个城市没有海,只有绵延不绝的高山,翻过一座山后面还是一座山。”

方寻野吸了口烟说:“欧里庇得斯说过,大海能冲刷掉人类的污垢。因为包容宽广,海上得日出总是比在陆地看到的更加震撼。从海平线升起,连整个世界都会被照亮。”

关我屁事?

蒋意在心里吐槽,他不懂为什么大清早的方寻野要拉着他在这儿聊日出,难道这就是艺术家的爱好吗?

“欧……什么斯?”

“欧里庇得斯,”方寻野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他被称为舞台上的哲学家,我大学时很喜欢读他的书。”

“不好意思,”蒋意笑得有些窘迫,“我没上过大学。”

这个回答让方寻野有些惊讶,他侧头在脑海里为蒋意编撰了无数个故事,或悲惨或造化弄人或意外,有那么一瞬间,他替蒋意的种种行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好似这才是真正故事的发展。

可能是方寻野的眼神过于复杂,蒋意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好笑道:“我成绩打小就不好,顶多够得上大专。但是不想读了想赚钱当大老板。所以高中一毕业就出来工作了,后面就被推荐进了娱乐圈。”

他说的轻松,像是丝毫不避讳这种事。反倒让方寻野那番编撰显得可笑至极,低垂着头又抽了口烟。

“和方老师预料的不同,实在不好意思,”蒋意心情不错,显得很是开心,“生活不是艺术,凄苦的人满大街都是,却不是所有人都有逼不得己的苦衷,人各有志,有的碌碌无为也能活;有的就想站的高往上爬……”

方寻野斜瞅着人,打断这番话,问:“比如你吗?”

“不然呢?”蒋意侧过头对着人笑,“要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进娱乐圈?因为喜欢演戏?为了追求梦想?如果演一部戏才几百,我一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我以为,你喜欢演戏。”方寻野想到蒋意对待演戏的认真和理解,以及沉浸在演戏氛围中的神情,说了一句。

“喜欢啊,至少在演戏能给我带来名和钱的前提下,我是喜欢的,也会一直喜欢。”

雾气散开了些许,一道亮光从海平线那儿穿透过来,蒋意双手揣兜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眺望着,光线笔直射过来,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我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就是一个俗人,想红想出名想赚大钱。”

说完,回过身,看着身后的方寻野,轻声说:“我没有看过海上的日出,但我看过山里的日出,它费尽全力越过高耸的山巅,不是为了照亮什么,为的就是不想被遮住光芒,我和方老师看的,从来不是一个太阳。”

阳光从海平面上冒了头,橘黄色刺眼的暖光穿破云层和雾气照射大地,整个世界骤然变得明亮,足以看清楚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

那光有些刺眼,方寻野眼睛有些酸疼,夹在手指上的香烟燃尽变成烟灰,海风一吹,发丝在额前飞扬,烟灰唰唰落了一地,又被风卷积着吹远。

方寻野看着蒋意,心头震动,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可这一刻,却莫名羡慕眼前这个人,也许不止羡慕,还有嫉妒,没有缘由。

四周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来了,却没有人注意到二人。直到杜康付走了过来,蒋意率先移开目光,有礼客气的问好,“杜导,早呀。”

杜康付端着他的养生茶,朝着蒋意点了点头,这才问:“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上镜保证看不出来。”蒋意笑嘻嘻向人保证。

“好了就行,这次你受委屈了,董星禾的事你别担心,都会处理好的,你好好演别有压力。”

“谢谢杜导。”

杜康付喝了口水,看向方寻野,才突然想起了要事,“方老师在,想必已经给你说了吧。”

“嗯?”蒋意将视线落在方寻野身上,满脸不解。

后者扔掉烟头,异常理直气壮的说:“没,我忘了。”

“咳咳,”杜康付清了清嗓子,把剧本递过去,“昨天方老师根据剧本,给秦醒加了场戏,我们讨论过了,觉得这个情节能够让秦醒这个人物更加疯狂,而且也为了结局坠海做个铺垫,你先看看剧本。”

蒋意接过剧本大概扫了一眼,里面加了一段秦醒在海边画云时,仿佛听见「云」在唤他,他陷入幻觉般跟着被风吹动的云层走进海里,险些被溺死,幸好被人救了起来。

这段剧情让秦醒的艺术家疯狂的特性多了丝病态,人物更加丰满,的确为结局坠海起到了更好的铺垫,让故事更具有冲突性,唯一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需要脱衣服?”蒋意语气不解。

杜康付没说话,而是看向一言不发的方寻野。

后者想了想开口,“这是一段幻想,在秦醒的意识空间,追求的是更纯洁无暇的境界,衣服是枷锁,是束缚,是留念,他想挣脱。”

解释了一通,蒋意其实没大听懂,他也不关心,他出道以来都是走温柔人设,风格要是转变太大,对粉丝来说难以接受。

这样想着,他一脸为难犹豫的说:“杜导,不是我不拍,签合同时没有说需要□□出镜,这突然给我说,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实在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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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康付清楚蒋意背后有人,也明白他出道一来接演的角色都是温柔有礼的类型,几乎没有大尺度情节,再加上这事是临时起意,左右衡量同人打着商量,“事发突然也的确没来得及同你商量,说是□□剧情就是也就一个背影,没多少秒的镜头,要不这样吧,咱们找个替身,反正也不太看得出来。”

可话音还未落下,方寻野便拒绝了这个建议,“只有蒋意可以。”

蒋意被这句话怔住,难以置信的抬眸,“为什么?”

方寻野望着他,好似透过那双眼望进位于灵魂深处的秦醒,语气充满坚定和认真,“因为这段剧情,是为你写的。”

为了我?

这三个字具有魔力,让蒋意那颗荡不起波澜的心变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出来,他整个人变得迟缓呆滞。

他直愣愣的站在那儿,明明应该张口拒绝,可看着方寻野那双眼睛,却出不了声。

那双眼睛没有其他,有的只是一个蒋意,那么真挚,专注,仿佛再容不下其他,蒋意心跳得有些快,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从没有人肯定他,更别说为了他。

所以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缓缓点头,“我演。”

12.欲望

野火改了剧本,这个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剧组,就连徐斯远得到消息后都专门打了个电话,问方寻野这是什么意思。

别人不清楚方寻野他心里却很明白,野火卖出的三本影视化版权,方寻野从来没有关注过,更别提说动手改剧本加戏份。

正因为如此,才会为方寻野种种行为感到讶异。

徐斯远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方寻野喂着乌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等人说完才冷冷地回了句,“想加就加,不可以吗?”

直把徐斯远堵的哑口无言,还想在说什么时,对面那人没空搭理索性把电话给挂了。

修改后的剧本没过几天就到了蒋意手里,他对着镜子排练了许久,努力找到方寻野文字中想要的那种状态。

拍摄那天特意选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阳光打在海面像是星河点点,泛起银色粼粼波光,松软的沙滩带着温度,赤脚踩在上面,脚底被烘的暖洋洋的,海风迎面打过来,能吹散一天的炎热。

剧组提前清了场,担心有人爆出路透,为了保持神秘感,更是将四周围了起来,以保万无一失。

蒋意坐在一旁,双腿大开,手肘搭在膝盖上,两手握拳微微往前躬着身,过长的头发扎在脑后,露出光滑的纤细的脖颈,额前碎发被海风吹的杂乱,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为了方便待会脱,他穿的宽松休闲,一附身,衣领耷拉下来,露出锁骨和胸前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暖光。

他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因为方寻野那句话?还是因为他的眼睛?亦或是都有?

哪怕到了今天,蒋意依旧想不通,他了解自己,比起旁人更在乎的是自己利益,再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不会拿自己前途去下赌注,可为什么那一刻会答应方寻野?

疯了吧,蒋意。

正思考着,面前递过来了一支烟,顺着烟抬头,蒋意看到了令他不解地另一个主人公。

方寻野将烟又往前递了递,“来一根?”

“谢谢。”蒋意接过,下意识想要掏出打火机,刚一伸手,面前就有人有手挡住风递过来火。

蒋意眼皮上撩,偏头凑近点燃了烟,白烟在二人之间的升腾开。

“你不想演?”方寻野看出了这人的犹豫,也点了根烟眺望着海面,丝毫没有婉转的问了句。

“我……”蒋意张了张口,迟疑了会儿,才开口,“方老师,你说这段戏是为我写的,是真的吗?”

“嗯。”

“可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

后面的话蒋意没说出口,可是两个人都明白这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讨厌我吗。

方寻野放下烟,偏着头,眉头微皱,抿着唇,像是对蒋意有这种想法感到很不能理解,“我讨厌你和我为你写这段戏有联系?你是演员,我是作者,我认可你的秦醒,想让这个角色更丰满有问题吗?更何况,我也……”

戛然而止的话却让蒋意思考许久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并没有追问。而是心里头豁然开朗,发现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自作多情,方寻野为的是这个角色,从来不是为了蒋意。

他勾唇笑了笑,深深吸了口气,失笑的摇了摇头,一边抽烟一边往前走摆了摆手,“谢谢方老师的烟。”

望着这人背影,方寻野眉头皱的更紧。

蒋意熟悉剧本的每一个细节,拍摄时极少出错。所以拍的很是顺利,和杜康付预料的时间差不多。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阳光不算刺眼,连吹来的海风都带着暖意,天边被橘黄色的火光映照,艳丽的色彩如油画一般,投射在海平面上,像是炽热的坠入了冰冷的海,美的让人惊叹大自然的神奇和包容。

杜康付特意把那场□□入海的场景放在了最后,等的就是这场落日余晖。

开拍时,片场只留了几个主要工作人员,四周架起了三个机位,镜头对着想在沙滩上的蒋意,杜康付戴着耳机坐在监视器后面,身旁是面无表情的方寻野。

打板时,蒋意余光瞥了眼方寻野,他读不懂这人眼中情绪,闭上眼睛将大脑清空,再睁开眼时就成为了秦醒。

不需要过多的动作,也没有一句台词,他背对着镜头缓缓脱下身上的衣服,白皙匀称的后背在镜头下显露无遗。

秦醒很瘦,瘦的有些病态,为了达到这种瘦,蒋意瘦了不少,可他身形匀称,比例极佳。

即使瘦的过分也不难让人看出,这具□□具有的吸引力,冷白色的皮肤在夕阳橘色光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在镜头中充满着质感。

他望着大海停顿了会儿,眼神迷乱,神情癫狂,随后双手扯住松垮的裤子向下,弯腰时,后背弯曲,能看见两块突出的肩胛骨,微微拱起,像两片振翅高飞的蝴蝶翅膀,脆弱轻盈。

就这样,蒋意整个人背对着镜头将自己展示出来,挺拔的身姿,宽肩窄腰,再往下是饱满圆润的囤部,最下面是笔直有力的双腿。

他扯掉发圈,黑色的头发铺散开,一步一步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随后抬手一扔,像是扔掉了那些束缚着自己的桎梏,去追寻更适合自己的自由和快乐。

每一个部位都不是那么完美,可每一个部位却又那么恰到好处。

透过镜头,像是给这副景象增添了另一种故事感,方寻野看的认真,甚至看得出蒋意身后腰窝处的一颗小痣,不显眼,却让这个人变得性感起来。

方寻野舔了舔唇,无端生出一种想去触碰那颗痣的渴望,用指腹轻轻揉搓,或许能看到这块皮肤变红,那颗痣便会越来越明显。

蒋意步伐越来越快,到后面甚至变成小跑。可却在入海时停了下来,微微侧头,带着愉悦和解脱的笑,直直望向镜头,像是在看向海岸上的人与物。

落日余晖照亮这半张脸,更是将那只眼睛中的情绪,通过镜头传递给每一个观众。

这个眼神包含了秦醒太多的情感,方寻野同这个眼神对上,也被那种情绪感染,他大脑发热,眼神变得明亮,从内心深处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像沙漠里干枯许久的旅人,再次遇见清澈的泉水。

亦或是,在漩涡中迷失方向的船只,在岸边灯台的指引下,驶入港口。

有太多种描述,有太多的情感,却没有一种能准确无误的说明他心中所想。

海水冰凉,和温暖的阳光形成鲜明对比,方寻野看着海水没过蒋意的双腿,腰腹,胸膛,肩膀,最后是脑袋。

最后一抹余晖落了下去,天色渐渐变暗,世界悄无声息,连海面也归于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出声,小一会儿后蒋意猛地探出头来咳嗽,杜康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喊了卡。

工作人员才急急忙忙拿着浴巾跑过来,将蒋意裹得严严实实,朝他手中塞入热水,连声询问着状况。

热水下肚,蒋意有些冰凉的四肢才渐渐回暖,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凑到杜康付身边看效果。

“辛苦了,演的太好了,比我预料的效果还要好。”杜康付心情大好,扬起的嘴角就没下去过,“我有预感,这个海边回眸一定会成为经典。”

“真像杜导说的就好了,”蒋意同人寒暄,“那也是杜导指导的好,我可不敢邀功。”

杜康付连连摆手,“方老师说得对,这个场景换一个人都拍不出这种感觉。”

提到方寻野蒋意才猛地想起什么,抬眸看去,见杜康付身边的位置空无一人,他装作不经意的问,“方老师呢?”

“咦,”经他一提醒杜康付才反应过来,“奇怪了,刚刚还在。”

同片场的热闹相比,空荡荡的洗手间则显得有些安静,只有水滴滴落在水池中的嘀嗒声,一声一声,节奏平缓。

最后一个隔间关着门,烟雾从头顶的缝隙飘出来。

方寻野倚靠着墙,阴沉着脸抽烟。除了呼吸稍稍急促了些,其他同平时的模样没有任何不同,可大脑却不听回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画面。

他记得蒋意突起的蝴蝶骨,附身时流畅好看的背部线条;

也记得腰窝处不显眼的痣,像是滴落在宣纸上的一点红;

甚至还记得回眸起微微上挑的眼尾,没有多余表情,好似含着满腔春意。

明明越想排除脑海的画面,却越发清晰。

对于欲望,方寻野自知不重欲,却也不会压抑自己。在他看来,□□动物本能,人的一生都和性有关,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被性造出来的。

烟灰落在地面,方寻野垂眸,感受欲望勃发,同样想挣脱束缚。

欲望是最为简单包容的,容纳一切喜恶,杜撰无限可能,无论男人女人,富人穷人,在性/欲面前都是□□且丑陋的。

而方寻野也不例外,在欲望面前同样庸俗。

13.期待

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都说艺术家离不开酒精,香烟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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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寻野不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他只能算得上一个有些偏执的作家。但大多数灵感枯竭时,这些能够刺激兴奋感的东西确实有用。

他不嗜酒,对□□的快感要求过高,不单单是身体上,还有精神上,比起得到快感,更像是疏解而已。

所以那天在酒吧才会变得这样尴尬。

一个个选项被剔除,最后剩下的唯有香烟,可香烟带来的刺激有限。

于是,剩下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选择去片场看蒋意演戏,蒋意演技算不上多好,却能和他脑海里构想的秦醒一样。

《追云者》开拍已经有一个月了,董星禾出事后片方综合考虑,换了个童星出道的演员,之后的拍摄都很顺利,也没再出什么事。

这一个月里方寻野有一半多的时间都在片场,他的新书写出了三分之一,而且写的颇为满意,郁闷烦躁的心情也得到了疏解,偶尔还会同剧组工作人员聊天。

人家打趣他,问他是不是真的在庙里当了半年的和尚,他也不生气,用一种平和怀念的语气说:

“网上瞎说的,其实根本没有半年,就四个多月,剃了头发整天吃斋念经,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差点不想下山了。”

别人都笑了笑只当方寻野在说笑,只有蒋意看得出这人说真的,他当初为了演好秦醒这个角色,看了很多相关采访,方寻野不怎么露脸,没有微博,不出席颁奖典礼,有用的资料极少,其中一个杂志就问到了方寻野去山上做和尚的事。

那是他写完《追云者》出名后的事,再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成为国内新生作家代表时,方寻野销声匿迹,跑到深山老林的一个小庙里当了四个月多的和尚。

他在杂志里说:那里离城市很远,没有汽车喇叭的声音,没有响不停的手机铃声。没有奉承讨好的笑声,更没有那些永远合不上的嘴。

有的只是山间泉水,林间鸟鸣,还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坐在面前看着太阳缓缓落下,就可以开始期待明天太阳的升起,期待是一种享受。

蒋意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这番话的,他看完觉得,这人不继续做和尚可惜了。

可并非所有人的人生都是平淡乏味的,有些人碌碌无为一事无成,比如蒋意;

有些人的人生就应该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性,比如方寻野。

而这会儿碌碌无为的蒋意正跟在事业有成的方寻野身后,学自行车。

方寻野动作娴熟的骑了一圈,用长腿当刹车潇洒帅气的停在蒋意面前,抬了抬下巴,“学会了吗?”

蒋意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啧。”方寻野有些烦躁,再次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

剧本里有一场秦醒在海岸边追云的戏,为了增加蓝天海岸的唯美感,杜康付把原本的跑步变成了自行车,临拍时才发现出了问题,蒋意不会骑。

正为难时,方寻野夹着根烟从众人面前走过,恰巧和蒋意对上视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可能是一时脑热,他自告奋勇答应带着蒋意练车,可等冷静下来又有些后悔。

蒋意看出人的不悦,很是知情识趣的笑了笑,“我实在学不会,就别耽误方老师时间了。要不然这样,我去给导演说说,看看能不能就拍特写,切到远景的时候用替身。”

“不用,”方寻野冷着脸跨下车,拍了拍座椅,“光看着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你自己上来试试。”

“啊,好。”蒋意有些不情不愿的跨上自行车。

他双腿撑着地面,两只手抓紧把手,身体僵硬无比,莫名有些紧张,“我……我下面该干嘛?”

“踩踏板,握好把手掌握好方向,盯着前面看,我帮你稳住车身,不会让你摔,”

虽然有方寻野的保证,可蒋意还是有些慌张,他老家到处都是山坡,地形不够平坦。所以村里人都不会骑自行车,连带着他也不会。

后头进了城倒是试了一次,摔了个狗啃泥不说,还赔了两百多块的修车费,啃了一个星期的馒头,从哪儿以后他就没碰过自行车,总是有种害怕和阴影。

这会儿在方寻野的指导下左右摇晃的缓慢移动,死死盯着前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才走两步就会因为失去平衡往一边倾斜。

蒋意连人带车倒下去时,正好跌入方寻野怀里,两人凑的有些近,他一抬眸就能看见方寻野长着胡子的下巴,再往上是这人紧皱的眉头。

他连忙直起身来,低头道歉,“不好意思啊方老师,有没有撞到你。”

方寻野微微推开了点距离,“没事,你继续练,骑自行车最需要休息的是保持平衡,你只要掌握了平衡点,就不用担心摔到。”

不得不说,方寻野的确是个好老师,他有耐心教的也仔细,没一会儿功夫,蒋意就找到了点感觉,能够不需要人扶着晃晃悠悠的前进。

看着蒋意动作越来越熟练,方寻野将人带上了一个斜坡,自己则缓缓走到斜坡下面,他朝着站在坡顶的蒋意招了招手。

斜坡并不长,可坐在自行车上往下看,依旧让人心头一慌,蒋意心跳的有些快,无意识咽了几口唾沫,掌心出了冷汗,像是被太阳晒得头晕,觉得这个斜坡变得没有尽头。

“蒋意。”

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眼看过去,方寻野站在下面,阳光迎面打在他的身上,镀了层暖色的光晕,语气中带着笃定和让人心安的力量,“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摔到的。”

蒋意看着方寻野,想告诉他:我不信别人,我只相信自己。可这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反而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把手,疯了一般冲下斜坡。

四方八方的风涌进袖口,领口和衣摆,变成一个大大的鼓包,发丝被风吹乱,时不时遮住眼睛,四周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线条,被抛在身后,那股无形的阻力让蒋意有些失重,他觉得自己要飞了起来,感受到自由的快乐。

右脚撑在地上,车轮在地上留下一道急刹后的车辙痕,发出「滋啦」的声响,最后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蒋意笑容加深,第一时间看向方寻野的方向。

方寻野叼着根烟,脸上带着笑意,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人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背对着光,神情慵懒惬意,湿润的海风吹了过来,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投射在地面的光影也随之摇晃起来。

因为老师教的好学生学得快的缘故,这场戏拍的很顺,在镜头里呈现出来效果远比预想的好,收工的时间也早早提前。

恰逢那天是杜导的生日,众人给了他一个惊喜,把生日蛋糕推上来齐刷刷唱祝你生日快乐,杜导一高兴,大手一挥请剧组吃宵夜。

一群人找了个海边的烧烤摊,开了几箱冰镇啤酒,就着海鲜吃的热火朝天。

演乔曼妮的女演员叫付暖,演戏前时主持人出身,炒氛围主持活动是一把好手,见人难得这么齐,立刻嚷嚷着,“光喝酒有点无聊,不如咱们来晚点有意思的吧。”

“要不付暖你先跳个舞吧。”同付暖熟悉的男演员打趣道。

“滚,”付暖朝着人丢了颗花生米,继续笑着说:“就玩两局真心话大冒险,啤酒瓶指到谁就是谁,回答不上或者做不了得就喝酒,我就不信网上传的八卦你们不感兴趣。”

闻言,众人纷纷被提起了兴趣。

杜康付没好气的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玩吧,我就不掺和了。”

其他人也没强求,凑在一堆就开始进行游戏。

蒋意虽然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但为了显得合群还是没有退出,让人意外的是方寻野也在,就这么坐在那儿,和周遭热闹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游戏第一局瓶口停在了一个内向的女演员面前,她红着脸选了真心话,付暖对女孩子比较仁慈,问了个简单的初恋问题就是放过人家,惹得一群男演员抗议。

第二局的时候落在了程烽面前,也就是接替董星禾饰演乔宇的那个童星,他选了大冒险,付暖可没手下留情,让人当着众跳了女团舞,逗的大家哈哈大笑,也把气氛彻底炒热起来。

连着几局后,瓶口缓缓停在了方寻野面前,气氛有些僵住,还是付暖跳了出来暖场,“方老师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呀?”

方寻野想了想答,“真心话。”

“那……”付暖想了想,问了一个尺度不大,却又能激起大家好奇心的问题,“咱们剧组里,方老师觉得谁长的最好看?”

这个问题很简单,情商高点的会说都好看选不出来,喝酒避开;

一般情况下会选择资历最高的女演员,不容易得罪人。

方寻野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停在一处,一字一句回答,“蒋意。”

14.版权

乍一下听见自己名字,蒋意愣了会儿才抬起头来,心头微乱,他坐在方寻野斜方,微微侧头才能同人对上视线。

月光铺洒下来,银白色的光辉笼罩在头顶,光影重重,明暗交错,他们遥遥相望,像是同人共享了这抹月色。

两人都没说话,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明明没有风,可海面却升起了波澜,泛起点点涟漪。

方寻野也望着蒋意,他喝了些酒,酒气上头有些燥热,脑袋昏沉沉,被海风一吹能清醒三分。

那个答案并不是最合适的回答,可却是他认为最合适的回答。

每个人对于美的认知不同,至少在这一刻,方寻野是认为蒋意好看的,无关性别,无关喜好,只是那么恰到好处的合适。

付暖反应过来,大笑着替人打圆场,“方老师这可不厚道了,钻我话里漏洞,故意拿蒋意转移视线。”

“合着在付姐心里我长得丑喽。”蒋意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你最美,你最美,”付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来来来,咱们继续。”

两人一唱一和把这事翻了篇,其他人又吵闹起来。

由于明天还有戏的缘故,这局早早就散了。除了刚开始的诧异,后面没有人在将方寻野那句话放在心上,他们都明白艺术家的风格总是独具一格,我行我素。

蒋意回到房间时没开灯,他点了根烟坐在阳台,盯着海面思考方寻野那句话的用意,喝醉了?故意的?亦或者是戏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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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明白,估计就连方寻野自己也想不明白。

不过管他呢,有些事不一定非得要一个答案。

蒋意这样安慰自己,他看着手机里梁淑兰发的消息,才有了一种真实性,没走悬在空中,半天碰不到地。

短信不长,只有一句话:我过几天来海州出差,有一个酒会,你到时候给剧组请个假过来。

黑暗中香烟的红光晦暗不明,连白雾都被夜色吞噬,包容着所有在黑暗中滋生的欲望。

太阳升起时,整座城市又「活」了起来,生机体现在每一个角落。

方寻野拉开窗帘,大片的阳光透了进来,他迟缓生锈的四肢也渐渐恢复了活力,枯竭的灵感正在苏醒,属于野火的灵魂再次进入了名叫方寻野的身体里。

他靠着从蒋意那儿「偷」来的灵感,来完成自己的创作。

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一个怪癖,有的需要闻着油漆的味道才能写的出文章;

有的需要疯狂的□□才有灵感;

有的则需要疼痛才能拥有创意。

而他现在需要蒋意。

灵感产生的方法总是千奇百怪,没有任何一个医学研究能给到准确的答案,只能以玄学来结尾。

轻松悦耳的轻音乐在屋里响起,是一支钢琴曲,方寻野小声跟着哼唱,低头喂那只叫金鱼的乌龟食物,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轻声说:“我怎么觉得你长胖了?”

乌龟仰着头看了眼,又埋头将食物吞进嘴里,打定主意不搭理他。

“再胖下去徐斯远就得把你炖了,”方寻野也没在意,用棍子戳了戳乌龟的龟甲,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吃完这顿,你就减肥啊。”

不知道是听懂了这句话,还是感觉到自己未来吃饱的愿望即将落空,乌龟猛地伸长脖子,一口咬住了那根棍子。

“松口。”方寻野抽了抽棍子,没抽动。

一人一龟僵持不下。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方寻野侧头看了眼,才用了点力气把棍子抽出来,随后用湿巾才干净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徐斯远」的名字格外显眼,方寻野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接通后也不同人寒暄。直奔主题,“版权的事我还在考虑,考虑好了再说吧。”

徐斯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神啊,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事。”

你烦我一周了,我能不知道吗?方寻野在心里补充。

“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事,”徐斯远又说,“你最近有空吗,新讯的霍总来海州了,想约你吃个饭。”

“霍西铭?”方寻野换了个位置,走到阳台,海风迎面出来,阳光也不至于那么炎热,“他来海州干嘛?”

“没说,不过我猜应该想亲自和你聊聊《向生》版权的事。”徐斯远应该是在公司,电话传来嘈杂声音,让人听不清。

随后响起关门声,应该是走进办公室,将那些声音隔绝在门外,说话声变得清晰不少,“我倒是听到点消息,这两年双男主剧情是大势,甭管拍的如何,总有观众买单,新讯怕是也想分一杯羹。

但是又不能砸自个儿招牌,就把主意打到你这儿了,《向生》不就是现成双男主吗,不出意外这部会是他们明年重点项目。”

方寻野垂眸想了想,《向生》是他早期的作品,唯一一本双男主的,他明白新讯是什么用意,无非是利用双男主的噱头营销,炒作,扩大关注度,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些抗拒。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徐斯远又开口,“其他先不说,人亲自来海州见你,态度摆在这儿了,好歹也见一面,霍西铭这人可不好对付。虽说他在b市咱们在海州,可往后的事谁能说清楚,万事以利为先。”

霍西铭的名声方寻野是知道的,才到不惑的年纪就能让新讯成为娱乐圈里的龙头,其中不单单是能力的问题,和他那些手段脱不了干系。

听说霍家老爷子是混黑背景,早些年才进入演艺圈慢慢洗白,这些年虽走的是正规渠道,可手脚不见得特别干净,霍西铭更是过犹而无不及。

左右衡量了一番,方寻野应了句,“你约个时间,其他的等见了面再细谈。”

“成,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后方寻野眺望着海面,随后操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到片场时蒋意正在和付暖对戏,一段存在秦醒脑海的美好回忆,两个人手挽手走在绿荫大道上,模样极为登对,像极了爱情剧中的标准剧情。

方寻野找了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站着,他看着蒋意伸手撩开付暖额前的碎发;

看着蒋意轻轻将人搂入怀里;

看着蒋意脸上无奈的宠溺。

一举一动,都满含爱意。

不由得想,自己写这段的时候,设想的是这样的场景吗?

“方老师……”一旁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声音轻的像是小猫叫。

闻声,方寻野转过头,只见身后一个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红着脸,拿着个花花绿绿的本子,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他皱着眉想了会儿,才有了点印象:好像是蒋意身边的那个小助理。

陈安安有些紧张,她对方寻野有一种莫名的害怕,没有缘由。尤其被这样盯着打量,双腿发软,险些给人提前拜个早年,连忙握紧手里的笔深吸了口气。

“有事吗?”方寻野问。

“啊,”陈安安眨了眨眼,咬着牙,把手里的笔纸递出去,“方老师我是你的书迷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我觉得你的作品写的都很好能不能麻烦你给我签一个名我会一直支持你。”

一串话说下来没有一点停歇,方寻野有些疑惑,蒋意那种满腹算计的人身边的助理却有股傻气,这极其不搭的组合让他觉得好笑,接过笔纸签了名又放了回去,“谢谢,不用喜欢我的人,喜欢我的书就够了。”

“谢谢方老师!”陈安安心满意足的将本子抱在怀里,在心中暗暗想:方老师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脾气古怪。

“你跟在蒋意身边多久了?”方寻野装作不经意的问。

“好些年了,小意哥一出道我就跟着他了,”陈安安仰头回忆着,小心翼翼的问,“方老师,你是想问小意哥的事吗?”

“如果我问你会说吗?”

闻言,陈安安皱着眉思考,想了想回答,“不会,做艺人助理最重要的就是得嘴严,我可不想丢工作。”

方寻野心情大好,又侧头看了眼蒋意,才点了点头,“确实。”

陈安安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闲聊了几句,大多是陈安安在说,方寻野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他一心多用,眼睛看着蒋意拍戏,大脑却构思着新书后续发展,随后突然想起件事,开口问,“那只乌龟怎么样了?”

“啊?”陈安安眨了眨眼,“乌龟,什么乌龟?”

这下轮到方寻野愣住了,回想起某人微信和话里说的那只乌龟,冷笑了一声。

某人嘴里十句话,看样子九句都是假的。

陈安安一头雾水,正好蒋意下戏唤她,她给方寻野打了个招呼急匆匆跑过去,不知说了什么,蒋意朝着方寻野所在的位置侧头望来。

视线相交,蒋意率先偏头移开,想起陈安安说,方寻野夸自己演的秦醒不单浮于表面,更是带着灵魂寄托,引起大众共鸣。

他翻了个白眼,觉得这装逼男一天不装逼就会死,要是自己夸人一定会说:

卧槽,演的真牛逼!

15.说谎

虽然蒋意时常会觉得方寻野装逼又清高。可是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对方寻野是有些崇拜和向往的,就像一个学渣看见班里学习优秀的学霸,嘴上再任何吐槽,心中总是默默钦佩的。

自己就是那个学渣,而方寻野则是那个学霸。

还是一个从不轻易开口夸奖别人的学霸。

因此,每一次从方寻野哪儿得到的肯定,带来的喜悦程度尤甚其他的很多倍,那种欣喜充斥着心脏的每一个角落,光是想一想就能咕噜噜冒泡。

没有人像方寻野那样肯定过自己,蒋意有时也会想,带着真诚,坚定,不掺杂其他目的的肯定,好似蒋意这个人本身就是这么优秀。

蒋意心中明白,他并没有演戏的天赋,也从不享受表演的过程,就像对方寻野说的那番话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当演员来钱快,他一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可是这一次,他是想演好秦醒的。

杜康付导戏对细节要求很高,为了一段三分钟的夜戏,已经连着拍了四个晚上,放在以前蒋意早就心里谩骂不止,这次却毫无怨言,一遍一遍的重复,直到导演满意为止。

下了戏回到酒店,整个人酸软的瘫在床上,连动也不想动,缓了好一会儿听见微信提示音,才掏出手机看了眼。

是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条,点开后,诸心慈的声音传了出来:下戏了吗?

最近拍戏怎么样,注意休息,我又给你谈了几个商务,合同发你邮箱你有空看看,你微博挺久没营业了,发点日常或vlogo,固粉有多重要不用我给你说了吧,还有……

后面说了什么蒋意没认真听,他用手背遮住眼睛,整个人陷入黑暗中,只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小一会儿后才松开手继续看手机。

除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就是家里发来的消息,看了会儿蒋意有了些精神,本想着洗漱完早点休息,可突然想起诸心慈说的要固粉,不能让粉丝流逝。

连忙爬起来把房间的灯全都打开,举着手机到处找角度,摆拍了好几十张,侧脸,正脸,仰头四十五度,全身,每一张都精心设计过,拍完后挑挑拣拣选了几张,又p了半个多小时,才心满意足的发了个微博。

他微博粉丝才三四百万左右,乍一下看起来不少。可在动不动就是一千两千万粉丝数量的娱乐圈来说。可以算得上查无此人,但麻雀虽小也是肉,蒋意营业算得上敬业。

微博发出去后过了小一会儿才陆陆续续看到评论。除了些熟悉的id在舔颜,就是黑子的阴阳怪气。

蒋意对后者那种评论一律无视。自从《追云者》官宣后,大家才知道秦醒这个角色给了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三十六线小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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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闹翻了天,各种黑幕、潜规则、后台的说法从官宣那天起就没消停过。

以至于每次蒋意更博,书粉黑子路人就闻风而来,有气没气的都上赶着骂两句:

蒋意滚出娱乐圈!

靠潜规则上位的人不配演我的秦醒。

这人谁啊,秦醒怎么不是我家xx啊?

有没有人脉说说,蒋意金主是谁,怎么一出手就是《追云者》这种大ip?

……

对于这些言论,蒋意不给一个眼神。毕竟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他自个儿心里清楚。

所以就挑着那些夸自己和关心自己的评论回复,铭记自己人设,回复的评论温柔又体贴,他看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一条评论突然映入眼帘:

意心一意:哥哥最近是在看野火的书吗?是不是野火老师在片场安利哥哥的呀。

方寻野的书?

蒋意愣了愣,这才发现他配图的文案是方寻野书里的一句话:天暗了,可太阳没有离开,只是给月亮让了路。

陈安安下的那堆txt,蒋意其实没看过几次,其中记得的内容更是少,配文时脑海中下意识就浮现了这句话。

要是回答是的,显得故意讨好留人话柄,可回答不是,又欲盖弥彰惹人笑话。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野火:下戏了?

蒋意咻的弹了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盯着那条微信眉头紧锁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他和方寻野的交谈仅限于剧本上的了解,其他互不打扰,什么时候是这种互相发微信寒暄的关系了?

越想越不解,随后方寻野又一条消息紧接着发来:

野火:你的乌龟怎么样了?

乌龟?什么乌龟?不会是那只游到北冰洋的憨八龟吧!

蒋意瞪大了眼睛,觉得两人大脑不同频,艺术家的想法的确不能用正常人思路去理解。

毕竟一只乌龟也不值得翻来覆去谈及。

他无意识咬着指甲,这是焦虑时的习惯,思索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一会儿才胆战心惊的回了消息。

刚放下手机,又忙着给陈安安发了个消息:去!给我买只乌龟!!

“叮!”

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方寻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带着一身水汽,他刚洗了澡,越发衬的眉目锋利,身上系着松松垮垮的浴袍露出大片胸膛,身形高大,裸露在外的小腿健壮有力,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方寻野将毛巾挂在脖子上,拿起桌上的手机坐在了阳台的藤椅上,吹着海风,一边点了根烟一边打开手机:

JY:已经好多了,我刚喂它吃了东西,谢谢方老师关心。

看到那条回复,方寻野嗤笑了声,烟雾在黑夜里升腾,飘散开,遮住那点红光,红光变得晦暗不明,隔着云层,隔着雾气,融入黑夜。

等天光渐明,海风一吹,云消雾散,那红光才再次明显,天光乍破,黑夜下落,世界便也就亮了。

天一亮,整座城市都热闹了起来。

海边的戏马上杀青,除了一些需要补拍的小片段外,就是秦醒坠海的那段,也是整部戏的剧情高潮。

杜康付的戏讲究真实,光影和质感也会随着天气的不同而有所不同,这和后期处理的不一样。比如这段戏,他想要想要一个阴天,于是就不会等着晴天拍。

蒋意来时正看见杜康付阴沉着脸,他有些紧张,犹豫了会儿才开口,“杜导,那什么,我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可以早点收工吗?”

“你怎么了?”杜康付皱着眉问。

“应该是昨晚吃错东西了。”

可能是他满头冷汗的模样过于真实,杜康付虽然有些不悦,却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冷着脸点头,“行吧,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谢谢杜导。”蒋意松了口气,一转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方寻野。

他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同人打了个招呼就急忙离开。

方寻野盯着人背影看了会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也没了继续待在片场的打算,刚想走徐斯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哪儿呢?”

“片场。”

“又去片场,以往也没见你去过,怕是住在剧组了,”徐斯远吐槽了句,随后说起正事,“霍西铭给我打了电话,问你晚上有空没。”

“今晚?”不是徐斯远提及,方寻野其实已经忘了闫昃剀的事。

“怎么?有约?”徐斯远听出他话里的语气。

“本来是有,现在没了,你开车过来接我吧。”

“操,真把我当你司机了,”徐斯远骂骂咧咧,“等着!”

一个小时后,蹲在路边的方寻野叼着根烟上了徐斯远的车。

车门一关上,徐斯远就没忍住念叨,“人是新讯老板,大公司老总,你就这一身打扮去见他?”

方寻野揺下车窗冷哼了一声,“难不成我还需要焚香沐浴?”

徐斯远翻了个白眼,“你瞅着你这像街口卖唱的。”

“我给你来首二泉映月?”方寻野打趣道。

“边去,”徐斯远没好气笑了笑,“你新书还卡着呢?”

“没,写了一半了,不出意外年底就能写完。”

“好事啊,那你这颓废艺术家的造型也给捯饬捯饬了吧,”徐斯远把车启动掉了个头,打开播放器,车里动感十足的DJ声传来,“你和张晗掰了一个多月了,也当了一个多月的和尚,半点荤腥没碰不难受吗?正好趁今天,咱们就还俗!”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我并不想知道。”

“像个拉皮条的。”

徐斯远满脸无奈,“性对于艺术家来说,不单单是一个动词。而是在激活顿悟系统,灵感会在射米青那一刻达到最高,激发想象力。”

这番话槽点太多,方寻野只是回了句,“我不是艺术家。”

“那不重要,一位哲学家曾说:性是生命和欢乐源泉,至少有个好的皮囊能让快乐来的更轻松。”

方寻野吸了口烟,烟雾被车窗外的风吹往后面,他侧头看了眼哼着歌五音不全的徐斯远,没忍住笑出声。

抬手摸了摸下巴扎手茂密的络腮胡,暗暗想着:确实该剃了。

16.版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座海边城市褪去了白日里的素雅,被霓虹灯衬得繁华许多,灯红酒绿,汽笛不绝,像是变成了灯的海洋。

繁华热闹的宴会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灯悬挂在头顶,彰显出气派个和奢靡,穿着讲究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花香鬓影耀目,名流贵胄云集。

他们手执酒杯在人流中穿梭,脸上挂着大方得体的微笑,酒香从碰撞的玻璃杯里溢出,飘散在喧哗的人群之间。

酒庄外的花园里停着各式各样的车辆,令人眼花缭乱,舒缓悠扬的音乐从大厅里传出,流转在酒庄的每一个角落。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门卫早早迎了上来,躬身凑在驾驶座旁,车窗摇了下来,徐斯远推了推金丝边的眼睛,将车钥匙递了过去,随后开门下车,理了理西装外套。

「咔擦」一声,副驾驶的车门也被人打开,一只腿踩在地面,裤脚由于姿势露出被黑色袜子包裹的脚腕,接着探出车的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再往上是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他身形高大,线条流畅,特别定制的灰色西装里面是同色的马甲和黑色衬衣,更是突显气质。

五官深邃,眉眼锋利,光洁的下巴,清晰的下颌线使得面部线条流畅,侧面望去颧骨有些外突,让这张脸多了几分狠意,乍一看会让人心生畏惧感。

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个极好看的男人,惹得不少人回头打量。

徐斯远冲人扬了扬下巴,“差不多得进去了,霍总到了。”

方寻野皱着眉看了眼四周,点头跟了上去。

虽说是个私人酒会,其实还是来了不少人,两人一踏进宴会厅就瞧见了不少人,从政界到商界到娱乐圈都有。

可能是因为霍西铭事先打点过的缘故,一个带着笑意的中年男人远远瞧见他们便走了过来,颔首微笑,“徐总,方老师,二位晚上好,我是霍总的秘书,鄙人姓付,霍总已经在二楼等二位了,这边请。”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致谢便跟在人身后上了二楼。

同一楼的热闹相比,二楼则显得清幽雅静许多,方寻野探头望了一眼窗外,这才发现别墅后面还有一片泳池,不少穿着清凉的男女在泳池里嬉闹。

一前一后,将交际和欲望划分开来。

付秘书在一扇双开的中式木门前止了步。

在一栋以欧气装修为主的别墅里,这扇门显得格格不入,可付秘书像是习惯了,只是轻轻敲了三声,“霍总,徐总和方老师到了。”

说完,他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徐斯远先走了进去,方寻野紧跟其后,这个小宴客厅面积不大,走的却是中式装修,屏风瓷瓶,木椅香炉,每一个细节都极其讲究,可又掺杂了不少西式物品,酒杯,灯具,看起来有些别扭,却又有些融合。

方寻野的视线落在一身西装的男人身上。虽是四十多的年纪,但霍西铭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样貌俊雅周正,带着副眼镜,气质温和有礼,笑眯眯的神情乍一看让人觉得格外平易近人。

实际上大多数人都知道,这张笑脸下藏着的是满腹算计。

“徐总可总算来了,还以为你玩放我鸽子呢,快坐,”霍西铭熟稔的同徐斯远寒暄,才朝着方寻野伸手,“这位就是方老师吧,久仰大名,今日终于能见到一面了,我儿子可是你的书迷,刚刚还念着让我替他要个签名。”

“霍总客气了,”方寻野同人握了握手又快速松开,“我只是个瞎写书的,和霍总这种做大事的生意人不能比,当不起一句老师。”

“我们这些商人一身铜臭味,和方老师你们这些艺术家不能比,不能比,”霍西铭笑着摆了摆手,“光顾着说话了,咱们坐下聊吧。”

方寻野刚坐下,身后的屏风隔间就传来了惊呼声,随后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响起,“老霍老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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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西铭是个生意人,谈事时最忌被人打断,徐斯远也听过他的一些事,对他脾性略有了解。

可这会儿并没有动怒,脸上甚至露出抹宠溺的神情,便两人无奈笑了笑,“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他起身拐进隔间,徐斯远才探过身子压低声音同方寻野八卦,“我听说霍西铭养了个小玩意儿在身边,好些年了,年纪小的能当他儿子,八成就是里头这个,就是没想到谈事都带在身边。”

对于这种八卦,方寻野其实并不感兴趣,见他没有反应,徐斯远没了兴趣,翻了个白眼又坐了回去。

没过多久霍西铭从隔间出来了,皱着眉低声念叨了几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长的很漂亮,属于一种超出性别的美,明明是艳丽夺目的五官,可眼神却清澈无比,不含一点杂质,纯与欲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将人安置在一旁,霍西铭小声警告,“你给我消停点,等我这儿完事了再送你去找蒋意。”

他声音小,方寻野听不清楚,男孩眼睛亮亮了亮,眨着眼点头。

霍西铭起身朝着两人笑了笑,“见笑了,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没点儿规矩。”

“霍总好福气啊。”徐斯远玩味儿的打趣,眼中深意不言而喻,他不清楚这男孩的身份,说的也不敢太过分,只是点到为止。

“哈哈哈,”霍西铭笑了几声,“听说徐总喜欢性感妖娆的,前几天签了几个新人,一会儿徐总瞧瞧有没有兴趣,让她们来陪你喝两杯。”

“霍总太客气了,这杯酒我敬你。”

两人一个别有用心,一个虚以委蛇,聊了几句便又回到了ip版权上去了。

“我是个生意人,怎么实现利益最大化是我首先考虑的事,”霍西铭放下酒杯缓缓说:“咱们都是爽快人,那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新讯明年重点项目会有一个S+的双男主,目前最为看好的是方老师那本《向生》。不管是原著质量还是野火这个ip本身的影响力,都能带来极大的关注度。”

“方老师可能不太关注影视行业,长期以来在影视剧市场。尤其是国产影视剧,女性一直是影视剧的主流收视群体,我看过网文近两年的数据报表,各种以双男主为视角的网文收到很大关注。就连各大平台选秀节目也是在消费男色,服务女性。”

“在亚文化中的女性受众,有高关注度,高创造力,高传播力,这块在国内并不完善,长期处于空白。

所以新讯明年会以女性受众为主,相信这部作品不仅可以获得了更大的影响力,也能获得了更大的经济效益。”

徐斯远没出声,而是看了眼方寻野,霍西铭虽然说的再好,归纳下来不过就几个字,双男主,炒作,营销。

方寻野抿着唇思考,“《向生》虽是双男主,可怕是远远达不到霍总想要的那种效果。如果有所改动,那这本书就毫无意义。”

“方老师是担心我们修改吗?”霍西铭不在意方寻野的拒绝,而是笑了笑,“这点方老师可以放心,我之前和徐总也谈过,野火的书具有强烈个人特色,新讯自然不会自作聪明,我们要做的只是引导,引导观众产生强烈的创作欲望,当然为了表示诚意,新讯会出这个数。”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方老师可以多考虑考虑,也不急着一时半会。”

霍西铭开的这个数不少,徐斯远都有些想替人答应,可看了眼方寻野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表情,只好喝了口酒放轻松。

没过多久方寻野才出声,“如果我同意的话,孟九这个角色演员可以让我远吗?”

这个回答显然是超出霍西铭预料之外的,他愣了愣才问,“方老师是有合适的演员了吗?”

方寻野张了张嘴,却是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霍西铭也没多问,说的模棱两可,“可以考虑,毕竟你是原作者自然对角色更了解。”

“我会好好考虑的。”

听人这么说,霍西铭松了口气,“不着急,来我敬你们一杯。”

方寻野仰头喝酒时,才发现那个男孩没骨头似的的趴在桌上一直盯着自己,眼中充满着好奇,他有些不解,就听见霍西铭的声音传来,“小北,不要没有礼貌。”

钟小北傻呵呵的笑,他知道对面那男人是野火后,就抑制不住好奇心,觉得这人比老霍还帅,看起来正常极了,一点不像个神经质的艺术家。

甚至还想去问问他认不认识蒋意。但又记得霍西铭好面子,还有出门前让他少惹事的警告,不想屁股痛的几天下不来床,只好坐在旁边当个吉祥物,只敢偷偷看上两眼。

被瞪了一眼,又连忙偏过头欣赏窗外游泳池里白花花的□□,视线落在一处时,看见一人低垂着脑袋,被围在泳池边,随后转身毫不犹豫跳下泳池。

忍不住大喊了声:“蒋意!”

17.争宠

梁淑兰的短信是傍晚发过来的,就一个地址,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地址距离剧组下榻的酒店有些远,几乎算得上一个在海州北,一个在海州南。

蒋意是三十六线小演员演员,连助理都是自己招的,自然也没什么保姆车和司机,他在心里把梁淑兰骂了个狗血淋头,也只能不情不愿打车。

这片庄园是私人所有,出租车不能进去,只能停在山脚,付了钱下了车只好靠双腿走上去,好在山并不算高,夏日的晚风吹起来也很凉爽,不至于太累。

蒋意沿着路边跟散步似的,一边低头回着陈安安发来的微信,差不多十张乌龟照片,他实在不知道从何选起。毕竟乍一看这些王八长的都差不多,跟同爹同妈生的一样。

“都一样丑,选不出来,你选吧。”蒋意发了条语音过去。

安安暴富:小意哥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养乌龟了?

这问题让蒋意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扯开话题:

JY:多做事,少废话,工资还想不想要了。

陈安安虽然不够机灵,但好在做事麻利,没一会儿就发了一张乌龟装在保温箱里的照片过来,配了句话:叮咚,新成员。

那乌龟仰着脑袋傻头傻脑的模样惹人发笑,蒋意无意识笑出声。

“滴!”

汽车喇叭声响起,蒋意将手机揣回兜里闻声望去,见身旁停了辆白色的宝马,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里头坐着个女人,脸保养的极好以至于看不出真实年纪。可实际上和梁淑兰那老妖婆一样,已经四十好几了。

她脖子上的项链和耳朵的耳环,又出自当季奢侈大牌新品,价格不菲,这人身份自然也是非富即贵。

蒋意跟在梁淑兰身边快一年了,陪她出席过不少商业聚会,那些走的近的富太太也见了不少,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恭谨唤了声,“陈太。”

“你也是去参加酒会的吗?”女人仰着高贵姿态,看过来的眼神充满高傲,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梁淑兰让你来的?”

“是。”

“行了,上车吧。”

“这……”蒋意有些犹豫。

陈太太斜瞅一眼,嗤笑了声,“这是私人酒会,你没邀请函怕是进不去,怎么?我这车配不上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拿乔就显得不识好歹了,蒋意连忙笑着道谢,绕到副驾驶那边,刚要开门,后座那人开了口,“坐后面。”

他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只好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空间很大,蒋意有些坐立难安,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正襟危坐,他舔了舔唇,忽视那道打量自己的视线。

“听梁总说,你最近在拍戏?”

“是,开机一个多月了。”

“怪不得最近没见梁总带你出来,”陈太太挪了个位置,越发靠了过来,她开叉裙下的大腿贴着蒋意的大腿,能感受到后者变得僵硬,咯咯直笑,“是梁总推荐的吧。”

被碰到的地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蒋意强忍着那种恶心,轻笑着回答,“梁总赏识,我能做的就是把戏演好,不辜负梁总期待。”

“呵,”陈太太冷笑了声,整个人倾斜过去,涂着墨绿色猫眼指甲油的手一只搭在蒋意肩膀,另一只指尖在蒋意胸前滑动,尾音上扬,带着勾引,“你留长发还挺好看的,像个艺术家,我喜欢。”

后面三个字,她是贴在蒋意耳边吐着起说的,蒋意只好微微侧头,笑得疏离有礼,“角色需要,我可不敢自称艺术家。”

见人油盐不进,陈太太有些不悦,坐了回去,拨弄着自己指甲,开始有意没意说起其他,“梁总也是的,怎么都没去接你呢。不过她估计也没空,毕竟她身边跟着个混血小帅哥,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怕是没心思想着其他人了。”

蒋意依旧笑意不减,“那说明梁总魅力无限。”

“你倒是会说话,只怕别人没有你这个觉悟,”陈太太观察着蒋意的表情,见他神情不变,才意有所指的开口,“别怪没提醒你,这人啊别钻牛角尖,要摆正自己位置,不用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早点找好下家,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安排,我说的对吧吗?”

她轻轻拍了拍蒋意的手背。

“谢谢陈太教诲,蒋意记下了。”

车子稳当的停在庄园外,蒋意很是知情识趣的率先下车,才绕到另一边,替人开了门用手挡住门框请人下车。

他跟在陈太太身后进了宴会厅,旁人自然把他当成了陈太太新找的小情人儿,看他的眼神充满着轻视玩味,蒋意早就习惯,笑得大方得体,安心充当一个任人打量的物品,不多言,不动怒。

穿过宴会厅,后面是一片泳池,褪去衣服后所有人都显露出兽性的本能,眼神炽热,氛围火辣,身着性感比基尼的年轻女郎大方的坐在一些老男人怀里,笑得娇羞又甜美,一张张红色的钞票被塞在她们遮不住丰满身材的布料里。

有着腹肌穿着短裤的男人炫耀着年轻的本钱,大方的从人群面前走过,端着酒杯讨好着身旁的富人老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彻泳池的每个角落,他们抛掉自尊和人性,在这里沉沦堕落,变成欲望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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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找了借口离开,闯过人群,无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或探究或淫邪的目光,用梁淑兰最喜欢的模样,乖巧的站在说她面前,轻轻唤了声,“梁总。”

梁淑兰喝的微醺,双眼迷离,失焦的眼睛缓了小一会儿才看清楚来人,“蒋意来了啊。”

她话音刚落下,身旁一个染着金发的混血男孩带着敌意的目光便望了过来,脸上神情警惕,还带着一丝挑衅。

这道目光让人无法忽视,蒋意同人对视了一眼,对这人身份也有了数,他在心里冷笑了声,走到梁淑兰身后轻轻替人揉了揉太阳穴,“梁总有没有舒服点。”

“还是你有心,记得我这一喝酒就头疼的毛病。”梁淑兰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个男孩将一切看在眼中,咬着牙气得不行,生怕自己比不上蒋意,有些故意的叹口气,“我都不知道,果然还是蒋意哥有办法,怪不得淑兰姐姐和我在一块儿时,老是让我向蒋意哥多学学。”

淑兰姐姐?

蒋意挑了挑眉,在心里吐槽了句。

这老太婆都够当你妈了!别叫姐了,直接叫阿姨吧。

但梁淑兰这一把年纪了,可能少女心泛滥了,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脑袋,笑着同他说,“蒋意的确很听话,你要向他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知道了。”男孩甜甜的笑了笑。

那甜腻的蒋意浑身难受,觉得这小绿茶的段位属实上不得台面,在心里冷眼了声,面上则温声开口,“都是应该的,比起梁总对我的好已经不算什么了,我要是不为梁总做点什么,也太不懂的珍惜了,那会惹人嫌的。”

他说完朝着男孩勾唇笑了笑,有些得意挑衅,直把人气的牙痒痒又无计可施。

梁淑兰不将二人的明争暗斗放在眼里,他轻轻拍了拍蒋意的手背示意他坐下,温声问:“拍戏怎么样了?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我是梁总推荐的,可不能给梁总丢脸。”

听见这个回答,梁淑兰只是笑了笑,看不出满不满意。反倒是打发那男孩去吧台端两杯酒来,男孩可不想两人共处一室,不乐意的嘟嘴撒娇,“姐姐……”

“让你去就去,”梁淑兰脸色冷了下来,“我是不是太惯你了?”

男孩还打算什么,可看着梁淑兰脸色,只好不情不愿的起身,狠狠瞪了蒋意一眼。

后者和气一笑,春风得意。

“蒋意。”

梁淑兰开了口,蒋意收敛了神情乖巧的应了声。

“你跟我多久了。”

“快一年了。”

“这么久了,”梁淑兰点了支女士烟,蒋意很有眼力劲的掏出手机帮人点燃,她朝人脸上吐出了个烟雾,“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满二十,跟在诸心慈后面怯生生的敬酒,我当时就觉得这男孩很干净,不适合这个圈子。”

“记得当时别人灌我酒,还是梁总拦了下来,蒋意一直记得。”

“这圈里的人啊,最喜欢在白纸上染墨,我也不例外,算不得什么好人,”梁淑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所以你跟我后,我是真挺得意的,觉得你再与众不同,不是也得想现实低头,我一直给你说的,要想红,想出名,就别把自己当人,尊严在这个圈里是最不值钱的。”

蒋意心口有些塞,眼神暗淡下来,小一会儿才轻笑了声,“以前不知事脑子转不过来,惹了不少笑话,还好梁总大度没同我计较,现在想起来倒真是不知好歹。”

梁淑兰弹了弹烟灰,眯着眼吸了口,“你知道今天喊你来是什么用意吗?”

18.养狗

这话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有些含义也不必说的太明显,只需要点到即止,就比如现在这个局面。

圈里人都知道梁淑兰处处留情,就是不长久,她身边不缺人,对情人又温柔宠溺,出手大方,比起大多数人来说脾性和样貌都不错,以至于总有不少人前仆后继往上扑。

她享受这种快乐,换情人的速度极快,蒋意算是最长的一个,正因为待在她身边久了,才更明白话里的意思,心下顿时一跳。

“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吗。”蒋意低垂着头问。

“不是,”梁淑兰讲身子放松靠着椅背,扬了扬下巴,“是我腻了。”

“你放心,该给你的一样少不了。除了《追云者》这部资源,还有那辆车都算你了。当然,我也会额外给你笔钱,算是这段日子的补偿。”

蒋意脸色骤变,忙说:“梁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淑兰将烟头扔在酒杯里,笑得有些嘲讽,“我最欣赏你的点,就是知情识趣,懂进退,这圈里不缺有才的人,缺的就是你这种聪明人,你是跟我最久的一个,这情分自然不同,所以可别说我没提拔你。”

说完她站起身够了勾手指,带着蒋意走到泳池边上的露天高台,那里围坐了不少人,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一举一动无不彰显地位尊贵,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笑起来的模样像电影里张牙舞爪的巫婆。

同她们的光鲜亮丽相比,那些各色各样的男人则显得衣不蔽体,像是这群女人的附属品。

蒋意走近甚至还看见一个裸色亮片长裙的女人脚边趴着一个少年,四肢修长白皙,□□着胸膛仅仅穿着白色内裤,脖颈间戴着项圈,仰着头趴跪在那儿,目光女人娇嫩的手在他发丝中穿梭,像是抚摸一只大型犬。

他将目光从那个少年身上收了回来,无端生出一种想要后退的恐慌,一抬头,那些粘腻恶心的视线投来,像一只只无形的手钻入衣领袖口,摩挲着肌肤,毛孔全部张开,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梁总来了啊。”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出了声。

“抱歉,刚处理私事耽误了点时间。”梁淑兰笑着同人打了招呼。

黑色赫本裙的胖女人目光一直盯着蒋意,闻言掩唇打趣,“这么一会儿时间,梁总身边的伴儿就换了一个人,还是怎么一个大帅哥,这品质比先前那个还高。”

“刘总说笑了,这是和我们公司有合作的演员,叫蒋意,蒋意,这位是万腾地产的刘总,那位是华康影业的赵总,那位是……”

梁淑兰入了座,把每个人的身份都介绍了一遍,蒋意被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头疼,嗡嗡的耳鸣让他听不清其他声音,只能看着那一张张五颜六色的面孔扭曲变形。

它们瞪着大大的眼睛,耳朵长在头顶,红艳艳的唇像喝了鲜血一般,开开合合,能看见嘴里尖锐锋利的牙齿,猩红的舌头发出桀桀的笑声。

像是一把刀,更像是一把锯子,商量着怎么将他摧毁的不剩肉渣。

“蒋意,蒋意!”梁淑兰黑着脸喊了几声。

后者猛然从梦靥中惊醒过来,额头挂着滴汗珠,呆滞的看着梁淑兰。

“你在想什么,还不快谢谢邓小姐,优盟S+历史正剧三番的角色,可不是谁都有机会,你算走了运,这杯酒得你自己亲自敬邓小姐。”

手里被塞进来一杯红酒,蒋意抬头,和那个身着裸色亮片长裙的女人对上视线。

这杯酒代表的真正意义,蒋意明白,其他人也明白。所以望过来的视线纷纷带了点玩味,让人不自在。

蒋意喉结滑动咽下口水,拿着酒杯的手收紧,短短几分钟脑海中浮现了无数画面,过去未来,最终停止在此刻,将种种思绪平息下来,闭眼一秒,再睁眼时扬起讨好的笑,举着酒杯走上前去,“多写邓小姐赏识,这杯酒蒋意敬你。”

仰头刚准备喝酒,邓小姐出声制止,“等等。”

她伸出手点了点蒋意的腰腹,指尖划过,动作轻浮,感受着衣服下匀称的肌肉,笑得有些恶劣,“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所有人都有些茫然,蒋意低头,眉头微皱。

“我身边这只狗养了也有段时间,刚开始脾性火爆,不听话的很,跟了我段时间后乖巧多了,我瞪他一眼,立马就能凑过来讨好我,很懂规矩。”

“我们这些人里,要说最有手段的还得是书艺了。”

“这再清高的男人,到了书艺手里都乖的跟猫儿似的。”

“这训男人就跟训狗一样,打一鞭子给点甜头,男人骨子里就是贱,你手里拿着好处,他就会自个儿屁颠屁颠摇着屁股凑上来,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都是没出息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邓小姐笑得开心,抚摸着脚边那个少年头顶的发旋,眼睛却是一直落在蒋意身上,上下扫视,“听梁总说,你很乖巧听话?正好我就是喜欢听话的,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让我开心了,这机会就是你的了。”

她说完拍了拍那个少年脸颊,嘴里发出训狗一样的指令,少年像是明白这个用意,四肢趴在地上往边上爬去,乖巧的跪在一旁,将邓书艺脚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蒋意看着一块铺着毯子的空地,胸腔起伏不定,抬头时和邓书艺对上视线,看清这人胜券在握的表情,和他的窘迫不堪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人都看着他,带着看一场笑话的神情,蒋意觉得自己像浑身□□的小丑,站在聚光灯下,原形毕露,没有一点遮掩,给观众表演着无厘头的搞笑片段,好让人哄堂大笑。

他无意识握紧了酒杯,另一个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拳头,指尖嵌入柔软的掌心,那块肉变得泛白,刺痛感让理智短暂回归。

这群人的身份蒋意不清楚,更不敢轻易得罪,只是看向最为熟悉的梁淑兰,后者摇晃着酒杯,连余光都没看向这边,仿佛两人从不认识一般。

其实蒋意心里明白,梁淑兰对他已经很好了,替他铺了后路,帮他引荐,拉他入局。

要是没有梁淑兰他根本没机会见到这些富太太和大小姐,他应该知足的。

自我安慰了一通,蒋意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看着邓书艺脚边的位置,不停在心中问自己:

蒋意,你想好了吗?

你要做一个人还是做一只狗?

红,出名,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这些问题没有得到一个答案,他不想去思考生活的苦难。不想去空谈不切实际的梦想,更不想为自己的虚荣懦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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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到下定决心去找梁淑兰的那个夜晚,他抽了半包烟,想了很多:

想到别人一瓶酒能抵普通人一年的工资,对着镜头笑一笑就能轻轻松松几十万,被聚光灯照射下的人生光鲜亮丽。

没有人喜欢平庸,每日早出晚归才拿到微薄薪水,大家都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还来得及后悔吗?

已经来不及了。

蒋意唇角上扬,朝人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一步步有近邓书艺,脚步停在在那个毯子外,在所有人注视下,双膝弯曲,一点,一点跪了下去。

邓书艺双腿交叠,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

可就在蒋意快要碰到地面时,他却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注视着邓书艺,表情有些为难,“邓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裤子太紧,卡裆了,要不改日再讨你欢心。”

“你玩我呢?”邓书艺怒及反笑。

“哪敢啊,既然邓小姐喜欢养狗,不如我送一只雪纳瑞,算我陪你配个不是。”

“呵,”邓书艺冷哼了一声,余光看着梁淑兰,阴阳怪气的说:“看来梁总看走眼了,这哪是乖巧听话,分明浑身反骨,扎手的很。”

蒋意依旧笑得温和,让人火气更旺。

邓书艺当众丢了面子,脸上表情极其难看,死死盯着面前这人,打定主意要让蒋意出糗,勉强笑了笑,“你会游泳吗?”

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么问,蒋意还是认真的回答,“不怎么会。”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不过你不想做我的狗,那这资源给你耶说不过去,这样吧。”

她说着摘下耳朵上的蓝宝石耳坠,在蒋意眼前晃了晃,随后一把扔进了泳池,歪头扬了扬下巴,“你给我找回来,那个角色还是你的。”

蒋意后头看了眼泳池,又回头望着邓书艺,知道这人用意,脸上笑意未减,“希望邓小姐不要食言。”

话音落下,他食指插入领带向下一拉,猛地转身动作快速脱掉西装外套,纵身一跃,溅起大片水花。

“蒋意!”

入水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头一看,一双眼睛撞入眼帘,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被荡起的水纹弄得弯曲。

那是方寻野的眼睛。

19.上车

夏夜的水算不上多冷,甚至带着一点余温,全身被水包裹着,让人毛孔陡舒展开来。

泳池有些深,一眼望不到底,光线明暗交错,像是入了深海。

水里很安静,温和,悠远,空寂,像是一个异世界的空间,将岸上吵杂混乱的声音隔绝开,而水平面就是一个结界,透过这层薄膜,能看见岸上扭曲变形的人影。

耳朵中进了水,能听见嗡嗡嗡的耳鸣声,像水在低语。

蒋意不怎么会游泳,他出生的地方周遭都是大山,只有几条溪流,不够深,不足以让他学会游泳。

是出演一部偶像剧配角时学的游泳,观赏性大于实用性,就像现在,没一会儿就感觉胸腔被水挤压着的那种无力感,动作渐渐迟缓下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是溺水的前兆,随后会抽筋,呛水,有强烈求生欲的人,会想要往上游,可蒋意却没有后退的打算。

而是疯了般往池底游去,明知大海捞针,可他认定的事便要拼尽全力去做。

那颗蓝宝石耳坠同水融入一体,在昏暗的水底看不见一点影子,头晕耳鸣之际,蒋意听见一道道呼喊声从水面钻入池底。

“蒋意!”

声音急促,万分着急,像是在耳边,又仿佛隔的很远。

蒋意回头望向水面,水光盈盈泛起波澜,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变得扭曲,笼罩着一层水雾,让人看不清楚。

混合着水声的声音,像是含着电流那样有些失真。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钟小北焦急万分从二楼跑了下来,他扒开人群趴在池边,急得满头大汗,朝着池底大声呼喊蒋意的名字。

“这人谁啊?”

“真扫兴,别管他,我们来赌赌那人能不能找到邓小姐的耳坠。”

“这种人不懂规矩,就得收拾收拾,别是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没见他冒头,别是没气了。”

那些富太太不知道钟小北的身份,也没把他放在眼里,纷纷安了看好戏的心态,仿佛池底的人只是一条狗。

可一旁的邓书艺见到钟小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左右张望。

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见霍西铭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霍西铭走近,扫视着人群,随后微微仰头看着露台上邓书艺,脸上明显带了怒火,“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哥……”邓书艺怯生生喊了一句。

她和霍西铭是表兄妹的关系,也比旁人都清楚霍西铭的脾气,在一众兄弟姐妹中,霍西铭是好说话的,平日里总是笑脸相迎,实则满腹算计手段毒辣。

霍家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霍家如今是霍西铭当家,更是雷厉风行。

无论他们在外如何胡来,一到霍西铭面前就忍不住害怕,就像老鼠见到猫儿一样。

邓书艺自幼同霍西铭长大,感情也更深厚些,极少见过霍西铭发火,唯一一次还是因为钟小北,因此她便记住了钟小北这个人。

她知道钟小北的存在,却不清楚钟小北同蒋意的关系,犹豫了会儿轻声道:

“我没惹事,只是耳坠掉了,那小演员说帮我捞呢,他自愿的和我可没关系,不信你问大家。”

其他人连忙附和。

钟小北眼睛都急红了,要不是不会游泳都准备跳下去了,怒上心来朝着邓书艺大吼,“放你他娘的狗屁,蒋意水性不好,怎么可能闲着没事帮你捞什么耳坠。”

被当众辱骂,邓书艺被众星捧月惯了从未受过这个委屈,脸色变得铁青难看,瞪着钟小北的眼神中满是恨意。

徐斯远和方寻野赶来时正好听见钟小北这句怒吼,徐斯远有些震惊,凑在方寻野耳边低语,“看不出来啊,霍西铭这小情人脾气这么爆,连邓书艺这老娘们儿都敢骂,这是不是叫恃宠而骄?”

方寻野站在池边,低头看了池底,水池有些深,再加上灯光昏暗,他看不太清楚,移开视线看向露台上被钟小北骂的脸色难看的邓书艺,“这人是谁?”

“B市邓家的人,霍西铭表妹,别看她长的不错,这女的在圈里玩的可开了,睡了不少人,还有把男人当宠物养的癖好。”

两人站的不远,方寻野甚至还能看见露台上的梁淑兰,徐斯远自然也看见了,更加好奇了,“梁淑兰也在,霍西铭的小情儿还认识蒋意,这演的又是哪一出?我有点看不懂了。”

看不懂?

没有什么时候有现在更清楚了。

方寻野脸上露出抹嘲讽的笑,双眼冷的没有点温度。

什么身体不适,现在看来都是骗人的。不过是担心错过梁淑兰给他介绍更好的金主,担心攀不上资源,担心红不起来赚不了钱。

别人为他担心着急,说不准倒是耽误了他的好事,阻碍了他平步青云的路。

他蒋意不就是这么一个为了往上爬,连尊严都可以放弃的人吗。

徐斯远被身旁这人突如其来的嗤笑吓了一跳,“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会活成什么样,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生性如此。”

说话间,脸色阴沉的霍西铭终于开口了,“行了。”

他制止了钟小北不堪入耳的骂街声,看着一旁的安保,“把人拉上来。”

“哥……”邓书艺还想再说什么。

“你难道真想闹出人命吗?”霍西铭瞪着人,冷冷开口打断。

邓书艺气的胸腔起伏不定。可却又不敢忤逆霍西铭,只好气冲冲转过身。

霍西铭心累的挥手,示意救人。

安保得了指令,刚准备跳进泳池,却见水面有了动静,随后一个人突然冒出头来,他浑身湿漉漉的,发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过长的头发贴着脖颈,撑着池边地板,咳的撕心裂肺,一口一口吐出肺呛的水,眼尾发红,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蒋意四肢酸软乏力,胸腔进了水,咳嗽时连带着浑身都疼,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混合着水渍,在脸上留下道道水痕,湿透了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消瘦的身体。

他耳朵进了水,发出嗡嗡嗡的耳鸣,只能隐约听到些许声音,一抬头,和站在池边的方寻野对上眼神。

这男人西装剪裁得体,气质独特,样貌更是远胜娱乐圈不少艺人,眉眼深邃,五官立体,眼神却如海面般平淡无波,蒋意看的有些眼熟,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是,方寻野?

正当蒋意还没从:方寻野剃了胡子长这样的认知中清醒,一道熟悉的声音开始哀嚎,“蒋意,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命贱死不了。”

钟小北特有的关心方式蒋意半点不觉得惊讶,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霍西铭身上时,也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他怕自己身上的水打湿方寻野的衣服,他微微偏了点位置才爬上泳池,朝着霍西铭微微躬身,恭谨问好,“霍总。”

“嗯,没事就好,”霍西铭朝着人群扬起笑脸,“没事了,都是误会,大家继续玩,玩得开心点。”

“蒋意!”钟小北凑到蒋意身边。

蒋意低着头同他说话,“你不是在b市吗,怎么在这儿?”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闻言,一旁的霍西铭脸上笑意消减,冷声道:“走了。”

“我……”钟小北不想走。

“你先去吧,”蒋意轻笑了声,“等我办完事再联系你。”

钟小北不愿意,可明白霍西铭脾气,只好跟着离开,霍西铭走到方寻野和徐斯远面前,表示了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一点私事,让徐总和方老师见笑了,咱们回去继续聊吧。”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隔着人群,方寻野望着浑身湿透的蒋意。

蒋意背对着方寻野,微微低着头,狼狈不堪,像突然闯入的外来者,他叹了口气,动作有些缓慢的走上露台,讨好卑微的将手里的蓝色宝石耳坠递到邓书艺面前,“邓小姐,您的耳坠我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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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书艺正在气头上,抬眸看着蒋意窘迫的模样,冷笑了一声,捻起那颗耳坠打量,“很多人赚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一枚耳坠,可没办法,我多的是,至于这枚……”

说着,邓书艺站起身来,笑得不怀好意,用力将那枚耳坠再次丢进泳池,“脏了的东西,我从来不要。”

“蒋意,我逗你玩的,”邓书艺愉悦的大笑,“你看看你,就像条落水的哈巴狗一样。”

她笑着离开,留下蒋意低垂着头微笑。

梁淑兰走了过来,看着蒋意张了张口,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现在,蒋意也没继续带下去的必要,吐了惹人笑话,半点没有好处,他灰头土脸的离开,一个人走在空荡的柏油马路上。

夜里起了风,吹在还在滴水的衣服上,冷的他低头打了个喷嚏。

车辆从他身边驶过,扬起阵风,夹杂车里传来的嘲笑声。

这时一辆车贴着蒋意身边咻一声飞快驶过,他吓得连忙往一旁退让,今晚受的所有委屈和羞辱在此刻达到了最高值,刚想不管不顾破口大骂,却见那辆车停在了前面二十米的距离外。

随后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方寻野探出头,声音在这个空荡的夜晚响起,“上车。”

20.代驾

蒋意讶异不已,他不明白方寻野的用意,犹豫着怎么回答才显得合适,思考了会儿不好意思笑笑,“谢谢方老师好意,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方寻野没出声,而是看了眼副驾驶的徐斯远,后者从他的眼神中明白过来,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方寻野挑了挑眉,一脸肯定的表情。

没有办法,徐斯远只好翻了个白眼,打开车门下了车,笑嘻嘻朝着蒋意招手,“蒋意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这里是私人地界,出租车进不来,刚好我们顺路,就送你一程呗。”

“不用麻烦了,”蒋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已经联系我助理了,徐哥你们先走吧。”

徐斯远侧头看了眼车里稳坐不动的大爷,有些无语,继续笑着说:“那上车,我们送你到山脚,你再下面等你助理要方便多了。”

“我……”

“你再拒绝可真是不给徐哥面子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蒋意要是再装模作样到真成了不知好歹,夜风吹得他嘴唇发白,脑袋昏沉沉的思考了会儿,觉得徐斯远说得有理,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人笑了笑,“那就麻烦徐哥了,把我送到山脚就可以了。”

他走到车边,同徐斯远道了谢,手指刚碰上后座车门把手时,驾驶座的车门被人打开,方寻野走了出来,“会开车吗?”

“啊?”蒋意愣了愣,“会。”

“有驾驶证吗?”

“有。”

“你来开车吧。”

“……”作家的思维跳脱性有多强,蒋意现在是能够明白了,他看着方寻野,突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在徐斯远深受方寻野迫害,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忙说:“其实是这样的,老方和我都喝了不少酒,不好开车,就想着麻烦你,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哈哈。”

这是把自己当代驾了?

蒋意听着徐斯远这尴尬的笑声,抬眸看着方寻野,松开手点了点头,“不麻烦。”

走到驾驶座后,方寻野往旁边让开了位置,两人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视线交接了一下,下一秒又移开。

徐斯远觉得两人氛围有些古怪,看了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正拉开车门就听见车顶被轻轻敲动的声音,转头看去,就见方寻野手指弯曲轻轻敲着车顶盖,朝着后座抬了抬下巴,“你坐后面去。”

“我他……”徐斯远瞪着眼,又看了眼车里在系安全带的蒋意,只好止声,心不甘情不愿的坐进后排正中间,抱手黑脸盯着坐进副驾驶的方寻野。

蒋意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潮汹涌,整个人正陷入摸到豪车的那种兴奋中,男人对于车的喜爱仿佛是天生的,他自然也不例外,以至于那种愉悦的表情格外明显,抚摸方向盘的动作轻柔又小心,扬起的唇角和亮亮的眼睛都传达出他的兴奋。

方寻野余光注视着身旁这人,他扔了支烟给后座的徐斯远,随后点燃了烟,烟雾立刻在狭小的车里蔓延开来。

“会开吗?”方寻野问,“要我教你吗?”

香烟的刺激让蒋意的血液变得沸腾,被挑起的胜负心下,是有些迫不及待的疯狂,他侧头朝人挑了挑眉,挂档踩油门打方向盘,动作一气呵成。

黑色车的车冲了出去,眨眼便没有踪影。

这人笑得嚣张得意,方寻野吐出得烟雾在二人间升起了一道薄薄的屏障,他揺下车窗,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略过,吹进车里的风有些凉,争先恐后钻进衣领中,却也驱散了那种散不去的烟味。

一路上蒋意安静的充当着一个代驾,大多数时候都是方寻野和徐斯远在说,时不时夹杂着几句外语,他们说的东西谈及的人与事,都是蒋意未曾涉足过的领域,让人向往,却又让人茫然。

他降低着自己存在感,一直到了山脚才出声,“徐哥,我一会儿就在前面下了,真的很谢谢你和方老师。”

徐斯远看向方寻野的位置,后者不怕死的将手搭在车窗上,就是没有注意身后,他有些不清楚这大爷打算,只好按着心里想的说:

“我们喝了酒不能开车,你也知道,这等代驾过来也不知道多久,这样行不,就多麻烦你会儿,送到十字街口那儿。”

蒋意想了想,没有拒绝,不为别的,光是能讨好徐斯远这一点,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他才得罪了一个邓书艺,可不能再不知好歹了。更何况比起其他事,当个代驾简直不能再容易。

这样想着,他按着路标驶向十字街口。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当当停在路口,蒋意正准备解开安全带,却听方寻野的声音传来,“你还不下车?”

他以为方寻野在说自己,可一抬头却见是对着后排的方向。

“我为什么要下车?”徐斯远问出了蒋意也想问的问题。

“不是你说到十字街口的吗?”方寻野一脸嫌弃。

“我是说我们!”

“我没答应。”

“我……”徐斯远看了看蒋意,又看了看方寻野,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妥协,“行,我下车。”

徐斯远「砰」一声将车门砸的震天响,看着没有一点犹豫驶远的车,猛然发现了个重点,“操!我为什么下车?那不是我的车吗!”

同他一样,蒋意心情也是万般复杂,他看着报了个地址后就看着窗外发呆的方寻野,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缕缕,街道上明暗交错的路灯打在这人脸上,光影重重,充满着故事氛围感,一如一场文艺片头的展开。

蒋意看的有些入迷,思绪翻涌,轻笑着打趣,“方老师是真把我当代驾了吗?我代驾费可不便宜。”

方寻野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景物,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有多贵?”

一个容易让人多想的反问,蒋意甚至有了不少恶意的念头,每一个都在挑战方寻野这种清高的艺术家,可说出的答案却与大脑设想的相差甚远,“至少能抵一只黑兰州。”

这个回答让两人都愣了愣,蒋意率先反应过来,扬唇笑了笑,“不知道能不能向方老师讨一支烟?”

黑色烫金滤嘴的香烟递了过来,蒋意伸手接过熟练的叼在嘴里,单手摸了摸衣服,有些尴尬的抬眸,方寻野那支昂贵的打火机燃起一抹火焰,中间带着点蓝色,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蒋意朝人道了谢,在红灯处停了车,他低下头探过身,被白纸包裹着的烟丝被火舌吞噬,烟雾缓缓升起,每吸一口就能看见烟丝一点点变红,燃起红色的火光。

两人身形错落,蒋意低头刚好贴近方寻野胸口,一垂眸,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蒋意的脖颈,被不知道从哪儿捡到的丝带系着头发,增添了丝儒雅气质。

纤长的睫毛,打在眼睑处留下一道阴影,烟雾蒙蒙间,睫毛轻颤,好似拨动心口的羽毛,若有似无。

红灯的倒计时慢慢归于0,绿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打进车里,蒋意抬眸,同方寻野对上视线,光影晦暗不明,风声吹摇树荫,街道静怡无声。

借着风声,把心里的话藏在风里,留于眼中。

方寻野脑海中浮现出了这句话,很奇怪,没有缘由,明明处处都不合适。

蒋意坐了回去,吐出口烟雾,将车子驶过绿灯。

“你是西北人吗?”

“不是,”蒋意摇了摇头,“我是西南人。”

随后看了眼手指间的烟,猛然明白过来方寻野这样问的原因,笑出了声,“开拍前我想研究秦醒这个人物,看过你的杂志访谈,里面说你喜欢黑兰州,有些好奇就试了试,事实证明艺术家的喜好果然不一样。”

“我不是艺术家。”方寻野皱着眉,明显对这个称呼不满意。

“我知道,可是网上都说你是艺术家。”

方寻野没回答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今天为什么在这儿?”

“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肯定和你在这里的原因不一样。”方寻野语气冷了下来。

蒋意戏谑的眨了眨眼,“你们艺术家说话都这么委婉吗?还是只有你?”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频率不快不慢,带着固定的节奏,“方老师想听什么回答?”

“你不担心杜导知道?”

“所以,方老师是要拆穿我吗?”

气氛有些压抑,车里没开灯,路上昏暗的灯光打了进来,方寻野能看清蒋意有些发亮的眼睛,他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贪名逐利的人会有一双这么亮的眼睛。

他将烟熄灭,火光一点点暗了下来,“我刚开始写书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海岛、村落、都市,每到一处都会和当地人聊天,他们说的最多的是以后。”

“你是在给我说故事吗?”蒋意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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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方寻野转过头看着蒋意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只是在想,你以后是什么样。”

风声呼啸,那道禁闭的门悄悄地,开了一个缝。

21.海底

以后这个词,每个人都说过,蒋意也不例外。但小时候和长大后想的不同,过去和现在想的也不同。

比如,他现在想的以后,是红,是出名,是万众瞩目。可这个答案明显不是方寻野话里想要的答案,只是别人随口一问,蒋意却认真思考了起来。

也许这是作家的特有的超能力,能三言两语便能蛊惑人心。否则蒋意没办法说明自己为什么会将那句话放在心上。

这是一个没有标答的问题,蒋意想了几天,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答案,只能弓背托腮坐在休息区盯着大海发呆。

天气有些阴,微弱的阳光洒落在海面,像是蒙了层纱的镜子,看不清海底景色,昏暗天空映照在海面上,好似海水也变得混浊起来。

陈安安手有些酸疼,还是认真剃蒋意扇着扇子。

“小意哥,”陈安安开了话头,“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有心事。”

“没事。”蒋意揉了揉眉心。

“是不是因为……梁总的事啊?”

后面这句话,陈安安说的很小声。

梁淑兰?管她什么事?

蒋意仰头看着陈安安,眼神中充满不解。

“小意哥你还不知道?”陈安安瞪大了双眼,连忙收了扇子将椅子往蒋意旁边拉了拉,压低了声音,“昨晚有博主爆料,说最近很火男团组合成员背后有人,他还放了两张偷拍的照片。”

陈安安把手机递过来,蒋意侧头看了一眼,是个营销号发的,照片拍的不够清楚,却能够看出梁淑兰和另外一个人的脸。和他猜的一样,的确是在酒庄里的那个人。

底下是那个男团成员粉丝的控评,仿佛她们哥哥是多么纯洁天真的的存在,这些图片和文字的存在都是对她们哥哥的玷污。

看着那些评论蒋意没忍住笑出声来,有些好奇,这些粉丝要是看到她们帅气高冷的哥哥娇滴滴的躺在梁淑兰身边,一口一个「淑兰姐姐」会有什么表情。

“小意哥,你和梁总……”陈安安犹豫着没讲话说完,可两人心里都明白。

平心而论,他对梁淑兰没什么感情,也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心里头倒是没什么想法,与其说难过不如说是无奈。

比起这事,更让蒋意在意的时邓书艺,他从钟小北的那里知道了这女人身份,霍西铭表妹。

对于霍家人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霍西铭,自私冷漠,高高在上,不容置喙,他们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习惯了被讨好。

霍西铭掌控欲极强,他占据钟小北的所有世界,从交友到爱好到生活,他画地为牢,将钟小北困在其中,从十岁到二十岁,用十年的时间把一个人养废。

而蒋意则是一个意外,他的朋友很多。而是钟小北只有他,就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霍西铭反感,新讯老板都不用动手,多的是帮他做事的人。

正因为在霍西铭手上吃过不不少亏,蒋意更明白霍家人的本性,现在越是风平浪静他心里越是不安。

这时杜康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蒋意,来一趟。”

蒋意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故作轻松的问:“杜导,喊我有事吗?”

盼了许久才遇见的阴天,受天气的影响,杜康付心情不错,连说话都带着笑意,“一会儿咱们把秦醒落海的那场戏拍了,该记得你都记清了吧?你放心我们都做好安全措施了,工作人员也会在周围,不会有什么事的。”

闻言,蒋意侧头看了眼雾蒙蒙的海面,乌云层层叠叠卷积在一块儿,海面上起了风,海浪翻腾,海水泛起波澜,天阴沉的要塌下来,看的人心头发怵。

蒋意不怕水,可那天在泳池里水挤进胸腔和鼻子里的那种压迫窒息感,是他第一次体验到,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一直没有忘却,所以这种犹豫,是身体想要规避风险的本能,创伤应激反应。

正常人的思维会在感到害怕时后退,蒋意却是相反,他骨子里有些疯狂,有些神经,强忍着那种身体本能抗拒,笑着点头,“好的,我没问题。”

话音还未落下,方寻野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水性不好,以防万一杜导还是安排专业的救援人员,安全稳妥总归是好的。”

方寻野捏着个还剩一半的矿泉水瓶走了过来,杜康付对他的话感到讶异,忙问:“蒋意,你水性不好怎么不说。”

“至少学过一段时间,其实还好。”蒋意笑着解释。

“那怎么行,还好方老师提醒了。万一出事我可担待不起,我去打个电话喊几个专业救援人员。”

杜康付行动力很强,皱着眉便去安排,一刻也没有耽搁,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角落里有去。

他一走凉棚下就剩蒋意和方寻野两人。

“你水性不好为什么不说。”方寻野先开了口。

“水性不好不代表不会,既然我会游泳,那为什么还要说呢。”蒋意接了一句。

方寻野皱了皱眉,觉得不能理解蒋意这个人,有时疯狂,有时懦弱,浑身充满着矛盾点,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样子。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编剧组的老师便急急忙忙将方寻野喊走。

蒋意靠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四肢修长有力,有些恶趣味的想,方寻野这身材长相。

哪怕不写书了进娱乐圈也饿不死,想潜规则他的金主肯定一茬接着一茬的,就是不知道这人清高孤傲的性子能接受吗。

有钱女金主配清高男艺人,骚女配文青,这搭配还挺带感啊。

想到那些限制级画面,蒋意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笑得声音不小,惹得方寻野回头看了眼,只看见这人弯弯的眼睛,心下一动,又急忙移开视线。

秦醒落海这场戏是剧情的高潮点,更是电影的重头戏,杜康付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做了跟多安排,一直到下午些才开拍。

天气越发暗淡,狂风卷积着乌云,吹来的海风湿润咸腥,带着水汽,站在礁石上,蓝白色的衬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发丝扑打在脸上。

为了安全起见,拍摄地点选在了浅海区,礁石也就两三米的高度。虽然风浪平缓许多,可从高处往下看,依旧让人有些害怕。

蒋意站的笔直,脚边四周散落了一地画稿,他只是背对着镜头,纤细脆弱,任由衣服被海风吹的纷飞,微微侧头,脸色苍白的没有一滴血色。

杜康付喊了「卡」,立马有工作人员上去替他做好安全措施,电影后期会用蒙太奇手法展现。所以他不需要跳,而是需要在海底往海岸上望的镜头。

海水有些刺骨,蒋意潜下去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起来,那种窒息感再次涌上,他将恐惧抛开,逼着自己成为秦醒,演绎出眼神里的轻松和解脱“卡!”杜康付盯着监视器脸色有些凝重,“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

一遍又一遍,没有一次符合杜康付得要求,只好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蒋意披着毯子坐在电炉变,头发还在滴水,在海水里泡了半个多小时,脸色更加惨白,捧着碗姜汤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眼前突然出现一根烟,顺着烟抬头,看见方寻野站在一旁,“抽吗?”

“谢谢。”蒋意接过却没点燃。

方寻野也没管他,只是叼着烟坐在一旁,没说话,好似只是找个地方抽烟而已。

最后是蒋意没忍住出声,“方老师是来安慰我的吗?”

“你想多了。”

一句话堵的蒋意哑口无言。

直到一支烟抽完,方寻野将烟头戳灭拿在手里,不急不慢的说:“你知道《追云者》是我多少岁的时候写的吗?”

“25岁。”蒋意想也没想就回答。

“其实是24,”方寻野将长腿伸开了些,“你认识焦菊隐吗?”

“谁?我知道焦恩俊。”

“……”

“算了,他是谁不重要,”方寻野叹了口气,“他说过一句话:小说是引起想象的艺术,而戏剧是引起感觉的艺术。”

蒋意隐约觉得方寻野是要给他讲道理。可他听下来有些茫然,他听不懂也不认识。

看着这人表情,方寻野皱了皱眉,有些烦躁,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自讨没趣,同一个文盲聊这些,和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刚准备起身离开,又看见这人被冻发紫的嘴唇,在心里叹了口气,“戏剧表演和文学创作其实是共通的,都属于人生的缩影,你在经历的是秦醒的人生。”

“所以,秦醒是真的想死吗?”蒋意再次问出了这个没有得到结果的问题。

方寻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海面,说了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其实文学作品里都有作家的映射。也许是人物,也许是思想,也许只是一句话。”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蒋意听的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身后传来场控的呼喊声,方寻野率先起身,自上而下垂眸,“按照你理解的演吧。”

按照我理解的演。

蒋意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浑身被冰凉的海水包裹,才清醒过来,越往下海水越冷,那种腐烂死亡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逼得人喘不过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自己死了,漂浮着的不过是一具尸体,灵魂在打量着这具尸体,观察每一点变化。

可起伏的胸腔,酸软的四肢又在提醒蒋意,他还活着这个事实。

生与死,明明是对立面,却又紧密相关。

蒋意望着海面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充满着轻松和解脱,唇角带着点笑意,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在做一个美梦。

可突然间,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眼神骤变,瞪大了眼睛,神情慌乱着急,四肢奋力挣扎,带着对生的渴望。

“卡!”

工作人员连忙将蒋意从海里托起来,他跪在沙滩上咳嗽,陈安安给他披上毛毯,杜康付欣喜的声音传来,落在耳中有些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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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群,落在角落里抽烟的男人身上,隔着人海,两人目光相接。

方寻野的眼中带了点笑意,一如蒋意在海里看到的一样。

22.相似

这场重头戏效果比杜康付预料的还要好。尤其是蒋意最后那个看向岸上重燃生存希望的眼神,让这段剧情更有想象空间。

但蒋意由于在海水里泡太久的缘故,晚上有些发热,杜康付便让他在酒店休息。

他退了烧还有些咳嗽,就自个儿待在酒店养病,闲来没事就让陈安安把那只乌龟拿了过来。

乌龟买来有一段时间了,可一直都是陈安安在照料,蒋意还是第一次见到,穿了身米白色的家居服,身上披着毯子,模样看起来乖巧极了,可说出的话却是相反,“这玩意儿从哪儿拉屎啊?”

陈安安拿着药片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满脸无语,“小意哥,你别弄小龟了,先把药吃了。”

蒋意看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药片,嘴里自动涌上一股苦味,有些嫌弃,可还是接过就着水一把吞下去,虽然吃的心不甘情不愿。

把水杯递给陈安安后,蒋意继续看着桌上保温箱里的乌龟,有些不明白这玩意儿哪儿好了,能让方寻野那种冷心冷血的人养。

他本人没有什么爱心,不喜欢动物植物,觉得麻烦还费事,自然不理解那些猫奴狗奴的心态。

在蒋意看来,方寻野那人的脾性比自己更冷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养了只乌龟,十足让人想不通。

伸手戳了戳乌龟的龟壳,没有想象的硬,被陈安安看见后心累的念叨,“小意哥,小龟还小,你别玩它了。”

“他为什么叫小龟呢?”

“你没给它取名字,我就先随便喊着。”

蒋意摸着下巴想了想,“叫憨憨吧。”

陈安安皱了皱眉,“憨憨?”

“你小时候没看过憨八龟吗?”

说完,蒋意也不管陈安安一脸无语不知从何吐槽的表情,自得其乐的弹了弹龟壳,“以后你就叫憨憨了,贱名好养活。”

他咳嗽了两声,一点不在意乌龟的死活,知道手机铃声响起,才大发慈悲的放开,用湿巾擦了擦手,拿过电话一看是诸心慈打来的,接通后,还没消散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出事了。”诸心慈着急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的哒哒声。

“怎么了?”蒋意忙问。

诸心慈应该很着急,脚步很快,说话有些喘,“之前谈好的代言和通告,刚刚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取消合作,这要是一个还好说,怎么可能好几个同时取消,明摆着欺负人,我现在正准备去见他们负责人。”

听她这么一说,蒋意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邓书艺不来找他麻烦,原来是等着搞把大的,等着断了他后续资源。

蒋意脸色有些难看,他断了和梁淑兰的关系,本就缺少了一大后台。如果后续资源宣传跟不上,等《追云者》上映后,娱乐圈怕是要查无此人了。

娱乐圈竞争性太大,要是不能保证一定的曝光率,要不了多久粉丝和观众就会移情,她们会因为长相和人设喜欢上你,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喜欢上别人。

蒋意出道以来走的就是偶像小生的路线,他不像实力派演员是靠演技吃饭,资本选中他也是看在外型,好不容易趁着《追云者》的热度拿下一个小品牌代言,可谁能想到邓书艺掺和了进来。

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蒋意有些焦虑,无意识啃咬着指腹上的软肉,留下一点凹凸不平的齿痕。

过了许久手机里也没传来声音,诸心慈这才发现了问题,“蒋意?你怎么了?”

“心慈姐,”蒋意咳嗽了两声,疲惫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用去了,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知道?”

蒋意将那晚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省略掉后面坐上徐斯远车那一部分。

果不其然,诸心慈听完勃然大怒,朝着电话怒吼,“蒋意,我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做事之前考虑清楚,不要总是意气用事,你为什么永远听不进去!”

“你当初攀上梁淑兰的时候靠的是霍总的引荐,那时候你都忍了下来,怎么这会儿不行了,说想红的是你,把事情搞得一团乱的也是你,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再幼稚了。”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连站在一旁的陈安安都感觉到了诸心慈的怒火,而蒋意只是低垂着头,扣弄着桌布上的流苏,语气低沉的道歉,“对不起。”

诸心慈满腔怒火找不到发泄口,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她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这圈里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你想出名,那就要学会适应规则,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这事你别插手了,我再去和品牌方和杂志负责人聊聊,看看能不能协商一下,你好好拍戏,就先这样吧。”

挂断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蒋意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小意哥……”陈安安小心翼翼的唤了声。

“安安,你觉得我能红吗?”

“肯定的!”陈安安声音突然提高,“你相信你一定可以红,只是时机还没到而已。”

蒋意唇角上扬,露出个自嘲的笑。

也许他当时跪下去说不准真的能攀上邓书艺这尊大佛,那兴许真有机会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一片茫然。

可惜的是,当狗当久了,也想做个人。

海风吹拂大地,树叶从树枝上落了下来,再空中摇晃飘荡,好似翩翩起舞,舞姿轻盈的落在地面。

一只脚踩在树叶上又快步离开。

方寻野走进酒吧大门,里头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吵得他头皮发麻,按照徐斯远给的包厢号先去,一推门就瞧见徐斯远搂着个清纯姑娘在唱歌,边上还有不少他的狐朋狗友在捧场。

门一开,徐斯远就看了过来,看清来人后把话筒塞那姑娘怀里,一把揽过人肩膀,“老方来了啊,何聪往旁边点,把位置腾出来给你方哥坐。”

叫何聪的是个喝酒喝的脸涨红的年轻男人,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方哥,坐这儿。”

这局是徐斯远组的,来的人都是远锐公司的各部门领导,方寻野都认识。

当年徐斯远想开公司可是没有启动资金,是方寻野出的钱,徐斯远记下这份情便把远锐的股份分了30%给方寻野,以至于其他人都笑称,没有方寻野就没有今天的远锐。

方寻野入了坐,同其他人聊了几句,才端起何聪递过来的酒喝了口,徐斯远发了支烟,他接过别在耳后,没好气道:“不是给你说我最近忙着写书,让你别吵我吗。”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家发霉,喊你出来玩玩。”

“你确定不是我看着你们玩?”方寻野看着包房里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个姑娘,挑了挑眉。

“怎样,”徐斯远眨了眨眼睛,“要不你也喊一个来陪陪。”

“谢谢,我不□□。”

“啧,我说陪着喝酒,你想什么呢。”

方寻野冷笑一声,明显不信徐斯远这句话。

徐斯远也不自讨没趣,抖了抖烟灰说起了正事,“霍西铭有联系你吗?”

“嗯,问我考虑的如何。”

“所以你考虑的如何?”

闻言,方寻野喝酒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老方不是我说你,你是聪明,就是有时候太拧巴,脑袋转不过弯,干啥非得和钱过不去呢,《向生》的版权费新讯开的可是比前几本都要高,你有什么没想通的?”

“我知道,”方寻野摇了摇玻璃杯中的酒,“让我再想想。”

徐斯远知道这人脾气也没打算再多说什么,转身和何聪他们喝酒。

敲门声传来,随后响起说话声,“你好,你们点的酒。”

穿着黑白制服的一男一女推开门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看起来还在读大学,身上带着股青涩的气质,他有些瘦,燕尾服样式的制服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很挺拔。

方寻野的眼睛一直落在这个男生身上,他点了烟靠在沙发里,吐出个烟雾,眯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愣了愣,有些紧张的回答,“我的工号是689……”

“我问你真名。”方寻野打断他的话。

“苏景。”苏景看着面前的男人,下意识觉得这人身份自己惹不起,小声的说了名字。

方寻野坐起来弹了弹烟灰,“你会画画吗?”

“不会,”虽然不觉明厉,苏景还是诚实回答,说完又担心自己遇到变态,急忙补充了句,“这位先生,我只是兼职员工,是不提供其他服务的。”

“我有说要其他服务吗?”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自作多情,苏景脸色通红。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徐斯远满脸困惑的看着方寻野,又看了对面那个脸红局促尴尬的苏景,眉头一皱。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还是因为他想多了,这个服务员长的很眼熟,尤其低头笑起来的时候。

和蒋意长的很像。

🔒23.合作

娱乐圈就是一个圈, 稍微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眨眼的功夫便能传开,不少品牌方都知道有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得罪了邓家的人, 一时之间,正在合作的或是想合作的,都打了退堂鼓, 谁也不敢自讨苦吃。

事情发酵了几日, 蒋意本就不多的代言更是掉的差不多,甚至再次拉下脸去找了之前圈里想包他的富太太,得到的却是邓书艺放了话要整他,没人敢帮忙。

他焦虑失眠, 不知道该如何渡过眼前的难关, 越发懊悔自己的当时的冲动。

虽然诸心慈说交给她处理, 可距离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几天,那边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思来想去,蒋意也不好坐以待毙, 私下联系了几个圈内朋友, 得到的消息都是那些代言和角色已经官宣了其他人, 就连圈外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明白蒋意这是得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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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闻风而动, 营销号各种编排, 一时之间带来的热度竟比他最火时还要大。

蒋意神经质的刷着微博,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算是想明白了,在绝对的金钱和权利下, 任何人都是一只蚂蚁, 好比他, 不堪一击,只要邓书艺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溃不成军。

几年辛苦毁于一旦,蒋意自然不甘心,咬着牙一狠心便给梁淑兰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那个男团成员,说梁淑兰在洗澡,有什么话可以告诉他,由他传达。

那种得意和胜者的语气,落在蒋意耳中格外刺耳,好似在悲悯可怜,嘲笑他的落魄和失败,像一只丧家之犬,令人发笑。

于是那些事先想好的话便一个字也出不了口。

他呆愣愣的看着脚边,低垂着脑袋,被头发遮掩的脸看不出喜怒,像没有生机的雕像,大脑自动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听不见,看不清,呼吸都变得格外轻。

突然,后背被人重重打了一下,力度不小,一下将他从神游太虚的荒诞中回到现实,回头一看,只见钟小北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站在身后,双眼弯弯,笑得比今天的太阳还要灿烂。

“小北?”看到突然出现的人,蒋意难得的露出个真心的笑。

“你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了都没应,在这儿装深沉呢?”钟小北很是自觉的拿过椅子坐下,将大背包取下来抱在怀里。

“没什么,”蒋意叉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土皇帝来体察民情,彰显皇恩浩荡,我这大太监不得随行一路伺候啊。”

“嗯?”

“逗你的,今早我偷偷听到老霍打电话,说是要来剧组,我记得你在拍戏,也顾不上屁股疼连忙爬了起来,他不让我来,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才闹着来的,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你看你都饿瘦了。”

钟小北说话是脸上一脸得意,随后说着说着便献宝似的将身后的大背包打开,拉链一拉开,里头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吃的。

蒋意没告诉他自己这是为了拍戏特意瘦的,看着这人笑脸,很是感激的道了谢,“你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无聊死了,”钟小北耷拉着脸,“老霍他儿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跑我唱歌酒吧来闹了一通,跟个傻逼一样,酒吧老板不让我们在那儿唱了。”

“霍宜年?”蒋意皱了皱眉,也听过霍家这个小少爷嚣张跋扈的事迹,有些担心自己好友,“你没给霍总说吗?”

“说什么呢,他再狂也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这要是传出去我钟小北干不过一个高中生,我还怎么在道上混啊,怎么吹牛侃大山啊。”

“他打你了?”

“没,就骂了两句。”

看着钟小北皱着的眉头,蒋意能猜到霍宜年骂了什么,他比旁人都清楚,从来不是钟小北缠着霍西铭。

而是霍西铭不放他离开,他仗着对钟小北的恩情,以爱的名义建造了一个牢笼,一点一点把钟小北养成一个只能依附他的废物。

蒋意心里有些酸,放轻了声音安慰,“下次他再骂你你就给我说。”

“给你说干嘛?”

“我找人去他学校门口堵他,让他看看社会的黑暗。”

“哈哈哈,”钟小北笑出声来,“成,带我一起,咱们揍起这□□崽子,让他再拽。”

等笑够了,钟小北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事,“差点忘了,你那天怎么会得罪邓书艺那疯婆子?”

这个问题,蒋意说不出实话,他认识的钟小北虽然脏话连篇,实则比谁都善良,看待事物都是只看好的那一面,那些肮脏见不得光得事,蒋意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只能抠着手指,闭嘴不谈。

见他这一脸抗拒,钟小北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过邓书艺那疯婆子像他妈疯狗一样,一把年纪还把自己当公主,也不看看脸皮都皱起来了,打了羊胎素都没用,她找你麻烦你别瞒着我啊。”

“嗯。”蒋意勉强笑了笑。

他没有打算把那些事说出来,钟小北有多少能耐两人都清楚。到时候又得靠霍西铭出马,可蒋意不想,也不愿意,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让钟小北欠霍西铭人情,他已经欠的够多了。

好在钟小北没注意到蒋意的神情,又兴奋的说起了其他事,“对了,你知道我那天见到谁了嘛?”

“谁?”

“野火。”

蒋意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钟小北说的兴起,连说带比划,“他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为那种又丧又文艺的作家应该留着一头长长的头发,或者蓄着的胡子,穿的很有艺术范,很有逼格那样。就像我组队里喜欢他的那个贝斯手一样,没想到本人看起来挺正常的。而且他长的好帅,比我在老霍公司里见到的明星还帅,起码能排第三。”

“那第一第二是谁?”蒋意好笑的问。

“第二是你,第一当然是喻喧了!”

喻喧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唱作人,也是钟小北的偶像,蒋意不止一次听他把人夸的人间少有,听见这个回答露出个我就知道的表情,自顾自都包里翻出两支棒棒糖递了过去,递了一支过去,拆开另一支叼在嘴里。

接过棒棒糖钟小北也没吃,就拿在手上,又说:“不过他的确挺傲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老霍这么重视一个人,推了一堆会议直接从b市飞过来,约了人几次被拒了也没生气。”

从这番话里,蒋意听出了不对劲,连忙问:“霍总是特意来找方寻野的?”

“对啊,今天来片场好像也是来找他的。”

蒋意皱了皱眉,荔枝味的棒棒糖在嘴里融化,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他找方寻野干嘛?”

声音虽然小,但钟小北听的清楚,一边翻着包里的零食一边随口回答,“我哪知道……”

话音还未落下,钟小北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我那天听他们说话,老霍好像想收野火一本书的版权,叫什么来着,向……向……”

“《向生》”

“对,就这个!”

蒋意抿了抿唇,他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陈安安下的文包里面,排在第一的就是这本,当时发微博引用的那句话便是这本书里的。

新讯买了不少ip,这并不值得奇怪,就连《追云者》也是他们出品的。

可是能让霍西铭亲自来谈,那说明这本书的价值远大于《追云者》,或者说在霍西铭眼中,他想要的是这本书影视化后带来的利益。

如果真是和自己猜的一样,《向生》这个ip会成为新讯重点项目,那无论是宣传还是资金投入以及后期曝光,都是不一样。

后槽牙咔擦咔擦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有些尖锐的糖块扎着口腔中的软肉,他眼神阴沉下来,不经意的问起细节,“所以霍总来海州是为了野火《向生》的版权?”

钟小北不疑有他,拆了包薯片嚼着,一张口说话,碎渣喷的到处都是,“应该是,不过野火好像还没同意,甚至提了个要求,说其中一个角色演员得由他来定,也不知道谁这么幸运,欸,蒋意,你觉得他会选谁……”

后面的话蒋意没听进去,他感受到舌头被扎出一道细小的口子,有股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眯了眯眼睛,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他看着海,方寻野的余光却落在这处,霍西铭察觉到面前这人心不在焉的神情,推了推眼镜笑笑,“方老师要是还没考虑好,不如我们改日再谈。总之我是非常有诚意想和方老师合作的。但要是方老师没这个意向也强求不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你我交个朋友。”

“我看出了霍总的诚意,你既然拿出了态度,我也不好再继续为难。否则显得我这人过于不识好歹,《向生》的版权我可以卖,有两点要求:第一点,我要担当总编剧。”

“有原作者担当总编剧那更是求之不得了,”霍西铭笑出声来,“方老师你放心,新讯还会单独给你一笔费用。”

方寻野点了点头,“第二点就是之前说的,孟九这个角色演员得我来定。”

这个要求闫昃剀有些犹豫。毕竟这种s+项目演员也是重点之一。要是主演给了一个糊咖,收视率和影响力都会大大减少。

可方寻野提了这一点,霍西铭再有不满也只能应下,依旧问了和上次同样的问题,“好,方老师心里是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方寻野抿唇不语,小一会儿后才开口,答案一字不差,“目前还没有。”

这个回答让霍西铭松了口气,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既然如此等我通知律师把合同拟好,再找个时间详谈细节。”

“好。”

“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霍西铭朝着人伸出右手。

看着面前伸出来的手,方寻野握了上去,“合作愉快。”

“那我就不打扰方老师了,”霍西铭收回手笑了笑,朝着一旁喊了一声,“小北,准备走了。”

钟小北皱着眉起身,满脸不舍的挥手,“蒋意,我得走了,你要是想我了记得给我打了电话啊。”

“你快去吧,省得霍总又生气。”

“怎么没把他气死。”钟小北小声嘟囔,慢悠悠的走到霍西铭身边。

方寻野送走两人,转身时和蒋意对上眼,后者却一改往常朝他笑了笑。

看着移开视线的方寻野,蒋意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他想赌一把。

🔒24.师弟

都说赌徒十赌九输, 可却总有人抱着那10%的几率,坚定的认为自己一定能赢。

蒋意便是这种人,即使他一路有的跌跌撞撞, 也依旧相信幸运女神会眷顾他,哪怕只有一次。

他相信钟小北不会骗他,也没有必要骗他, 所以新讯的确要买《向生》的版权, 主演之一也的确会由方寻野指定。

不说其他,光是方寻野指定这个名头,就能够通稿吹上天。

对于想要什么,蒋意一直都很清楚, 他会抓住每一个可能, 每一个机会, 就像石头缝里的杂草,只要给他一点阳光,一点雨水, 就能破土而出, 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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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 他是随处可生,在野火肆虐下再生的杂草。

别人给, 他就收着;

别人不给, 他就自己想方设法去争取。

就像现在, 他想要方寻野手里那个机会, 一个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便有心讨好, 可方寻野这个人像是一阵风, 抓不住, 摸不到,喜怒哀乐都没有那么重要,他传达给大众的思想感官,只有那些浮于纸张上的文字。

蒋意思来想去,唯一的不同就是那只乌龟,发出去的养龟交流,那人还会时不时回复两句,其余一概不理。

眼看没有突破口,《追云者》的拍摄期限又剩下最后一个多月,蒋意有些焦虑,不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多,看起来被开机前还要瘦,都不需要用力,轻轻一阵风能把人吹倒。

这人怎么这么瘦?没吃饭吗?

方寻野抱着手坐在树下乘凉,目光却落在太阳底下的蒋意身上,不远处是S大的操场,篮球拍打在塑胶地面上的刺耳声,让天气变得更加燥热。

那股热钻进衣领中,扩散开来,连血都变得滚烫几分。

而蒋意穿着白色衬衣牛仔裤,身形挺拔,样貌俊秀,背着一个画板,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额头却没有留一滴汗,他低头听杜康付讲戏,和s大的学生站在一块儿没有一点违和感,干净乖巧,犹如一颗挺拔的白杨,一言不发,像极了大学校园里讨女生喜欢的校草。

《追云者》中有一段秦醒和乔曼妮在大学校园中的回忆,这是两人幸福的开端,也是一段失败婚姻的引子。

原著里只是寥寥几语,可杜康付想将这段拍出来,用于秦醒落海后短短一生的走马灯闪现,更是特意在S大取景。

S大作为百年名校,校领导自然不放过这个宣传的好机会,交代完不能影响学生出行,就拍了学生会来配合工作,主要不是防剧组工作人员,而是来盯着凑热闹的学生。

其中有不少付暖和程烽的粉丝,一时之间跟粉丝见面会一样,蒋意关注度不高却也还是有一些粉丝的,休息时,粉丝就站在拉着警示线的外面小声和蒋意说着话。

粉丝脸上的兴奋和喜悦没有丝毫遮掩,她们脸上带着笑,表情有些局促,可落在蒋意身上的目光又是那么真诚热烈。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那种和谐融洽的相处氛围,蒋意更是全程带着笑,温温柔柔的语气能够让不少人沉醉在其中。

方寻野就不止一次听见他和那几个姑娘说话:热不热,不会是翘课了吧,要好好上课别胡闹哦,这场戏?拍不了多久,应该只拍今天吧,拍完就得换地方了,下部戏?不知道啊……

声音和笑容又同平时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庸俗和算计,也看不出焦虑和冷漠,整个人从眼神到动作充满着温柔宠溺,像云一样柔软。

这让方寻野想不通,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有不同的面具,在特定的环境,面对特定的人,就会露出不同的性格。

看了会儿方寻野觉得没意思,舔了舔嘴觉得有些犯烟瘾,想找个吸烟区抽支烟,刚一转身就同一个提着塑料袋的男生撞了个满怀。

他个子高,把人撞的踉跄了几步,连忙扶住人肩膀才避免摔到,“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是我走路没看路,”男生揉了揉额头,一抬头瞧清站在面前的人,眼睛亮了亮,语气格外兴奋,“是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

“苏景。”看见男生笑起来的样子,方寻野有些恍惚,随后想起了这人的名字。

听见自己名字从方寻野嘴里念出来,苏景笑意更深,“对,真巧啊,居然在这儿遇见你。”

“确实很巧,你是这里的学生吗。”虽然说的是疑问句,可方寻野看到陈景胸前挂着的学生会工作证,用了肯定的语气。

苏景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方寻野身后拍戏的剧组,“你是剧组工作人员吗?上次是我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要不……”

“寻野。”

一个声音打断了陈景的话,他回过头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阮教授!”

“苏景?你怎么在这儿。”

“有剧组在这里拍戏,学生会帮忙维持秩序。”

阮琢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不确定的问,“你们,认识?”

“见过一面。”方寻野目光扫了一眼苏景,才语气淡淡的说。

“这样啊,”阮琢没继续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事,“小瞿让我问你,忙完了要不要去家里吃饭。”

“不去了,我晚点还有事,等改天有空再聚。”

“那好吧,”阮琢有些可惜,聊了几句便要离开,刚一转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对苏景打趣了几句,“差点忘了,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野火的签名吗,人就在你面前,还不赶快让他给你签一个,你不是还在论文里把人夸了天花乱坠吗,怎么看见真人不说话了,”

闻言,苏景猛地抬眸,满脸的难以置信,双眸突然亮了起来,闪着光,那种欣喜激动和崇拜争先恐后涌了出来,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的局促,“你……你是野火?”

方寻野没说话,反倒是阮琢被逗笑了,忙对方寻野说,“他是你书粉,听说是因为你一直才考的S大文学系,算起来还是你的直系师弟呢。”

“阮教授……”苏景满脸窘迫,没预料到阮琢会把这事当着方寻野的面说出来,有些紧张的看了人一眼。

“我还要去开会呢,你们聊吧。”阮琢笑着止住话题,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事要办,朝两人挥了挥手。

阮琢一走,苏景更是尴尬,“我不知道你是野火……那什么,我很喜欢你的书,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签在那儿?”

苏景连忙放下塑料袋里的矿泉水,翻遍所有兜也找不到一张纸,红着脸紧张的看了方寻野一眼。

本来应该转身离开,可方寻野看着陈景的脸,没有半点不耐,只是回到自己的位置,撕下一张草稿纸,用嘴咬开笔盖,含糊不清问:“只写名字吗?”

“写你最喜欢的一句话可以吗?”

方寻野刚落笔写下第一个字,就听苏景念了一句话,“天才的悲剧在于被小而舒适的欲望所束缚。”

这句话和方寻野想的一字不差,他动作一顿,拿下笔盖抬头看了眼,脸上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句话?”

苏景挠着头笑了笑,“因为我也喜欢。”

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着,像是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周遭所有的人与事,没有在意其他人投来的目光。

蒋意接过陈安安递过来的矿泉水,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的认真,却一言不发。

陈安安站在旁边,本想开口,见蒋意盯着一处发呆,就顺着那方向望去,正看到方寻野低头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什么东西,旁边站在一个男生,眼睛亮亮的瞧着方寻野,红着脸有些羞怯,紧握的双手泄露出他的慌乱。

哪怕这样却连半点余光都不舍得分出去。

“这人是方老师的书粉吧,”陈安安得出结论,“方老师名气真大,走到哪儿都有他书粉。不过他这次居然没有冷脸,还给人签了名?”

“嗯?”听着这话,蒋意有些不明白。

“听说方老师不喜欢给人签名。尤其在签售会之外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写书的,没有什么成就也不算对社会有用的人,当不起别人的喜欢,和大众都是平等的,有什么资格签名,他让读者喜欢他的书就好了不用喜欢他的人。所以不怎么签名的,但读者觉得他有才有个性还活的通透,又吸了一波粉。”

蒋意勾了勾唇,眼神带着嘲讽,“他这样还能有书粉?人有时候也是贱的。”

这话说的有些难听,陈安安摸了摸鼻子尴尬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闲聊时,方寻野自己把签好名的纸递给了苏景,隔得远,也不知说了些什么,蒋意能看到方寻野眉眼柔和下来,甚至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远没有那些尖锐锋利的刺,多了几分人气,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

这是蒋意没见过的方寻野,他甚至想凑近,去听听那个男生说了什么,这让他感到好奇和疑惑。

“方老师是不是和那个人认识啊,是他朋友吗?”

陈安安也看到了方寻野唇角没消散得那抹笑,不由多看了一旁的苏景两眼,由于两人侧身站立,那个男生被方寻野挡住了大半,以至于看不清楚。

下一秒,方寻野低头,像是在掏裤兜里的东西,他微微侧身,被挡住的人脸才露了出来,从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见半张侧脸,却已经能够看清,那人仰起头,上线目看人时,能激起极大得保护欲,下颌线到脖颈蹦出直直的一条线。

这人长的一定不丑。

蒋意在心里想着。

“咦?”陈安安突然皱眉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

“这人长的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陈安安摸着下巴思索,在脑海里匆匆过了一遍也没想起来。

“行了,别瞧见一个帅哥就说你认识。”蒋意笑着打趣道。

“真的很眼熟,就是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陈安安有些着急,连忙转头解释,看到蒋意侧脸时,那种困惑立刻得到了解答,一拍大腿忙说:

“我就说他眼熟,小意哥,这人侧脸和你好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难怪我觉得在哪儿见过一样!”

陈安安说的认真,惹得蒋意也多看几眼,其实并不是很像,那人比他矮一些,五官没那么精致,却格外爱笑。

蒋意看了会儿问:“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哈?”

“嗯?”

“都挺好看的……”

陈安安话还没说完,蒋意挑眉,“你还记得谁给你开工资吗?”

“你好看!小意哥最好看!”

得到回答,蒋意心满意足,看着同人说话的方寻野,冷笑了声,“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审美正常。”

🔒25.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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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话让陈安安有些慌张, 连忙看了看周围,见其他人都在忙着手里的事,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小意哥, 这里人来人往的,你说话小声点,要是心慈姐在, 你又得被骂了。”陈安安小声的提醒, 脸上表情有些为难。

低头看了眼身旁皱着眉的小姑娘,蒋意反正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确实不太合适。要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又是一堆黑稿。

虽说他现在一身黑料, 多一个不多, 少一个不少, 可没人会上赶着讨骂。

仰头将剩下的矿泉水喝完,蒋意有些浮躁的情绪聊聊平静下来,觉得是被太阳晒的脑子不清醒, 他吐出一口热气, 把矿泉水瓶往陈安安怀里一塞, 转身就走。

怀里被突然塞进去一个空瓶子,陈安安愣了愣, 连忙抬头, 往前走了两步, 朝着人背影追问, “小意哥,你去哪儿?”

“厕所。”

S大综合楼平常人就少, 今天《追云者》剧组在学校拍戏, 学生更是一窝蜂的在下面凑热闹, 厕所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安静的只能听见水龙头没扭紧,水落在水池中的嘀嗒声。

蒋意伸手将水龙头拧紧,连最后一点声音都消失了,安静的令人心惊,他走进最后一间厕所隔间,关上门,靠着门板,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

火星在烟草上蔓延,燃起一点红色的火光,一吸一吐,烟雾在小小的隔间中扩散,又缓缓消散。

他将后脑勺靠在门上,仰头看着那烟雾由深变浅,脸上没有情绪,可心里却想了许多。

没人比蒋意更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他在羡慕,在嫉妒,更在仇视。

像一只躲在阴暗下水道的老鼠一般,见不得别人一丁点好,带着森森恶意,用阴冷恶劣的目光打量着别人。

陈安安说那个男生和自己很像,其实一点都不像,他是名牌大学的学生,而自己连上大学的资格都没有;

他自信优秀,有更好的未来,而自己活得失败活得糊涂;

他能够像朋友般,平等的同方寻野交。而自己需要卑躬屈膝的去讨好,去思索,生怕一句话就会惹人不悦。

一个活得耀眼夺目,一个活得卑微懦弱。

哪儿像了?根本哪儿都不像。

毕竟没有一个人会指着萤火之辉说它与日月相同。

蒋意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所以他在嫉妒,在心里咒骂,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践踏那个少年,仿佛这样能够让他的阴暗的一面得到宣泄。

一支烟燃尽,那些情绪也随之平息下来。

将烟头碾灭丢进马桶中,正准备转身离开,一道脚步声从外面走了进来,随之响起的是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野火!我见到了野火!他还给我签了名。”

明明没有看见脸,但蒋意却确定这道声音的主人,就是同方寻野说话的那个男生,他将手收了回来,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垂着眸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景打开了水龙头,说话声混合着水声,让人听的不够清楚,“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肯定想不到,他就是那天我给你代班,在Bigger遇见的那个人。”

Bigger?酒吧?

蒋意在心里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事比他想的有意思。

“你别胡说,什么我的梦中情1,我哪有一直念着他,”即使隔着门板和水声,也能听出苏景话里的窘迫和羞涩,“我哪能想到他是野火,正常谁会联想到?”

对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苏景笑得不行,“都说了让你少看点小说,哪有那么多缘分啊,人家和阮教授是朋友,给我联系方式也是看在阮教授的面子。”

水声突然变大,遮住了说话声,小一会儿后才渐渐消失,说话声也清晰起来,“我可不敢这么想,那可是野火。更何况万一他不喜欢男人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中间没听清一段,蒋意对这话题跳脱性感到震惊。

“你不能拿别人和他比,我知道很多艺术家都是双性恋,那也不能说明野火就是啊,他……他是独一无二的,”可能是在往外走,苏景的声音渐渐变小,“要真是像你说的,我和他是天赐姻缘,那以后跟他在一块儿,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行,有空再说……”

后面的话,蒋意听不见了。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他才推开门走了出来,走了几步,站在镜子前时,缓缓抬眸。

镜中的人也随之做了相同的动作,头发过长,五官立体,身形纤细修长,他勾唇笑了笑,那张脸也变得鲜活起来。

蒋意朝着镜子走近,看着镜中的脸在瞳孔胸放大,他俯下身,用指尖拨弄了头发,转身出了厕所。

校园这部分戏一直拍到下午才收工,临走时粉丝一窝蜂涌了上来,学生会跟着保安维持秩序,忙的满头大汗。

不知被谁推搡,苏景快要摔到时一旁有人扶了扶他的手臂,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衬衣的演员冲他笑了笑,“小心点。”

苏景不追星,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却很是感激的道了谢,“谢谢你,我没事。”

蒋意收回手又笑了笑,上了剧组的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侧头就能看到那个男生同方寻野说话的样子,两人气氛融洽,男生双眼明亮如星,索性戴上眼罩睡觉。

车子是什么时候启动的蒋意不知道,他像在海面飘荡的孤舟,随着波浪摇晃,载着他破碎的意识去到未知的终点。

被陈安安唤醒时,蒋意摘下眼罩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和月亮换了班,笼罩着天空和大地的黑布,是月亮的衣裳,此时却被各色各样的灯烫出了大小不一的洞。

透过这些洞,能看出每一个光怪陆离的人生。

他扫视了圈,没看见方寻野,有些昏沉沉的跟着众人下了车,可到了酒店门口时,蒋意却停了下来。

“小意哥?”

“把帽子给我,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陈安安不敢多问,只是将鸭舌帽递了过去,没忍住多了句嘴,“那你早点回来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蒋意将帽子戴好,又掏出个黑色口罩,拦了辆出租车就上了车。

他上车报了个酒吧名字,前排的司机眼神多了几分鄙夷,蒋意并不意外。

因为他说的那个酒吧是本地很有名的一个gay吧。

到了目的地,司机收了钱立马跑的没影,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站在Bigger对面,蒋意抬头看了眼闪烁着蓝绿色霓虹灯的灯牌。

犹豫了会儿,将口罩摘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双手揣进外套兜里低头走了进去。

同外面的冷清相比,里头的DJ声震耳欲聋,舞池里全是随着音乐扭腰摆胯的男人,甚至一旁的卡座里,还有一对正在拥吻的男人。

蒋意在吧台坐下,酒保立刻注意到他,敲了敲大理石的桌面,提高声音询问,“第一次来?喝点什么?”

还未等蒋意开口,一个男人凑了过来,朝着酒保打了个响指,“来杯威士忌,算我请。”

酒很快送了上来,顺着酒杯抬眸,酒吧等灯光昏暗。哪怕只露出了半张脸,也能看出来是个极品,更别说长腿细腰的身材,男人不由得对自己的眼光感到满意,开始期待今晚。

他在思索的同时,蒋意也在喝着酒打量这个男人,西装革履,三十出头的年纪,样子生的不算难看,但也算不上英俊。

视线落在男人手指上时,蒋意冷着声开口,“你结婚了?”

男人愣了愣,下意识将带着婚戒的手缩回去,以为面前的极品介意,连忙辩解,“我可没骗婚,双性恋而已,圈里多得是,再说了男人结了婚出来玩很正常,怎么,你介意?”

蒋意没说话,只是抿着酒,“你说呢?”

“出来玩不就是为了开心,咱们非要把时间浪费在这儿吗?”

“呵,”蒋意嗤笑了声,把空了的酒杯放在桌上,“那也行,不过我只做1。”

男人脸色一变,骂骂咧咧的走开。

不知男人说了些什么,又来了不少搭讪的,都是些打扮的妖艳的小0,全被蒋意婉拒,他坐了会儿觉得没啥意思,正准备起身离开时,方寻野和徐斯远走了进来。

隔着舞池的人群他们没注意这边,而蒋意却是看的清楚。

他小口抿着酒,目光落在方寻野身上,感受到很多人的视线也一样看向那个方向。特别是那些小0,莫名的想到梁淑兰给他念的一首诗:

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第一步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有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虎变成湿淋淋的小狗他不认识坂元裕二也不喜欢方寻野,但他想,他应该勾引方寻野。

毕竟蒋意一无所有,有的不过是这张脸。

🔒26.酒局

“叮。”

“你消息。”徐斯远抬头从拳击台上和人打的难舍难分的方寻野嚷嚷。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连着发了几次,下一秒拳击台上的两人分开,方寻野翻过围绳跳下台子走了过来。

他□□着上身, 匀称有力的肌肉上布满着一层水光,低着头用牙齿咬住拳套封口处,一点点解开。

将拳套解下来, 随后一把扯下头盔甩了甩脑袋, 头发湿漉漉的贴着头皮,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流到下巴,再缓缓落在地上。

急促的呼吸还未平息下来,胸腔和腹肌起伏不定, 是用力过度的正常反应, 他将毛巾搭在肩膀, 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一边解开另一只拳套放在椅子上,一边拧开矿泉水喝了半瓶, 剩下的全部倒在头上。

冰水浇在身上, 立刻驱散了浑身的燥热, 只留下一股粘腻的难受。

徐斯远也顾不上和拳击馆前台小妹聊天,叼着根烟凑近, 好奇的询问, “谁啊, 是不是阮哥那个学生。”

从阮琢那里听说了苏景将方寻野写进论文的事迹, 便对这个野火的第一铁粉感到好奇,再加上方寻野这狗脾气居然也没作妖, 不仅给客人联系方式, 还会回人家的微信, 虽然是别人发十句他回一句,却依旧让人讶异。

徐斯远是看过两人的聊天记录,方寻野对于这种事一向不在意。更何况他和苏景聊的都是文学著作,遮遮掩掩反而显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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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就那么点记录,徐斯远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也能看出问题,摸着下巴思索,觉得那小同学八成是喜欢方寻野这狗逼。要不然能每一条消息都秒回,不分昼夜。

文化人谈情说爱的都是大段大段的文人著作感悟,引经据典,比写论文还专注。

对此,徐斯远自觉看透许多,却不敢多言,主要是他也拿不准方寻野的心思,连性取向都不敢肯定。

说他喜欢女的吧,瞧看着也是个六根清净的主儿;

说他喜欢男的吧,也没个这方面的需求。

即便这样,也不妨碍徐斯远八卦,恨不得知道这二人进展如何。

方寻野抹了把脸,打开手机看着那两条消息,语气淡淡地,“蒋意发的。”

“蒋意?他为什么给你发消息?”

为什么?

徐斯远问了一个连方寻野也回答不了的问题,这段时间蒋意时常给他发消息,频率不多,不至于让人感到厌烦,内容也从一开始的剧本变成生活趣事,让这个人更多面展现了出来,变得更加有趣鲜活,而不在是一些虚假包装下的艺人。

就比如现在,他发了一张杜康付在片场发火的照片,配着一段文字:

每日气死杜导成就达成!

只有几个字,可方寻野却能脑补出这人的表情,一定是蹲在角落里,皱着眉一脸无奈。

说实话,方寻野并不讨厌这种恰到好处的交际,他一向是个事事分明的性子。

就像他不喜欢蒋意身上的很多缺点,却也不会否认这人身上的优势。

将注意力从蒋意的头像上收回,打着字回了消息:

今天拍什么?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得到了回复,连徐斯远都觉得好笑,玩笑似的说了句,“他别是一直抱着手机等你消息呢。”

方寻野心头一动,抿唇看着那消息:

乔曼妮烧画的戏,方老师,付暖姐今天杀青,说晚上请我们吃饭,你来吗?

未等方寻野犹豫,蒋意的消息紧跟着又发了过来:

我和付暖姐赌了一百块钱你会来,方老师,如果你来的话,我可以分你五十。

屏幕上是个歪头卖萌的猫头表情包,表情包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蒋意看的认真,他并不着急,而是盯着那个猫头。

消息传来时伴随着声音,没有多余的话,一如方寻野这个人。

好。

蒋意笑了笑,他将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不远处抱着花和剧组人员拍照留念的付暖。

付暖发现了他,连忙招手,“蒋意,快来快来,咱俩还没拍呢。”

“来了,”蒋意笑着走过去,灯付暖拍完才开口,“付暖姐,晚上的聚餐能再加一个人吗?”

“可以啊,人多热闹,你想带谁啊,别是女朋友。”

“那我经纪人不得杀了我才怪,”蒋意哭笑不得,“这不还剩最后一场戏,我担心拍不好。所以就麻烦方老师晚点儿来给我讲戏,我想着咱们聚餐便打算喊上他,付暖姐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

付暖其实是想请方寻野的。毕竟和野火交好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可方寻野这人的性子太独了,在剧组时二人交际就不多,找不到理由,又担心被拒丢了脸面。

这会儿蒋意解决了她的问题,连笑容都深了几分,“怎么会呢,明明给我助理说了,要请方老师,肯定是他忘了,做事毛手毛脚的,回去就把他开了。”

蒋意心知肚明,却也只是笑了笑,付暖和他闲聊了几句就被其他人喊走。

等人走远,蒋意才走到自己的休息椅,招手把陈安安喊了过来。

“小意哥,怎么了?”

“一会儿你去帮我做件事。”

陈安安附身将耳朵凑过去,可听完蒋意说的事后,脸色变得复杂尴尬,犹豫着开口,“小意哥,你拿这个干嘛?”

“不该问的别问,你晚上把东西给我就好了,去的时候别被人看见。”

被瞪了一眼,陈安安有再多担心也不敢再插嘴,走之前又看了蒋意一眼,心一横,直接跑没了影。

付暖订的酒店是个海景包厢,方寻野和徐斯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主演和导演制片他们。

服务员一推开门,里头的人纷纷回头望来,付暖组的局,自然而然起身相迎,“方老师,徐总,快这边坐。”

“听说付小姐请客,便不请自来的,付小姐可别介意啊。”徐斯远笑着同人寒暄。

“徐总能来,那是给我的面子,这求之不得呢,一会儿可得多喝几杯。”

方寻野没在意这两人的客套,他环顾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了正同程烽说笑的蒋意,眼睛弯成月牙,只是看上一眼也能被感染。

“方老师!这边!”蒋意注意到了他,招了招手,“这还有空位。”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方寻野笔直走了过去,刚一坐下,蒋意便凑了过来,“没想到方老师真的来了,一会儿我就去找付暖姐要钱,然后咱俩五五分。”

包厢里人很多,喝酒划拳说笑声响成一片,要说话得提高嗓门。

要不然只能挨得很近才能听的清楚。

手臂贴着手臂,体温交织,方寻野垂眸就能看见这人抬头上扬的眉眼,眼睛清澈明亮,像闪烁的星。

钻进鼻子中的是一股温和的橘子香,从蒋意身上传来,含着淡淡的酒味,混合在一起,不刺鼻也不难闻。

莫名的,方寻野觉得有些热,冷冷地应了声便移开视线,端着酒杯抿了口。

这种酒局不喝倒一片是不会散场,满桌的菜没怎么动,可酒却是一箱又一箱往包厢里抬。

地上堆满了酒瓶,一群人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副导演已经醉的开始抱着人唱《青藏高原》。

方寻野的脾性在场所有人都有所了解,自然没有一个人都不敢灌他酒,算是在场还保持清醒的少数人之一。

他坐在角落,侧头打量着红脸闭着眼睛的蒋意。

同方寻野只敢远观的气场相比,蒋意的人缘则好很多,隔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敬酒,他脾气好又有礼貌,统统来者不拒。

几轮下来眼睛迷离,连脖颈都泛着红,靠在椅子上用手背挡住眼睛,微张的唇艳红水润,透过一丝唇缝,能看见里头的一小截软舌。

一直闹到半夜,杜康付才挥手让众人散了,其他人将那群吵闹的醉鬼扶了出去,包厢中一下空旷了不少。

方寻野本应该直接离开,可不知为何,他看了眼孤零零坐在原位的蒋意,叹了口气将人唤醒,“蒋意,醒醒。”

昏沉沉的脑袋涨疼难受,蒋意鼻腔中发出小声地喘息,缓缓挪开手睁眼,迷离的眼睛左右转动,好一会儿才对上焦。

“方老师?”他声音很软,带着点茫然,落在人耳中像是撒娇一般,“我还在做梦吗?”

在方寻野记忆力,蒋意从未有过这种模样,像是露出肚皮的刺猬,异常乖顺。

“你梦见了什么?”方寻野听见的自己声音。

“梦见你说我脏,”蒋意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我也想干干净净的啊。”

他一直记得?

方寻野心里有些复杂,他抿了抿唇,“对于这句话,我很抱歉。”

蒋意愣了愣,挣扎着起身,摇摇晃晃扑进方寻野怀里,仰着头笑意真诚,“方老师,我真的很崇拜你,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记忆同当时融合,可心境却又了不同。

时间流逝很慢,不知过去多久,方寻野才听见自己的回答:“嗯。”

🔒27.退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了进来, 风轻轻一吹,纱帘扬起了一个弧度,光也随之变得刺眼起来。

屋里有些暗, 微弱的光照亮了些许的地方,露出了床上蒋意的脸。

在这束光的照射下,他眼睑颤了颤, 鼻腔中发出几声叮咛, 慵懒的翻了个身,将那刺眼的光背在身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大脑里像是有个大马力的电钻一样, 嗡嗡嗡的钻进脑髓和神经中, 昏沉沉的感觉让他涨疼反胃, 浑身更是像在车轮下滚了几圈。

蒋意撑着头看着床头坐起来,发丝堆积在脖颈上,有些痒, 被子从身上滑落, 露出纤细却匀称的上身。

他揉着眉心,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浮现,记得那个酒局, 记得方寻野, 也记得那句「嗯」。

侧头看了眼床头柜, 能隐约看到白色的一角, 蒋意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灰色的休闲裤有些长遮住了脚踝, 可脚底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凉。

站在床头柜前, 他拿起那张被手机压住的纸, 上面写了一句话:

等你睁开眼,连风也变得温暖。

to:蒋意方寻野的字写的很好,带着独属于他的棱角和自信,让人不知不觉间被吸引。

额前的发遮挡住了蒋意的眼睛,在没开灯的房中,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盯着那张纸。

从18岁进入娱乐圈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蒋意什么都在学,学的最好的却是看。

想要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圈里立足,看远远比说更有用,他需要看这个人是什么性格,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缺少什么。

只有看懂了,才能够从这个人身上看到的来获得自己想要的。

好比方寻野,他冷漠,固执,还有艺术家的清高,却又坚定自持,有着另一种温柔。

他不喜欢签名,但面对找他签名的粉丝也不会冷脸拒绝;

厌恶娱乐圈的规则,却依旧会自己的失言道歉;

答应别人的请求,便会尽全力做到;

无论如何都不会违背内心以虚伪待人。

矛盾又复杂,幼稚又成熟,每一个好与坏构成了方寻野。

蒋意不会勾引人,更不知道如何勾引方寻野这种人,一味地讨好并没有用,方寻野见过他的不堪,清楚他的算计。

于是他只能示弱,收起爪子做一只乖巧而没有自保能力的猫。

大众对于弱者,都会有一种同情心。

而同情心疼,就是被吸引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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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握紧了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直直扔了垃圾桶,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拿起手机给方寻野发了个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屋里的灯突然亮了,他下意识回头,见门边站了穿着职业裙装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愣了愣,随后关上门走了进来,“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蒋意拿过桌上的火机和香烟,走到一边的椅子坐下,叼着烟歪头点燃,吐出个烟雾才不急不慢的继续说话,“你什么时候来的?那边的事都忙完了?”

按照两人说话的熟悉程度,这女人的身份也清楚起来,就是蒋意的经纪人诸心慈。

诸心慈眉头紧锁,脸上的神情不悦,“我要是再不来看看,还不知道你要给我惹多少麻烦。”

蒋意不屑的笑了笑,只是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不是给你说把烟戒了吗,被狗仔拍到对你形象不好。”

“你专门从b市过来盯着我抽烟的吗?”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诸心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在另一边椅子坐下,将手上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我晚上还要带公司那个偶像组合去录节目,十二点的飞机,没多少时间和你瞎耽误。”

“这什么?”蒋意用余光瞥了眼桌上的文件夹。

“我去找了品牌方和杂志负责人,邓书艺和他们通了气,那些人也卖她一个面子。毕竟为了你一个十八线小演员得罪她,这买卖怎么看也不划算。”

诸心慈说着将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一些,“追云者这部电影拍摄周期五个月,还剩不到一个月,你杀青后总不能在家抠脚吧,这是我给你找的退路。”

听完这话,蒋意挑了挑眉,叼着烟将文件夹打开,低头看了眼,那是张合同书,还有剧本,一档明星共同生活的慢综艺。

这个综艺导演叫费成韦,是出了名的靠着剧本炒作撕逼博话题度和关注度,走黑红路线。

“花瓶,没有代表作,爱偷懒,吃不了苦,不合群,也不红但是爱蹭的王子病……”蒋意念了几句剧本上的人设,一脸好笑的看着诸心慈。

“这剧本人设确实不太好,不过我和节目组说了,会给你后期洗白的。毕竟你咖位在这儿,只能当个绿叶。但是这个节目签的是十二期,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后期曝光了。”

可能是知道这个人设确实不好,诸心慈说话的声音也放温柔了些。

后期洗白?怕是还没洗白,他就被网上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蒋意在心里吐槽,都能脑补出节目播出后,黑粉狂刷#蒋意滚出娱乐圈#的词条的盛况了。

他知道诸心慈的为难和好意,两人认识了几年,诸心慈虽然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却对他很好,提供了许多帮助。

若是放在以前,蒋意一定会满意的接受这个合同,拍综艺可比拍戏轻松多,只要按照剧本写的演就可以了,都不需要构思人物心理和行为逻辑。

可突然间,蒋意想到那天在车里方寻野问他的那句话:

你以后是什么样的?

蒋意得到了答案,所以那句愿意便说不出口,只是语气很轻的说了一句,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我想演戏。”

“我就猜到你不愿意,所以才亲自跑这一趟,”诸心慈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你以为我不想给你找剧组吗?你拍了《追云者》以前的网剧导演觉得你身价高了,不敢找你;那些大导又觉得你咖位太低,不能抗收视,不想找你。”

诸心慈停了下来,表情严肃的盯着蒋意,“你想想,你要是不接这个通告,你还有什么工作?或者说有什么办法?难道真准备这部剧杀青回家抠脚?

没有曝光度和流量,过不了多久娱乐圈就会查无此人,那样我看你不如早点退圈吧。”

蒋意弹了弹烟灰,本想张口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点头应了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一配合,诸心慈反而心里头有些复杂,犹豫再三才放轻了声音,以一种商量的语气,“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一步步走到现在,受的委屈吃的苦我比别人清楚,眼看好不容易要靠《追云者》翻身,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别说你了。就连我也不甘心,可是圈里游戏规则就是。

虽然艺人看着光鲜亮丽,可制定游戏规则的是资本,他们可以捧一个人也可以毁了一个人,要不然……”

说到这儿,诸心慈有些说不下去,只好咬着牙将后面未说完的话继续,“你还是向邓小姐服个软道个歉吧。”

“噗嗤。”蒋意笑出声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到整个人颤抖起来,夹在指尖的香烟掉落了烟灰在桌上,明明在大笑,可落在诸心慈眼中却格外的怪异。

“不好意思没忍住,”蒋意笑着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没想到心慈姐你也有这么天真的时候,你不会真以为我道个歉就没事了吧,还是你其实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诸心慈没说话,可她的表情却依旧说明了全部,蒋意不觉得难过或是气愤,人都是自私的,谁会无条件对一个人好。

他只是叼着烟,往后仰去,将双手摊开搭在椅子扶手上,盯着头顶的灯,含糊不清的低语,“我已经把尊严丢了,可要是我向邓书艺低头,做了她的狗,那我他妈就真的连人也不是了。”

“蒋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知道,”诸心慈下意识就要解释,可刚开口就被蒋意打断,他将烟头丢进烟灰缸,笑了笑,“你对我已经很好了,你签我的时候我说过不会让你后悔,现在依旧是这样,总有一天,我蒋意一定会红,比陆塘还红。”

“你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诸心慈叹了口气,“你慢慢看剧本吧,我去找小陈交代些事。”

诸心慈出去了,蒋意更没兴趣看那剧本,直接扔在桌上,拿过手机盯着方寻野的微信头像思考了会儿,明明过去了很久,发出去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突然间,蒋意想到什么,猛地一下跳起来,拿过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翻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蓝色的药盒,悬着的心落了下去,目光深沉的落在手中的盒子上。

灯光照亮了所有,连药盒上面的名字也变得清晰起来。

枸橼酸西地那非片。

🔒28.猜测

消息发出去过去几个小时后, 方寻野才看到消息,以至于错过第一时间回复。

他写作时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陷入自我世界,大脑形成一个屏障, 隔绝掉外界一切消息。

关于这本新书,方寻野从去年就开始构思,构思了快一年的时间, 想突破以往的风格, 用诙谐幽默的文字,写一个像童话故事那样的悲剧。

明明打了许多草稿,可真正开始动笔却是这段时间,或者更准确点说是认识蒋意以后, 灵感重新得到了塑造。

蒋意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寥寥数语并没有办法完全概括, 他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充满着未知和神秘,你永远不清楚下一秒开出来的, 是哪一种风格的蒋意。

复杂, 矛盾, 纠结,不能用好与坏来单纯说囊括。

就是这么一个人, 让方寻野学会自我说服, 推翻了之前用了一年时间构思的所有人物设定, 创造了一个全新得故事。

一个平凡普通充满着市井气息, 却又聪明纠结总是失败的小偷。

他为这个角色书写了背景,撰写了故事, 以可悲可笑的结局结束无趣的一生。

看着一个个字在电脑屏幕上浮现, 这个人物的形象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张脸属于蒋意,带着讨好又卑微的笑。

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方寻野摘下眼镜放在手边,闭着眼捏了捏眉心,随后看着手机的消息:

方老师,昨晚我喝醉了,麻烦你送我回来了,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啊。

方寻野抿着唇,刚想回复,又一条消息发了进来,看清内容后,他拿过眼镜起身出了门。

夏日尾巴,天闷热的很,太阳明晃晃的挂在空中,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倒是树荫底下坐着不少乘凉的老人。

走近咖啡店,店里扑面而来的空调冷气驱散了一身的燥热,毛孔整个舒展开来。

方寻野在角落里看见了人,谢绝了服务的服务,径直走了过去,坐下后语气淡淡地的问:“你找我什么事?”

对面穿着白色连衣裙,身材姣好的女人放下咖啡杯,露出了张晗的脸。

张晗将栗色的卷发撩至耳后,扬唇笑了笑,“正好在附近办点事,就想着找你聊聊天。”

说着,打量着方寻野这半点不颓废的造型,心中了然,又提了一句,“你新书写出来了?”

“嗯,”方寻野没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其他,“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不就是……”张晗停了下来,将本来要说的话收了回去,看着方寻野转了话头,“相亲啊,对方约在这里,聊完了就顺道给你发了个消息。”

她观察着方寻野的反应,见对方表情未变,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心里头涌上股酸涩,觉得自己很没意思。

狠话是自己说的,又是自己忍不住来见面的,拿不起放不下,别说方寻野了,连她自己都有点瞧不起自己。

相较于张晗的试探,方寻野没有半点浮动。虽然徐斯远一直说他是渣而不自知,但方寻野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问题。

他和张晗,或者是其他人在一起时,从感情到物质,能给的都会给,给不了的连半点希望都不会给。

就像现在,张晗要什么,方寻野不是不知道。可是他给不了也不想给,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一个平和的假象。

“老瞿说你的画廊要开一个画展,想要齐山宗的《黄雀衔花》用来展览,我认识一个老先生和齐山宗有点交情,我帮你问问吧。”

“这是分手费吗?”张晗身体往前,笑得有些打趣。

方寻野抿唇皱了皱眉,“我们在一起过吗?”

“行了,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我只是不希望你作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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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晗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无奈的笑了笑,她比很多人都了解方寻野,正是因为了解,才会知道这人冷漠背后的温柔。

她在方寻野眼中,是独立的个体,双方站在平等的天台之上,谁也不欠谁,在一起的这几年,并不是她付出青春被谁占了便宜。而是共同享乐,寻求身体慰籍,得到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快乐。

他俩的关系,一开始没有那么多情感和矛盾。

这句分手费,让张晗变成了货物,一个可以用价格衡量价值的货物,她的青春可以购买,肉/体可以购买,连她这个人都可以购买。

独属于方寻野的温柔让张晗感动又心酸,只好笑着说起了别的,“我听瞿师兄说,新讯要买你《向生》的版权。”

“嗯。”

“前段时间我看新闻,说新讯要拍你的书,大多数都猜是《向生》,这是部双男主,明年很多影视公司重点项目都有双男主,竞争这么大,我听说现在网上男主呼声最高的是陆塘。”

“陆塘?”方寻野重复了一遍,脑海对这个名字有了点印象。

张晗搅动着咖啡,缓缓说,“瞿师兄说,孟九的演员你要自己定?那你是有合适的演员了吗?”

听着这话,方寻野大脑下意识的浮现了一个画面,沉思了会儿,在张晗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突然开了口,“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张晗起身离开,方寻野给她拦了车,车子快要启动时,车窗突然被摇了下来。

“寻野,”张晗出声将人唤住,“我……”

可话还未说完,方寻野将眼镜摘了下来,眯着眼睛问:“张晗,你结婚的时候会请我吗?”

“……”张晗笑弯了眼,“当然,人不来把红包给了就行。”

孤注一掷的勇气,拼尽全力的努力,那些未说完的话,在一句轻描淡写的拒绝下,突然间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看着车子的尾灯,方寻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码字的打算,索性去了片场。

《追云者》拍摄进入尾声,随着杀青的演员越来越多,片场没之前那么忙,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补拍一些镜头。

蒋意抱着个保温杯坐在角落里,看剧里饰演秦醒老师的老演员在走戏,他看的认真,带入秦醒的视角,去思索一个教秦醒画画,告诉他艺术为重的老师,如何为五斗米折腰,如何用他的画作冠上自己的名字。

欺骗,失意,现实,天赋消亡。

每一个环节的构成,造就了秦醒的悲剧。

“你在看什么?”方寻野在他身边坐下。

听见声音,蒋意回头,戴着眼镜的方寻野显得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些儒雅。

“在看,什么时候我也能演的这么好。”

“你知道斯坦尼吗?”

蒋意知道方寻野下一句肯定是一堆他从来没听过的话,并不向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听着,而是直接了断的说:“方老师,我不认识。”

本来想好的话被堵了回去,方寻野有些郁闷到:“你应该看看他的书,对你表演会有帮助。”

“别,我一看书就困,”蒋意连连摆手,“高中看书我已经看够了。”

他说话的表情认真,方寻野没忍住开口:“你其实可以读个专科。”

“方老师听过一个梗没?”

“嗯?”

“你为什么不想上北大?是不喜欢吗?”

蒋意自己说完,哈哈大笑,见方寻野表情又连忙收敛住,清了清嗓子,“我家里人其实想让我复读一年,我觉得没意思,还不如早点出来赚钱,事实证明要是复读了,就进不了娱乐圈,更没机会认识方老师了。”

“我去过西南,”方寻野回忆了下,“多山多水,带着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方老师去的是市里吧,我家在黔州的一个小村庄里,四周都是高山,很多地方没有水泥路,每次下雨,地上都是滑腻湿润的泥巴,一不注意就能摔个屁股蹲。”

蒋意舔了舔唇,感觉鼻腔中都涌入了一股泥土的土腥味,“我家里人都说我聪明,让我好好学习,以后离开这个小村庄到大城市去,可其实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到了大城市。不是进厂,也不是打工,而是做演员,所以我哥总说我是我们村的骄傲。”说到这儿,蒋意眼睛亮了亮,语气中满是得意。

“你还有一个哥哥?”

“嗯,比我大五岁,”那边下戏了,周围变得吵闹起来,蒋意不得不凑过来些,“方老师,你以后再去黔州可以找我,我给你当导游。”

他说话时眼睛亮亮的,直视着对方,那么真诚专注,有点讨好。但很多的是依赖和亲近,让人不自觉陷入其中。

方寻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正常范围。可他并没有后退,而是低垂着眼,轻轻开口,“蒋意。”

“我在。”

“周五的时候我有空。”

“嗯?”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看着蒋意的笑脸,方寻野心里的怪异越发明显,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发现,蒋意好像再装作喜欢他。

🔒29.过界

这种喜欢, 并不是单指简单的喜欢。而是有意无意的亲近,若有似无的依赖。

方寻野并不是愚笨的人, 他看得出来,也感受的到。所以才会疑惑不解, 不明白蒋意是想干嘛。

只是观察着蒋意的每一点不同, 或好或坏,好用来丰富自己书里人物,为那些文字填充生命。

文字简单又有力量,不需要多少描述, 就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故事感, 比如:

他要死了。

电脑上的文字停留在这四个字上很久了, 方寻野蹲在椅子上,用食指和拇指捻住烟头,吸一口吐出一个烟雾, 脸上被屏幕笼罩了一层蓝光, 显得有些阴郁。

书里的主角即将迎来死亡, 可方寻野不知道如何讲诉,窒息难受太过简单, 肉/体和精神的消亡又过于虚无。

死亡是写作中最难描述的一个片段, 因为无法在现实生活中得到体验, 只能靠幻想。

方寻野没有感受过死亡, 他从文学作品中吸收灵感,可总是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盯着屏幕深思了许久, 直到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起身走到阳台,海风迎面吹来,直直往宽松的衣领中钻,激起一身凉意。

靠着围栏,吸了口烟,才不急不慢的接通电话,“说。”

徐斯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火气这么燥,你生理期来了?”

听着这话,方寻野直接要挂断电话,可徐斯远像是知道他的脾气,连忙出声,“别挂,找你有正事呢。”

“说。”

“你打算啥时候来b市啊,新讯那边的意思是签了合同,年底就要开始筹备了。”

“写完再说。”方寻野换了个姿势,双臂搭在围栏上,身子前倾,看着烟灰从半空飘落。

“那你新书啥时候写完?”

“不知道。”

“行吧,你先写着,”徐斯远叹了口气,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忙说:“对了,蒋意给我发消息问你的饮食习惯,我没给回他,他这是要干嘛?”

要干嘛?

方寻野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并没有回答,“没事,你说你的。”

他这个态度让徐斯远更是懵逼,好在被突然想到的另一件八卦打断了思绪,“对了,我听老瞿说,你帮了张晗了个大忙,怎么着,这是打算要旧情复燃?”

“这么关注我,看来你相亲的事已经解决了。”

“别说这事了,让我清净清净。”

这人欲哭无泪的语气让方寻野觉得好笑,“阿姨也是觉得你年纪不小,该成家了。”

“我知道,可我还没打算结婚啊,还是你好,你爸妈都不管你的……”

说话声戛然而止,徐斯远尴尬的笑了笑,“我嘴贱,你别多想。”

“我知道。”

徐斯远怕自己有脑袋进水说错话,聊了几句就挂断,倒是方寻野不觉得有什么。

他爸妈有很强的控制欲,给他安排好了所有的人生走向,吃什么东西,学什么专业,谈什么样的女朋友,无论大小,都需要按照他们规划。

在一个处处是束缚,名为家的牢笼中待了十多年,高考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成长,对于他来说却是解脱。

没有选择事先父母安排好的法律系而是文学系,就是方寻野「叛逆」的开端。

无法掌控,控制不了,就成为了被放弃的那个。

而作为父母的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是咒骂方寻野的「不听话」,选择培育另一个人才。

方寻野觉得自己心里有病,这种病可能是遗传,来自于他的父母。

突然被徐斯远提及,他心中涌上复杂的情绪。

“叮。”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将方寻野的思绪收了回来,他看了一眼,是蒋意发的:

方老师,需要我去接你吗?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手机屏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暗,需要凑近些才能看清。

蒋意看着方寻野回复的消息,没有回应,把手机揣在兜里。

抬头看着在房里收拾的陈安安,歪着头打量,漫不经心的开口:“安安,你说我好看吗?”

陈安安放下手里叠的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认真的点了点头,“小意哥一直很好看。”

这个回答让蒋意很满意,他笑得开心,连出门时都哼着歌。

对于请方寻野吃饭这个事,蒋意思考了许久,不能俗套也不能普通,得符合艺术家的文艺气息,而且得能够让他和方寻野的关系更进一步。

深思熟虑后,租了一座海边的小院,地势有些高,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的声音,像是在诉说大海深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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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湿的风吹来,海鸥在海平面上飞跃,就这么看着,连心都能平静下来。

方寻野没想到蒋意会约在这种地方,他看着四周,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踏进那处蓝白色小院。

小院四周是姹紫嫣红的蔷薇花,围绕在四周,一走进就能闻到那股花香,浓淡合适,不至于让人讨厌。

而院正中是棵槐树,过了花开的时节,树叶郁郁葱葱,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家常菜色不算精致,却也看得出做菜人的用心,大多是方寻野的喜好。

“方老师?”蒋意的声音传来。

方寻野侧头望去。

蒋意穿着一件衬衣,扣子解开了些,露出白皙好看的锁骨,系着围裙端着汤,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温暖柔和。

“你踩点也未免太准了吧。”蒋意将汤放在石桌上。

“这都是你做的?”方寻野将视线从蒋意身上移开,看向那一桌菜。

“嗯,”蒋意解开围裙放在桌上,将醒好的红酒倒进酒杯,语气轻快地说:“我以前在饭店当过服务员,跟着师傅学了点,按照你口味做的,你坐下尝尝?”

方寻野垂眸看了他一眼,抿唇坐在对面,用筷子随意夹了点尝尝,味道和外面大厨做的没有可比性,却多了股烟火气,就像每一个家里面都能做出来的味道。

“很好吃。”

蒋意笑了笑,安静和人吃饭。

“你其实可以不用亲自做。”方寻野还是将自己的不解说了出来。

“你不喜欢?”蒋意吃着菜说的含糊不清,“可是我想做给你吃啊。”

他说的很自然,仿佛这句话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可落在方寻野耳中,却格外怪异。

方寻野皱了皱眉,放下筷子,目光如炬的盯着蒋意,语气充满着疑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蒋意抬眼,想了想回答,“可能因为,我喜欢你吧。”

“你喜欢我?”方寻野将问题抛了回去,“所以,你现在是在追我吗?”

“也可以这么认为。”

“谢谢,可是我拒绝。”

两人同对方耍着心眼,明明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可表情却又是那么认真。

最后是蒋意没忍住笑出声来,捂着脸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笑场了。”

方寻野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交谈,他觉得虚伪无趣,更不想去猜测蒋意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可他并没有离开,其中原因过于复杂,可能是好奇,可能从蒋意身上产生的冲动。

所以他只是没接话低头吃东西,刻意忽视对面带着侵略性和打量的视线。

蒋意用手撑着脸,小口抿着酒,“方老师这张脸,应该很有女人缘吧,听说艺术家都会依赖□□来产生灵感,方老师你也是这样吗?”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过界吗?”

“是吗?”蒋意眨了眨眼睛,“那你和女人睡过吗?”

方寻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什么感觉?爽吗?”

“蒋意。”

“方老师喜欢那种感觉吗?”蒋意盯着人眼睛步步紧逼。

“蒋意!”方寻野声音骤然提高,将筷子扔下,明不小心打翻了酒杯,杯里的红酒从桌面流了下来,打湿了他的手。

蒋意止了声,随后站起身走到方寻野身边,缓缓蹲下,将那只被红酒弄脏的手握在手里,低头印上一个吻,再用舌头舔掉一点酒液。

他感觉到这只手的主人有些轻微的颤抖,在舌尖的接触下显得更为明显。

“方老师,你睡过男人吗?”

方寻野没说话。

“我也没有,你要和我试试吗?”

听见这话,方寻野垂下眼,喉结滑动了下,看着蒋意的舌头在自己手背上划过,画面淫靡暧昧,接着将自己的手贴在他的脸上。

“你总是看着我,应该很喜欢我的脸吧。”

那张脸被红酒弄脏,本就精致的五官这时候看起来艳丽极了,连衬衣都染上红色。

方寻野知道自己对蒋意有□□。无论是因为他像秦醒,还是因为他的脸,都让方寻野不自觉被吸引。

男人能将性和爱划分明白,欲望也不等于爱恋,可混为一谈也可独立来看。

就像现在方寻野清楚他并不喜欢蒋意,理智战胜欲望,正要拒绝时,蒋意开了口:“方老师,你应了。”

蒋意笑得戏谑得意,落在方寻野眼中,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猎人。

而他,就是那只落入圈套的羊。

🔒30.亲吻

也许不是猎人, 而是一只假装温驯的老虎。

方寻野看着那双眼睛这样想着。

老虎捕捉猎物时,会掩盖住自己危险的本性,躲在一旁偷偷打量, 刻意营造出一种安全的气氛。

等到猎物一步步走近他的狩猎范围,再突然出击,用利爪控制住猎物脆弱的脖颈, 一击必中, 不留一点余地。

可方寻野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他就算是羊也只能是带有攻击性的盘羊,用坚硬的角对抗敌人,而不是坐以待毙。

二人视线相接, 一人冷漠, 一人带笑, 气氛有些古怪,明明画面极其和谐,却又带着剑拔弩张的紧张。

下一秒却是蒋意有了动作。

他做好心里工作, 朝着方寻野「气势汹汹」的那处伸出手, 可还没等碰到裤子, 手腕被伸出来的手捏的紧紧地。

那手力气不小,以至于眨眼的功夫蒋意的手涨红起来。

“不难受吗?”蒋意挑着眉, 有些好笑的问, “我可以帮你。”

方寻野抿着唇, 脸上表情未变, 只是皱着眉。要不是看他欲望勃发, 几乎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生理的欲望, 方寻野从不会压制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本性, 他享受汗水淋漓的感觉,浑身战栗的刺激,发泄的那一刻会让他大脑迸发出灵感。

可不压抑并不代表着随意,比起对方的性别,方寻野更在乎的是感觉,是灵魂契合,精神碰撞。

而蒋意这个人无知庸俗浅薄。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并不符合方寻野的选择,但依旧会产生Y望。

如果是别人,方寻野并不介意试一试。

而当这个人变成蒋意时,他却有些抗拒。因为了解蒋意这人的企图和势力,清楚他的算计,明白这人每一句话和动作下,都是一个个网,将一切团团围住。

明知是麻烦,没有人会自找麻烦,所以,方寻野也不会。

他看着这人的脸,表情有些困惑,沉声问:“蒋意,你喜欢男人吗?”

蒋意没说话,只是冲被捏的通红的手腕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松开。

揉着手腕,起身将桌上的酒杯摆正,又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对方不接他也没强求,只是放在桌,上轻轻靠着卓沿,自顾自端起自己的抿了口。

“不喜欢,”蒋意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过,我也不喜欢女人。”

他说的是实话,他没有去认真喜欢一个人。无论是入行前还是入行后,以至于后面和梁淑兰的那段关系中,更多是利益和□□,没有掺杂一点爱。

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要说喜欢,蒋意觉得他更喜欢自己。

方寻野端起酒杯一口喝完,仰着头询问,“那你是想从我这儿获得什么?”

没等蒋意接话,他继续说:“我不关注娱乐圈,却也知道你得罪了邓书艺,怕是这段时间日子不太好过,没有工作没有热度没有流量,那你还有什么?

梁淑兰有了新欢顾不上你,你要想继续赚钱继续待在这个圈里,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下家。”

每说一个字,蒋意的脸色都难看一分,方寻野扬起一个嘲讽的笑,“看来,我就是你找的下家了。”

蒋意抿着唇,只是冷着脸垂眸。

“可是蒋意,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方寻野伸手用指腹摩擦着蒋意的脸,将红酒悉数涂在唇上,像是涂了口红一样艳丽,衬的那双眼更亮了些。

指腹用力,唇角以外也沾到了红色,那些红比较淡,仿佛被人吻开蹭花了口红一般,充满着□□暧昧。

二人对视间,气温骤然升高,方寻野感受到那股欲望更加热烈,却有些自虐的选择忽视,压抑着冲动,指尖划过蒋意的下巴,再顺着脖颈感受喉结的跳动。

相较缠绵悱恻的动作,说出的话却多了几分好笑,“凭你这张脸吗?你倒是挺自以为是,我承认我喜欢你的脸,可娱乐圈从不缺好看的人,我身边更不缺。”

这话说的难听,带着点嘲讽和轻蔑,符合方寻野一向高高在上的态度,“你想要我的庇护,可从一开始我就看不上你的筹码。”

蒋意笑出声,他并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方寻野,方寻野这人能有今天的成就,没有点眼力和手段是不可能的。

好在本来也没打算瞒,他只是再赌方寻野对他有没有欲望,事实证明赌对了。

蒋意自己也是男人,清楚当男人产生欲望后,那很多事就会显得顺理成章。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直接了断的性/欲更为简单。

他低下头,望着方寻野眼中印出的自己,勾唇笑了笑,“方老师说得对,我这筹码确实算不上什么,可没办法啊,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说完,蒋意直接吻了上去,男人的唇和女人的唇有很大的区别,没那么柔软,有些干燥,可并不令人讨厌,他轻啄着薄唇,伸出一点舌尖像舔舐冰淇淋一般,轻轻舔舐那条紧闭着的唇缝,不急不慢,极有耐心。

方寻野并没有拒绝,依旧维持着这个动作,喉头攒动,直视着面前这人,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那一点星火在两人眼中如烟花炸裂开来,星星之火足以燎原,以至于他打开那条缝隙,放任蒋意的舌头钻入自己口中。

双舌相触的那一刻,方寻野一把按住蒋意的后颈,把他狠狠用力压向自己,抵死缠绵似的吻得难舍难分,像是要将这人吞噬干净。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照射下交织在一起,影子打在地上,蒋意尝到他嘴里有些苦涩的酒味,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滚热的像一团火,吹不散灭不掉,直观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想要寻找一个发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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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过于缠绵缱绻,两条舌头交织缠绕,从相贴的唇中传来的水声清晰而火辣,咽不及的唾液顺着方寻野嘴角往下滴,又被蒋意一点点用舌尖卷回来舔干净,一抬眉,那双眼惹得方寻野更是凶猛。

气氛热烈,气温升高,蒋意喉头难耐地动了动,伸手撑着桌面才不至于软下去,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吞下肚去,不悦的在方寻野下唇咬了一口。

“嘶,”方寻野退后了些,抬手碰了碰齿痕,没见血才哑着声开口,“你属狗的?”

“不好意思,”蒋意没有一点歉意,转身坐了回去,撑着下巴看着方寻野,“这点利息方老师觉得如何?”

“吻技不错,跟梁淑兰她们学的?”

“这时候提梁淑兰,方老师不觉得很破坏气氛吗?”

“也是,那说点别的,”方寻野站起身,用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一个吻代表不了什么,这道理演员应该比我清楚,毕竟明码标价。”

“蒋意,即使我们不是一路人。可我依旧欣赏你的聪明,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别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谢谢你这顿饭,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方寻野的背影,蒋意没出声挽留。而是将杯里剩余的酒完,冷笑了一声,“自知之明?我偏不。”

从小院里出来,方寻野并未直接回家,他心情有些复杂也码不出什么东西,思索了会儿便去了Bigger酒吧,没有性那就找点酒精,总有能让他产生刺激和灵感的东西。

这酒吧是瞿淮生开的,几人平时也会约在这儿,方寻野知道是个gay吧,闲来没事会来喝喝酒,每次都会被搭讪,但每次都不会成功。

他找了个卡座坐下,点了杯酒,送酒的服务员一抬头,显得格外欣喜,“方老师!真的是你啊!”

这个称呼和笑让方寻野愣了愣,“苏景?你今天又帮人代班?”

“嗯。”

苏景没有否认,他其实连着半个多月都会来Bigger,为的就是希望能够遇见方寻野。

毕竟两人交际太少,只在微信上聊过几句,除了这里根本不知道在哪儿找他。

可是,他想见方寻野,只想见到他。

方寻野语气淡淡地,“你不用管我,工作重要。”

话里拒绝的用意很明显,苏景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勉强笑了笑,可转身离开后又有些不甘心,故作勇气走了回去,“方老师一会儿下班,我可以请你吃饭吗?感谢你之前帮我改论文。”

“不用。”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苏景有些沮丧的离开。

他的表情直接写在脸上,方寻野感觉到那种除了崇拜以外另一种情感,超出了一般粉丝,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苏景的脸和蒋意有些像,虽没有那么精致,却没有蒋意那般算计庸俗,能够和自己三观契合,精神相同,连交谈喜爱的作家都是一致。

比起蒋意苏景明明更符合他的选择。可那种欲望和冲动却从未在苏景身上出现过。

想到这儿,方寻野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蒋意的脸,他低着头,眼神迷离,微张着口,露出红色的舌尖。

妈的!

方寻野没忍住骂了声脏话。

他又起了反应。

🔒31.聊聊

当欲望产生一次, 可以用太多借口来进行解释,而一次又一次后,那些借口就会显得自欺欺人。

方寻野清楚这种反应是因为什么, 是压抑,是爆发,是不由自主。

他和张晗分开后,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泄过, 他观察蒋意,构思新书,充实的生活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想其他。

可那些被忽视的感觉,被蒋意的一个吻勾了出来, 都不需要太多, 一点火星就足够点燃他心里的欲望。

蒋意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释放出来了令人堕落的恶鬼,那恶鬼在吞噬方寻野的理智,消磨他的冷静。

这并不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可方寻野不愿意解决, 他自傲偏执, 认为人比动物有人性的点,其中一定因为胜在自持, 就好比欲望, 人应该主宰欲望, 而不是被欲望主宰。

自认为可以主宰, 更大的原因是不想沉沦在蒋意留给他的快感之中。

所以为了冷静,连着几天没有去剧组, 一是为了避开蒋意, 免得尴尬;二是安心写书。

明明剧情已经进入到最后一个高潮的剧情, 可主角的死亡构思许久,仍然没有达到方寻野想要的感觉。

看了很多名师大家对于死亡剧情描写,能够从故事中感觉出那种真实和绝望,可敲出来的文字,却没有力量支撑,无法让人共情。

他有些烦躁的点了支烟,尼古丁麻痹了神经,让胀痛的大脑得到了一瞬间的轻松,以至于电话铃声响起时动作变缓慢。

“喂。”方寻野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哪儿?”瞿淮生的声音传来,他好像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声音有些悠远。

方寻野拿下手机看了眼,确定这号码是徐斯远的,清了清嗓子,“你和徐斯远做什么呢?”

“你今天不过来吗?”

“来哪儿?”

“你不知道?”

“你直接和他说不就成了,问东问西干嘛,一会儿他挂电话了,”徐斯远的声音在电话的背景音中传来,有些不清楚,随后响起了一阵电流声,紧接着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老方,张晗画廊今天开展,你不来看看吗?”

被徐斯远这么一提醒,方寻野这才想到张晗画廊办的画展今天来展,前天张晗还给他发过邀请函。

他知道张晗的心思,本想拒绝。可被这几天的事一打断,就给忘了。

可能感觉到方寻野的犹豫,徐斯远又补了句,“人姑娘大大方方,你扭捏啥,你再不过来,就要错过一场好戏了。”

等方寻野赶到时,才知道徐斯远口中说的好戏是什么。

一个留着寸头小麦色皮肤,样貌看起来年轻活力,只是表情一脸严肃认真的男生抱着一捧玫瑰,站在会场外,路过的人都会不自主看他一眼。

从他身边路过时,方寻野视线和男生相交,下一秒又直接移开。

把邀请函递给保安,进去后就在窗边看到了最角落吸烟区的徐斯远和瞿淮生,这俩人穿的衣衫革履,可脸上的神情却充满着八卦,恨不得手里拿把瓜子开始讨论。

徐斯远一眼就看到走进来的方寻,连忙招手让人过来,等人一走进急匆匆压低声音分享自己的情报,“瞅见门口那男的了吧,站好久了,张晗追求者。”

“男大学生,年轻活力。”瞿淮生补充。

“那小子长的不错,据我目测有些资本,不容小觑,你年纪比他大了快一轮,咱们不和他比体力,比财力,嘿嘿。”徐斯远笑得有些恶心。

“人家会送花,方寻野会吗?”瞿淮生不急不慢的开口。

“送送花也就骗骗小姑娘,张晗可是见过世面的,会被这种小孩子骗到?”

瞿淮生一本正经的吐槽,“年下小狼狗和年上老狗逼,张晗脑子没问题都知道怎么选。”

“我说你怎么帮外人呢,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会疼人,阮哥不就比你年纪大吗。”

一句话,堵的瞿淮生哑口无言。

听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说了半天,方寻野算是听明白了,有些心累的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他挖你墙角!”徐斯远看起来比方寻野还要激动。

“我和张晗已经结束了,”方寻野有些无奈,“她选择谁和谁在一起,也是她的自由。如果这个人对她好,她也喜欢,那我比谁都祝福。”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

“你们在这儿啊。”说话间张晗的声音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蓝色抹胸礼裙,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圆润的肩头,手上拿着一个包,温柔典雅,极其好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她这句话是对方寻野说的。

方寻野没说话。

张晗也不介意,而是走进了些侧头问徐斯远,“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不能听?”

徐斯远哈哈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说。

侧头看了眼窗外的情况,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怎么还在啊。”

这话一听就有故事,徐斯远连忙来了兴趣,顺着话题往上,“这人和你认识?你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张晗从包里抽出一支细细长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吐了一口烟雾才缓缓道:“倒没什么关系,真要说起来,也只是睡过的关系吧。”

三人脸色变得复杂。

“很惊讶?”张晗冲着方寻野笑了笑,“我们掰了,那我自然没必要为你守身如玉吧,单身成年人有点性生活很正常,难道你们不这样认为?”

方寻野没说话,剩下两个性生活和谐的更不会说话。

“他站在这儿不合适,我出去和他说几句吧。”张晗把烟丢进垃圾桶,转身走了出去。

她一露面,那男生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声音满是喜悦,“晗姐……”

“你跟我过来。”张晗出声打断。

男生抱着花跟在张晗身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一直走到距离方寻野他们不远处的花坛下,张晗停了下来,转身打量着人,“我记得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

“我喜欢你,我想追你。”男生说的认真,半点没有犹豫,“我看网上说女生都喜欢玫瑰花,这是我送你的。”

“钱嘉源,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做的这些事只会让我困扰,下次别这样了。”张晗皱着眉。

“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后面的话钱嘉源红着脸,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天是个意外,”张晗扶了扶头,“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你要是抓着不放,那也别在我画廊做兼职了。”

“晗姐,我是认真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对你好,不让你像那天一样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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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晗表情复杂,无比懊悔那天因为方寻野在画廊多喝了点酒,接着酒精上头和人上了床,哪知道给自己找了个麻烦,甩又甩不掉,谁要他负责啊!

“钱嘉源,你非要我把话说的这么死吗?我那天是因为和我男朋友吵架了,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也是怕我男朋友知道,我男朋友现在就在那儿,你要是不想我恨你,就快点走。”

顺着张晗指的方向看去,钱嘉源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窗边,他五官深邃英俊,装着剪裁合适的西装,气质和其他人完全不同,手里夹着根烟,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客气的点了点头。

那种自信和气度,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属于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和张晗很般配,与一无所有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不会喜欢你的,希望你知道。”张晗神情严肃。

钱嘉源整个人情绪低落下去,眼中满是不甘心,可又清楚自己没有胜率。

这时背后传来声音,“嘉源!”

一个男生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盯着钱嘉源训斥,“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为什么这几天不接电话不回寝室。”

张晗在一旁听着,冷冷出声,“你和你同学回去吧。”

“你是?”男生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张晗,一转头看见站在窗边的方寻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方老师!”

方寻野看到了这人,旁边的瞿徐二人自然也看到这个男生,忙问:“这是谁?”

“苏景。”方寻野笑了笑。

徐斯远脑袋转的飞快,连忙走了出去,一脸好奇道:“你就是苏景啊。”

“你是?”

“老方是我朋友,我听他提过你。”

这时方寻野和瞿淮生也走了出来,徐斯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都是缘分啊,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如换个地方聊聊。”

几人心思各异,各怀鬼胎,竟然没有人反对徐斯远的提议。

天色昏暗,他们在徐斯远安排下到Bigger酒吧门口,又遇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蒋意看着这几人,目光落在方寻野身上时,表情有些玩味。

徐斯远左右打量,小心试探,“要不,多加一个人?”

方寻野目光一直落在蒋意身上,然后看着他笑得超烂,语气轻快的说:“好啊。”

🔒32.崩塌

眼前这个局面是蒋意没有预想过的, 或者说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打入方寻野的交际圈。

毕竟在那不知道算什么性质的一吻之后,他和方寻野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连微信上的简单交流都没有。

其实这样说也不够准确, 应该说是方寻野单方面的抗拒,不回消息,不来剧组, 像是和蒋意这个人划清了界限。

蒋意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明白有些事需要循序渐进,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可随着拍摄周期结束的时间快到,不由得有些焦虑。

他害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棋,压错了宝, 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方寻野, 反而将自己的弱点暴露无遗, 没有一丝胜算,成为了被别人将军的结果。

可一味的焦虑并没有任何用,他需要找到解决办法, 索性没事的时候会去Bigger坐一会儿, 观察了解男人与男人之间是如何相处勾引的。

汗水交织, 力量碰撞,硬邦邦的肌肉相贴, 连弥漫在空气中的滚烫的男性气息。

这种酒吧不全是男人, 也会有一些因为好奇或者喜欢女性的女人, 大家在这里摘掉白日里的伪装, 尽情释放自己的压力,沉沦在这种五光十色的虚幻中。

蒋意来的次数不多, 大多数就是安安静静喝一杯酒, 喝完就走。

虽然他戴着帽子, 遮住了脸,可纤长有力的四肢,宽肩窄腰的体型,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其中不乏有样貌好的小0,可蒋意并不感兴趣。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并不喜欢女人,也不代表喜欢男人,他想勾引方寻野,为的也不过是方寻野能够带来的热度和好处,和这个人是男是女,其实没有多大联系。

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比如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

蒋意靠着沙发,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身上,他并不认识那个女人,只是听见徐斯远叫她张晗。

张晗坐在方寻野身边,明明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可她的眼神却总是透露出一种亲近和熟稔,仿佛其他人不存在一样。

方寻野没有回应,端着杯酒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同四周的热闹相比,他们这个包房安静的有些诡异。除了屏幕的背景音乐撕心裂肺的吼叫外,就是苏景压低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吗?”苏景坐在蒋意身边,表情有些开心,比起其他不认识的人,有过一面之缘的蒋意明显让他放松了许多,“我们见过面的,在学校里,我快摔倒的时候你扶了我一下。”

他的笑容真诚,像阳光一样温暖,让人不忍拒绝,一看就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在宠爱里长大,以至于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信任。

白痴。

蒋意笑得敷衍,实际在心里吐槽。

笑得跟个缺心眼一样,没看见你的梦中情1要被野女人叼走了吗?

一边嫌弃苏景,一边看向对面,正好对上方寻野抬头的视线,蒋意勾唇笑了笑,后者立马偏过头不看他。

瞿淮生坐在沙发正中,看了眼表情各异的几人,皱着眉完全不在状况内,侧头不解的看了徐斯远一眼。

后者摸着下巴思索,觉得这样大眼瞪小眼下去不太合适,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平静,“咳咳咳,那什么,大家能坐在一块儿也是缘分了,不如我们……”

“砰!”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酒瓶撞击大理石桌面的声音打断。

瓶口太窄,酒液撒出来不少,打湿了钱嘉源的手,他脸色阴沉眼神挑衅的看着方寻野,说出的话带着股火气,“我知道你,除了会写书也没什么了不起。”

“钱嘉源,你给我坐下!”张晗厉声吼道。

除了苏景一脸担心,其余三人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目光在那三人之间来回转悠。

钱嘉源没有回应张晗,依旧保持这个动作,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敢喝一个吗?”

“方老师,嘉源不是这个意思。”苏景假忙解释。

方寻野眯着眼睛看了眼,他大概明白这人对自己的敌意是因为什么,压根没有当一回事,只是觉得格外好笑,拿过一瓶打开的酒仰头就喝。

“帅!”徐斯远吹了个口哨。

看着张晗怒气冲冲的模样,钱嘉源隐约觉得自己又输了一局,咬着牙撬开瓶盖往嘴里灌。

见状,瞿淮生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徐斯远看他这个动作,忙问:“你干嘛呢?”

“方寻野的大瓜难得吃一次,发个朋友圈,标题都想好了:震惊!新生代作家野火在酒吧上演两男争一女的戏码,背后的原因令人动容。”

“我去,我怎么没想到,我也发一个。”

听见这两人的对话,蒋意没忍住笑出声,他环抱双手看着方寻野,酒液顺着唇角流下来,划过线条流畅的下颌,在喉结上停留了会儿。

一吞咽,喉结上下滑动,那酒液又流了下去,淌过锁骨,最后钻入衣领中不见了踪影,留下的那道水渍,在绚烂艳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暧昧和诱惑,泛着水光,好似在勾引人用指腹抹去。

一瓶接着一瓶,桌上的空瓶越来越多,钱嘉源明显有些难受,却还是撑着一口气不服输。

他打了个酒嗝,眼前景物出现了重影,只好晃了晃头保持清醒,眼神迷离伸手,可指尖刚碰到瓶身就被抢走。

“行了,都别喝了,钱嘉源,你看看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还有你!”张晗瞪了方寻野一眼,“他脑子不正常你也跟着犯病,也不嫌丢人。”

“晗姐,”钱嘉源红着眼,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对不起……”

“你跟我出来。”

钱嘉源摇摇晃晃的跟着张晗走了出去。

主角少了俩,这戏也就没了意思。

徐斯远举着手机一脸可惜,“这就结束了?那算谁赢?”

“女主都跟别人跑了,肯定不是方寻野赢。”瞿淮生冷嘲热讽。

“你俩看戏倒是看的开心。”方寻野冷冷扫了两人一眼,扶住桌子起身出去。

他酒量不算差,可一口气喝了这么多,也有点受不住,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胀痛,胃里的酸水上涌泛起难受,眼前景物有些晕,连忙用冷水洗了个脸。

满脸布满了水珠,聚集在下巴出掉落,酒精产生的灼热一碰到冷水后,立刻得到了降温,连意识也清醒了不少,一抬头,就从镜子中看见了抱手靠墙站着的蒋意。

“没想到方老师也过不了这美人关。”

这话里的打趣很明显,方寻野低着头并没有回应。

“就是不知道那位张小姐和你是什么关系,女朋友?还是前女友?”

“和你有关吗?”

“看来都不是了,”蒋意凑近了些,“那我们说点和我有关的,你为什么躲着我?是因为那个吻,还是因为……”

蒋意将手向前伸去,指尖刚碰到裤子时,突然被人握紧手腕转了个方向,腰窝直直撞上洗手池的边沿,疼得他眼前一黑,额头冒出冷汗来。

“蒋意,你疯了吗,这是在外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意思是在家里就可以?”

“你……”

突然间,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方寻野脸色一变慌忙扯过人进了厕所隔间。

他关注外面的动静,不敢有点太大的动静,生怕引起别人注意。

“你刚刚把我松开不就行了吗,这样倒显得咱们有什么奸情一样。”蒋意一脸戏谑。

“闭嘴!”方寻野懊恼的训斥,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件蠢事。

蒋意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凑上趁着人不备偷了一个吻,声音低沉的贴在方寻野耳边低语,“方老师,你要试试更刺激的吗?”

方寻野喉结滑动,有些失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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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变得安静,手机铃声响起时就显得很清晰。

“方老师?”苏景的声音传来。

“喂。”

“对不起,嘉源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我替他给你道歉。”

方寻野声音沙哑,强忍着生理反应,不让喘息声变大。可某人却故意使坏,用力一吸,那种快感直通大脑,让他忍不住闷哼了声,“唔。”

“方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

苏景觉得有些奇怪,却不敢多问,“这事是嘉源不对,改天我请你吃饭,让他给你道歉。”

“不用。”

“还是……”

“苏景,”方寻野咬着牙抢过话头,手指穿过身下人的黑发,节奏缓慢的轻抚,“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只余下隔间中那细微的声音。

方寻野闭眼吐了口气,等快感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蒋意。

蒋意仰着头眼尾泛红,嘴唇红润带着水光,唇角带着点白浆,他张着嘴舌头红的鲜红艳丽,和那些白色液体形成鲜明对比。

“方老师,”方寻野听见蒋意沙哑温顺的声音,在狭窄的隔间响起,“我都吞下去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理智瞬间崩塌,成为了被欲望主宰的平庸之人。

🔒33.撮合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一个平衡理智和放纵的天平。

当理智崩塌, 那些坚持和理念也随之破碎,思考和态度有了转变,明明看待的是同一个人, 同一件事,前后却有了很大的变化。

人是很复杂的一个东西,纯粹的讨厌和喜欢并不是全部, 而是夹杂着其他的方面, 或欲望,或利益,或感情。

方寻野书里探讨过人,写过人性, 他自己也是这种复杂个体的其中一员, 自然明白这种矛盾点。

就像那天晚上,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依旧被蒋意吸引,放任自己沉浸在蒋意带给他的快感和刺激中, 甚至不想抽身。

想到这儿, 方寻野没忍住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徐斯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没什么。”

徐斯远趁着红灯间隙, 侧头打量了一眼,满脸写着不信, “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别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方寻野给了他一个白眼, “开你的车。”

“是不是苏景的事啊?”

“关苏景什么事?”

“艹, 你别给我说你看不出来苏景对你有意思。”

方寻野没说话。

徐斯远更来了精神,“我就知道你知道。”

“绿灯了, 开车。”

这语气明明是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可徐斯远并没有轻易放过, 一边松开刹车启动,一边瞅了方寻野一眼,“那天在Bigger我和他聊了聊,他没谈过恋爱交际圈也简单,平时就喜欢看你的书。

反正你现在也没个伴儿,可以发展一下,你俩三观理念都挺配,对了他也喜欢芥川龙之介和夏目漱石。”

“你什么时候干起拉皮条的生意了?”

“去去去。”

说话间方寻野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通后阮琢的声音传了过来,“寻野,你们到哪儿了?”

“快到了。”

“那我们等你啊。”

他们到阮琢家时正好是中午,停好车便进了电梯。

阮琢的房子不大,是几年前买的小户型,二室一厅的布局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和瞿淮生在一起后就显得拥挤了些。毕竟瞿淮生那些画具颜料作品,一间卧室都不够放。

三人私底下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听过瞿淮生吐槽,徐斯远让他搬回自己别墅去,还收获了一个白眼。

从此之后两人才明白,这哪是吐槽,这分明是变着法的秀恩爱,想找人听一听他和阮琢的甜蜜日常罢了。

徐斯远按了门铃,门打开后,里面站在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方老师?”苏景眼睛亮了起来。

“苏景?”方寻野也是一脸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阮教授送点资料,方老师是来找阮教授的吗?”

“嗯。”

徐斯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没忍住清了清嗓子,“我在旁边站着,怎么也没见有人给我打招呼呢,光给老方打招呼不合适吧。”

“徐总,不好意思,我没注意。”闻言,苏景一脸着急的道歉。

“没事没事,”徐斯远大度的摆了摆手,“怕是天王巨星来了,你也只看得见你方老师。”

苏景红着脸笑了笑,偷偷看了方寻野不敢接话。

“就你话多。”方寻野冷冷瞅了徐斯远一样。

正好这时候阮琢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着门口几人忙笑着说:“来了啊,在门口站着干嘛,快进来坐。”

徐斯远第一个冲了进去,凑在阮琢身旁问:“阮哥今天生日怎么还下厨啊,瞿淮生呢!不是说他做饭吗。”

“他把饭煮糊了,正在怀疑人生呢。”阮琢朝着坐在沙发上的一脸难以置信的瞿淮生抬了抬下巴,语气中满是打趣。

刚把汤放在桌上,方寻野和苏景走了进来。

苏景比蒋意还矮一些,正好到方寻野下巴那儿,都是模样生的好,站在一块儿很是登对。

所有学生中阮琢最喜欢苏景。因为同类的缘故,比起一般师生还多了些朋友关系。所以了解苏景的取向和性格,也知道他喜欢方寻野。

而方寻野的性子阮琢也知道,所思所想和其他人不同,对待感情也不是以性别为主。而是注重感觉和体验,在其他人眼中,是个「离经叛道」的异类。

而苏景有方寻野的文艺清高,却没有他的偏执自傲,相互融合,又能完美互补。

无论从三观到喜好,以至于对事物的认知理解,都极其相同,好似天生一对。

许多人一辈子都很难找到这么相配的,以至于阮琢觉得,这两人若是成一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当苏景说来帮他送资料时,阮琢并没有拒绝。

“好了,都来吃饭吧。”阮琢笑着说。

苏景也是到了才知道今天是阮琢的生日,这会儿站着有些尴尬,小声地说:“阮教授,那我就先回去了。”

“来了都来了,吃个饭再走,跑这一趟也辛苦你了。”阮琢走过去,将人推到方寻野身边坐下,随后自己摘掉围裙坐在瞿淮生旁边。

瞿淮生倒了杯饮料递过来,温声询问:“累吗。”

“不累。”阮琢柔柔一笑。

“我都说去外面吃了,你非要下厨,他们俩随便吃点就行了,你管他们做什么。”

“这是人说的话?”徐斯远在桌子底下给了人一脚,“这脾气也就阮哥你受得了。”

“阮哥这就是以身饲虎,慈悲行为。”方寻野也跟着怼了一句。

阮琢被逗乐了,笑出声来,“过了今天我就四十了,我很开心能有你们陪着。”

苏景忙接过话,“阮教授,生日快乐。”

“谢谢,”阮琢点了点头,“你们是我最亲的人,现在除了和小瞿好好过日子以外,就是希望你们俩都能好好的,阿远在哪儿都能混得开,我担心的只有寻野。”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认识你最久,把你当亲弟弟看待,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是时候稳定下来了,”阮琢有意无意将话题引上这个方向,“苏景,你可别学你师兄年纪不小了也没个对象,有喜欢的人了可得抓紧时间,要不然只能和他凑一块儿了。”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可在座几人都不傻,自然听出这番话的潜台词,表情有些复杂,目光落在方寻野身上没说话。

苏景有些窘迫的应了声,侧头观察着方寻野的反应,正好同人对上视线,神情慌乱的低下了头。

方寻野这个角度能看到苏景的侧脸,流畅的下颌线,挺翘的鼻子,和蒋意很像,却带着点肉感,显得乖巧无害许多,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

蒋意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他坦荡又无畏。无论是是勾引还是被当众难堪。

哪怕是蹲在身下做着一些不堪的事,也不会有半点难为情,好似并不在乎。

他能和所有人都相处的很好,实际上却冷漠到了极致,没有一个人能成为特别的存在,包括方寻野。

视线有些恍惚,方寻野耳边隔绝掉所有的声音,看着苏景,仿佛看到蒋意抬头冲他笑。

那个笑灿烂极了,背后就是大片的夕阳,像是给他镀了一层余晖,整个人在发着光,耀眼夺目,令人呼吸停止。

“咔!”付康永出了声,难得笑了笑,“杀青!”

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欢呼出声,陈安安送了花过来,笑得格外开心,“小意哥,恭喜杀青!”

“谢谢。”蒋意接过花,脸上洋溢着笑容,有些不舍的和其他工作人员合影留念。

五个多月的时间,看起来很长。实际上回想起来却过的很快,发生了太多事,多到蒋意都想不起进组时是什么心情了。

夕阳开始下落,海平面洒满了落日的余晖,天边隐约出现了弯月,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离开,他抱着花坐在沙滩上,脑子一片空白,好像想了许多,也好像什么都没想。

身后递来一支烟,顺着烟回头,就见杜康付站在身后。

蒋意刚想拒绝,就听杜康付开口,“抽吧,没人看着。”

“谢谢杜导。”

杜康付也坐了下来,看着海面问:“之后有什么打算?”

蒋意叼着烟有些不解。

“听说你得罪了邓家的人,通告和代言都没了,后面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蒋意露出个苦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圈子的复杂和混乱杜康付也明白,他弹了弹烟灰,缓缓道:“我拍过很多戏,见过很多演员。有的一辈子没有名气,有的一部戏就晋升一线,很多人有实力有演技,差的不过是一点运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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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导是想说我有演技有实力吗?”

“并不是,我想说你比那些人多了些运气。”

蒋意有些无奈,哭笑不得的说:“你直接说我走后门不就行了吗。”

两人哈哈大笑。

“不要着急,未来会有更多人看到你,”杜康付将烟头戳灭在沙子中,“因为你是个好演员。”

如果一开始有人告诉他,他是个好演员,那他不会找到梁淑兰。

可现在晚了,没人愿意尝过甜头后再吃苦。

🔒34.死亡

《追云者》一杀青, 蒋意便闲了下来。不用早起去拍戏,也不用大晚上甚至凌晨才收工, 他睡了一个好觉,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乐乡村绵延不绝的高山,村尾那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小鱼小虾在水里穿梭, 阳光打下来的光线中,漂浮在空中的灰尘,像是布满的点点星晖。

这个梦中的蒋意不像现实中的进入娱乐圈,他高考结束后没有离开乐乡村, 而是像很多同龄人一样, 选择留下跟着家里人做农活。

没有见过外面光鲜亮丽的世界, 不用为了红变得勾心斗角,带着质朴和纯真。

他在河边放牛,爽朗的笑声被风声传开, 凉风吹拂脸庞, 驱散了一身的燥热。

闭着眼睛休憩了会儿, 是被身上传来的压迫感逼醒的,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副诡异的景象, 一头牛压在他的身上。

更加诡异的是这头牛长着方寻野的脸, 蹄子紧紧压制住蒋意, 这会儿额头青筋暴起, 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蒋意!你敢骗我, 居然不想负责, 你个渣男!我压死你, 压死你!”

“啊,有鬼!”梦里的蒋意被眼前诡异的画面吓得尖叫起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我是牛郎,我他妈是你老公!”那头牛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叮叮叮……”手机铃声传来,把蒋意从梦中惊醒。

他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表情阴沉带着不悦的怒火,将披散的头发撩至脑后,猛地回想到刚刚那个诡异荒诞,没有逻辑的噩梦,眉头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操。”

电话铃声还在响,蒋意接通时没看来电提醒,以至于语气中满是被打扰的不悦,“喂。”

“小意?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舒服。”一道老实憨厚的男声传来,字里行间满是关心。

这声音让蒋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过来,他忙看了眼手机确认,语气喜悦的回应,“哥!”

蒋意他哥叫蒋故,是个憨厚质朴的庄稼汉子,兄弟俩差不多差了十岁,可关系比谁都亲近。

从小到大蒋意主意就多,在村里没少惹麻烦,每次一闯祸都是蒋故帮他背锅,连家里赶集买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先紧着蒋意来。

搁蒋故自个儿说,就是他家蒋意生的模样好,脑瓜子又聪明,一看就是要去大城市赚大钱的,哪能在这儿受委屈。

自家大哥有多好蒋意比谁都清楚。所以也就格外心疼蒋故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日子。

一想到这儿,手机里果然传来了蒋暮雨甜甜的声音,“小叔。”

这丫头也可怜,她妈是蒋故在广东进厂的时候认识的,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年纪小,没多久就有了蒋暮雨,可还没等领证人就跑了,这五年间没有回来过一次,留下父女俩相依为命。

蒋暮雨其实不大像蒋故那么木讷,模样个性倒像蒋意多些,机灵聪慧又生的好看,尤是那双眼睛,清澈无比,白是白,黑是黑,像水墨画扩散开来,一眼吸引人注意。

蒋家世代农民,蒋意爸妈和他哥都是吃过苦的。虽不懂什么娱乐圈的规矩,却也知道蒋意赚钱不容易,平日里没事都不会打扰他,难得接到一次家里的电话,蒋意自然开心。

“囡囡有没有想小叔。”蒋意笑得格外开心。

“有!”蒋暮雨像是趴在手里边说的话,声音有些尖锐,“小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小花都下崽了,包谷也可以吃了。”

“你小叔忙,你别烦他了,先过去玩阿爸和小叔说点话。”

“好。”

手机里传来走路声,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随后才又响起了蒋故的声音,“小意,你最近怎么样啊,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不累,哥,我现在拍电影了,等这部电影上映后我就能红了,那就能赚很多的钱。到时候买个房子,把你和阿爸阿妈都接过来,让囡囡在城里读书。”蒋意说的认真,不自觉露出了几分在家里的轻松。

“好,哥等着,”蒋故也跟着笑了笑,接着犹豫了会儿才慢慢开口,“其实哥有事要给你说,阿爸阿妈让瞒着你,但哥觉得让你知道。”

听见这个语气,蒋意也明白出了大事,沉声问:“什么事?”

“上周阿爸收稻子时晕倒了,我开三轮车把他送进县里的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肝癌……”

后面的话蒋意没听清,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甚至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都没了印象。

后知后觉才打开手机查看自己卡里余额,当演员确实能赚钱,却也能花钱,造型、服装、宣传、给公司的部分还有交的税,拿到手上的剩得不多,更别说他这种十八线的小演员。

他咬着手指有些焦虑,这卡里几十万是他的全部,可肝癌治疗起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没有通告没有代言,那后续的收入从哪儿来,他爸该怎么办?

蒋意脑子混乱,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周围的热闹和他无关,陷入自我沉思,感受不到其他人与事的存在。

他怎么了?

方寻野打量着对面抿唇不语的人,杀青宴的众人都面带喜悦,只有蒋意情绪不高,好像有心事一般。

这是那晚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方寻野甚至还没想好该以什么心情,什么态度去面对蒋意,便被这种冷漠抗拒的神情推开。

明明有了最亲密的接触,却还是像两条平行的线,陌生无比。

这种感觉让方寻野皱了皱眉,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他明明为了新书结局烦恼了许久,可杜康付打电话让他参加杀青宴时,却没有拒绝。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闯入了不属于他的热闹。

他想不通,也不明白,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找了个借口出了酒店。

杀青宴的酒店订在了海边,一出门不远处就是辽阔无边的海面,夜风夹杂着海水咸湿的气息吹过来,耳边只听见的海水卷积着打上沙滩的潮水声,天地归于宁静,连心也得到净化。

身后是星星点灯的灯火,眼前是看不见底的黝黑大海,方寻野就站在这儿,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发,仿佛身后是向生,面前是赴死。

他点了支烟,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他书里那个小偷死前在想什么,是害怕,还是懊悔,亦或是怨天尤人?

每个人关于死亡的感知是不同的。哪怕他是一个作家,也不是故事的经历者,只是一个旁观者,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有那么一瞬间,方寻野开始好奇,好奇死亡的感觉,是融于天地自由而去,还是单纯意识□□的消亡。

白色烟雾缕缕,在黑夜里显得清晰,方寻野将烟头戳灭,踩进冰凉的水中,一步步朝着大海走去。

他并不是想死,只是想感受一下那种感觉,寻找他脑海中关于死亡的描述。

夜晚的海水带着凉意,海浪扑过来时有些阻力,好似将人推回岸上,可方寻野走的坚定,没有一点迟疑。

海水没过脚踝,打湿衣服,最后钻入口鼻盖过头顶。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四肢沉重,感官变得清晰,海水仿佛有了生命,它们在耳边低语,用手抚摸着皮肤。

方寻野闭着眼,张开双手,放松身体缓缓下沉,周身被海水包裹着,像回到了母体一样温暖,连毛孔都舒展开来。

口鼻进了水,胸腔被挤压着,身体明明很难受,意识却是难得的轻松,死亡没有那么可怕,仿佛是另一种方式的新生。

大脑越来越沉,方寻野觉得自己估计真的要死了。可他并不想动,而是享受这种感觉,想安静睡一觉。

意识涣散前,方寻野感觉手腕一紧,被人拉着上升,他微张开眼,看着蒋意满脸怒火的游下来,姿势有些丑,明明不擅长游泳。可却死死抓住自己的手,用力往上拉,脸被涨的通红也没有放开。

这幅景象让方寻野讶异,他盯着蒋意脸上的表情,想去探索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含义,没有得到一个结论,只能任由他将自己从这片漆黑的还中拉回去,回到有光的地方。

“咳咳咳……”蒋意拉着人钻出海面,四肢无力的瘫倒在沙滩上,弯着腰咳的撕心裂肺,方寻野除了脸色苍白点以外,看起来比他好许多。

咳的眼睛泛红,眼尾冒出生理性的泪花,蒋意扭头冲着方寻野怒吼,“你他妈有病吧,好好的要去自杀,多少人努力卑微的活着,却没有办法活下去。而你呢,你什么都有还想着死,你个傻逼,你他妈要死死远点啊!”

方寻野安静的听着蒋意骂他。没有回嘴,也没有动怒,只是等他骂完,才伸出手用指腹抹去眼尾的泪花,有些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救我?”

“救你妈个逼!”蒋意一把拍开方寻野的手,随意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红着眼凶狠狠瞪着人,“我他妈就不应该出来散心,就不应该去救你,就应该看着你这个神经病去死!”

他红着眼像一只兔子,可表情和语气又依旧是那只老虎,整个人生动鲜活,在这个黑漆漆的夜晚中,耀眼璀璨,令人移不开眼。

“我没有要自杀,”方寻野解释,“我书里主角要死了,我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怎么去描述,所以想亲自感受一下死亡的感觉。”

“你……”这个真相太过无厘头,蒋意突然间不知从何吐槽。反而被这些眼泪激出了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他看着大海咬着牙说:“你们作家都是疯子!”

方寻野没有说话。

“不就是写书吗,不就是想要死亡的体验感吗,”蒋意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等着。”

说完蒋意站起身,往前跑了一段一头扎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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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剧情走向是方寻野没有预想到的,他知道自己偏执,疯癫,思维方式不被理解,不说父母,就连徐斯远他们不理解也只能做到不反对。

可从未有人去跟着他做这些在别人看来有病的事。

指腹上的眼泪有些热,烫到了方寻野在海水中泡至冰冷的手,那种感觉透过指腹直达心底,有些奇特。

他有病,且病得不轻,是游离在人群外的异类,就像现在,也只是站在沙滩上看着平静的海水,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没有声音。

随着时间的流逝,海面依旧没有动静,海风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刺骨的见过,方寻野表情阴沉,无意识咬着牙。

最终没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疯子。”

他跳进海里,奋力向下游去,在不远处看到了明显缺氧的蒋意,将人拉入怀里后,低头吻了上去。

呛水缺氧的感觉并不好受,大脑一片空白,意识涣散,眼睛失去焦距,嘴唇上贴着的唇柔和水润,渡过来氧气激起了蒋意的意识,像是沙漠中缺水的旅客,令人情不自禁。

他含住那条柔软的舌头用力吮吸,想从里面吸取更多的氧气,可能因为缺氧的缘故,蒋意这个人带着前所未有的强悍炙热,他钻进方寻野嘴里,从舌尖吃到舌根,连口水都汲取干净。

这个吻来得热烈疯狂,唾液泛滥,呼吸声和狂热的亲吻声被融在海水中,连水温都上升了。

一个简单的渡气变了质,多了淫靡和暧昧,方寻野觉得自己感官在沸腾燃烧,转守为攻,紧紧束缚住蒋意的腰身,夺取主动权,勾住他的舌头缠绕,搜刮每一个口腔角落。

不止是口水,几乎把蒋意肺里的空气都一并掠夺干净了,让他的Z息感到达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不是一场亲吻,而是一场斗争,蒋意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一场可怕的精神G潮,几乎要直接被方寻野吻到Z息S亡。

快要死去时,两人钻出了水面,紧紧相拥,唇舌之间拉出的Y丝在夜里清晰无比。

对视的眼神带着双方都明白的Y望和情/Y。

这时,蒋意听见方寻野开口,“蒋意,我们做吧。”

🔒35.嫖资

窗外灯火阑珊, 海风阵阵,整个夜晚变得多彩,以至于让人藏起了理智, 偷偷显露出来欲望。

蒋意湿漉漉坐在自己房间沙发上,窗帘被风扬起,协助他的表情。

他点着一支烟并没有抽, 任由香烟被火星燃尽, 烟灰落在桌面上,又被风吹散开,而他只是发着呆。

思考了会儿,蒋意也没想明白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有心勾引时, 方寻野不屑一顾;

并没有这个打算时, 方寻野却上了钩。

这算什么?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觉得有些好笑,蒋意自嘲的笑了笑, 将烟扔进垃圾桶, 突然想到了什么, 有些犹豫的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那盒药。

盯着药思索了会儿,脑中不知想了些什么, 叹了口气, 眼神淡漠的扣出来两颗, 就着桌上的水吃下去。

“咔擦。”身后浴室的门被人拧开。

方寻野穿着浴袍擦着滴水的头发走了出来, 正好看见这一幕,下意识问:“你在干嘛?”

“吃了点药预防一下, 省的感冒,”蒋意心跳漏了半拍, 又装作镇定,不慌不忙将药放回去,合上抽屉转身,“你洗好了?那我去洗了。”

说着,他绕过方寻野进了浴室。

剧组给蒋意开的这个剧组房间不算大,一眼就能看完,方寻野没有动别人东西的习惯,只是倒了杯水坐在床边思考。

等腺上激素带来的刺激和冲动消散后,方寻野也会思考刚刚那些行为代表着什么,他并不是会为自己行为找借口的人,也不觉得懊悔,只有一种疑惑。

没相出一个结果,自顾自拿起蒋意的火机和烟盒,点了支烟,仰头望着天花板吸了口,意识随着烟雾飘散开,唯有从浴室传来的水声让他清醒。

那水声没一会儿便停了下来,屋里归于平静,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会随之放大。

方寻野能够清晰听见蒋意走路的声音,以及手掌搭在门把手上时,锁芯转动的咔嗒声,他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滑动,无意识的用牙齿咬住香烟滤嘴,在上面留下几道齿痕。

门被打开,蒸腾的烟雾争先恐后的冲出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仿佛入了仙雾弥漫的梦境。

那水汽飘散过来,方寻野咬着烟抬头看去,等水汽蒸腾出的烟雾散开,他看清画面后,眼神变得暗沉。

蒋意赤着身走了出来,带着水珠的踩在酒店松软的灰色地毯上,衬的那双脚白的惹眼。

他的身体修长高瘦,纤细却不羸弱,有一层匀称的肌肉,处于青年和少年之间,带着强烈的性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多看几眼。

方寻野眼神暗了几分,目光落在蒋意的身上,从他白皙的脖颈到胸前,最后缓缓向下落到笔直的双腿,和双腿之间。

不可否认,这是一具带有性吸引力的身体,以至于方寻野蛰伏沉睡的欲望开始叫嚣,气势汹汹的表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狠狠吸了两口烟,大脑被尼古丁麻痹,透过这些烟雾,方寻野清晰看见蒋意下巴处摇摇欲坠的水珠,落了下来,顺着脖颈,钻入了兄前的花蕊中,让那抹红变得越发鲜艳欲滴。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喉结无意识顺着水珠滑落的频率滑动,将烟头扔进垃圾箱,张开腿,冲蒋意抬了抬下巴,“过来。”

蕴含着情/欲的声音沙哑低沉,落在人耳中,像是一把年代久远富有故事感的小提琴,悦耳动听,让人心头为之一颤。

蒋意没有因为赤身裸/体而感到羞愧或是不自在,他大方展示着自己的优势,享受方寻野因为自己而有所变化的每一个表情和眼神,笑着走了过去。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赌博,而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夜晚很长,月亮躲进云层,娇羞的不敢直视着交织缠绕的人影,只余下一阵阵被风声吹散开的喘息,似欢愉,似痛苦,更似沉沦不自醒。

酣畅淋漓的性/爱过后,屋里的麝香味浓的散不开,在鼻尖萦绕着,算不上多好闻。

蒋意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后颈上,有些痒却难得拨开。

舒服过后那种有些胀疼的的被填充感涌了上来,以至于只能趴在床上,后背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吻痕,腰窝两侧还有青紫的手印,看起来有些凄惨。

□□着上身,身体流畅好看的曲线一直到被白色的被子盖住囤部,曲线走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再缓缓向下。

他像一只餍足的猫,一举一动都带着股风情,听见浴室门打开,也只是眼尾上跳,看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方寻野,慵懒沙哑的开口,“能帮我点支烟吗?”

“你没手?”方寻野怼了一句。

“没力气,”蒋意偏了偏头,“也不知道是谁干的那么卖力,让停下也不听。要不是看我身体好,怕是今晚就下不了床了,我这样难道不是你的责任?”

他故意提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果不其然惹得方寻野不悦,抿着唇走过来,点了支烟递过去。

蒋意没接,而是张开嘴示意。

这个角度看下去,能够看清红唇里露出的一小截舌尖,方寻野有些微暗,脑海中浮出了不少画面,直击大脑的快感,令他呼吸紊乱,连忙垂下眼睛将烟塞进蒋意嘴里。

可不知蒋意时有意还是故意的,抽手时舔了他的指头一下,湿润柔软。

方寻野有些慌乱的收回手,摩挲着指腹。

“谢谢。”蒋意吸了口,用指尖夹住香烟,搭在床边。

两人并没有继续说话,方寻野环顾四周,觉得有些没意思,脱掉围在腰间的浴巾,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他穿衣服的时候,蒋意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弹着烟灰,目光毫不避讳的打量着。

方寻野的身体很好看,不像大多数作家那样瘦弱无力。虽然有些白,却不是苍白,更多的是健康干净的净白,上面覆着匀称有力的肌肉,人鱼线的线条钻入内裤中,每一个动作蕴含着力量。

徐斯远说过,方寻野很喜欢打拳,怪不得身材这么好。

没人会不喜欢看帅哥美女,蒋意也不例外,他带着纯粹欣赏的目光,没有一点淫邪,像评判一件货物一般,将方寻野每一个部位在心里打了个分。

“看够了吗?”方寻野感受到背后炽热的目光,没忍住出声。

“够了,”蒋意笑嘻嘻的回答,“方老师身材真好,和你睡一次我也不亏。”

方寻野没接话,只是将衬衣扣子扣好,再伸手穿上外套,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冷漠高傲的模样,好似流着汗喘息急促用力冲撞的样子,只是蒋意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走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蒋意。

“门在那边。”蒋意冲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方寻野又低头看了眼,眼中情绪复杂,可蒋意闭着眼没有注意到,只听见响起的脚步声。

脚步声缓慢,朝着房门走去,走出一段距离时又停了下来,突然频率急促的走了回来。

蒋意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看着去而复返的方寻野,挑了挑眉,一脸不解。

“这个给你。”方寻野抿着唇,说话声有些冷冷地。

递到眼前的是一张银行卡,其中用意自然不言而喻,蒋意觉得好笑,顺着这张卡抬头,看着面色冷峻的方寻野,不急不慢的将烟头扔进烟灰缸,朝着人问:“这什么?嫖资?”

可能是嫖资两个字让方寻野有些不悦,他眉头一皱,表情更是难看,小一会儿才冷冷地回答,“无论怎么说,你也算救了我一次,我不欠人人情,我们两清了。”

话说的冠冕堂皇,可这张卡更深的含义,两人都清楚。

蒋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卡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方寻野都以为他不会接受,甚至可能发火时,蒋意笑了笑,接过那张卡晃了晃,“谢了,慢走。”

方寻野没有动,依旧保持这个姿势。

蒋意也没空搭理方寻野,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气有些冷淡,“出去给我把门关上。”

屋里灯光太过明亮有些刺眼,悉数搭在床上这人的身上,照亮了那些暧昧的痕迹,方寻野没动看了蒋意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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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声响起,蒋意睁开眼,盯着窗外将明未明的天,掏出那张卡看了会儿,冷笑了一声,“谁他妈要和你两清了。”

风吹动着窗帘,吹落了树叶,树枝投射在地上的光影摇摇晃晃,像张牙舞爪的鬼怪,透露出诡异和惊恐。

初秋的海边城市已经开始冷了起来,凌晨的街道上更是没有几个人影,方寻野将手揣在兜里,沿着街边的灯光往前走,大脑被冷风吹的清醒许多。

他身体得到满足,可精神确实前所未有的空虚,在思考冥想,却没有找到一个答案,也可能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不符合他心中所想罢了。

拦了俩出租车,看着周遭的景物被快速的抛在身后,两侧的绿灯从远到近,用再次走远,一盏盏灭了下去,天开始亮了,这座城市也苏醒了过来。

到家时,窗帘紧紧合上,屋里不见一丝光,只有客厅里那个雨林缸亮起的蓝绿色彩灯,成为这间空荡荡房子里唯一的温暖。

方寻野走到雨林缸面前停下,喂了金鱼一点吃的,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蒋意的拥抱,很温暖,仿佛能够驱散寒冷。

他在海里感受了死亡,去体验了濒死之人所思所想,明白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也没有那么轻松,不是什么解脱或是消亡,而是一种表达。

有人通过死表达伟大,有人通过死传递梦想。有人通过死展示自我,有人通过死结束平庸……

每个人在死前都有不同的想法,方寻野无法去了解思索,只能够同他笔下的人物进行共情,来书写一个结局。

抓不住的灵感喷涌而出,方寻野连着两天没有出过门,他埋头码字,将这本新书书写完成,桌面上的烟头堆满了烟灰缸,禁闭着窗帘的屋里弥漫着股浓浓的烟雾,像是同外世隔绝了一样。

“叮咚。”门铃响起。

方寻野盯着电脑没有动,只是十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

“叮咚。”门铃又响了一声。

门外的人等了会儿安静了下来,随后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锁芯转动的声音。

🔒36.离开

徐斯站在门口环顾了圈, 朝着没合上门的卧室走去,刚推开门就被里面呛人的烟雾扑了一脸,连忙捂着鼻子用手扇风, “我真怕有一天你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方寻野没说话,连余光都没给一个,徐斯远咬着牙走进去, 一把将窗帘拉开, 拉开窗子,光线打了进来,海风吹散了浓密的烟雾。

“你别每次灵感一来就没完没了的码字,”徐斯远看着这人眼底青黑胡子拉碴的模样想骂又不知从何骂起, 只是叹了口气, “吃东西了吗, 我给你做点?”

“不饿,”方寻野将烟头碾灭,拿起水杯起身去客厅倒了杯凉水, 又走了回来, 靠着桌子边喝水边和徐斯远说话, “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死了没。”

“目前还活着。”

“呵呵,”徐斯远笑得阴阳怪气, 刚想说起什么时, 余光突然看见方寻野脖子上的一个印记, 皱着眉凑了过去, “等等,你这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方寻野端着水杯有些疑惑。

徐斯远凑近看了眼, 顿时叫出了声, “操!我以为你在家里埋头写书, 还担心你出事,没想到你居然在逍遥快活,这牙印还他妈是新的!”

被徐斯远一惊一乍的提醒,方寻野这才想了起来,那是蒋意被自己干狠了忍不住咬的。

下意识伸手碰了碰,指腹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齿印,好似还残留着蒋意咬上去时的触感,以及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上的热度。

方寻野低头喝了口水,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可徐斯远来了性质,眼睛亮了起来,忙追问:“这妞还挺辣啊,咬的这么狠,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不关你事。”

“我认识吗?你什么时候带来瞧瞧?”

“你话太多了。”

徐斯远再接再厉,脑洞大开,“难不成你和张晗旧情复燃了?还是苏景?你把苏景睡了?”

方寻野没说话,只是给了一个眼神让徐斯远自行体会,自己端着水杯去了阳台。

“啧,”徐斯远啧了声,气冲冲在方寻野对面坐下,没好气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所以你还不走?”方寻野掀起眼皮打量。

“我帮你去协商合同,你在这儿快活,还赶我走,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

“合同出来了?”

“嗯,”一提及正事,徐斯远语气严肃许多,“我和张律师一起去看了,版权费没什么问题,后续配合宣传还有单独给你的编剧费会重新拟一份合同,具体的等你去b市看了合同后,再和霍西铭谈。”

说完,又补充了句,“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b市啊?”

方寻野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急。”

“你新书不是快写完了吗,《追云者》也杀青了,我听说剧组过两天就要回b市,那也没你什么事了吧。”

“他们要走了?”方寻野不经意的提起了蒋意,“只有杜康付吗?”

“还有蒋意他们吧,”徐斯远不疑有他,“他经纪公司在b市,自然得回去,就是不知道哪天走。”

他要走了?

方寻野侧头望着海面,脑海浮现出这个事,更加真切的感知到,和蒋意的那一夜确实不真实。

徐斯远还在说着话,可方寻野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树叶吸引,枯黄的树叶从树上落了下来,像一叶扁舟,在空中飘浮着,被吹着飞向远方,离开了亲人与爱人。

一只手伸出来,稳稳接住了那片落叶。

黄色的树叶躺在蒋意手中,他坐在窗边收回手,捏住叶柄来回旋转,像找到玩具的孩童。

陈安安收拾着行李,忙的满头大汗,用了全力将行李箱合上,看着保温箱里的埋头只知道吃的乌龟,有些舍不得,回头询问:“小意哥,咱们回b市了,憨憨怎么办?”

虽然陈安安不知道为什么蒋意不喜欢乌龟又要养一只。但她照顾了这么久有了点感情。甚至在想要是蒋意不要了,她就开口接过来自己养。

蒋意听见声音回头,正好同乌龟对上眼。

他不喜欢乌龟,或者说不喜欢一切宠物,包括猫和狗。

不过是为了和方寻野寻找共同话题而已。更何况这只乌龟确实笨,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拉的屎还臭。

如果把它丢在酒店了,也许会有清洁人员捡回去养;

也许会被丢在路边饿死;

也许它自己爬了出来活下去。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是死是活只能看它造化如何。

蒋意有些恶劣的想,盯着那只憨憨龟看了会儿,却只是语气淡淡地说:“带着一起走吧。”

“好!”陈安安开心起来,笑得眼睛弯弯,轻轻拍了拍保温箱的盖子,“憨憨,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家了哟。”

被这个笑容感染,蒋意也跟着笑了笑,他松开那片落叶,看着它随风偏远,去到未知的远方。

只是掏出手机给方寻野发了个消息:

方老师,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会来送我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一直等到蒋意上飞机后也没得到回复,蒋意并不觉得意外,这样才符合方寻野这个人的性格。

他坐在飞机上,透过窗看向外面,觉得这五个多月像是过了很久,久到让人有些舍不得。

飞机从跑道上起飞,飞向高空,离开这座海边城市。

穿过云层,留下一道飞行的轨迹。从地面上看来,像是一条分割天空的线,笔直而清晰。

方寻野靠着阳台,嘴里叼着烟,双手反搭在围栏上,仰头望着天空那架飞机,脖颈蹦的紧紧,展示出好看流畅的线条。

飞机飞的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驶出了视线范围内。

他看的认真,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连蒋意是不是在上面都不确定,可却还是看着。

烟灰落在衣服上,又被风吹走,最后方寻野仰头闭上眼睛,将全身的重力放在围栏上,没有害怕和恐慌,只是叹了口气。

海州距离b市很远,需要跨过大半个地图,从气温和建筑,从文化到人都都是不一样的。

蒋意在这里待了五年,在海州待了五个多月,明明应该更为熟悉b市,可下飞机后,那种干燥粗糙的风吹来时,他感到陌生和不适应。

甚至有些恍惚,感觉和周围的所有格格不入。

“小意哥?”陈安安推着行李箱走了过来,看着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的蒋意,小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蒋意摇了摇头,“我来吧。”

他推着行李箱跟随着人群出站,算不上什么流量,也没什么名气,只带了一顶鸭舌帽。

可那张脸依旧出众,惹得几个走在两人后面,穿着jk的女生偷偷打量。

站口围了不少来接亲朋好友的人,蒋意和陈安安一出来,右边的人群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蒋意,这儿,这儿!”

顺着声音看去,就瞧见钟小北那张杀伤性极强的脸,他用力挥舞着双手,嗓门又大,笑得跟朵花似的,耀眼无比,足够吸引所有人目光。

蒋意意料之中的听见路人的讨论声:“妈呀,这小哥哥好好看。”

“这是明星吧,怎么没听说娱乐圈还有这种颜霸?”

“呜呜呜,笑到我的心巴上了,好纯好治愈。”

压了压帽檐,蒋意走了出去,钟小北立马扑过来给了人一个熊抱,“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他也不知道最近在看什么节目,说话一股冯巩味,惹得陈安安笑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蒋意问。

“我和安安打游戏的时候,安安给我说的,我就特意过来接你的,怎么样,感动吗?”

被人一脸得意的模样逗笑,蒋意猛地想到另一个重点,“霍总怎么会准你来接我?”

霍西铭有多讨厌钟小北和他在一块儿,蒋意比谁都清楚,那人不希望钟小北有朋友,有亲人,只用当依附他生存的菟丝花就好了,不用聪明,不用能干,乖乖做一只听话漂亮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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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清楚霍西铭这个人的手段,自然不相信会这么好心允许钟小北来接机。

钟小北眼神漂浮,东看西看,就是没有回答。

“你偷偷跑出来的?”

“老霍老婆过生日,今天一定不会过来查岗,”钟小北挠着头一脸烦躁,“再说我来都来了,他能把我杀了不成。”

他不杀你,但可能会杀了我。

蒋意在心里补充道。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钟小北异常心大的拍了拍蒋意的肩膀,毫不在乎的语气,“我给你订了座接风洗尘,走走走,别在这儿站着了。”

行李被陈安安送回去,蒋意则被钟小北带着去了酒吧,他手舞足蹈的给蒋意介绍,“这家酒吧老板黔州人,以前也是搞乐队的,很关照我,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这酒吧不错,你从哪儿找到的?”蒋意打量着四周环境,是一家布局偏民族风的酒吧,又有现代风格的装饰,人文和流行的碰撞,让人眼前一亮。

“我乐队在路边唱歌,这酒吧老板自己找上来的。”

钟小北和蒋意在角落的吧台坐下,点了两杯酒,朝着台上调试设备贝斯手招了招手。

那贝斯手看过来,同身边人说了两句,跳下台子走了过来,双手揣在兜里又拽又酷的点了点头,“蒋哥。”

钟小北这支东拼西凑的乐队成员蒋意见过几次,关系算不上好多,也能聊上几句。

比如这个叫阿卡的贝斯手,就是钟小北之前说的那个方寻野的粉丝。

“阿卡,田喜喜他们呢?”钟小北揽着人脖子问,语气中满是熟稔。

“后面等你呢,一会儿该我们了。”

“成,你等我会儿。”

钟小北将那杯度数不高的酒一口干了,咂了咂嘴,咧开嘴朝着蒋意乐道:“你坐在这儿好好看着我表演!”

说完,他和阿卡朝着后台走去。

蒋意心情不错,手指跟着音乐的节奏敲打桌面,端起酒杯的时候,四面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又过了几秒,大灯啪的一下打开,照亮了舞台上的四人。

钟小北站在灯光下,自信潇洒,像是发着光,没有平时里的不正经。而是多了些严肃,像是在做一件为之骄傲的大事。

底下的顾客对这个样貌好看的男人感到好奇,露出窃窃私语,表情各异,更多是在关注那张脸。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钟小北不陌生,他勾唇笑了笑,带着点不屑和冷漠,高高举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37.福气

响指声一起, 激昂的电吉他声随之响起,立刻将酒吧里的气氛点燃,一段帅气的solo, 下一秒贝斯接了进来,像两个绝世高手的碰撞,不甘示弱, 激起一地火花。

架子鼓富有节奏和低沉的声音中和这场战斗, 每一个鼓点就堪堪打在所有人心上,跟着心跳的频率,和底下传来的呐喊声交相呼应,好似要震破天花板。

钟小北的歌声加进来那一秒, 酒吧的气氛达到高潮, 他唱歌时的声音不像平时说话那么尖锐, 而是有些低沉,富有故事的风霜,充满着韵味和魅力。

这首老歌被钟小北唱出了他自己的风格, 赋予了另一种感情, 没有那么多技巧的支撑, 凭借他声音的天赋。

他握紧话筒,跪坐在地上, 仰头嘶吼出高音, 震慑着众人耳膜, 连心跳也跳的快了几分, 没有人再记得那张脸,而是沉浸在这种震撼的音乐中。

蒋意看着舞台上的钟小北大笑大跳, 汗水打湿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光, 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没有霍西铭的钟小北能够有更多的精彩, 活得更加耀眼,走得更远,站得更高,是不被束缚拥有自由的鸟儿,应该朝着更广袤的天地而去。

霍西铭心里也明白,所以更不想也不愿放任钟小北走出他构造的牢笼中,他用一个名为爱和恩的链子,锁住了钟小北的四肢,将他困在这一隅天地间,成为童话故事里的那只夜莺。

“你觉得他唱的如何?”一旁传来一道男声。

蒋意侧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端着杯酒站在他旁边,五官俊朗,穿这件宽松的黑色体桖,带着股文艺范,眉眼含情,自带温柔。

可这种文字感和方寻野那种高傲偏执得艺术家气质不同,不至于让人觉得难受。

“唱的很好。”于公于私,蒋意都认为钟小北唱的很好。

“我也觉得唱的好,”男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在路边听他唱歌时就觉得,这人嗓音条件这么好,没有经过任何系统培训,靠的是天赋,怎么没见有唱片公司签他呢。”

能为什么,霍西铭不愿意啊。

蒋意笑了笑没说。

男人将酒杯推了过来,“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喝杯酒?”

“只是喝酒?”蒋意挑了挑眉,“不是搭讪吗?”

“你和钟小北说的一样,戒备心很重。”男人的眼睛盯着蒋意。

“你倒是和钟小北说的不同,有点轻浮。”蒋意也回了句。

两人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最终是男人率先伸出手,“姚承。”

“蒋意。”

双手相握。

钟小北唱了几首歌,也不顾底下安可的喊声,跳下舞台朝着蒋意这里走来。

他将湿润的头发悉数撩至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甩了甩脑袋,整个人在灯光下闪亮耀眼。

“我还说给你俩介绍呢,没想到你们自己都聊上了,”钟小北坐在蒋意身边笑嘻嘻的说,“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庆祝蒋意回b市!”

可能因为被霍西铭管的太严。一旦有机会钟小北就会使劲玩闹,他喊了很多酒,几人又唱又跳,一瓶一瓶往肚里灌,才喝完一半明显有了醉意,一直喝到田僖和那个吉他手安天珉顺着椅子滚到地上去,才消停下来。

酒吧里的人少了许多,蒋意也有些累便散了局,阿卡将那俩酒鬼带回了出租房,钟小北闹着要去大被同眠,被蒋意提着衣领扯了回来,红着眼一动不动盯着蒋意,控诉他的冷酷无情。

对这种酒鬼眼神视而不见,蒋意看着满桌的酒瓶,起身朝着姚承说:“姚老板,今天打扰,时间也不早,我们就先走了,酒钱我来付吧,”

“算我请的。”

“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亏本不赚钱的道理。”

姚承将杯里的酒喝完,也跟着起身,摸了张名片递过去,笑了笑说:“要是能换蒋先生的联系方式,那这些酒就不亏。”

蒋意看了眼名片,伸手接过,指尖相触时,姚承在他掌心勾了一下,眼睛带着戏谑的笑意,若有似无的暧昧,恰到好处的勾引,并不会让人反感。

“再见。”

话音落下,蒋意扶着醉醺醺的钟小北出了酒吧。

两人身高相同,但由于演员这个职业的特殊性,蒋意比钟小北瘦了不少,稳住一个比自己重的人并不容易,更别说比自己重的醉鬼。

“你下次再喝酒,我就把你丢给霍西铭。”蒋意恶狠狠警告。

可能是还没醉太死,也可能是听到了霍西铭的名字,钟小北开始挣扎,皱着眉不开心的重复,“不要,不要。”

“好好好,不要,你快别动了,一会儿咱们倒在人家门口就丢人了。”

摇摇晃晃出了酒吧大门,蒋意正伸手打车,一抬头就看见正对着酒吧大门的街对面站了一个人,灯光不够亮,看不清面容,只粗略瞧出来身形挺拔年纪不大,穿着一身市一中的校服,应该是高中生。

蒋意只觉得奇怪并没有多想。可这人却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来,一走进自然也看清了他的脸,生的很帅气,五官深邃,眉眼有神,鼻梁高挺,脸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那双眼睛有些眼熟,可蒋意有些想不起来。

和这张帅气脸不相符的是男生的表情,他眉头紧锁,一脸怒火,气冲冲走过来的模样像是要杀人。

“放开他!”蒋意听见这个男生大吼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动手。

“你是谁?”

男生怒火中烧,直接不打算接话,伸手就要把蒋意怀里的钟小北扯过去。

蒋意自然不会将钟小北交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他上前一步将人挡住,目光凌厉,气势上不让分毫,“你再不让开,我就报警了。”

“报警?”男生咬牙切齿恶狠狠道:“你个死同性恋不怀好意,故意把这傻逼灌醉,谁知道你要干嘛,我才要报警。”

这句话让蒋意愣了愣,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劲。甚至连这个男生的样子都觉得眼熟起来。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靠着蒋意脑袋晕沉沉的钟小北被吵醒了,他眉头紧皱着,搞不清状况的睁开眼,眼神迷离的左右打量着,缓了会儿才对上焦,五官皱成一块儿,不解地问:“蒋意,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下,一转头就看叫争吵的另一个主人公,眼睛猛地瞪大,连酒都醒了三分,“□□/崽子?你怎么在这儿?”

刻意忽视这个称呼,男生阴沉着脸,恨不得将对面这人的嘴撕烂,“我要是不在这儿,你就得被野男人干死在不知道在什么角落了。”

“说什么鬼,这是我哥们儿,”钟小北皱着眉,明显有些不高兴,“倒是你,这个点你应该在学校睡觉,偷跑出来干嘛,信不信我给你爸告状,看他不抽死你丫的。”

“你去啊,看到时候我们谁更惨。”

一句话堵得钟小北哑口无言,瘪起嘴没好气的问:“你到底来干嘛?还要再打一架不成?”

“我”男生看了一眼蒋意没说话,明显是介意他在。

钟小北翻了个白眼,拍着蒋意的肩膀,抬了抬下巴,“蒋意,你先去打车等我,我这小崽子聊两句。”

在一旁看了会儿,蒋意其实已经猜出这男生的身份,霍西铭唯一的儿子霍宜年。

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他觉得有些好笑,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打了辆出租车让师傅在路边等着,自己则抱着手站在车边。

隔的有些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出霍宜年有些扭捏,眼神左右漂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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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几句话后,钟小北叉着腰笑得很是得意。哪怕隔得远远的,也能听见那个癫狂的声音,估计醉的不轻。

看这情况许是还要一会儿时间,蒋意索性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刚解了锁,就感觉有人跑过来扯着自己往车里塞,边往里推边着急说:“师傅,快,快开车。”

随后一道怒吼从身后传来,“钟小北!”

蒋意好奇的回头看了眼,只见霍宜年满脸怒火,青筋暴跳,蓝白校服的胸前是一大滩黄白的呕吐物,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令人有些好笑。

钟小北合上车门,一副胜者嘴脸,抬起双手朝着外面的霍宜年竖了中指,语气中满是鄙视和嘲讽,“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说完不顾霍宜年越来越黑的脸色,用方言骂了句,“霍宜年,我/日/你仙人板板。”

他把人骂了一通,摇上车窗催促师傅开车,随后酒劲上来,像是泄了气一样瘫坐在后座。

看着身边这个冒散发着一股酒气混合着酸臭呕吐物的酒鬼,蒋意有些好笑,“是谁说的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谁啊?反正不是我。”某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表情一脸无辜。

并不打算和酒鬼讨论这个话题,蒋意摇下车窗,让车里难闻的气味散开点,才问:“要送你回家吗?”

“不去。”钟小北想也没想就拒绝。

“那你想去哪儿?”

闻言,钟小北低着头深思了会儿,车外灯光略过,他的神情隐在暗处,以至于让人看不透,也许想了许多,也许只是单纯的发呆。

小一会儿后,钟小北才凑过来咧嘴笑,格外兴奋的说:“要不我们去私奔吧。”

在司机师傅震惊好奇讶异的表情中,最后两人也没私奔成功。

从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后座的频率,蒋意不难看出这人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他没把醉鬼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把人带回自己家。

在b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在这儿买得起一个厕所,蒋意这种十八线演员自然也是。

他这个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的老式居民房,听说以前是某个厂的家属楼,地理位置还行。

但是因为年代久远周围环境不是很好,稍稍不注意就会踩中宠物粪便,没有什么物业保安的,楼下的路灯坏了都没人管。

这种老式楼房没有电梯,好在是不算高,也就五六层楼,蒋意住在最顶楼,以前回家不觉得如何,可现在搀扶着一个酒鬼,确实没那么轻松。

楼道里的灯估计也坏了,四周很黑,蒋意爬的有些喘气,得小心扶着摇摇晃晃的钟小北,还得伸手扶住自己后腰,一阵阵的酸疼,让他不由得在心里把远在海州的某人骂了一顿。

回到家将人往沙发上一丢,自己瘫在一旁大口喘着气,双手提不起一点力气。

缓了好一会儿才打量着几个月没回来的家。

和大多数独居男性一样,蒋意并不是一个会收拾的人,他自己的房子很乱,衣服堆的到处都是,烟灰掉落在桌上也不会去管,由着性子来生活。

陈安安给他把行李送回来后,还收拾了一下屋里,比他去海州的时候看起来干净不少。

快速冲了个澡,蒋意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脖颈上的印记,吻痕消下去不少,可明眼人一看还是能够猜到,抿唇皱眉,最终还是选了件高领的衣服。

他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空荡荡的,最终也只能倒了点冰水喂给钟小北。

钟小北吹了冷风又吐了一次,酒气发酵后完全上了头,这会儿脑袋有些晕沉沉的,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他一把抱住蒋意的腰,嘴里疑惑的嘟囔,“霍西铭,你怎么变瘦了啊?”

蒋意一把拍开醉鬼的手,恶狠狠警告,“再乱摸,我就把你手打断再丢出去。”

迷迷糊糊睁开眼,钟小北反应迟钝的打量着四周,眼睛才慢慢悠悠的看着蒋意,“你长的真好看,我猜你一定就是来将我从大魔王手里解救出来的公主吧。”

“靠公主解救,那你这个王子也挺没有用的。”蒋意故意逗着酒鬼。

“没办法,大魔王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他,大魔王知道了我的秘密。”

可能是钟小北故意压低的语气太过于神秘,以至于蒋意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什么秘密?”

“其实,我不是人。”钟小北故意压低的声音增强了这句话的悬疑感。

“嗯,看得出来。”

钟小北一脸骄傲,“我本来是一只在深山老林修炼多年的鸟妖,不知道怎么被大魔王识破了身份,他造了一个金色的笼子把我关起来了。”

好家伙,童话故事变聊斋志异了。

可能看蒋意一脸不信的表情,钟小北侧了侧身微微弓背,指着凸起的肩胛骨,神情认真的展示,“看到了吗,这是我的翅膀,我靠它可以飞起来。”

这人本来就不聪明,一喝醉后脑子更是不好用,傻乎乎的模样看的人涌起恶意。

蒋意笑得有些恶劣,并不打算让这个酒鬼开心,伸手做了对着那个本不存在的翅膀用力一折,冷冷地说:“现在折了。”

事情发展超出钟小北的认知,他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这个残酷的事实,将头埋在沙发靠枕里,嚎的撕心裂肺。

“行了,别嚎了,再嚎把你毛也拔了,滚出洗澡,臭死了。”

说完,他拿着手机到阳台给诸心慈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心慈姐,还没睡呢?”蒋意的语气有些讨好。

“你说呢?”诸心慈语气有些怒火,明显是被人从熟睡中打扰的不悦,“你倒是挺会挑时间的。”

蒋意装作没听见这句嘲讽,摸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厚着脸皮继续说:

“我今天才从海州回来,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就去公司,你最近怎么样啊,忙不忙,带新人累不累,也不知道公司里面是现在什么情况啊。”

“你是来我这儿探口风的?”

听见电话里传来蒋意的笑声,诸心慈也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你人聪明,很多事我不说你也明白,你现在的情况和半封杀没什么区别,代言通告全掉,公司高层自然不爽。

哪怕你刚拍完野火的《追云者》又怎么样,不可能未来都是这样的ip,这样的班底。”

“没有商业价值,后续的制片方也不会考虑你的,现在是流量时代,流量才是收视率的保证,你合同没到期公司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没了你他们还能从其他人身上榨取价值,你懂了吗?”

这番话说的残酷现实,方寻野抿着唇,盯着窗外稀稀疏疏的灯光思索,小一会儿才出声,“所以,我被抛弃了?”

诸心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只听见细微的电流声,时间一分一分流逝,风吹拂在脸上,才听见说话声传来,“蒋意,你后悔进入娱乐圈吗?”

后悔吗?

蒋意也在自己问自己,他后悔吗?或者曾经后悔过吗?

最终得出的结论依旧是没有。

这有什么值得后悔的?

不同于那些天之骄子,社会人才,蒋意这个人,只是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高中毕业生,要文凭没文凭,要能力没能力,却活得比很多人好。

在同类型人群中,不是进厂工作,就是外卖员,亦或是每个月拿着三千多薪资的社畜。而他成为了一个演员,活在聚光灯下,看起来就要高人一等。

在如今处处充斥着考试提升,面试审核,能力比较的社会,只有娱乐圈可以不计较一个人的出身,文凭,能力,仅靠一张脸和包装营造出来的人设,获得大众的喜欢。

蒋意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尚的人,他俗气,自私,有着很多人都有的劣根性,喜欢并享受这种活在聚光灯下,被赞美追捧的感觉,哪怕根本不认识那群粉丝。

更何况,当演员赚的可比其他工作多多了,是他需要起早贪黑多少年才能达到的收入,他也开始喜欢上这份职业,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被粉丝捧上高台,蒋意自然不愿意再回到尘埃,他想红,想赚更多的钱,想拥有更多的赞美和喜欢,甚至还想去看看,那更高的地方,是怎样的风景。

所以并不后悔。

跳过这个有些压抑的话题,又聊了几句,蒋意挂掉电话,仍由头发被风吹乱,附身趴在围栏上点了支烟。

他想了许多,想到黔州的山,海州的风,那片一望无边的海,烟雾弥漫的海上日出,最后理所当然的想到了方寻野,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一晚的画面:

方寻野大汗淋漓的趴在自己身上,低舌头轻轻舔舐泛红的耳尖,又缓缓印上一个牙印,再沿着那个牙印,用舌尖划过,动作甚至说的上有些温柔,声音低沉悦耳,“蒋意,这是我的第一次。”

操/男人的第一次。

他明白方寻野这句话的意思,刚刚发泄过的身子软成一滩水,大脑里空荡荡的想不起任何东西,听见这话也只是笑着回了句,“我也是第一次。”

被男人/操/的第一次。

听见这个回答,方寻野没说话,自己故意恶心人的问,“所以,方老师要负责吗?”

方寻野发泄后的表情慵懒性感,额头挂着汗珠,直直望过来的眼神深邃多情,看似能包容所有的脾气,让人不自觉沉溺在其中。

气氛过于暧昧,目光流转多情,他心跳有些乱,不得不偏过头避开这道视线,耳边却响起了方寻野的声音,“那你想要我负责吗?”

回忆停在这儿,蒋意抽烟的动作一顿,那种在方寻野注视下无处遁形的慌乱再次浮现。

崇拜,欣赏,羡慕,嫉妒,厌恶,鄙夷,利用,算计……

其实蒋意能够明白,他对方寻野这个人的感情,是复杂而矛盾的,并非寥寥数语能够解释。

但那又怎样,人本来就是自我矛盾的种类,没有那一条法律规定,喜欢一个人的同时,不能讨厌这个人。

从起初的相遇开始,明明是两人的互相试探,一场各取所需的博弈。可比起蒋意的处心积虑,方寻野则毫无波澜,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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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烟雾遮挡住蒋意的脸,昏暗的光打在他一半的脸上,晦暗不明。

直到香烟燃尽,蒋意才转身回了房间。

屋里只开了床边的台灯,光线有些暗,钟小北洗澡了后酒醒了不少,身上镀了层昏暗的暖光,整个人看起来乖巧无害。

此时穿着蒋意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了本书,封面用艺术字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向生》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连忙把书倒扣在床头柜上,这时从书页中掉了来一张布满折痕的白纸,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钟小北下意识低头,只看请上面开头的几个字:等你醒来……

可还未等他看清,从另一边伸出来一只手将纸张拾了起来,随后放进了抽屉里。

“这什么?”钟小北问。

“废纸而已,”蒋意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故意转移注意力,“你就醒了吗?”

提及这事,钟小北又感觉头疼,揉着太阳穴哀嚎,“还是好痛。”

“等明天就好了,睡觉。”

蒋意说完不给钟小北反对的余地,关灯上床一气呵成。

四周陷入黑暗,感官自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感觉到身旁柔软的床褥陷了下去。随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你再动来动去,我就把你踹下去。”

清楚蒋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钟小北消停了会儿,没多久又忍不住凑近好奇问:“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看书吗,怎么看起野火的书了?”

蒋意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没有直接回答,“随便看看。”

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敷衍,钟小北也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蒋意有,他也有。

脑袋晕乎乎的反倒聊起了其他,他说了很多,乐队的事,昨天吃了什么,霍西铭被他气到无语,以及吐了霍宜年一身。

每一件都是开心喜悦的事,仿佛在钟小北眼中,没有什么事值得去难过,去悲伤。

闭着眼听了会儿,蒋意出声打断了他兴致昂扬的分享,“你有想过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吗?”

这是方寻野问他的问题,如今他向钟小北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钟小北没说话,周遭陷入安静,安静的像是被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蒋意才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以后啊,我从十八岁后就没想过以后了。”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可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故事,一个说起了很长的悲惨故事。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直至钟小北睡着响起了有些重的呼吸声,才打破这个诡异的安静。

在黑暗中,蒋意睁开了眼,看着熟睡了钟小北,他翻了个身暗暗想道:

他和钟小北不同,他不愿意妥协,不愿意放弃,只要有一点希望也要不择手段的去争,无论是在娱乐圈立足还是往上爬。

蒋意不是读书的料,高中的知识忘了很多。但记得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一直牢记于心。

所以他并没有把所有赌注压在方寻野身上,因为那样充满了太多不确定。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黑暗的房间,也照亮了蒋意的脸,他在微信翻出一个联系人,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发送了一句话:

陈太,我是蒋意,不知道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个早茶。

消息发出去后直到天亮也没得到回复,这让蒋意有些焦虑。

“你干嘛一直盯着手机?”钟小北叼着面包一角含糊不清的说:“是在等谁的电话吗?”

“没。”

钟小北一脸不信,“你不对劲,今天一早起来就收拾打扮,又刮胡子又喷香水的,你该不会是要去约会吧!”

“对,约富婆。”

这语气钟小北拿不定真假,摸着下巴思索着,“成了的话给我也介绍一个,我不想努力了。”

“新讯的霍总还不富吗?”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听到这话,蒋意给了一个白眼,“我一会儿要出去,你有什么安排?”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蒋意单手撑在桌面上,身子放低,宽松的衣领下露出锁骨和大片胸膛,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打着卷,充满着慵懒和魅惑,他笑着勾了勾手指,等钟小北凑近一把站拍人后脑勺,“滚。”

不顾身后的哀嚎声,蒋意理了理衣领,走了出去,掏出手机看了眼,三分钟前陈太回了消息,一个地址,言简意赅。

陈芳发的这个茶楼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取闹中取静的含义,逼格拉满,价钱自然也随之拉满,平时就是很多名媛富太太消遣聚会的首选,蒋意只跟着梁淑兰来过一次,也是在这儿第一次见到陈芳。

他跟在服务员的身后上了二楼,就在靠窗的位置见到陈芳,微微低头问好,“陈太。”

“来了,”陈芳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小抿了口,连眼神也没看过来,只是抬了抬头,“坐吧。”

等蒋意坐下后陈芳也没出声,仿佛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只是低着头饮茶,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外面庭院中的鸟在树上发出啼叫,清风吹动着房檐下的风铃。

又过了一会儿,白瓷的茶杯见底,蒋意眼疾手快的提起紫砂茶壶替人斟满。

陈芳抬眼看了看,眼中露出点轻蔑的笑,身子后仰靠着椅背,高傲的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在海州那次得陈太帮忙,蒋意一直记在心里。按理说应该请您吃个饭的。但之前忙着拍戏,昨天一回来就记起这事了,还好陈太赏脸,要不我真就过意不去了。”

“你蒋意架子多大啊,也会过意不去?”陈芳冷笑了声,“跟着梁淑兰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去了趟海州回来,变了不少啊。”

蒋意听出她话里的嘲讽,脸上依旧挂着笑,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之前不知好歹不太懂规矩,陈太见谅,您看这样行不,只要你出气随便怎么样,我绝无二言。”

“我这个人呢,也不是斤斤计较的。”陈芳翘着腿,脚尖在桌底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蒋意的小腿,带着股撩拨和暧昧。

她凑上前附身,单手撑着下巴,涂了红指甲的手像少女般白嫩,不难看出精心保养过,字里行间也表达出用意,“你今天来的目的我是清楚的,霍家的确厉害却也不是只手撑天,我们嘉星传媒这么多年的根基也不是吃素的,更别说还有个陆塘,你找上我也说明还不傻,知道怎么对付邓书艺才是最正确的。”

陈芳停了下来,眼神变得冷漠,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能够随意评判的货物,有几分价值更是早就定好了,站在货物架上任人挑选,“可是蒋意,我帮你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你能给到我什么?我之前是对你有兴趣,可你为什么认为我会要梁淑兰不要的东西?”

她打量着指甲上的水钻,语气平静淡漠,“我是个生意人,做生意看重的是利益,你给我带来的比不上我对你付出的,那这个亏本买卖,我为什么要做?”

从一开始蒋意就处在被动,无法以对等的身份和陈芳讨论的原因,他感受陈芳有些尖锐的高跟鞋鞋尖,沿着自己小腿向上,触碰到有些隐秘敏感的内侧,像只滑溜恶心的蛇,紧紧缠着他,以至于呼吸变得困难。

鞋底轻轻一踩,感受到蒋意有些紧张,陈芳笑了起来,“当然了,事情并不是讨论的余地,我听说邓书艺想收你当狗,你拒绝后才把她得罪了?”

“嗯。”

“不如,你当我的狗。”

闻言,蒋意瞳孔猛地放大,这是他没有预料过的剧情走向,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陈芳没将他的表情放在眼中,仍是自顾自的说:“邓书艺这人最好面子,自诩魅力十足。要是她想要的人成了我的狗,那可真是打了她的脸,传出去看她还能洋气吗,都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她那张黑脸了。”

“陈太,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芳打断了蒋意的话,“我和梁淑兰不一样,我能让你红,像陆塘一样红。”

蒋意收了声不语,只是觉得好笑,拼了命想做一个人,想要护住那点微乎极微的自尊,想做一个能站着的人,最终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命运事先安排好的剧情,故事走向两个发展的分割线,往左是平庸,往右是沉沦,好比拨浪鼓的两面,有着不同情节。

他盯着那杯茶,里头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一个蚊子,正在拼了命挣扎只为活下去,活着不可耻,想活得好更不可耻。

比起邓书艺,陈芳更好伺候,以色事人并不长久,同短期的利益相比,长远的好处才是最有保障的。

蒋意勾唇笑了笑,乖巧的喊了声,“汪。”

🔒38.不同

如今这个年代, 做狗比做人好多了,蒋意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他以为自己需要讨好陈芳, 从生理到心理,可事实上预料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陈芳只是有些轻浮的拍了拍他的脸,说等联系后就走了。

距离上次陈芳那一面差不多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没有打过一次电话, 发过一次消息。

蒋意拿不定陈芳的用意,担心自己被人耍了,整个人变得焦虑万分,有好几次想主动去联系陈芳, 可那时候就真的把自己处在被动了。

压抑着那股冲动, 蒋意抽空去了趟公司。

他所在的佳奇传媒在圈里算中等排名,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当年诸心慈遇见还是服务生的他时,被那张脸吸引, 觉得眼前这瘦瘦高高的少年, 生了一张适合在大荧幕上的脸。

诸心慈观察了几天才向人伸出橄榄枝, 没说太多的废话,只是向蒋意算了一个账, 当服务员一个月工作几个小时的价值, 以及当明星几个小时的价值。

很多东西, 是在对比下产生效果。

不得不说, 诸心慈确实很会看人,蒋意一头热的跳进她的圈套中, 进入了佳奇传媒, 一签就是十年的合约。

十年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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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从18岁到28岁这个最好的阶段, 他得一直待在佳奇。无论红不红,有没有活,能不能在圈里立足。

娱乐圈就这么大,里面多的是人,还有挤破脑袋想进来的人,僧多肉少,资源分布不均,和大自然的生存法则一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总有人会被淘汰。

蒋意不想成为被淘汰的那一批,他想向公司证明自己的价值,可连高层的面都没见到过,只得到了一句:“张总在忙,没事你就回去吧,什么时候忙完?我怎么知道。”

就连诸心慈也被抽调去全权负责那个风头正盛的男团。

蒋意脸上依旧带着笑,可心里清楚这番用意,也没有继续待下去自讨没趣。

等电梯下楼时,那个男团也走了过来,他们被人群簇拥着,每一个人的眼神和表情都带着高傲和得意,好似一只高高在上的孔雀,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一抬头,蒋意的视线正好和男团成员之一对上,皱了皱眉,在心心暗骂了句:

操,冤家路窄!

这人正是当时取代他位置,卖萌装可爱的梁淑兰新宠。

虽然这会儿看起来没有当时那种嗲里嗲气的别扭感,甚至看起来干净清爽,和荧幕前的男爱豆一样。

可当时那副辣眼睛的画面过于刺激,以至于蒋意印象深刻,他嘴角抽了抽,连忙低下头,只是暗暗想:

小样儿,还有两幅面孔。

“叮。”电梯门打开。

蒋意站的最近,刚想走进去,就听一旁响起了道声音,“那谁,你等下一趟电梯吧,我们一会儿有个通告,得急着去赶车,耽误了我们时间你可负责不了。”

说话这人声音娘里娘气的,蒋意不由得侧头看了眼,是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提着一个大包,看模样是化妆师。

都不用思考蒋意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一般艺人兴许还会不悦,脾气差些的梦大吵大闹。但蒋意没有,他一向有自知之明,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不会给自己找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只是低着头不语,甚至退后了一步,将空间让了出来。

一群人风风火火的从他面前走过。下一秒,一双运动鞋停在了蒋意面前,他抬头,便和那个男生对上视线。

“我听淑兰姐说,你攀上了嘉星传媒的陈太。”男生率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只能够让两人听得清。

对于梁淑兰知道自己找上陈芳这件事,蒋意并不意外,那些有钱人的圈子消息互通,哪位老总包了个嫩模,哪位富太太找了个小鲜肉,不到一天都能传开。更何况陈芳本来就是想打邓书亦的脸,自然巴不得传的沸沸扬扬。

让蒋意不明白这人特意停下来和自己说这话的原因,炫耀?还是有病?他出于礼貌,朝人敷衍的笑了笑,只盼着早点把人送走得了。

可这个笑容落在男生的眼中就成了默认,他表情有些嘲讽,“你倒是有手段啊,没了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这次的金主能靠多久了。”

听到这儿,蒋意也明白这人怕是在梁淑兰那里受了委屈,来找茬的了,金主总是喜欢拿新的小情儿和以前的小情儿比较,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

年纪小点的自然不服气,以前圈里打架吵架的太常见了,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你越接嘴他越得劲,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搭理,随他一个人闹,等他闹完了自然就会走。

抱着这个心态,蒋意笑得更加灿烂,眉眼流转,目光深情,仿佛面前站的是他心上人。

男生表情更是难看,恶狠狠的说:“你别得意,你不过就是淑兰姐不要的东西,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我,我才是胜利者。”

这时电梯里传来了其他的呼喊声,“队长,要来不及了,快走吧。”

“我知道了,”男生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回了句,又上前一步凑近,压低着声音说:“淑兰姐给我说,你看起来贱,骨子里比谁都傲,明明谁都能踩上一脚骂上一句,可毫不在乎站起来还能笑一笑,只是因为压根没这人放在眼里,淑兰姐说我比不上你,我会证明给她看,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比!”

蒋意的回忆是以这段中二的宣言结束的,他端着杯酒站在阳台上抽烟,想到那个男生,觉得有些可笑可怜,可笑点在于他想和自己比;

可怜点在于他为了梁淑兰和自己比。

娱乐圈什么最假,那自然是感情了,别人和你谈利益,你和别人谈感情,那你不蠢谁蠢,那真是蠢他妈给蠢开门,蠢到家了。

想到这中二少年以后将要发生的事,蒋意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光是想到这一点,郁闷的心情顿时得到纾解,甚至有兴致刷起手机来。

朋友圈里有一条徐斯远刚发的图片,背景像在蒋意之前去过的酒吧,周围灯光昏暗迷离,五光十色的光线交织,透露出说不清的暧昧,明明画面里有很多人,可蒋意目光不自觉看向照片正中的两人。

方寻野冷冷地表情依旧没有改变,只是这会儿眉头微皱,抿着唇表达出不悦,他没看镜头垂着眸伸手扶着将要倒下去的人,动作甚至称得上有些温柔。

苏景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小脸通红,眼神迷离,身子跟没有骨头似的倒向一旁,被人强行扶着,回头笑得傻乎乎的,一副好骗的样子。

两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有相交的一抹视线。可在静止的画面中却显得那么和谐,连打下来的那抹暖色灯光都是恰到好处,映照出不多不少的氛围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蒋意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依旧会羡慕,会嫉妒,会看不惯这张照片,以及照片上的人,在没人的角落,显现出自己阴暗。

这种情绪刺激着大脑,影响着理智,没有缘由,手臂用力,酒杯「砰」应声而碎。

酒洒了出来,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倒映出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每一个人的面容被分割开来,随着光线明暗的变化,在碎片中变得扭曲。

方寻野看着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眼被酒液打湿摇摇晃晃起身的苏景,脸色有些不好看。

可在他要碰到碎片时,还是起身将人扶了起来,冷声问:“你要去哪儿?”

苏景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人和物都带着重影,他盯着看了会儿,鼻子快要贴上方寻野的鼻子,动作和语速都有点傻气,打了个酒嗝,“我,我得回去了……”

平时这种麻烦方寻野是不会管的,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心善的人,没一脚踹开已经是极限。

可这会儿看着苏景眼眶红红的样子,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蒋意在他身X快感迸发时的模样,也是红着眼,咬着唇,甜腻的S吟泄露出来,湿漉漉的双瞳能激起所有Y望。

昏暗的灯光下,他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人,是蒋意,还是苏景,也不明白自己有些乱的呼吸是因为谁。

比起蒋意,苏景明显更符合他的要求。无论是三观的互通,灵魂的契合,品行学识的积累,他能畅所欲言不担心苏景听不懂,更不担心对方问出些没有常识的笑话。

如果说蒋意带来的性的快乐,那苏景就符合爱的基础,性能不能产生爱方寻野不清楚,但大多数爱最终都通往了性。

思考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下方寻野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只能在心里把自作主张把人叫过来灌醉后又丢在一旁不管不问的徐斯远臭骂了一顿。

随后看都不看舞池中搔首弄姿的徐斯远,扶着醉醺醺的苏景上了车。

车子启动时,徐斯远发了条消息过来:

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后面能不能成就靠你自己。

方寻野没有回,他踩下油门,车子冲进了黑夜里。

行驶到一半时,苏景揉着太阳穴睁开眼,胃里一阵难受,皱着眉左右打量,看清驾驶座的人后不确定的开口,“方老师?”

“醒了,先喝点水,一会儿就到了。”方寻野头也没回的说。

接过矿泉水抿了口,胃里的难受消下去不少,他直愣愣的盯着方寻野的侧脸,毫不避讳。

这道目光过于火热,让人无法忽视方寻野没忍住出声问:“怎么了?”

“方老师为什么来接我啊?”

“徐斯远让我来的,你不会喝酒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徐哥是你朋友啊。”

“我听酒保说,你经常来,你来干嘛?”

“因为我想见你。”

车里陷入安静。

在酒精加持下,苏景平日里不敢说的话,这会儿悉数说了出来,亮亮的眼睛盯着方寻野,生怕错过他一点表情。

方寻野抿着唇没说话,一直到红灯亮起才停下车,侧头看过来,“你为什么想见我。”

“我……”苏景呼吸急促,脸色通红,在方寻野的注视下变得无力,明明到嘴边的话却像是受了阻力一般,说不出口。

“苏景,”方寻野声音有些悠远,“很多粉丝会对偶像产生一种复杂的情愫,或崇拜,或信仰,或拥护,这是被营造出来的假象,并不是喜欢……”

“不是的!”苏景连忙否认,“我分得清。”

“分得清?”方寻野冷笑了声,眼神在黑暗的车里显得瘆人,“你知道徐斯远让我来接你是为了什么?”

苏景眼神茫然,像是落入狼群的羔羊。

“让我尚了你,我会找一个没人的地儿,S开你的衣服,将你紧紧压在深下,用纯舌和手,在你锁骨,后腰熊前留下一道道尺痕,”方寻野一边说,一边滑动着手指,感受着手下这人的战栗,“然后用虎口按住你的脖颈,从背后请饭你,一点一点让你染上我的味道,在你身上涂满京夜,等你醒来再用酒后乱姓来说明。”

“没办法,你是我的书迷,你崇拜我,迷恋我,喜欢我,没有人知道是我强J了你,他们只会以为你是自愿的。”

他没说一个字,苏景眼睛就瞪大一分,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

方寻野按住苏景的脖颈轻轻抚摸,带着□□和暧昧,不让他有逃脱的可能,附身凑过去,距离越来越近,呼吸交织,酒味在二人之间蔓延。

唇快要印上时,绿灯的光打了进来,方寻野停下动作,随后坐了回去用手背捂住眼睛,声音沙哑的开口:“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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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他又想到了蒋意,同样的局面,蒋意不会露怯。反而会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脖颈,笑得妖冶,“那就把强J变成合奸吧。”

不一样,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39.电话

天才蒙蒙亮, 街道上只有早餐店和便利店开了门,行色匆匆的人们朝着生活奔波,海风吹来, 迎来了一天的开始。

在这么宁静平和的清晨,方寻野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和门铃声吵醒的。

他在睡梦中皱紧眉头,神情十分不耐烦, 翻了个身用枕头将脑袋捂了个严实, 并没有搭理的打算。

可门外这人也不知是什么心态,敲门声愈发急促,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实在被这噪音折磨的不行,方寻野坐起身来, 烦躁的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赤着脚下床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 徐斯远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完全不在意身边这人阴沉难看的脸色,一边往里走一边得意的对还站在门外的瞿淮生炫耀, “看吧, 我就说了, 他铁定会开门的。”

本就不爽的心情被搞得更差。

方寻野黑着一张脸,看向瞿淮生,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们有病吗?”

瞿淮生没说话, 只是朝着屋里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就见徐斯远又急匆匆从卧室走了走了出来, 一脸惊讶,难以置信, 嗓门都不自觉提高了些, “苏景呢?”

“送回去了。”方寻野说完也没管两人, 转身去了厕所洗漱。

“你把人折腾了一晚,也不留人过个夜什么的,又给送回去了?”徐斯远竖了个大拇指,“和你比起来,我他妈一点都不渣,简直就是新世纪好男人。”

“呵,”瞿淮生像在自己家一样,翻箱倒柜的找出茶叶坐在沙发上开始泡茶,听见徐斯远这番话极其不给面子的冷笑了声,“□□不戴套的渣男也好意思说这话?”

“你这话说的怪让人误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被我睡了。”徐斯远翻了个白眼。

瞿淮生恶狠狠盯着人,“徐斯远,我看你活的不耐烦了!”

“来啊!谁怕谁!”

眼看两人就要在自己家打起来,方寻野用帕子擦干净下巴的泡沫,对着镜子看了看,这才不急不慢的开口,“昨晚就送回去了。”

“不是吧,到嘴的肉你都不吃,你真改吃素了?”

别说徐斯远惊讶,就连瞿淮生也是疑惑,在他俩认知中,方寻野并不是什么好人,也做不来柳下惠,他是个男人,有着男人共通的劣根性,只要你情我愿,不去思考责任担当,性就变得理所当然。

直面Y望,享受快乐,在酣畅淋漓的X/爱中让灵魂短暂脱离R体,全身毛孔舒展开,感受灵感迸发的刺激,能让他真实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苏景是特别的吗?

方寻野不确定,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对苏景的欣赏和认同,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从相遇到相识,都充满着艺术色彩,早早被安排的巧合多了些无法解释的宿命感,犹如爱情故事中的主人公,等待着对方的出现。

可这种感觉之下缺少了些东西,于是他变成了不完整的自己。

他没有那么多的借口和理由,只是想将缺少的部分补全。

“谁知道呢,”方寻野垂眸想了想,“也许我有病吧。”

徐斯远和瞿淮生对视一眼,前者目光又看向方寻野,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双腿之间,神色凝重。

“你再看一眼。我就把你眼睛挖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徐斯远不服气的反抗瞿淮生在旁边煽风点火补充道:“你那是关心吗?你那是想看他热闹,你下贱!”

“你俩合起来针对我啊,成,反正过两天我就回b市了,懒得搭理你们。”

听见这话,方寻野沉思了会儿,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最终定格在蒋意的脸上。

他倒了杯水喝完,漫不经心的结果话题,“什么时候走?”

“明后天吧,”徐斯远说完猛地想起来件重要的事,“我说你要不这次就跟着我去b市,亲自把合同的事敲定吧,这事耽误不得,再拖下去人霍西铭……”

“好。”

“啊?”突然被人打断,徐斯远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去收拾东西。”

方寻野也不管这人听没听清,放下杯子进了卧室。

徐斯远摸着下巴,有些没想明白,“他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瞿淮生正喝着茶,闻言吹了吹漂浮在平面的茶叶,一脸淡然的回答,“谁知道呢,你没听见他说有病吗?妄想理解一个病人在想什么,我看你也挺不正常的。”

这两位艺术家的大脑异于常人,思维方式超凡脱俗,说的话做的事只有自己能明白,徐斯远自诩三人中唯一的正常人,也没有成为艺术家的天赋,自然是听不懂的。

他看了看两人,满肚子的槽点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心情复杂的凑到雨林缸边上,看着那只乌龟哀怨的叹了口气,“干儿子,你爸和干爹我这次去b市,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别饿瘦了。”

都说宠物随主人,方寻野养的这只乌龟和他一样的不待见别人,性子孤傲的一批,仿佛听得懂徐斯远的话,慢悠悠的转了个身,连正脸都不露一个。

这时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轻轻一戳,直把乌龟戳的四脚朝天,在半空的扑腾就是翻不过来。

“好蠢,”蒋意用手逗弄了会儿,没忍住吐槽,“等你再大一点,我就把你宰了用来炖汤。”

话音落下,乌龟扑腾的速度更快了,逗的蒋意心情好了不少,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松开魔爪。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陈芳的电话,没忍住勾了勾唇,故意等电话多响了几声才接通,“陈太。”

“在干嘛呢?”陈芳的语气听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在家呢,刚杀青公司让我休息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干就养了只宠物。”

“这么久没联系你,有没有生气?”

蒋意说着讨好的话,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陈太大忙人一个,我哪敢生气啊。”

陈芳尖锐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落在耳里有些刺耳,“没事的话过来陪我吃个饭吧,地址待会发你手机上。”

像是笃定蒋意不会拒绝一样,陈芳直接挂断电话,没一会儿手机便收到一条短信。

这地址是个私人别墅区,蒋意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他到时里头坐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听见动静纷纷将目光投来。

那些打量轻蔑的目想要光,令人无端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蒋意有些紧张,直到陈芳朝他招了招手,“来,过来。”

那动作和表情,像是呼喊一只狗。

蒋意抿着唇走了过去,在陈芳边上止步。

“陈太艳福不浅啊,又从哪儿搞来的,也不给咱们介绍几个。”

“介绍什么,你不才包了两个小嫩模吗,怎么两个人满足不了你啊。”

“四十的女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我看是那俩小嫩模不行啊,没喂饱李老板。”

众人笑出声来,张着的嘴像一个个看不见底的黑洞。

“这小帅哥有点眼熟啊。”右边沙发点着烟的女人盯着蒋意的脸打量,小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跟在新讯梁经理身边的那谁吗。”

女人说完犹豫的看了眼陈芳,“听说邓家那边放出了话要整他,陈太怎么还把这人养在身边了,万一邓家的人知道……”

“怕什么,”一提及邓书艺,陈芳就心有不爽,“我就是要让她邓书艺知道,她搞不到手的男人我可以,还能让这男人对我言听计从,没了霍家她邓书艺算个什么东西,抢我的项目,她也配?”

在场的众人都是陈芳这边的,听见这话纷纷附和起来。

陈芳被捧的开头,拍了拍了蒋意的大腿吩咐,“去,给大家倒酒。”

从进来后蒋意就没出过声,安静完成陈芳吩咐他的事,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服务员,无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等到酒过三巡这局才散了场。

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蒋意依旧还在,别墅里没人管他,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波光粼粼的泳池点了支烟。

烟雾弥漫,缓缓消散,身后突然贴上来一具R体,隔着薄薄的衬衣能感受到这人没穿衣服,身上的水珠打湿了衣衫,那种凉渗透到了皮肤中。

“在想什么?”陈芳含着□□的声音响起。

“我是陈太的人,能想的自然也是陈太了。”蒋意唇角扬起抹自嘲的笑。

“油嘴滑舌,”女人语气娇嗔,环住蒋意的双手渐渐向下,十指插入边角将压在里面的白色衬衣,一点点抽了出来,动作缓慢却充满着暧昧,“今晚就别走了。”

身后贴着的人像一坨油腻湿滑的肥肉,犹如一只白花花的蛆一般,不停在他身后扭动,露出丑陋恶心的欲望,浓烈的香水钻进鼻腔中,刺激着大脑令人犯呕,发烫的呼吸透过衣服,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蒋意咬着香烟滤嘴,才不至于吐出来,他并不喜欢女人,也无法从这种不对等X/爱中得到快感,有的只是为完成任务的般运动,G潮,S米青。

唯一一次不同的体验,来自于方寻野,那种令人头皮发麻,四肢无力的酥麻快感,让他沉沦甚至上瘾,只能逼着自己去忘记,仿佛这样一来一切都未发生。

可他刻意去忽视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方寻野四肢有力,含着恰到好处肌肉,抱住自己的手更有劲些。

他的声音更低沉着,沾染了情Y时,像一把充满故事的小提琴,每一个音符都悦耳动听。

他的呼吸更灼热些,打在自己脖颈上,仿佛能烫出一个印记。

就连身上的味道也同这股浓烈的香不同,是一股苦涩的烟草味,还含着一点咸湿的气息,可能是汗,也可能是海风的味道。

身后的女人Y望达到了顶峰,隔着衣衫,红唇不停吻在蒋意的脊背,一声一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而蒋意没有一点反应,只是盯着那片游泳池,在大脑里会想着那一夜经历一段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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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门铃声响起,随后响起了一道男声,“太太,老板回来了,车子已经快到了。”

陈芳松开蒋意,神情有些烦躁,咬着牙咒骂,“这狗东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她和她老公关系不好,可把人带回家来也确实不给人面子,思想想去只好捡起地上的浴袍披在身上揉着太阳穴心累的说:“行了,你先回去吧,有空我会找你的。”

背对着他的蒋意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快速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在路边抽完了那支未燃尽的香烟,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了别墅,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后,蒋意镜子前,看见镜子中的自己涨红了脸,那是欲望勃发的征兆,他清晰的明白自己欲望是因为什么产生,有些急促的打开冲头,仍冰水冲刷着全身。

秋天的水有些凉,打在身上并没有扑灭那烧心的火,反而是像浇了油,愈烧愈旺。

水声停下的同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方寻野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表情有些讶异,却还是接通,“喂。”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小一会儿后才听见蒋意沙哑的声音传来,“方老师。”

这是两人这么久后的第一通电话,来的莫名其妙,没有缘由,方寻野有些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蒋意声音很低,呼吸有些急促,他单手举着手机,有些后悔打了电话,却还是咬着唇将谎话说完,“我的乌龟生病了,它不吃东西。”

“蒋意,”方寻野低声唤了句,“我不是兽医,救不了你的乌龟。如果它生病了,你可以找医生,更何况你根本没……”

电话被突然挂断,方寻野皱着眉满脸不解。

而蒋意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被水打湿,仰着头还沉浸在G潮的快感之中,他看着暖白色的光,空白的大脑渐渐恢复意识。

他身寸了,只是听见方寻野的声音而已。

🔒40.夜晚

杏, 裕,可以看做是一体,也可以理解为不同, 这不可耻。毕竟一个人的降生,一段生命的开始, 便是从此开始, 并不肮脏,而是圣洁的传承。

由爱生Y望,那由Y望,会产生爱吗?

这种问题过于哲学深奥, 放在以往蒋意并不会花费时间在这种操蛋的问题上, 可也许因为男人完事后都会进入一段贤者时间, 他将手用温水冲洗干净,之后大脑一片空白,安静坐在地板上, 低着头思考。

男人和女人在这上面就会有不同的看法, 蒋意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便是「男人是下半身动物」。

这并不代表女性对于Y望的需求更少。而是相比之下男性更多, 且过于直白, 和女性注重仪式感体验感不同, 男性则不需要那么多的铺垫, 简单粗暴,没有那些繁琐的过程, 能够快速发泄, 享受, 沉迷。

男性在乎的是X本身,而女性在乎的是X给双方带来的感受。

同样作为男人,所以听见方寻野声音完事出来,可并不能代表什么,他享受那种感觉,追求的不过是一种完事后的快感,并不在乎给他带来快感的是谁,只是偏巧这个人是方寻野而已。

所以,这又说明了什么?

蒋意用长篇大论去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理所当然,合情合理。

有时候理由和解释,并不是说服别人,而是用来说服自己。

这件事对于蒋意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他有着更重要的事要做,知道陈芳老公回来后短时间内,自己不会再「受宠」,公司也没点动静,摆明了是不管。

坐以待毙不是蒋意的性子,便有心联系了几个圈里的朋友,打算蹭点活干干,也许,他能翻身也说不准。

可这个圈里就是如此现实,只有人锦上添花,哪来的雪中送炭,连着打了一天的电话,不送推辞,就是直接没接,有的还冷嘲热讽两句。

「咔嚓」锁芯被拧开的声音显得很清晰。

随后门被开了一个缝隙,楼道里橘黄色的暖光透了进来,照亮了黑漆漆的屋里,在地板上倒映出门的形状。

“小意哥?”

陈安安站在门口,缩着脑袋打量没开灯的屋子,小声的唤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才关上门走了进去。

走了一圈,在卧室里看见了蒋意,他披散着头发,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电脑里在放的其实蒋意出道时演的第一部剧,冷色的光打在脸上,光影跳动变化着,他闭着眼像是沉入梦乡。

“小意哥?”陈安安有些不安的又唤了声。

电脑里流出的声音很小,显得她的声音很大,仿佛惊扰了这片宁静。

本以为得不到回应,下一秒蒋意却真开眼应了声,“嗯。”

悬着的心落了下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陈安安连忙噤声。

蒋意接下话头,“以为我死了?”

被抛回来的问题让陈安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笑着略过,走近了些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没电了,”蒋意看了眼桌上关机的手机,调整了一下姿势,“怎么了?”

“心慈姐打了个好几个电话你没接,让我过来看看,你要给她回个电话吗?”

看了眼电脑上自己浮夸的演技,蒋意点了支烟叼在嘴里,才接过手机拨通诸心慈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诸心慈怒气冲冲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蒋意呢!不接电话不来公司,他到底在干嘛?”

“看电视呢。”蒋意弹了弹烟灰,语气淡淡的回了句。

那头诸心慈听见他的声音火气更旺,连声音都高了几个分贝,“你倒挺悠闲,我一回来就听见你做的好事,你就不能好好待着,招惹了邓书艺还不够,还要去招惹陈芳?非得把事情闹大,让你那些粉丝都知道?知道自己粉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蒋意也有些茫然,他抽着烟没顶嘴,一直等诸心慈骂完才出声,“发生什么了?”

“你自己上微博看吧。”诸心慈没好气的说。

蒋意用电脑打开微博,文娱板块那里赫然挂着#蒋意金主#的词条,点进去看了一眼,都是营销号铺天盖地的通稿,是他进到陈芳那个别墅区,以及陈芳老公回来后,他匆匆离开的照片。

偷拍的狗仔角度很刁钻,好几张错位照,再加上模糊不清的画面让这组照片看起来暧昧不已,配文更是用上了「夜会金主」「男小三」「资源咖」「高级鸭子」等词汇。

各个营销号下面都是闻风而来的吃瓜路人,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好似没有踩上两脚那都是政治错误:“糊咖一个,无人在意,拖下去吧。”

“看吧,明星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鸭,谁都能睡,脏不脏的啊。”

“啊,他居然这么恶心,我要脱粉。”

“yysy,这不是匠哥第一次被爆了吧,别有艾滋吧。”

……

那些谩骂和侮辱充斥在这个词条中,仿佛蒋意这个人十恶不赦,就应该人人得而诛之。

方寻野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那组偷拍的照片和那些咒骂,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徐斯远递了杯咖啡过来,随后在旁边坐下,探头看了眼屏幕,有些讶异,“这小子有点东西啊,前脚刚被梁淑兰踹了,转头就勾搭上了陈芳,那头还有个邓书艺对他穷追猛打,好家伙,有点刺激。”

兴致勃勃说了一堆,见方寻野不接话没有什么反应,徐斯远也觉得一个人唱独角戏没什么意思,抿了口咖啡只是随口一问,“你平时不是不关注娱乐圈吗,怎么开始吃起蒋意的瓜了?”

“没什么,”方寻野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回答,随后又想到没必要瞒着,停顿了会儿补充,“我想选他演孟九这个角色,所以多看看他的消息。”

“咳咳咳,”徐斯远被呛的难受,咳的撕心裂肺,扭过头满脸震惊的看着身边这人,“你说什么?”

方寻野没理他,合上手机起身,“要检票了。”

说完也不管徐斯远,自顾自的样检票口走。

后者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把咖啡喝完丢进垃圾桶,也起身急匆匆追了上去,语气急促着急,生怕晚一秒就说服不了这位大爷,“不是吧,你说真的假的?你让蒋意演孟九?先不说他适不适合,就说邓书艺放了话要整他,你这样不是摆明了挑衅邓书艺,而且霍西铭又是邓书艺表哥,他能干?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也不在乎这个炸弹给徐斯远带来多大的冲击,方寻野就真的闭口不谈,上了飞机直接闭上眼将徐斯远所有的好奇不解隔绝开。直到下了飞机也没回答,只得各回各家。

徐斯远不是b市人,却大多数时间都在b市生活,而方寻野这个真正的b市人,一年到头难得来几次,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念家的人,喜欢在各个角落留下痕迹,不愿在同一个地方永久停留。

尤其他爸妈大哥二姐出国后,他更是不怎么回来,大多数时候就待在海州那儿写书。

毕竟比起干燥压抑的天气,他更喜欢海州咸湿的风。

房子有家政在打扫,即便没有人住也不显得脏乱积灰,方寻野站在门口,打开灯打量了一圈,甚至还有一种陌生感。

他从冰箱里拿了罐酒,走到柔软的沙发坐下,放松身体任由整个人陷进去,随后拉开拉环喝了口。

冰凉的啤酒流进胃里,带来一种令人发抖的刺激。

四周很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方寻野觉得自己像是一摊泥,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就这么坐在这儿,成为了一个摆件。

一阵铃声将他快要消散的自我拉了回来,动作缓慢的拿起手机,是苏景打来的电话。

自从上次两人就没联系过。

方寻野犹豫着,最终还是接通了。

接通后都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话筒里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苏景率先打破了这个怪局,他的声音小心翼翼,“方老师……”

“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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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方寻野的声音过于冷漠,苏景鼓起的勇气散了大半,语气中满是紧张,“我……我看完你推荐的那本《偷影子的人》。”

“嗯?”

“我想和你分享。”

没有去特意提及那个晚上,也没有拆穿这份暧昧。和之前的交流一样,仿佛只是闲谈起一篇共同喜爱的作品,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讲解,只需要寥寥数语,就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感想。

夜晚容易疲惫,让人放掉所有伪装,露出最为柔软的姿态,令人悄声无息的入侵。

也许是飞行的旅途过于劳累;

也许一个人的夜晚寂静无声;

也许是那些照片,充满着烦躁和不悦;

也许是记忆里说话这人笑起来时总是不同。

方寻野觉得,自己好似短暂的爱了苏景一秒。

🔒41.道歉

“你爱我吗?”

“是的, 我想我爱你,我们是天生一对,没人比你我更相配。”

电脑里男女主在深情的告白, 互相倾诉着自己的爱意,其他人的存在不过是这段感人肺腑爱妻的见证。

蒋意看的认真,即便在这部剧里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喜欢女主的路人甲。

没有工作, 没有交际, 微博私信更是一堆咒骂,他不想去看,也不想去辩解什么,那显得很没意义, 一个人的时间很枯燥无聊, 只能找点事情消磨时间, 连着看了一天自己出道后演的剧,从龙套,到男三, 男二, 再到主角;

从演技稀烂, 到如今嫁接灵魂,在无人知道的角落, 拼尽了全力。

他靠着椅背, 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则在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不得不再次想到了方寻野。

一场自以为是的赌局,以自己全盘皆输结束, 是什么让他产生了自己对方寻野来说是特别的错觉呢?

蒋意不止一次思考过, 可能是和对待别人不同的态度, 也可能是一次一次在角落里望来的目光,让他逐渐被迷惑,以为自己有了筹码,事实证明不过是别人演技更好而已。

“操!”咒骂声在房间里想起。

没等蒋意怒火扩散,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眼陈芳打来的电话,连忙接通,“陈太。”

“在干嘛呢?”陈芳语气轻快,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蒋意语气一转,换了个强颜欢笑的态度,“在家呢,公司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休息,闲来没事做,就看了几本书。”

陈芳听出他字里行间的卖惨,也没拆穿,顺着这个话题往下,“多看点书还是不错的,陶冶情操还能提高眼见,最近有点忙都没找你,没有不开心吧。”

蒋意脸色阴沉,顶着电脑屏幕的眼神冷漠,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强装出的不委屈,“陈太工作忙,蒋意哪敢不开心啊,我又帮不了什么,那些谩骂和流言蜚语我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只希望陈太可以开心点,能时不时的想起我这个人,我就已经很满足。”

“你啊你,就是嘴甜,”陈芳咯咯直笑,“知道你最近心里不好受,放心,热搜的事我已经找人解决了。这不,家里的事一处理完我就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还不能证明我疼你吗。”

确实疼你妈。

仗着打电话这人看不见,蒋意翻了个白眼,“陈太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就是不知道给不给我表现的机会。”

后面这句话,蒋意故意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在舌尖打了个弯,说的缱绻不已。

想到蒋意那具年轻充满男性魅力的身体,用手碰到时那匀称却不夸张的肌肉,仿佛能感觉到手下的血管在跳动。

想到这些,陈芳也有些情动,舔了舔唇,却还是记得自己一开始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不急,最近有部都市偶像剧在筹备,你感兴趣吗?后天有个晚宴,你跟着我一块去,表现好了,这部剧男主就是你的了。”

后面陈芳说了什么蒋意没仔细去听,挂掉电话后仰头靠着椅背,握着手机的手背协助眼睛,长长松了口气。

无论中间有什么插曲,还好结果是好的。

有钱人的晚宴一向是群英荟萃,争奇斗艳的场合,门口挺着一辆辆的豪车,训练有素的服务员托着酒盘在人群里穿梭,庭院里宽旷明亮,平坦的道路两侧是古朴电压的镂空木框玻璃灯。

宴会大厅悦耳动听的钢琴声缓缓响起,水晶吊灯溢彩生辉,大理石的地板反映出人影,每一处细节和摆设,彰显着宴会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陈芳挽着蒋意走进大厅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开叉的吊带裙,丝滑的布料贴着凹凸有致的身材,精致的妆容以及走动时露出的白皙长腿,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

不过众人目光更多是放在她旁边的蒋意身上。

蒋意穿了一身定制的黑色休闲西装,西装简约素雅,可细看却能看出横格的暗纹,内搭一件白色无领衬衣,微长的头发带着卷,被打理出了好看的弧度,带着少年气又带着贵气。

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仅有一条银色的项链,长度刚及锁骨,足以让人目光停留在这儿。

明明是简约的一身,那张脸和身上的气质却格外出众,令人不由得多看两眼。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这是嘉星传媒的陈总吧,旁边那个是她新欢?”

“这女人也是厉害,光明正大给她老公戴绿帽。”

“不过她这新欢长得不错啊,就是有点眼熟啊。”

“这人是不是之前跟过梁淑兰一段时间,一个十八线小演员,我记得好像姓蒋。”

“姓蒋?不会是……”

声音越来越小,走远后蒋意更是听不清后面的内容,他不蠢,自然从那些人语气中听出了看好戏的成分,这种古怪的情绪一直到看到邓书艺时有了答案。

邓书艺今天打扮的很惹眼,鱼尾摆的粉色长裙,和大厅里随处可见的粉色玫瑰交相呼应,波浪卷发披散着,头上戴了顶镶满钻的小皇冠,可脸色却过于难看。

不同于邓书艺的不悦,陈芳则是心情大好,掩唇轻笑,“邓小姐,生日快乐啊。”

知道陈芳用意,邓书艺没有回应。

“邓小姐脸色不太好,”陈芳也不介意,自顾自将戏演下去,“别是哪儿不舒服。”

“谢陈总关心,不要紧的。”

“那就好,听说我家蒋意做了些事惹得邓小姐不快。这不,我今天特意带着他来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她松开手,轻轻拍了拍蒋意的腰,从身侧服务生手里接过一杯酒递过去。

这个用意其实很明确,蒋意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接过后上前两步,微微弯腰,带着歉意的讨好,“邓小姐,之前是我的不对,在这里给您道个歉。”

邓书艺坐在皮质的欧式沙发上,仰着头,眼神充满不屑和高傲,身旁坐着的不是之前那个俊美乖巧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个身形高大的混血男模。

她用那里看垃圾的眼神扫视着蒋意,并没多看里面便移开,看着陈芳语气明显有了怒意,“陈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的人得罪邓小姐,所以让他给你配个不是,”陈芳笑得得意,随后装作大方的模样,又急忙补充,“说来我和邓小姐也是有缘,总是会看上同一个人,蒋意就没上一个那么有福气了,只需要趴在地上摇摇尾巴,就能抛弃原先的主人,跟着邓小姐享福,好在蒋意是个聪明的,能区分出谁更合适。”

一番话说出了几种用意,连蒋意都听得出话里的挑衅,更别说邓书艺了。

果不其然,话音才落下,邓书艺表情更加难看,却顾及着周围的人不好撕破脸皮,只能强忍着怒火。

那晚在泳池旁蒋意让她丢了面子,看见的人不少,邓家大小姐连一个十八线小明星都搞不定的说法愈传愈烈,那些人表面不说,背后笑话的不少,就像现在,各个伸长了脑袋看戏,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自己。

陈芳和她是老早就有的恩怨,今日来这么一出,摆明是把当初从自己丢的面子挣回来而已,她不喜欢蒋意,却也不想让蒋意在这个圈子待下去。毕竟霍家人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面子。

想到这儿,邓书艺火气更旺,冷着脸看向蒋意,朝着人伸出右手。

后者立马弯腰,将手里的红酒递上,可刚一松手,邓书艺也随之松手,脱手的酒杯笔直下落,应声而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鲜红的酒液飞溅开来,洒落在蒋意鞋面上,也弄脏了昂贵的地毯。

蒋意依旧维持这个姿势没动,任由四面八方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在心里把邓书艺祖宗十八代骂了一边,可抬头时依旧挂着歉意的笑,“抱歉,是我没握紧,没伤到邓小姐吧。”

“是我小看你了,”邓书艺仰头笑得恶劣,“你以为陈芳能帮你?嘉星早就是个空壳公司了,好几个项目赔的血本无关,艺人业务能力差,她忙着和她老公斗,连唯一一颗摇钱树陆塘都走了,你去看看嘉星的股票,已经绿得发青了,她还有什么资本和我斗?”

蒋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更不懂商业斗争,他以为嘉星有陆塘,有资金,有名声,攀上陈芳兴许能给自己解约,得到更好的资源,可听到邓书艺这番话时,他突然愣住,下意识看向陈芳的方向。

后者苍白的脸色证实了真实性。

所有的种种突然明朗起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她们逗乐的一个玩意儿,那些安排准备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聪明。

怎么玩的过啊,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文化,学历不高,社会阅历不多,最多有一点小聪明,怎么会认为自己能算计这些在商场浮沉多年资本。

原以为是步生棋,没想到全盘皆输。

可能是蒋意这张难以置信的表情取悦了邓书艺,她难得大发慈悲给人指了条退路,“我喜欢乖巧的狗,却也享受驯服烈狗的过程,当初说的那番话依旧作数,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我都能满足。”

当美味的蛋糕摆在一个饿了许久的赶路人面前,那是多大的诱惑啊。

妥协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蒋意在心里这样劝着自己,可刚要张口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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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热闹,在干嘛呢?”

霍西铭从二楼走了下来,他身旁的是本应该在海州的方寻野。

隔着人群和明暗的光影,两人视线相交,只有自己才清楚自己此刻心中所想。

就这么一眼,蒋意心中有了决断。

他不想妥协,至少不想当着方寻野的面。

🔒42.上车

霍西铭走近后看到了蒋意, 也大体明白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

说实话,他确实看不上蒋意这种人, 心思深沉,满脑子算计,为了目的活的跟条狗似的。

当然,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钟小北, 和蒋意在一起一天,钟小北就永远学不乖,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鸟,听见外面同伴的呼声, 依旧会发出声音回应, 不死不休。

蒋意这个人不可控因素太多, 所以知道邓书艺在整这人时,霍西铭并没有阻止甚至还默许了。否则凭借邓书艺自己的能力, 是没法做到这么多。

没法阻止笼里的鸟向往外面的世界, 那不如就把引诱鸟儿的同伴驱逐捕杀, 这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你悠着点, 要是惹了什么麻烦, 到时候丢的是霍家的脸面。”霍西铭低声训斥着。

邓书艺撑着男模的肩膀起身, 嚣张跋扈的气势也收敛了许多, 轻声轻语的回话,“我没有, 再说哥你在这儿, 我哪敢胡来啊, 只是看上了个小明星,逗逗他呢。”

顺着邓书艺手指的方向,霍西铭看着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蒋意,语气平淡,“玩玩也要注意分寸,我记得给你说过,有些人别随便碰,你也不嫌脏。”

方寻野皱了皱眉,感觉到了霍西铭对蒋意的敌意。可这两人明明不认识,也不全是,他和霍西铭的小情儿看起来关系不错。

这里面的细节方寻野不清楚,也没有打算深究,他用余光打量着蒋意,只能看见这人露出的一小块儿后颈。

很瘦,在灯光的映衬下泛着暖色的光,让他不合时宜的想起蒋意趴在床上时,刚刚仰起头,后颈的线条笔直流畅,汗水顺着流下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性感。

那副画面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令方寻野有点口干,像是想要用舌头把把汗水舔去。

几人各怀鬼胎,蒋意看着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碎片,心里有种无力的操娘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运气,怎么老爱和霍家的人结仇,先是霍西铭,又是邓书亦,好吧,还有一个霍宜年,一口气得罪光了。

他上辈子可能姓胡,毕竟是「hu」不是「霍」。

蒋意觉得自个儿心情不错,至少还能说点冷笑话,并不在意这兄妹俩的嘴炮攻击。毕竟当你发呆时,别人说什么压根听不见,更不会当一回事。

脸皮足够厚,心脏足够强大,才能在娱乐圈混下去,这蒋意早就明白的道理,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今天却多了点无地自容的窘迫,尤其察觉到那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那个方向站的是方寻野,这视线来自与谁也很了然。

对于方寻野的出现,这是情理之中的意料之外,自然是来谈《向生》版权的相关事宜,那变相说明钟小北说的是真的,主演之一由方寻野敲定,他想让谁演就让谁演。

想到这儿蒋意眯了眯眼睛,出声打断了霍西铭和邓书艺的对话:“霍总说的对,我算什么东西,确实配不上邓小姐,也谢谢邓小姐的抬爱了,不过人贵在自知之明,蒋意不配。”

邓书艺不明白蒋意说这番话的用意,冷着脸看着他。

蒋意笑得灿烂,“邓小姐不见得多喜欢我,不过是想看我卑躬屈膝来求饶,当一条听话的狗。可是这狗肉我吃过,当狗确实没经验。

依我看,邓小姐还是选择更合适的吧,这三条腿的□□找不到,爱吃屎的狗满大街都是。”

说完,他看了眼霍西铭,微微点了点头,“这里好像不是我该来的地儿,那我就不留在这儿讨人嫌了,顺便祝邓小姐三十八岁生日快乐。”

年龄这个事一直是邓书艺不愿提及的,更别提蒋意这番言论了,众人已经不敢去看邓书艺此时的表情,而罪魁祸首眉眼弯弯的笑着同人挥手,转身离开,悠闲惬意。

邓书艺哪能受这种委屈,正要开口,被霍西铭瞪了眼只能将怒火憋了回去,眼睁睁看着蒋意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一楼大厅依旧是那副金碧辉煌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清香,男女宾客谈笑交流,一副上等人的做派,可蒋意看在眼里就是觉得反胃,连多待一秒都不愿意,急匆匆穿过人群走到庭院中。

深秋的天气凉意明显,尤其是在郊区的夜晚,寒风只往已领袖口中钻,冷的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四周只有风吹树枝的声响作伴,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有钱人晚宴总喜欢选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别墅区,总不能这边风水更好吧。

拿出手机看了眼,依旧没有滴滴车接单,蒋意有些烦躁,索性不走了,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抽了只烟点燃,仰头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表情被藏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模糊,烟灰被风一吹,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像是飘扬的雪花。

方寻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黑色的景,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的男人,一脸淡漠的望着天,嘴上叼着的那抹微弱的火光却很亮,将这片黑夜烫出了一个洞,那豁口把黑色撕扯开来,露出了后面的星火绵延。

车灯从远处射过来,照亮了大片区域,蒋意不由得回头,车子的车速很慢,磨磨蹭蹭的走近,足够他看清驾驶座坐着的人的侧脸。

用指尖将烟灰弹掉,蒋意心情愉悦的朝着车里的人喊了声,“方老师!”

声音里的开心没有一点遮掩,方寻野下意识侧头,瞧见蒋意冲自己挥了挥手,“能捎我一程吗?”

“不能。”方寻野想也没想就拒绝。

“好吧,”蒋意没有生气,依旧是笑呵呵的表情,仿佛没有过要搭车的打算,“方老师慢走。”

蒋意这个人,是不可控的,未知的,方寻野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知识匮乏又贫瘠的脑袋里又在想什么,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都在意料之外,就像现在一样。

方寻野神色凝重,一股烦躁浮上来,明明应该一脚油门踩下去,却好似不听使唤的来了个急刹,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人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眉头紧锁着将头探出窗,不耐烦的吩咐,“上车。”

得到指令,蒋意连忙将烟头熄灭,屁颠屁颠坐上了副驾驶,车里的暖气让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去哪儿?”方寻野问。

蒋意报了个地址就没说话,一直等身上渐渐暖和起来,才没忍住出声,“方老师不是在海州吗,怎么来B市了,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咱们还能一起约个饭啊,或者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不用了,我们的关系也并没有熟到经常约饭的地步。”

“一张床上睡过的关系都算不上熟,那在方老师看来,哪种关系才算熟?”

方寻野猛地一下踩了刹车,整个人往前扑去又被安全带扯了回来,他面色温怒的看着撞到脑袋的蒋意,满是被惹恼的不悦,“我记得我说过,我们两清了!”

“如果我不想两清呢?”

“蒋意,”方寻野是真的发了火,连声音都提高了些,“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也不明白娱乐圈的规矩,不明白你为什么能和一个发生过关系的男人说着这些暧昧不清的话,一边又和其他几个女人纠缠不清,我是和你睡过。但那又能说明什么,难道每一个和你上床的,你都会对他恋恋不忘吗……”

“没有,”蒋意抢过话头,眼神中满是认真,“只有你。”

他的双瞳中满是自己,连表情都万分真挚,方寻野一时之间分不出这句话的真假,不知该说什么,甚至产生了耳鸣。

要不然为什么会听见蒋意在说,他的快感来源于自己,光是听见自己声音就能释放出来。

有路过的车子从旁边驶过,车灯的灯光照射了进来,让他能够看清蒋意的所有表情。

方寻野黑着脸思考,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刚刚得罪了邓书艺,估计以后是不能在娱乐圈混下去了。所以得想法子赚点钱,你也知道我这人没啥出息,只能靠脸吃饭,”蒋意摸着鼻子朝人笑了笑,“梁淑兰给了五十万买了我大半年。如果是方老师你的话,我收你500一次怎么样。”

说着,蒋意拿起方寻野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覆盖在自己脸上,像乖巧的猫儿一样蹭了蹭,伸出舌尖舔了舔掌心,眼神纯真,语气却诱人沉沦,“方老师,你要买我吗?”

明知道这人在胡说八道,明知应该及时止损,可欲望再次战胜了理智。

暧昧交织的喘息像一首交响曲,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被奏响。

停靠在路边的车辆,化身为欲海里的孤舟,载着两颗平凡孤独的心,它们随着海水晃动,却没瞧见,连跃出海面的鱼儿,都在羡慕它们的般配。

🔒43.面条

比起白天, 夜晚总是更能滋生灵感。所以对于作家而言,黑白颠倒, 昼伏夜出也是最为常见的习惯。

方寻野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睡眠的人,他更喜欢头脑清醒意识明朗的状态,大多时候都是浅眠, 对新环境的陌生感让他以为自己会失眠, 可却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直到响起电话的铃声才让他有了反应。

手机铃声并没有响多久便停了,随后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他侧躺在床上,大半张脸陷入柔软的床褥中, 眉头紧皱, 表情是明显被打扰的不悦, 伸长了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拿过手机睡眼朦胧的睁开眼。

你去哪儿了?

怎么不在家呢?

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

消息是徐斯远发的,接连发了三条。

被这么一吵, 方寻野的睡意跑了的差不多, 随意拨弄着头发从床上坐起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他精壮匀称的上半身, 肩窝到胸前这一块儿, 有些暗红色的吻痕和抓痕, 显得淫靡暧昧。

昨晚来的时候没注意, 现在才仔细打量这件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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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积不算大,也没什么家具, 除了这张床就是一大面塞满了各色各样衣服的衣柜, 那些衣服和配饰有些多, 充斥在这间房的每一个角落,不规整却不至于显得杂乱。

床边放了一套衣裤,很明显看出是为谁准备的。

“咔哒。”

卧室门打开的声音吸引了蒋意的注意,他没停下手里动作,扭头看了一眼,“醒了?先洗漱吧,厕所在你左手边。”

说完,也没管方寻野自己在厨房里忙碌着。

这个厨房是开放式的,站在卧室门口一目了然,就像现在,方寻野能够看清蒋意的每一个动作,他穿着宽松的米白色v领毛衣,黑色的休闲堪堪包裹住脚踝,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有几缕自然落在耳后,悠闲惬意的模样,令他多了丝温和的气质。

方寻野眼力很好,可以清晰看到蒋意后颈上的吻痕和齿痕,带着新鲜的红色,那是他一点点描绘而成,更知道,在看不见的衣服之下藏着更多。

早晨还未平息的欲望有些蠢蠢欲动,他闭着眼,长长呼了口气,转身走进厕所洗漱。

听见身后的关门声,蒋意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没过多久方寻野就收拾整理好走了出来。毕竟不是自己家,他显得有些局促,环绕了一圈又再次走进厨房。

“煎蛋要全熟的还是溏心的?”

“全熟的…”

“嗯。”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自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奇怪,仿佛本来就是这样。

蒋意厨艺算不得多好,但是煮两碗面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将其中一碗放在方寻野面前,自己坐了下去,自顾自动筷子。

方寻野看着这碗面,眼神有些茫然,就像大多数普通家庭的早晨一样,几句简单的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油香和烟火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是第一次,他低着头尝了口面,味道甚至比他想的要好,两人没有刻意交流,只有时不时的几句询问,氛围格外融洽和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方寻野突然问。

蒋意抬头看了一眼,“什么怎么办?”

“你昨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邓书艺难堪,难道以为她会放过你?”

“随便吧,”蒋意耸了耸肩,“不就是封杀雪藏吗,没戏拍,没通告,也没活儿,和现在也差不多,法治社会,她总不能把我杀了吧。”

“你……”方寻野张了张嘴,差点问他对孟九这个角色有没有兴趣,可转念一想还是没说。

“嗯?”

“没事。”

两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往下交流的打算,各自吃着早餐,吃完东西方寻野也没有继续待着的必要,他想了想说:“我先走了。”

蒋意靠着墙,点了支烟语气淡淡的的回应了声。没说再见,也没说慢走,丝毫不关心的模样,等人到了门口才开口:“对了,你的衣服脏了,我就一起送去洗了,你挑个时间约个地方,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你了,就先放你这儿吧,我有空来拿。”

“那,再见。”

关门声响起,屋里安静了下来,蒋意叼着烟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没多久方寻野从楼道里走了出来,步子迈的大,几步后就走出了视野范围内。

拉开窗子将烟灰弹进风中,风争先恐后的涌进屋里,蒋意靠着窗框,拨通了诸心慈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在什么活动现场,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等了半分钟左右背景音才小了起来。

“怎么了?你不会又闯祸了吧?我不是说让你最近待在家里那也别去吗。”

诸心慈的语气和以前一样,她目前不用管蒋意,几乎都在陪那个偶像男团在其他省赶通告,估计还不知道他昨天在宴会上做的事。

蒋意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没,就是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我听说陆塘和嘉星解约了?想问问你知道吗?”

“你听谁说的?”诸心慈压低了声音。

她当经纪人二十多年,虽然没带出什么大腕儿,但有自己的人脉网和关系网,知道的消息也比别人多一些。

“嘉星的陈总。”蒋意按照想好的说辞回答,诸心慈和陈芳没有交际,他也不担心会被拆穿。

果不其然诸心慈没有怀疑,也没追问,可兴许是顾及什么并没往下说。

蒋意吸了口烟,用舌尖顶着口腔内壁,故意装作只是随口问问的语气,“我只是随便问问,心慈姐不方便说就算了。”

“其实也没什么,”诸心慈犹豫了会儿说:“嘉星内斗严重,名声早不如以前了,陆塘是新生代演员代表,想往更好的公司寻求发展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下个月和嘉星合约才到期。

要是现在爆出来已经找好下家,总是不太好,营销号百分百拿这事做文章,我给你说是想让你清楚,嘉星一笔烂账,陈芳不见得会捧你。”

“我知道,”蒋意敷衍了两句,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所以陆塘真的去了新讯啊。”

“你怎么知道他去的是新讯?为什么不是正阳或者鸣京娱乐?”

蒋意笑了笑没说话,他不仅知道陆塘去了新讯,甚至还猜到《向生》的男主八九不离十定的就是陆塘,他看过网上那个票选,都说陆塘是天选岳闻白。

排除陆塘形象、人品、演技合适的原因,其中自然有新讯推波助澜的作用,下场的水军和全网300+营销号,就是为了给陆塘造势,好让这份新东家给的大礼变成众望所归。

按理来说这种资源蒋意属于那种舔饼都不够格的,可只要方寻野点头,他也可以成为天选孟九。

所以,方寻野的认可比所有都重要。

方寻野开门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时在思考是不是受凉了。

门刚打开,就和坐在客厅里吃螺蛳粉的徐斯远对上了视线。

空气中的那股臭味各位明显,像是浸透在每一个角落,方寻野吸了口气,从里到外都是这句味道,久久不散,顿时觉得脑袋胀痛,“我不是说过别在我家吃屎吗。”

徐斯远忙把最后一口粉嗦完好毁尸灭迹,看着方寻野这身打扮,也是一副不解地表情,“你这一晚上没回家去哪儿了?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对于生理需求这种事,方寻野一向看得开,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的。

可这次他并没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我去洗个澡,你把这儿收拾干净。”

浴室里雾气氤氲,热水蒸腾出来的热水覆盖在镜子上,一只手左右滑动将水雾抹开,水珠缓缓流淌下去,只留下一道道扩散开的水痕。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熟悉的脸被水痕分成了好几个,每一个都代表着不同的情绪,在意的,不舍的,厌恶的,纠结的……无一都是因为蒋意而产生。

不受控的情绪宣泄,容易让人陷入烦躁中,他揉着眉心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外面已经被徐斯远收拾干净,甚至还喷了点香水,混合着还没消散完全的螺蛳粉味道,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大清早来干嘛?”方寻野接了杯水问。

徐斯远表情一该平时吊儿郎当,看起来格外正经,“过两天霍西铭约了我们和陆塘吃饭,岳闻白这个角色就敲定了,我来问问那天你在机场,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什么?”

“就你说想让蒋意演孟九那事。”

“嗯。”

“你嗯什么啊,”徐斯远是真的有点想翻白眼了,“邓书艺是下定决心要搞他,你干嘛非得和邓书艺过不去。而且他也没流量抗不了收视率,你不是一向不待见蒋意吗,这么多演员你找谁不好找他,疯了吧。”

方寻野举着水杯想了想,缓缓说:“老徐,是我写了这本书。”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蒋意有多适合孟九。

🔒44.猫狗

人, 要不然也不会连大学都考不上,可《向生》这本小说写得很有意思:

一个吸毒犯的儿子和被人贩子拐卖回来的男孩。

90年代的社会,破烂脏乱的弄堂, 底层人民最真实的生活和四处可见的烟火气, 构成了这个这个故事的背景。

不像野火以往的作品那样,充满着文人的艺术幻想和精神导向,《向生》更像是普通人在淤泥中摸爬滚打却努力想要活着的卑微理想,拼尽全力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像文章简介说的那样:我们都在这世界留下了轨迹, 等待□□灵魂消散的过程, 却没有人能挺直腰杆活下去。

孟九死了,岳闻白守这那间小屋,等着日落。

蒋意看的是陈安安给他下的txt, 花了一天的时间看完, 心中有股散不掉的压抑, 点了支烟看着窗外发呆,傍晚的天有些阴暗, 厚厚的乌云压的很低, 风很大, 像是大雨将至的警告,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挂在阳台上的衣服上,自然而然想到了方寻野。

那天过后两人没有联系, 方寻野应该忙着版权合同的事, 自己倒是很闲, 公司像是把他放弃了一样,这几天也没发过消息。而且之前褚心慈之前谈的那个综艺好像也没了动静,八成是黄了,本就不多的代言掉了个七七八八,就连粉丝也察觉到不对劲,留言都变成了清一色的我们都在。

比起粉丝的流失,蒋意更担心的是没有钱,他不是很有同理心容易感动的人,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再从粉丝中赚取利益,卖惨也好,虐粉也行,总是有利可寻。

毕竟他卡里的钱都打了回去,说是一穷二白也不为过,大多数人的本质都是自私的,连基本生存都无法满足的情况下,是无法因为几句轻描淡写的鼓励而感动的,至少他不会。

浏览微博私信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本地的号码,但是没有备注,蒋意犹豫了会儿还是接通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一道好听的男声。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蒋意皱着眉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姚承?”

“难为你还记得我,想联系你可真是不容易啊,”姚承打趣道:“你不联系我,只能我亲自联系你了,问小北要了你的号码,希望你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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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蒋意才想起来不知道被自己扔到什么地方的名片,弹了弹烟灰,毫不心虚的张口说谎,“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没事,我前段时间也很忙,一直等把事情处理完才给你打的电话,毕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姚承在社会打拼多年,身上充满着成年人的圆滑,待人处事都恰到好处,字里行间都处于暧昧又不会过界的程度,深谙说话艺术这门学科。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蒋意就知道姚承对自己有意思,以前不是没有同性向自己表达过喜欢。

有的看脸,有的是为了追求刺激,可姚承不同,多了点真诚和尊重,也许只是为了最后上床营造的假象。但蒋意确实不怎么排斥,却也没兴趣发展出什么。

“明上有空吗?”前面铺垫了半天,姚承还是将话题引到重点,“新调了一款酒,想找个人试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本想拒绝,可一个人待在家里过于无聊,好几天没出过门导致四肢有些僵硬,蒋意沉思了会儿,笑着应了句,“好啊。”

阳台上的衣服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像一个被吊死的人,被晒成了干瘪的尸体,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吊绳上落下来,在黑色乌云的映衬下,带着股诡异恐怖的感觉,像鬼片开头,也像世界末日的预兆。

“你看什么呢?”徐斯远看了副驾驶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的人问。

“没什么。”方寻野把目光从挂在电线上不止是衣服还是垃圾的东西上收了回来。

徐斯远也没多问,没多久车子便停了下来,他解开安全带,朝着人抬了抬下巴,“下车吧。”

方寻野没有动,只是看着四周皱了皱眉,“这是哪儿?”

“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带你来喝喝酒,这里说是颓废人士和文艺青年必打卡的地儿,这buff都被你叠满了,那不得来一趟。”

还没等方寻野拒绝,徐斯远自己上手强行把人拉了出来。

酒吧里人很多几乎都坐满了,还有不少举着手机直播的博主,这里面是民族风的布局,又增添了现代风格的装饰,人文和流行的碰撞,确实是方寻野喜欢的风格。

两人找了个卡座坐下,点了两杯酒很快就送了上来。

XO入喉时那种辛辣的味道很是刺激大脑,让压抑情绪得到了释放,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不错吧。”徐斯远笑着邀功。

“嗯,”方寻野抿了口酒,盯着舞台上弹着吉他唱民谣的姑娘看了会儿,又侧头说:“难得你审美有在线的时候。”

“滚。”

两人身材高大颜值也是极品,一进来就受到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两个身材高挑穿着火辣的女人走了过来,坐在徐斯远右手边的沙发扶手上笑着开口:“帅哥,能请你喝一杯吗?”

徐斯远作为一个大直男,唯爱身材火辣前凸后翘的款,一瞧这俩美女眼睛顿时放光,还没等他挪屁股让人做下来慢慢聊时,就听方寻野有些性冷淡的声音响起,“宝贝儿。”

这三个字无疑一道惊雷落地,徐斯远一脸惊恐的扭头。更惊恐的是,发现这声宝贝喊得是自己,甚至没给反应的准备,下一道雷紧跟着响起,“不好意思,我是他男朋友。”

作家的能力在于留白,信息给足,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便足够别人脑补,徐斯远就眼睁睁看这俩美女满脸尴尬的走开。

“你”

“你是陪我喝酒还是来撩妹的?”

一句话把徐斯远堵得哑口无言,气得将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放下酒杯他好像看到熟悉的背影。可被人群挡着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探头探脑的打量。

“你看什么?”

“我好像看到蒋意了。”

蒋意?

方寻野顺着徐斯远打量的方向望去,穿过人群,在吧台的角落了那个人的侧脸,灯光有些昏暗,可依旧能让人看清。

他穿着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像刚踏入校园的学生,唇角微微上扬,撑着下巴歪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右手上下反转着,调酒杯在他手里转出了花儿,他穿着便装,不像是酒吧的调酒师,眼神只盯着蒋意,时不时附身同他说些什么。

酒被装在杯子里递过去时,男人附身凑近,从方寻野这个角度能看见两人离得很近,眼神交织,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在二人周围流淌,看的方寻野抿紧了唇。

“那男的估计是想泡蒋意。”徐斯远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

“我纵横酒吧夜场多年,这还看不出来?”

方寻野皱着眉,将目光落在蒋意身上。

蒋意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落入了别人眼里,他抿了口酒,果香混合着酒香还有一点苦的味道确实让他眼睛一亮。

“怎么样?”姚承附身问。

“好喝。”

“能让你满意也不枉费我试了几十次了。”

听出人话里的暗示,蒋意抿着酒没接话。

姚承看着面前这人,继续试探性的开口,“你是第一个尝这酒的人,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蒋意摇摇头,“我就是门外汉,哪懂这些啊。”

“那你觉得,一见钟情这个名字怎么样?”

“你的酒,你喜欢就好。”

“可,这杯酒是专门为你调的。”

二人视线相交,蒋意被这眼神看的窘迫,有些后悔来这么一趟。

“蒋意,”最后是姚承率先开了口,“你应该猜到我今天邀你不单单是尝酒,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心里都明白,我喜欢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性格。

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我不知道你对我什么态度。可你愿意过来,是不是说明我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说着,他将手覆盖在蒋意放在桌面的手上,中指微微弯曲,在人手背滑动了下。

手背传来的感觉传到大脑,和方寻野带来的酥麻感不同,蒋意觉得有些怪异,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有些强硬的将手抽了回去。

“我想姚老板误会了,”蒋意朝人歉意的笑了笑,“我是直的,对男人没兴趣。”

被拒绝了姚承也不气恼,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真可惜,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毕竟你看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蒋意,将后面的话补全,“很讨男人喜欢。”

“明明我也很讨女人喜欢。”

姚承愣了愣,看着人戏谑的表情,两人同时笑出了声,仿佛刚刚那番话只是一个小插曲。

一杯酒喝完蒋意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手间旁边是酒吧的后门,像是谁出去丢垃圾还没来得及关,吹来的风驱散了里面的闷热,蒋意想也没想,脚步掉了个头走了出去。

他站在屋檐下倚靠着墙,点烟时风太大,得用手将火机围住,低头用烟草凑近火星,轻轻吸一口,烟雾便从他的口鼻中冒出来。

单手夹着烟,闭着眼,任由带着水汽的风打在自己脸上,空气中带着股湿气,连呼出的气碰到冷风都变得有些湿润。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蒋意睁开眼扭头,看见站在门框处的方寻野,整个人将光全部挡住,头发被风吹乱,正低着头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他看起来有种神性。

“真巧啊,”蒋意够了勾唇,“要不是知道你的性格,我都怀疑你是跟踪我来的。”

“碰巧而已。”

“我知道。”

两人又没说话,还是蒋意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开了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州啊?”

“不知道。”

“那你要在b市待多久?”

“不知道。”

蒋意有种操蛋的无语,觉得这人是个傻逼。

可能也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方寻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口哨,伴随着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可能是因为还有话没说完的缘故,方寻野下意识扯过蒋意的手臂,拉着人侧身躲在铁箱后面。

这里光线更暗,空间狭窄,他将蒋意压在墙上,身体紧紧相贴,能够感受到每一点变化,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对视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亮。

气温在两人周围渐渐升高,空气中流动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氛围。

那口哨声越来越近,与俩人就隔着几个箱子,随着响起的关门声,周遭再次归于安静。

蒋意微微抬头,眼神中满是戏谑,“方老师这是要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偷情呢,同样的事来两次,怎么,嫖我嫖上瘾了?野战得加钱哦。”

方寻野皱着眉有些懊恼,他可以用犀利的文艺去鞭挞人性,现实生活中却是一个沉闷的性子,不比蒋意脸皮厚放得开,每次和蒋意的交锋总是略逊一筹,烦躁的低吼着,“闭嘴。”

感受到压在身上这人的不悦,蒋意更是开心,抬手用指尖拨弄着方寻野的喉结,说出的话却带着调笑,“嫌我说话难听?”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腿,用膝盖顶了顶这人的中间,隔着裤子轻轻磨蹭,很快便如新竹破土而出,带着生机勃勃。

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喘息,蒋意笑得恶劣,仿佛得到糖的小孩,语气纯真无比,“方老师,你像公狗一样发情了。”

话音一落,方寻野怒火冲天,用虎口扣住蒋意的下巴,逼人不得不高高抬起下巴,随后重重吻了下去。

说是吻其实也不准确,更像是啃咬,他在这张喋喋不休的下唇用牙齿咬出一个个齿痕,再含着吮吸,随后撬开唇缝横冲直撞闯入别人的领域,仿佛在沙漠里渴久了的旅人,拼命汲取别人嘴里的水源。

这个吻中包含着情/欲和怒火,蒋意口中发出呜咽,下巴沾满了黏糊糊的口水,脑子都亲迷瞪了,兜里手机开始震动,却没有吸引到他俩的半点注意力。

不知什么时候,雨落了下来,如牛毛般的雨水被风一吹斜斜落在两人身上,却没有熄灭那股燃起来的火,反而令火越烧越旺。

两张唇都吻得水红,头发被打湿滴下来的雨水,又被舌头卷积在嘴里争夺,气息渐粗,相贴的身体格外滚热,像体内各自燃着一团蹿天的火,分开时还拉出了一条银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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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织,嘴唇和眼尾都有些红。

手机铃声还在响,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方寻野抬头将蒋意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撩回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被雨水打湿的五官显得更性感。

“不接吗?”他问。

“接了让我对象来揍你吗。”蒋意笑着说。

“骗子。”

“嗯?”

凑上去咬着这人喉结,方寻野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你敢让他来看着你是怎么在别的男人怀里发骚的吗。”

蒋意笑得眼睛弯弯,伸手环住人脖领,“方老师,你要去我家拿衣服吗?”

于是,方寻野掉进了雨里。

🔒45.偷欢

方寻野是在天没亮的时候走的, 他看了眼床上睡的正香的蒋意,淡漠的眼神有些波动,薄唇抿成一条线, 几分钟后拧开门把手出了卧室。

卧室门被关上的同时,蒋意睁开了眼,四周太暗了, 等了会瞳孔才聚上焦。

他盯着天花板, 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有些亮,侧耳听着客厅响起的轻微脚步声,随后是一道关门声,屋里再次归于平静, 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蒋意眨了眨眼, 翻身再次闭上眼。

老式居民房的设施比不上高档小区,楼道里堆满了各家的杂物,还有一种新涂上的油漆味, 照明的灯也没有工作, 方寻野踩着微亮的夜色下了楼, 一出楼道,冷冽的风卷积着还未消散的水汽扑面而来, 地面上到处都是雨后积水的水洼, 稍不注意就会踩得一身泥。

他站在楼下没有走, 只是在寒风里点了一支烟, 用那点细微的温度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一直等烟燃尽, 才裹紧衣服离开。

外面下着雨, 风也很大, 可他只是一个留宿的过路人,没人挽留时,总要走回这雨里去。

这晚过后,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联系。但其实也不能说是特意不联系。毕竟当交际圈不同时,想要产生联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除了双方,甚至没人会将他俩联系在一起,像是两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蒋意继续做他的无业游民,待在这个房间里看着自己渐渐腐烂,从内里开始蔓延到全身;

方寻野则因为新书和版权的相关事宜,忙的不可开交,也留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段怪异的关系。

杰罗德有一句话,常常被徐斯远挂在嘴边,并奉为人生座右铭:没有不含□□的爱情;但常有不含爱情的□□。

如果非得为他和蒋意的关系找一个解释,这句话无疑是最好的诠释,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回归于人类最原本的快乐。

可当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那另一个问题就会随之出现,比如蒋意的想法。

徐斯远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再联想到最近的种种,确实发现方寻野有些不对劲,好像是从来了b市开始的。

他和方寻野认识好多年,在一起的时间比方寻野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都要多,像兄弟,也像亲人,很多私事大事都不会避讳对方,就连当初和张晗在一起后,方寻野也是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没有半点遮掩的打算。

正因为知道这人性格,才清楚他要是不想说的事,是一个字都不会让自己知道,任由别人猜到死都不会半点松动。

对此,徐斯远有些郁闷,颇有种自己家的孩子长大了,不知道被外面哪个小妖精迷住,不再和老父亲分享心思的伤心。

“你想什么呢?”徐斯远皱着眉问。

“没什么,”方寻野收回思绪,说起了别的,“人来了吗?”

“刚刚打电话来说,在楼下停车呢,”徐斯远说完又不放心的补充了句,“一会要是聊到什么你觉得不合适的,你就多喝水,别闹得不愉快。毕竟后面还要合作几个月呢,咱们各退一步。”

方寻野懒洋洋的靠着椅子,闻言点了点头,“我尽量。”

“陆塘刚拿了影帝,正是傲气的时候,可能会有点脾气。”

“我拿了这么多文学奖,你见我傲气了吗?”

你不傲就没人傲了。

徐斯远在心里吐槽了句,还准备再说,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推开,紧接着领着人走了进来。

霍西铭走在了最前面,充满着上位者的气势,可这会儿却客套有礼的笑着:“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点。”

他身后跟了一个带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的男人,身形高大四肢修长,可脸被挡了个严实。

走进来后男人才将那些遮挡的东西摘下,那张常年活跃在大屏幕上的脸露了出来,眉眼深邃,面部线条流畅,五官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眼窝有些凹陷,鼻子是驼峰鼻,整个人带着点混血感。

仔细看还能看见瞳孔带点暗绿色,像是一摊泉水,笑起来时那种距离感消减了许多,多了点温柔,“抱歉让方老师和徐总久等了,我是陆塘。”

顺着这只手抬头,方寻野的视线落在人脸上,缓缓站起身握住了这只手摇晃了几下,沉声道:“方寻野。”

“都别站着了,咱们坐下慢慢谈吧。”霍西铭招呼着几人。

方寻野收回手,拉开椅子。

“吱吱。”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蒋意推开椅子去开门,被这吵人的敲门声搞得心烦,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有些无奈的咬了咬烟嘴,靠着门框不说话。

“surprise,”钟小北提着两大袋吃的,笑的眼睛弯弯,“是不是没猜到是我,是不是超级想我,是不是”

懒得听人废话,蒋意作势就要关门,钟小北连忙用脚抵住,“别关门啊,我还没进去呢。”

说完一抬腿低头钻进了进去,动作十分灵活,生怕被人关在门外。

被人这模样逗乐了,蒋意关上门转身盯着在换鞋的钟小北,没好气问:“你怎么来了?”

“老霍出去了,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来找你玩了,谁让你个没良心的,也不想着联系我,我就自己过来了。”

这语气的哀怨让蒋意起鸡皮疙瘩,活像自己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没好气的抬腿踹了人一脚,“好好说话,别逼我把你赶出去。”

钟小北提着东西跳远,轻车熟路的坐在沙发上,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就开始翻找吃的,半点也没跟人客气,像只老鼠一样卡嚓卡嚓咬着饼干,含糊不清的开口,“你最近都在干嘛呢,居然能在家休息这么久,以前不是在剧组就是在拍广告,忙的不行压根见不到人。”

蒋意端着杯水想了想回答,也没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说出来,“没干嘛,想休息休息,你呢,最近在干嘛?”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钟小北知道蒋意性格也没追问,而是咬着饼干说:

“我就是一米虫,能干啥?啥也没干,老霍最近心情挺好的,我有时候回去晚了也没说啥,对了那天还送了我一张喻喧的签名照,就是霍宜年那小兔崽子奇奇怪怪的,隔三差五给我发微信,发了又撤回,你说他是不是骂我呢。”

霍家的人都不太正常,一个比一个神经病,蒋意没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猜测,犹豫着给了个建议,“霍西铭老婆虽然和他早就名存实亡,但一直知道你的存在,霍宜年跟在她身边,也不知道都听他妈怎么编排你的,他之前和你闹得不痛快,那天在酒吧门口你让他丢脸,指不定想着怎么报复,这种人疯起来拉不住的。总之你还是别招惹的好,毕竟那是霍西铭亲儿子。”

话里的潜台词钟小北听懂了:那是霍西铭亲儿子,真出了什么事,毫无疑问,老东西肯定顾他儿子。

钟小北翻了白眼,提及这俩父子心情就有些郁闷,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嘬了嘬手上的饼干碎八卦起了姚承的事,“对了,之前姚承问我要了你联系方式,我觉得没什么就给他了,所以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这满脸的八卦让蒋意心里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呢,我应该知道什么吗?”钟小北眼神漂浮着,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虚。

“所以,你不知道他是gay?”

“什么,他居然是gay,真的假的!”钟小北的表情浮夸,声音提高,双瞳瞪大,一脸震惊的模样,“他是不是想追你,把我瞒了这么久,改天去酒吧,我一定得找他问个明白。”

蒋意将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一脸冷漠的嫌弃,“还好你喜欢唱歌而不是演戏。要不然你这演技,估计得拿奖拿到手软。”

钟小北脑子单纯,潜台词也不是每一句都听得懂,这会儿被夸得扭捏起来,“还行吧,也没你说的这么好。”

“嗯,每年金扫帚得奖都是你。”

影帝梦破碎的钟小北瘪了瘪嘴,“我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好奇我喜欢男的女的?”蒋意哭笑不得,凑过去挑起人下巴,“我要是喜欢男的,找你不是更合适吗。”

钟小北捂着衣服后退,满面惊恐,“我是你兄弟啊!兔子不吃窝边草!”

蒋意没忍住又给了一脚。

“所以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你怎么说。”

这个问题让蒋意想到那天晚上,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方寻野,回答的时候不免有些心虚,低头喝了口水,“我说我喜欢女的。”

好在钟小北傻,没注意到,只是感叹了句,“可惜了。”

话题引到这儿,蒋意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东西,眯了眯眼睛装作不经意的问:“你刚刚说霍西铭出去了,他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我一向不关心他去哪儿,巴不得他也不关心我去哪儿,”钟小北拧了瓶可乐一口干掉半瓶,舒服的打了个嗝,“不过我听见他让秘书给陆塘打电话,你找他有事吗?”

“没有,”蒋意笑了笑,“你一会儿有空吗?陪我出去一趟。”

“去干嘛?”

蒋意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烟灰缸里渐渐燃尽的烟头。

火光被戳灭,飘了几缕烟,方寻野将视线从透明的烟雾上收回来,耳边伴随着谈笑讨论的声音,头顶的水晶灯映射着每一个充满名利的欢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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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很喜欢这种交际场合,像是把自己用心创作出的故事变成了一件商品,和市场上被瓜分的猪肉一样,每一块都明码标价,在讨价还价中被售卖出去。

而身旁的徐斯远就像肉摊的摊主,每一句话都在向来买猪肉的顾客说明,你看这块肉多瘦,这块肉多新鲜,这头猪一看生前吃的就不错。

那个画面有些搞笑,方寻野没忍住勾了勾唇。

生意场合的时间一向流逝的很快,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算结束,霍西铭和陆塘起身握住两人的手,前者依旧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那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徐斯远笑得开心,看起来猪肉应该卖的不错。

而方寻野就显得冷淡了点。但陆塘来时可能被提醒过,也没动怒,客气有礼。

等人出了包厢,徐斯远才扯着领带瘫坐在椅子上,“妈的,累死我了,和霍西铭这老狐狸打交道实在太废心力了,多来几次我得短寿不成,处处都是坑,一个不注意就得被他带进去,还好我聪明。”

方寻野一直等他发完牢骚才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儿?”徐斯远看着人背影问,“你不回公司了?”

“有事。”

仅留下两个字,方寻野就潇洒转身。

徐斯远翻了个白眼,估摸着这人是去找那小狐狸精。

而他嘴里的小狐狸精这会儿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楼梯口站着抽烟的男人时,有些愣住了。

以前的时候,他就觉得方寻野不当作家可以考虑转行当演员。因为他只要站在那儿,就充满着故事感,让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等蒋意走近时,方寻野才看清,有些讶异的开口,“你剪头发了?”

“好看吗?”长头发留了一段时间,突然变成短发,蒋意有些不适应的摸了摸。

“嗯。”方寻野没有说,他想象中的孟九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方老师是来找我的吗?”

方寻野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回答。

两人目光相聚,有些事也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光是一个眼神就够了。

屋外风还在吹着,屋里春意正浓。

混暗的房间,胶叠的仁影,暧美又低沉的S吟,像是高低起伏的交响乐,用晴做弦,以玉为谱,弹奏出独一无二的乐曲。

这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表演,有的只是两个透欢人。

🔒46.关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两人的关系好像被重新推翻定义,没有人特意挑明摆在眼前来说。

但都心知肚明, 比起那些在性关系中为大众熟知的名词,更像是不确定关系。

两性关系中的不确定关系,没有那么多束缚, 说着挺轻松做着容易, 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又处处都是不同。

在这段关系中,两个人都有随时脱身的权利,甚至不需要通知对方, 如果非要找一个确切的形容, 就像是动物寻求气味相同的人作伴一样。

蒋意身上盖了被子, 趴在床上闭着眼睛嗅了嗅,空气除了米青液的味道再也没有闻到其他的味道,他有些好笑的觉得, 自己和方寻野难不成是因为米青液的味道碰到一起的。

脑海中, 两个毛绒绒的小动物满身米青液, 在对方身上嗅来嗅去的画面有些好笑,他于是没忍住笑出声。

身旁突然传来的笑声让方寻野夹着香烟的动作一顿, 低头扫视了眼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想到个搞笑的事,”蒋意收了笑声, 并没有想说的打算,只是用手垫着下巴抬头, 顺着方寻野好看的腹肌看到他的脸, 懒洋洋地开口, “瘾犯了,给我抽一口。”

方寻野瞥了一眼,将烟递了过去。

接过烟吸了口,白色的烟雾从嘴里飘出了又扩散开,遮挡了他的脸,像是隔着一层面纱。

蒋意长得很好看,不单单是五官的问题,还有自身带着的气质,抽烟的时候会眯着眼,整个人放松的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刺激中,显得格外性感,□□着的上身布满红紫的吻痕,犹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色彩艳丽,淫靡又堕落,令人移不开眼。

可能是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过于炽热,蒋意抬头吐出个烟圈,就打算将烟还了回去,可意外的是方寻野并没有接。

而是附身歪头就着这个姿势吸了口,随后握住了蒋意的手腕把人拉向自己,唇舌相贴,将嘴里的烟渡了过去,接了一个略带苦涩的吻。

屋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唇舌交缠时发出的水声,以及鼻腔中传出的轻哼,让这个吻多了几分情/欲的色彩,以至于两人分开时气息都有些乱了。

“我最近可能会有点忙。”方寻野一边说,一边用舌头把人嘴边的水渍舔掉。

蒋意其实猜的出来他忙什么,微博已经有营销号开始传《向生》的版权在新讯手里,野火更是要亲自操刀当主编剧,S+的配置令所有人都拉满了期待值,这会儿却装作兴趣阑珊的样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着这人懒散的模样,方寻野还是没忍住多嘴,“你的经纪约是在佳奇?”

“嗯?”

“就没想过换个公司?”

“我签的是全约,还有五年才合同到期呢,”蒋意换了个姿势,有些好笑的问,“怎么?方老师要给我介绍活干?”

方寻野问过徐斯远,蒋意的所有工作来源都得通过经济公司。无论是联宣传、推广、洽商还是影视,都得公司全权代理。可他现在是被雪藏,也就是说只要公司不给他接工作,他就不可能接到。否则就是违约,等待的将会是天价违约金。

娱乐圈里这种黑心经济公司不少,大多见怪不怪,有的小经纪公司就是靠着艺人的违约金存活。毕竟很少能有人熬到合约期满,明星是最拼不起青春的,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后面再想起来就更不可能。

孟九这个角色方寻野心里最佳的人选是蒋意。无论从演技还是形象来说都极大程度的贴合。但并不是唯一,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且一部剧里面不仅有编剧,还有导演,制片,资方,哪怕霍西铭允许他来定孟九的演员,可真要是不管不顾定了蒋意,给两人带来的只会是麻烦和编排。所以他更希望蒋意得到这个角色是凭的自己实力,而不是靠关系。

这么想着方寻野还是没接过话,抿着唇说:“我得走了。”

随后下床穿好衣服,和人说了两句后开门离开。

人一走蒋意就有些烦躁的撩了撩头发,有点搞不懂这人每次说话都戛然而止的爱好哪来的,放屁放一半还往回收的,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两句,等手机铃声响起时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连忙弹坐了起来,一接通连语气都紧张了起来,“哥,怎么了?是不是阿爸出什么事。”

“没事没事,”蒋故那有些老实憨厚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点乡音,“小意你莫要捉急,没好大的事,你打来的钱给阿爸做了切肝的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阿爸做完手术精神好了很多,问起钱哪儿来了,我不知道咋说,就说你给的,阿爸就闹着要给你打电话”

“你拿手机来,我挨他说。”蒋兴贵的声音从背景传来。

“哎呀,医生喊你莫要动,你囊个不听呢。”

接着响起了嘈杂刺耳的电流声,等平息下来后一道虚弱的声音透过手机钻进蒋意耳中,“二宝啊,你吃饭了吗?”

只一句话就让蒋意眼睛有些发酸,点了点头,又想着他爸看不见,哑着声回应,“嗯。”

“你在干嘛呢,都好久没回家了,田里的玉米晒干了,回家让你阿妈去村口给你爆点米花,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我”他看着安静的四周,笑着说:“我在拍戏呢,我之前拍的戏播了吸了好多粉,公司现在很看重我,好多剧本等着我挑,这两天都已经进组了,等这部剧拍完我就回家陪陪你们。”

蒋兴贵不太懂,但也由衷为自己儿子高兴,“拍戏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忘了吃饭,家里过年熏得腊肉还有,明天我让你哥给你寄点去吧。”

“不用,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你自己注意身体,草烟也别抽了,以前让你体检你不听,这次差点把我们吓死,田里的活做不了就别做了。”

“没这么严重,”老一辈人都喜欢逞强,蒋兴贵也是,“你哥他们大惊小怪的,都给他说你忙,让他别烦你就是不听,你在外面多的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大城市的人傲气的很,咱可不能让他们小看了,我一会儿让你哥把钱给你退回去。”

蒋意笑了笑,“不用,我有钱,我拍一部戏能赚很多钱呢,你和阿妈要注意身体,等我多赚点钱就把你们接过来。”

“阿爸,小意忙着拍戏呢,咱们还是别打扰他工作了。”蒋故的声音再次传来。

随后声音变小了些,听不太清说了什么,过了会儿电话才再次被接通,背景音显得空旷,不像病房里那样吵,“小意,还在吗?”

“嗯。”

“护士在给阿爸换药,你别担心我们一切都好,都好的,钱也够的,你好好工作就成。”

蒋故按着实现想好的说辞。可蒋家这俩兄弟的聪明算计估计都给蒋意,他你说谎就会有点结巴,从小就这样,这次也是。

“哥,我们是一家人,我不想发生什么事还要被你们瞒着。”

“唉,”那边停了会儿才听见蒋故的叹气声,“医生说切肝只能把那部分坏死的肝切掉。但是没办法抑制癌细胞的扩散,只能先将就,最好的办法就是换肝,可是手术费和□□都很……”

“哥,”蒋意出声打断,“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过几天就去b市这里最好的专科医院问问,你好好照顾家里,万事还有我呢。”

“小意,是哥没用,是我们拖累你了。”

蒋意轻声笑了笑,“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弟,是爸妈的儿子。”

蒋故声音有些哽咽,笑着聊了几句被护士喊走不得不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后,蒋意有些焦虑的扣了扣手指,随后急急忙忙拨通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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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的铃声在房里响起,方寻野将手机拿了起来,一接通里面传来了一道有些冷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有一段时间没听见方弘的声音,方寻野感到有些陌生,可听见这个语气又无比熟悉。

毕竟从小被训斥被批评,甚至被嘲讽时,这人也是这种冷漠的语气。

他看了眼会议室里其他人,起身走了出去,站在消防通道回话,“在开会,没注意。”

方弘的性格强势,常年在事务所里发号指令,最是听不得人敷衍,果不其然动怒了,“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

方寻野揉了揉眉心,开了一天的会实在不想和人吵架,叹了口气,“您有事吗?”

话音刚落,直接被人挂了电话。

皱着眉,方寻野有些烦躁的点了支烟,一股抑制不住的暴虐和怒火充斥在心里,想到当年离开家时方弘和孙雅雯冷漠失望的眼神,长长叹了口气。

孩子对爱的感知来源于父母,他没有,因为他的父母并不爱他。

🔒47.特权

《向生》即将影视化的消息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 双男主,现实题材,再加上野火的名气, 这本书的选角受到大众关注。尤其是两个男主的人选,更是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营销号把整个娱乐圈合适的稍微有点名气的男演员都溜了一个遍, 其中溜的最多的是陆塘, 从演技和角色的适配度以及名气,多方面说明了陆塘有多适合岳闻白这个角色,仿佛不找陆塘出演岳闻白,娱乐圈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样一来自然惹得书粉不悦, 开始铺天盖地的在微博表达自己的不满:“陆大爷都快三十的人, 还来演十八九岁的少年, 脸呢,脸都不要了?

“谁懂啊,没有人能演出我心目中的岳闻白, 演员再帅再是顶流也没用, 更何况现在的选角。原著粉哭晕, 简直无法直视。”

“对lt没有意见,但是他真的不适合岳闻白。”

“啊这, 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 这是资本选角吧, 只能说lt背景真硬。”

“艹, 吐了,陆塘能不能滚啊, 这张脸明显的do了, 谁给你勇气吹娱乐圈神颜的?梁静茹吗?”

广场上全是各种阴阳怪气的辱骂, 还有的甚至p图,造谣,陆塘粉丝自然不乐意了,立马开始反击:“野火是谁?我只看见一群野狗在我家广场撒野。”

“非官宣不约,请期待陆塘即将播出的都市剧:《星河璀璨为阳》罗嘉阳、历史大剧:《大明盛世》朱祁钰,以及主旋律红色剧:《1938》吴瑞。”

“粉丝不知道,陆塘不知道,都是营销号在这里引战,骂陆塘的尼玛今晚暴毙。”

“离大谱,陆塘演《向生》是降咖了吧。毕竟同期小生已经没有能打的了,什么剧组找陆塘演男主,那简直是野火祖上冒青烟了,原著粉还在这里狗叫,笑死爷了”

“吃瓜不信瓜,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蹭咱们新晋影帝流量的,野火是谁,无人在意罢了。”

“不可能吧,毕竟原著双男主,恕我直言内娱能和lt对打的同期生,真的没有。”

两边吵得有来有往,撕的不可开交,p图黑料满天飞,连路过的吃瓜路人踏进这个广场,都要被一左一右两巴掌扇出去的程度。

资本最喜欢的一招就是拿粉丝当枪使,指哪儿打哪儿,只要他们一直吵,《向生》就不会却热度和讨论度。无论追不追星混不混圈的,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哦,有一部剧要拍了,是一部小说改编,陆塘好像要演男主角。

陈安安开门进来就看见蒋意躺在沙发上,抱着个手机笑的不行,有些不解的问:“小意哥,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看这些粉丝吵架可太有意思了,”他把手机放下坐起身来,盘腿看着陈安安,“你怎么来了?”

自己没活后陈安安也没有。毕竟是被他雇来的,老板没工作员工自然也没有,人一小姑娘背井离乡的赚点钱不容易,蒋意也乐意做点好事,把她介绍给关系还不错的一个小爱豆手下做助理,从海州回来后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这会跑过来还让蒋意挺意外的。

“杨哥今天休息,放了我们一天假,我没事干就想着过来看看你,”陈安安将手里提着的蔬菜放在桌上,又一样样拿出来放进空荡荡的冰箱,才慢悠悠坐到蒋意对面的沙发上,“你剪头发了啊。”

“好看吗?”

“好看,小意哥什么样都好看。”

蒋意被她这句夸奖说得心情愉悦,操起桌上的烟盒和火机点了支烟,懒洋洋靠着沙发,半眯着眼睛扫视对面扎马尾的姑娘,吐了个烟雾才不急不慢的开口,“说说呗,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啊”

“杨禹凡欺负你了?”

“没有,”陈安安瞪圆了眼睛,有些慌乱的低下头,连忙摆着手否认,“杨哥人很好,也很照顾我。”

“那怎么了?”

“是我自己不想在哪儿待了。”

“为什么?”

陈安安没回答,而是抬起头,犹豫着才小声地问:“小意哥,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拍戏了啊。”

蒋意愣了愣,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等烟灰落在腿上,才反应过来,连忙用手拍干净,声音显得很轻,“谁知道呢。”

“公司怎么可以这样呢,”陈安安气的涨红了脸,“你明明演的这么好,你这么努力,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不想给别人做助理,我我想回家了。”

听到这话,蒋意有些不理解,他知道陈安安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姐姐,陈安安是第二个。

但是家里重男轻女,大姐嫁给了村里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过得也不是很幸福,得到三万块彩礼得留给弟弟读大学,一个子不是自己的。

后面村里都在修房子,陈家两口子也想给自己儿子修房子,好留着以后娶媳妇用,奈何手里没有钱,就把主意打到了陈安安身上,打算把她嫁出去换点彩礼钱回来。

这种情况在边缘的农村很常见,大多数人也见怪不怪。

陈安安是偷偷藏进城里送货的拖拉机后箱出的村,拿着她姐给她的1000块钱,在好几个城市停留,最终在b市的时候遇见了蒋意。

正因为知道这些,所以蒋意才清楚陈安安有多不想回家。

但总归是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小姑娘,小女孩有心事很正常,蒋意把烟灭了放轻了声音,“怎么突然想回家了呢?”

“我想我姐了,”陈安安红着眼睛,“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

“你要是回去了,你爸妈又得逼着你嫁人,你不怕啊?”蒋意故意恐吓她。

果不其然这丫头苍白着脸,格外紧张,“我我偷偷看一眼就走。”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再回去干嘛,等以后有机会让你姐来b市就好了。”

陈安安听话的点了点头,“嗯,那小意哥你先休息,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等陈安安走到门口时,蒋意突然出声把人喊住,“安安。”

“怎么了?”陈安安回头。

“你不想给杨禹凡当助理就不当了,我会有戏拍的,到时候你继续给我做助理,”说着他又补充了句,“你相信我吗?”

闻言,陈安安露出一个大大笑容,“我相信你。”

看着陈安安离开,蒋意若有所思的望着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漆黑的瞳孔里什么都看不见,过了十多分钟才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方寻野收到短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内容不多,只有简单的一句:

晚上过来吗?

可能是方寻野盯着手机看的时间有点久了,一旁的导演关心的询问,“方老师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什么,”方寻野把手里翻扣在桌面,扭头看着人,缓缓说:“拍摄地点和方案我都没有意见,你们看着办吧。”

他的语气算不上客气,哪怕是面对韩飞白这种有资历有成绩又风头正盛的大导,也没有半点改变,仿佛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在这人看起来,和旁边扫地的没啥区别。

韩飞白是听过野火的名字的,他上一部戏合作的男演员就是拍《镜中人》时,被方寻野批评的一无是处的主人公,那是个演技不错的小生,走的是学院派的风格,模式套路化技巧太多,即是优势又是劣势。

但那些对韩飞白来说不算太大问题。所以男演员向他吐槽,方寻野对自己笔下的人物有一种偏执感,所有人都觉得演得好,只有他觉得半点不像,像是个处处挑刺的杠精。

这得骂的多难听,才能让一个温柔小生提起这人都咬牙切齿的。

韩飞白想不明白,这几天相处下来,只觉得这个人有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疏离感,仿佛是俯瞰人世的天。

将思绪收了回来,韩飞白将手里一沓资料递过去,“这些是试戏孟九的男演员资料,霍总说孟九这个角色方老师想自己定,分了三天让他们试戏,方老师到时候来看看。”

方寻野接过看了一眼,果然没有蒋意的名字,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辛苦韩导了,到时候我会来的,一会儿有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向其他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推开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天已经开始带着寒意,方寻野不由得拉紧外套拉链,一边低头走路,一边用手机给人发消息,让人将蒋意安排进试戏的人员名单中。

特权游戏一向为方寻野所不耻。可这一次他为了蒋意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得到确定的回复后,使得人长长松了口气。

芸芸大众都是被圈养在名利场中的一员,总是潜移默化被影响,他也不例外,不过是俗人做俗事罢了。

可现在,他要卸掉一身伪装,在寒风中去奔赴一场带着春意的约会。

🔒48.故意

特权在现代社会很普遍, 在娱乐圈这种等级分明的圈子更是常见,方寻野没有直接接触。但也从徐斯远口中或多或少了解过。

哪个老总又塞了个小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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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大导又安排了自己的侄女;

一线小花直接带着公司新人一起进组……

徐斯远同他说这些时, 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唾弃,对这种畸形的规则很是反感。

可是没办法,所处的大环境就是这样, 大家也对此心照不宣, 所以,当你想要在一个圈子立足,首先要做到的就是适应规则,而不是质疑, 因为那样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

可方寻野从不是一个会去顺应规则的人, 他有着自己的一套衡量对错的标准,随心所欲,不在乎舆论和媒体口中的自己, 有多么「异类」。

在很多人生重要抉择的分叉口, 他总是出其不意的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无论是背着父母放弃从小被安排好的律法专业, 选择了文学;

还是名声大噪时选择关闭电子设备上山静修。

所做的每一个选择方寻野都不后悔。可是这会儿看着蒋意, 他有些犹豫了, 为了这个人改变规则是对的吗?这种未知的事无法得到回答。

毋庸置疑, 蒋意是特别的, 至少对他来说,可特别在什么地方?方寻野皱着眉想了想, 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那种带着探究的眼神炙热直接, 蒋意不用侧头都能感觉到方寻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阳台, 侧身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气,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见后颈布满了紫红色的吻痕,再往下又被衣领遮住。反而更加勾起人想要往下看的欲望。

十月中旬的风开始带着寒气了,连树上的叶子也渐渐变黄,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地面,叶面又薄又脆,被行色匆匆的路人踩中,立刻碎开,风一吹,什么也不剩。

“什么时候开始吃糖了?”不知什么时候,方寻野走到阳台问,他鼻尖嗅了嗅,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可乐糖精的味道。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蒋意愣了愣,随后回身挑眉笑了笑,“最近在戒烟,嘴里难受就找点东西含着。”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方寻野的反应。

戒烟这个说法是蒋意故意骗方寻野的,他只是在有意无意模仿着书里的孟九,从笑容到生活习惯,甚至到兴趣爱好,口味表情,都在将方寻野那些文字具象化。

他不是科班出身,学不会系统化的表演模式,也不是天赋型演员,达不到一点就通的聪明,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代入人物,从灵魂到□□,一点点剔除属于蒋意的这部分,去容纳一个陌生的灵魂。

孟九是方寻野创造出来的人物,他比所有人都要了解这个人物应该是什么样的。

所以蒋意要做的就是潜移默化的在方寻野脑海中形成一个人物框架,让他每联想到一点孟九的特征,都能想到蒋意。

这是个蠢方法,甚至看起来有些荒唐。可却是蒋意能做到的全部,他和方寻野就坐在赌桌的两边,方寻野筹码太多,输赢显得无关紧要,而自己只能全部all in。

方寻野自然不知道蒋意心中所想,他坐在蒋意对面,抬眸就能看清这人精致的侧脸,混合着空气中的可乐味,偶尔暼过来的眼神带着点笑意,和他脑海中的孟九重叠在一起。

这并不是因为蒋意就是孟九的最佳人选。而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当你觉得这个人合适,那他的言行举止在你看来,就会带上一层滤镜。

“方老师最近很忙吧。”蒋意侧头,出声打断了方寻野的思绪,他叼着棒棒糖笑嘻嘻的盯着面前的人。

“嗯?”

“最近老在微博上看见你的热搜,营销号都在传你的书要影视化,还说你要自己操刀当编剧,传的有板有眼,跟真的一样。”

“真的,”方寻野说,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徐斯远买的热搜,说能够增加曝光度,提前造势。”

蒋意本来只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没有想过方寻野会给他说的这么清楚,顿了会儿才继续说:“有原著作者参与,那剧情一定很精彩,我到时候会看的。”

“还早,孟九的演员都还没定下,你对娱乐圈比较了解,你觉得那个演员合适孟九这个角色?”

方寻野问这个问题时,目光直直盯着蒋意眼睛,像是要从这双眼里看出什么一样。

后者表情一凝,恍惚间以为方寻野看穿了自己的那些算计和用意,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我怎么知道,我都不了解孟九。”

“你不是我的粉丝吗?”

蒋意抬眸,刚好对上方寻野戏谑的表情,悬在头上的那把刀落了下去,他松了口气,摸着鼻子表情有些尴尬,“能不提这事了吗,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看见这人的表情,方寻野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叮叮叮……”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方寻野从兜里摸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皱了皱眉。

蒋意视力不差,所以即便两人隔了些距离,也能够清晰的看见方寻野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苏景他站起身十分知情识趣的开口,“我去冲杯咖啡,方老师要吗?先声明,我这儿只有速溶的。”

“谢谢。”

等蒋意进了屋,方寻野才接通电话,苏景温和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通过声筒传了过来,“方老师……”

“有事吗?”

可能是听出方寻野话里的冷漠,苏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卸掉大半,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我我……我过段时间要去b市参加一个比赛……我听说你在b市,我到时候可以去找你吗。”

兴许是觉得这番话目的性太强,苏景怕惹得方寻野不悦,话音刚落下,又急忙给自己找补:

“关于上次说的那本书,我有些不懂的地方,想问问你,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苏景的心意方寻野不是不清楚,也许是男人的通病,或多或少的享受着别人对自己的喜欢。尤其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这容易让他虚荣心得到满足。

更何况他对苏景有一种不同的感觉。哪怕没有喜欢,也有互为知己的欣赏。

他嘴唇开合说了什么蒋意听不清,一边撕速溶咖啡的包装袋,一边看着阳台的动静。

苏景对方寻野是什么意思,不傻的都能看出来,可方寻野对苏景的态度,蒋意看不懂。所以只能一点点试探,不敢太过越界,也不敢太过疏远。

他沉浸在自我意识的思考中,知道水壶中传来咕噜咕噜沸腾声,才猛的清醒过来。

热水落在马克杯中,升起的热死模糊了视线,咖啡那股独特的香气顿时蔓延开来,端起吹了吹,再小心翼翼抿了口,没有那么苦,更多的是速溶咖啡的甜。

抬眸时,正好和方寻野望过来的视线对上,举着咖啡朝人笑了笑,随后眼睛转了转,抬起另一杯咖啡朝着阳台有去。

他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微微附身,在一个有些暧昧的距离停下,语气带着熟稔和亲密,引人想入非非,“专门给你泡的咖啡,趁热喝。”

声音不大,却足够方寻野和电话那头的苏景听见,不需要说太多足够让人脑补。

果不其然,下一秒苏景就找了个理由挂掉电话。

方寻野将手机放下,表情有些复杂,“你故意的?”

“这么明显吗?”

“你要干嘛?”方寻野放松身体靠着椅背,抬着下巴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人。

蒋意唇角上扬,附身在人唇上落下个吻,有意无意的用舌尖舔舐着唇缝,又拉开点距离,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请你喝咖啡啊。”

“只是喝咖啡吗?”

“还有就是……”蒋意视线下移落在某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字里行间带着暗示,“我腰不痛了,昨晚那个姿势,方老师还要试试吗?”

寒风凛凛的小巷中,路边的野猫发了情,甜腻的喘息混合着呼呼作响的风声,编织出一曲绯色之音,连空气都渐渐升温。

诸心慈路过巷口听见野猫发情的声音,表情带着嫌弃,加快脚步往蒋意家赶,她脚步匆匆,路过几个推车组成的小夜市时,脚步顿了下来,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可等再看过去时却什么也没瞧见,只放自己眼花。

她敲门后蒋意穿着睡衣开的门,头发还滴着水,对诸心慈的到来感到讶异,“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诸心慈关上门走了进去,表情有些凝重。

蒋意也没管她,将毛巾搭在脖子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随后自顾自擦着头发,心情不错的接话,“什么事啊?”

诸心慈没回答,反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和方寻野是什么关系?”

手上动作一顿,突然间,蒋意就有些慌了。

🔒49.哥哥

你和方寻野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蒋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诸心慈知道了什么,心跳加快, 空气中的氧气变得稀薄,以至于呼吸变得困难。

陪一个人女人睡和被一个人男人睡,好似没什么不同, 又完全不同。

蒋意不是个同性恋, 否则也不会每次和方寻野的z/事都依靠药物b起,他不清楚诸心慈真的知道后,会怎么看待自己。

贱?

恶心?

不男不女?

光是想一想那些话语都让蒋意浑身发抖,捏着毛巾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指骨泛白凸起, 格外用力, 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顺着额头滑落到眼角,最终再流过脸颊, 落在下巴。

可能是蒋意凝重不语的表情惹得诸心慈担忧, 她忙担心的问:“蒋意,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哪儿不舒服吗?”

被岔开话题给了蒋意短暂的喘息空隙, 他盯着诸心慈, 迟缓的大脑渐渐恢复了运作, 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认识诸心慈五年, 蒋意对诸心慈的性格算得上了解,她性子急, 说话直来直去, 做起事来雷厉风行的, 那种遮遮掩掩试探来试探去的情况很少。

就拿现在来说,如果诸心慈真知道自己和方寻野睡了,那就不会问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而是直接将事摆在台面上说,省掉一些不必要的过程,得到一个最终的结果才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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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诸心慈应该是不知道,或者是知道的不多,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疑问。

将事情想通后,蒋意心里那口气松了下来,又垂着眼擦拭头发,语气淡淡的开口,“天冷了有点受凉,没事的。”

说完又抬头看着诸心慈,故作不解的问:“我和方寻野拍《追云者》的时候在片场见过面,偶尔打个招呼,其他时候没什么交际,你为什么这么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就奇怪了,”蒋意这个答复和诸心慈想的差不多,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觉得奇怪,越发想不通,沉声道:“你知道野火作品要影视化的消息吗?”

“看见营销号发了。”

“版权在新讯手上,是新讯下半年的s+重点项目,更重要的是陆塘接了这部剧。”

虽说早就知道这些消息,可蒋意依旧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陆塘要接这部剧啊。”

“其实也在预料之中,新讯花了大价钱签了陆塘,这第一部剧自然得配得上他身价。虽然是个双男主,可无论是剧本还是制作班底,这部剧都会爆,业内已经在押后年剧王就是它了。”

诸心慈一点点给蒋意分析,表情和她话里的内容一样严肃,“即便这部剧再好,陆塘也不是吃红利最多的。毕竟陆塘不缺名气和奖项,这部剧对他而言也只是锦上添花。所以重点是另一位主演,能和陆塘平番,能当新讯s+男主,更重要的是……”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下来,直直看向蒋意,对上视线后才一字一句将后面的话补全,“这个角色演员,将由野火来定,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蒋意没回答,而是将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叹了口气,“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看着对面人的脸,诸心慈没有回答。而是摸出手机调出了一个页面,又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蒋意拿起来扫了眼,内容不多,只是问了问蒋意有没有兴趣参加过两天的试戏,诸心慈给这人备注《向生》选角导演。

这个消息砸的蒋意头脑空白,猛的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诸心慈,连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我可以参加试戏了?”

“我也不清楚。”蒋意现在的情况没人比诸心慈更了解,正因为了解才会想不明白,本以为是蒋意又攀上了哪个金主,才能有死灰复燃的苗头。

甚至都怀疑到方寻野身上了。毕竟圈里艺人陪导演编剧睡,换角色加戏份的事不在少数,可又觉得匪夷所思,最后只能当人剧组给圈里合适的男演员都发了消息。

“总之,情况就是现在这样,有总比没有好,说不准你真的转运了。但孟九这个了角色咱就别想了。

万一运气好混个三四番的角色,只要邓书艺不从中作梗,公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诸心慈说的激动,更是把周扒皮公司里那几个见钱眼开的高层骂了个遍,蒋意没认真去听,脑子已经被这个消息砸的晕乎乎。如果能够知道诸心慈的那番猜测,一定会点头认同!

他就是陪方寻野睡了大半个月才换来的试戏通知。哪怕方寻野从来没有提过,蒋意也能猜到。

毕竟他只是一个没背景没后台的糊咖,还得罪了邓书艺,即将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除了方寻野以外,蒋意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当无名雷锋,这样说也不完全,毕竟自己也算给了报酬。

从来就没有什么转运,不过是他不信命,在一步步改命而已。

那方寻野和他的关系也就清晰起来了。不过是一个有所图,一个有所求,说的难听点,就是一个嫖客,一个鸭,好似绝配。

想到这里,蒋意没忍住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声打断了诸心慈的谩骂,她看着蒋意,神情有些怪异,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你笑什么?”

“没什么,”蒋意懒洋洋的靠着沙发,唇角消息也没收,温声问:“有说什么时候吗?”

“后天,”诸心慈说完又不放心的补充了句,“虽然剧本还没公开,也不知道试戏怎么试。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两天你就抽空多看看原著,省的到时候……”

“不用了,”蒋意闭着眼打断,将话头抢了过去,仰头看着沙发,扬起的唇角有些嘲讽,“我都快看吐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诸心慈一脸嫌弃,只当这人是又犯病了,“总之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成败在此一举,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凉掉的水一饮而尽,随后拿起手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就准备往外走。

“这就走了?”蒋意睁开眼斜瞅着人。

“怎么?要留我吃个晚饭?”

“门口有袋垃圾,你下去的时候麻烦顺道。”

听见这话诸心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破坏了高贵冷艳的模样,刚摸到门把手时又回过身,皱着眉说:“对了,我听小陈说你让她跟着杨禹凡当助理?”

“我在家喝西北风,难不成让人也跟着一块儿?杨禹凡招助理,我就让她过去赚点钱,怎么了?”

“他上周录制综艺节目私联女粉,在酒店把人睡了,被公司压了下去,这种事看起来时不时就有,小陈脑子笨,不太合适。”诸心慈没把话说的很清楚,但足够让人明白。

艺人活在镜头和聚光灯下面,一举一动都被粉丝和媒体关注着,带来荣誉的同时也造就了不少麻烦,他们像橱窗里精致的娃娃,任何一点瑕疵都是不被允许的,就应该高高在上完美无缺,供粉丝瞻仰。

成年人不分男女都有享受性/欲的自由。可艺人不行,因此很多立单身人设吸女友粉的艺人会选择找外围,约炮,或者艹粉,有些也会选择身边的工作人员,容易控制好拿捏。

想通这些,蒋意脸色不太好看,抿了抿唇回:“我已经让她回来了。”

“那就好,我先走了。”

诸心慈走后蒋意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拨通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几声就被接通,方寻野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推销声,冷漠的挂断电话。

“谁啊?”徐斯远端着酒杯问。

“推销的。”

说着,方寻野视线依旧落在吧台边上的姚承身上,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蒋意。

徐斯远也想到了那次,语气哀怨万分,“我至今不知道你那晚在这个酒吧有什么艳遇,能忙到接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好在徐斯远随口一问,余光瞥见角落卡座里的一群美女。顿时来了兴趣,用肩膀怼了怼方寻野,“九点钟方向,有几个美女超正点。”

“你笑的好猥琐,”方寻野一脸嫌弃,“我看着想吐。”

“滚蛋,”徐斯远额头青筋直跳,最终也只是起身理了理头发,一副不和你计较的大度模样,“懒得管你,兄弟的春天来了,就不陪你一醉到天明。”

看着徐斯远端着杯酒,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的模样,方寻野冷笑了声,觉得公司倒闭后这人去夜场当个牛郎也是很合适的。

他正为徐斯远安排后路,随后身旁响起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帅哥,我可以坐吗?”

闻声抬头望去,是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脸上画着淡妆,带了美瞳的缘故,黑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的耳朵上有两颗小巧的猫耳耳钉,身形纤细修长,紧身的皮裤格外凸显挺翘的臀部,上挑的眉眼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

“我不是gay。”方寻野抿着唇拒绝,“那可惜了,毕竟你这款在圈里很受欢迎。”

“谢谢。”

“不过哥哥真的不试试吗,男人和女人不同,”他没等方寻野回答,自顾自坐了下来,见人没有抗拒,故意贴了过去,可视线落在某处时笑出声,“看起来是背着对象出来偷吃的。”

看出方寻野眼中的疑惑,少年整个人贴了上来,下巴枕着方寻野肩膀,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垂,笑声往耳里钻,“印子挺深,看来哥哥你对象占有欲很强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主了,还专门盖个戳。”

被他这么一提醒,方寻野才想起来昨晚自己做的太狠了,蒋意环住自己受不住时印下的牙印,耳边甚至还残留着那些喘息声。

少年看着男人俊朗的面容,有些忍不住情动,就要吻上去时,方寻野抬手挡住,感觉掌心传来湿漉漉的舔舐感,就着这个姿势拍了拍少年的脸颊,“我对你不感兴趣,找别人玩吧。”

细碎的吻落在掌心,少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哥哥,我技术很好的。”

桌面上手机骤然亮起,方寻野低头看了眼,露出个好看的笑,“你看,有人来查岗了。”

少年气鼓鼓的离开,方寻野接通手机,蒋意的声音传来,他莫名有了个想法,让蒋意喊自己哥哥,当然,是在床上的时候。

🔒50.试戏

“小意哥?”

一声声的呼喊传来, 好一会儿蒋意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副驾驶的人,连忙回应, “怎么?是到了吗?”

“还没有,”陈安安一脸担心的看着人,“喊你好多声了,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有点走神,”蒋意揉了揉眉心,整个人有些恍惚,声音中满是疲惫,“你喊我有事吗?”

“心慈姐现在得陪着赶通告走不开, 给我发了消息让咱们就先去试镜, 等那边忙完到时候会过来。”

“好。”

看出蒋意精神不佳, 陈安安不打扰他休息,将身体转回去不再出声。

车里很安静,让蒋意被太多事情填充的脑袋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他这两晚都没睡好, 一闭上眼那种焦虑和担忧的心情便会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将他包裹在其中,逼得他喘不上气, 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

没有提及, 也没有表现出来,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紧张或者说害怕, 面临一次影响未来的挑战,没有人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就像现在, 他手心里布满冷汗, 距离目的地越近, 心跳的越快,突然间就很想听一听方寻野的声音,就像拍《追云者》的时候一样,每一次和方寻野交谈,都能让所有的困惑得到解答,那些迷茫也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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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被紧握在手里,被掌心的温度捂热,可一直到了目的地,这通电话也没拨出去。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揣进兜里下了车。

《向生》的导演是韩飞白,和杜康付这种专拍文艺片的电影导演不同,韩飞白拍的电视剧是很标准商业片,并不是说他拍的不好。而是每一部从剧本到演员到后期宣传,都能第一时间吸引关注,再加上剧本和画面唯美,口碑和收视都能比同期剧高出不少,稳坐收视第一的宝座。

这部剧试镜选在了一所表演院校,为了不影响学生的日常生活,剧组特意定在了周末,因此学校里显得很热闹。

和很多没上过大学的人一样,蒋意也对大学充满着一种向往,他和陈安安一边往综合楼走,一边观察着学校四周,随处可见意气风发的学子,骑着单车在校园里穿梭,或者三五好友结伴谈笑。

“这个方向好像不对,”陈安安停下脚步左右打量着,有些着急的看向蒋意,“小意哥,学校太大了,咱们还是找个人问问路吧。”

“嗯。”

陈安安左右看了看,小跑过去拦住了一个抱着书的女生,指着这边同人说了什么,女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眼睛有些发亮,随后连连点头,跟着陈安安走了过来。

“小意哥,这位同学正好要路过综合楼,她说可以带我们过去。”陈安安推了推眼镜喘着气说。

“麻烦你了。”蒋意也朝着人客气的点了点头,带着口罩的声音有些沉闷。

“没事,反正我也顺路,”女生有些局促,眼神直直盯着蒋意,有些犹豫的询问,“那个,你是蒋意吗?”

蒋意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嗯。”

“我果然没看错,”女生眼睛亮闪闪的,里面充满了光,咧嘴笑的开心,说话节奏变得有些快,“那个,我……我是你的粉丝,之前在微博你还回复过我的评论,我头像是你出道第一部戏的那个造型,还有那次我和其他姐妹去接机,差点摔倒,当时还是你扶了我一下,不过你估计没有印象了。”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说的这些蒋意的确没有印象,粉丝对他而言,只是一群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她们喜欢的也不是真实的自己。

不过是靠着人设包装出来的假象。就连那些宠粉的行为,也不过是需要靠她们维持流量的手段而已。

对自己来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被人当成珍贵的回忆记在心里,这种感觉蒋意不太说的清,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将口罩摘了下来,郑重回了声,“谢谢你的喜欢。”

“不……不用谢,”女生红了红脸,“你们要去综合楼对吧,我带你们过去。”

她跟在蒋意身边,时不时就仰头偷看一眼,满心满眼都是见到偶像的喜悦,开心的寻找话题,“我听同学说今天有个剧组来选角,你也是来试镜的嘛?你最近都在干嘛呀,微博都好久没更新了。”

微博账号前两天刚被公司收了。

这句话蒋意没说,好在这姑娘也不在意,依旧乐呵呵的和蒋意聊天,语气熟稔的仿佛两人认识了很多年,说蒋意哪个角色演的最好;

说群里姐妹做的安利视频又帮他涨了多少粉;

说最近天冷了让他小心身体,不要感冒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不会让人反感,那双眼里的喜欢是那么直接又真挚,看过来时的眼神仿佛能灼烧一切。

到综合楼旁边的小花园,女主停下了脚步,心满意足得到几张签名,离开时还是没忍住问了个问题:“蒋意,你以后还会继续当演员吗?”

她问的是演员,不是明星或者艺人。

蒋意张了张嘴,只是发出一点疑问,“嗯?”

“虽然你不说但是我们都知道,你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也不会快两个月没有通告,代言也掉的差不多,连微博都好久没上线,网上的黑粉都在传你塌房了,什么吸毒□□都有人说。”

被人咬牙切齿的模样逗笑了,蒋意有些好奇,“你们信了吗?”

“当然没有,”女生立刻表明立场,“对演员来说,作品才是最重要的,我们都在等你拿出更好的作品,狠狠打那些黑粉的脸,只要你一天还演戏,我们都会支持你的。毕竟我们可是你的演技粉,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蒋意,加油啊!”

也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蒋意心跳的有些快,胸腔内的血液有些滚烫,仿佛这个职业不单单他用来生存,而是可以追寻的梦想。

看着女生的背影转身,抬头时对上方寻野的目光,这人逆光站在窗边,目光低垂,身上穿的很是宽松,像隔壁遛弯的老大爷,全靠脸在撑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嘴上叼着的烟只剩下一半。

和自己对上视线后,他将烟拿在手上,按住未燃烧的一截,指腹来回揉搓,火星混合着烟灰,像下雪一样纷纷扬扬落了下去。

这个动作别人做起来很装逼,可轮到方寻野来做就格外合适,蒋意冲人挑了挑眉。接着,他看到方寻野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

蒋意认出来,他喊了自己的名字。

试镜教室外站了不少人,蒋意和其中几个合作过的男艺人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陈安安找了角落等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四周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还剩几个人时,工作人员拿着文件夹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环顾四周,朝着角落里的蒋意走了过来,客气道:“蒋老师,到你试戏了。”

“谢谢。”蒋意和陈安安说了几句,跟着工作人员走了进去。

教室里很空旷,甚至能够听见踩在地板上的回音,正中放了台摄像机,坐在中间的男人头发有些泛白,年纪在五十五左右,蒋意猜测应该就是韩飞白。

韩飞白的身旁空了个位置,上面搭着的外套有些眼熟,还没等蒋意看清,韩飞白开了口,“佳奇传媒。”

他一边翻动着资料,一边抬头打量面前的蒋意,表情没有什么改变。

“看过原著吗?”韩飞白上来便直接问。

“看过。”

“我看资料上面,你演过野火的作品?”

“是的,《追云者》里的秦醒,才杀青没多久。”

蒋意回答的很自然,没有一点怯场,韩飞白在纸上写了什么,又和身边的女人低头耳语了几句,才放下笔继续说:

“就孟九死的那段戏,没有剧本,你按着看书时的感觉来演就好了。”

剧本的表现形式和小说不同,前者更为直白,后者则需要更多的想象。

这种难度更高,蒋意闭着眼深吸了口气,直直往后倒去,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其中一个女人没忍住叫出声来,被韩飞白瞪了一眼,又连忙捂住嘴。

倒在地上的人捂住肚子浑身抽搐着,脸色渐渐发白,一副失血过多的模样,他奋力往前爬去,直到食指抬不起来。

睁开眼时,那双眼里含着不甘,懊悔更多的是解脱,嘴唇开合无声的说着话,呜咽的声音像是含着血,以至于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眼神渐渐涣散,眼珠呆滞的左右转动,定格在一处时,整个人愣住,紧接着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带着少年的朝气和赤忱,直至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心脏停止跳动。

“cut。”

蒋意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胸腔快速的起伏,像是从死亡边缘走了一趟。

余光瞥见站在门边的方寻野,蒋意好像反应过来,他的紧张和害怕,在看见方寻野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了。

🔒51.角色

方寻野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说难听叫以自我为中心的拽,说好听点是有佛性,仿佛不会对其他人或者其他事有太大的波动, 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淡然。

所以,当他以一种认真深邃的目光看向你时,带着肯定, 带着愉悦, 更多是种欣赏,会让人从内心深处浮现出一种自信,觉得自己是不同的,是他与这个世间唯一的联系。

这么说显得矫情不已, 可和方寻野待的久了, 蒋意有时候会陷入这种眼神中, 连心跳都频率都变得异常,双脚踩在云端上落不到实处。

当然心跳太快也不一定因为这个,也可能是因为刚才砸在地上太用力, 以至于砸出了脑震荡, 心跳太快是因为太疼了。

蒋意坐在车里有些无厘头的这么想着。

《向生》的试戏结果不会现场宣布, 毕竟这里面涉及到多方面的利益,剧组让每一个试戏结束的演员先回去, 需要内部讨论一番才能得到结果。

试戏前紧张的失眠, 一旦结束, 那根强撑着神经立刻软了下来,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能做的已经做到了极致。

不同于蒋意逐渐摆烂的心理, 方寻野和韩飞白几人将那些试戏片段又反复看了一遍, 通过镜头和直接观看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镜头能将更多的优缺点展现出来,表情被放大,细节更加凸显。

就比如,这个演员有一些小动作,那个演员眼神没有戏,另一个演员镜头感太弱。

一群人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分别在笔记本上标注记录。

徐斯远来给剧组工作人员送下午茶时,看片房里只有方寻野一个人,他正在看蒋意那一段,瞳孔中倒映出画面,五光十色的光影打在他脸上,反而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表情。

方寻野专心投入做一件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一旁说话,这样会让他思绪不集中,徐斯远也没出声打扰,搬了个椅子坐在边上陪着看了会儿。

“蒋意演的不错啊。”演戏方面徐斯远是门外汉。但在圈里待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看得多了也能看出个好歹。

“嗯。”方寻野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语气淡淡回了声,动了动鼠标把进度条又拉回到原处。

“他后面是看到谁了啊?”

“不知道。”

“啊?你不是原作者吗?”

方寻野回想了一下那段剧情,确实没有太多印象,沉声回答,“文字创作和画画一样,不需要大面积的详细展开,都会带有用于艺术加工的留白,每个人代入的情感不同,对留白的处理也有所区别,就好比看到红色有人会想到血。有人会想到苹果,有人会想到无关紧要,有人什么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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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一百个人心里有一百个哈姆雷特,”徐斯远点了点头,“那你当时写这段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方寻野思考了许久,久到徐斯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妈。”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徐斯远对方寻野家里的事知道的不多。但从他这么多年只回去过几次,也能看得出来这人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连忙清了清嗓子跳过这个话题,“那什么,有适合的吗?”

方寻野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没说话,只是再次滑动鼠标,将进度条拉回去,用行动表明了自己态度。

“你还真想当一次伯乐啊?”

“不是我选的,是韩飞白选的。”

“啊?”徐斯远这会儿是真的搞不懂了,“那不挺好的吗,反正他也是你心里孟九的第一人选,连导演都认可,说明确实挺合适的,难道你心里有了别的人选?”

“目前没有。”

“那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自己不开心吗?

方寻野不清楚,蒋意演的很好,将孟九这个人物性格理解的完整,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力,比起大多数娱乐圈的艺人来说,算得上是个好演员,只是需要一些机会,就能让所有观众记住这个名字。

如今这个机会在方寻野手上,蒋意是被束缚着的风筝,无法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他是放风筝的人,那根风筝线被牢牢握在手里,一松一紧,一远一近。

掌握着别人未来的人生走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一旦松开这根线,风筝没了束缚,就是翱翔天际的鸟儿,越飞越高,奔向天空大地的怀抱,最终飞往何处无人知晓,只留下握着断掉风筝线的人,站在原处抬头望天,感受着一个人的孤独。

人无法得知还未发生之事的结果,方寻野也无法猜到自己和蒋意以后关系。

可作家爱幻想的本性,让他为这个故事编撰了无数的走向,或悲剧,或喜剧。

他不能将这些情绪想法说给徐斯远听,张了张嘴,反而问了句,“你说他会红吗?”

“谁?蒋意吗?”徐斯远一脸无语的表情,“你为了捧他都要和霍家人对着干了,有你这种伯乐,他要再不红,真就天理不容了。”

方寻野揉了揉眉心,看向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声音难得的温和起来,“也对,他比谁都想红。”

屏幕上的脸渐渐放大,定格在双瞳中,瞳孔中倒映出的一道影子清晰起来。

蒋意盯着那只乌龟发呆,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让他清醒过来,有些懒洋洋的拿过手机。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你好,请问是蒋意吗?”

“我是,你哪位?”

“咱们见过,我姓韩。”

“韩导!”蒋意立刻坐正了身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的,不用紧张,”韩飞白爽朗的笑声响起,“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电话里不方便,一会我发你个地址,你来一趟,咱们见面聊吧。”

蒋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掉的电话,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双手发抖,呆愣楞的在坐了十多分钟,才捂着眼躺在沙发上,死死咬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这通电话并不能说明什么,可依旧让蒋意激动,他匆匆赶到韩飞白发的地址,一家距离他家只有十五分钟路程的粤菜餐馆。

服务员领着他过去,推开包厢门,里面坐了五个人,出了韩飞白和徐斯远以外,就连霍西铭也在。

除此之外就是之前试戏见到的一男一女。

霍西铭推了推金边眼镜,依旧是那副温柔有礼的模样,看着门口的人,打趣的问韩飞白,“韩导,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啊。”

韩飞白不知晓两人之间的恩怨,心情不错的朝着蒋意招了招手,“蒋意,来来来。”

蒋意走近,谦逊客气的躬身唤了声,“韩导。”

“放松点,”韩飞白喝了点酒,脸色涨红,没有平日里威严严肃的模样,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喊你来聊两句,这位是新讯的霍总,也是这部片的出品人,这位是远锐的徐总,还有张制片,这位是刘编。”

他每介绍一个人,蒋意就乖巧的躬身问好。哪怕一头雾水,礼貌客气让人挑不出毛病。

徐斯远在一旁笑得不行,“看把人吓得,合着韩导你都没给人说清楚,就一通电话把人喊来了。”

“有点喝大了,差点忘了说,”韩飞白懊恼的拍了拍脑门,又看向蒋意,“试戏结果出来了,孟九这个角色最后定了你,你演的不错,后面几个月好好加油!”

这句话砸下来,蒋意满脸的难以置信,心跳加速,瞳孔放大,嘴角无意识抽了抽,控制不了自己有点呆傻的表情,只是连连弯腰鞠躬,语气格外激动,甚至带着点哭腔,“谢谢导演,谢谢导演,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不用谢,演得好那也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更何况最终拍板的还是野火,可不是我。”

话音落下,另一个主人公推开门走了进来,和鞠躬起身的蒋意对上视线,一个卑微窘迫,一个高高在上,好像从两人认识到现在,这个身份就没有发生过改变。

也不算没有改变,毕竟前两天还在床上抵死缠绵,比大多数人都要亲密。

这场酒局蒋意不是主角,敬酒陪笑,安心充当一个背景板,只有提及到自己时才会出声。

他喝了不少酒,晃晃悠悠的走回去,到楼下时也不着急回家,坐在路边花坛发呆。

方寻野看见在花坛边的人,走近了问:“怎么不上去?”

“等你呀。”蒋意笑得有些傻。

一边说着,一边牵起方寻野的手,用掌心贴在脸上,轻轻蹭了蹭,凉意驱散了那股燥热,他仰着头,双眸带笑,语气缠绵不已,“方老师养狗吗?”

“嗯?”

蒋意垂眸舔舐着方寻野掌心,再用舌尖顺着指缝□□,含住指尖,抬眸间,眉眼染上情/欲,令人春心荡漾,轻轻叫了一声,“汪!”

如果要做狗,他更愿意做方寻野一个人的狗。

🔒52.片酬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 像是把大脑放在洗衣机里高速旋转后,又把那坨浆糊一样的东西强行塞入头骨,在狭小的空间里逐渐膨胀, 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蒋意揉着眉心坐起来,除了大脑,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疼难耐, 连抬一抬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被酒精麻醉后的记忆出现断片,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环顾四周,在床头柜上看见一杯水,有些着急的端起杯子将水喝完。

一杯清水下肚, 那些被忽视掉的记忆碎片渐渐拼接成型, 形成了一段完整的记忆。

比如:他是如何对着当方寻野说, 自己想做他的狗。

比如,他哭的泣不成声,被方寻野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再比如:他扭动着腰, 一声高过一声呻/吟。

后面的剧情过于羞耻, 蒋意甚至不敢再往下回想, 可身上的疼痛又不停提醒着他,有些烦躁的揉了把头发, 最终只能黑着一张脸, 低声咒骂了句, “操!”

潜意识里, 蒋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态,酒精是其中之一, 另一部分, 是感激和归属, 甚至还有更深的原因,让他不敢去想,叹了口气下床。

四肢像被重组过一样,每走一步便牵扯着腰部酸疼的肌肉,脸色自然也就更臭一分,花了比平时还要多两倍的时间才收拾整理好。

可在照镜子发现脖领上的牙印时,怒火到达了顶值。以至于陈安安到的时候,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被怒火波及。

“你来干嘛?”蒋意冷这张脸问。

“心慈姐没打通你电话,让我来给你说一声,下午去趟公司。”陈安安缩着脖子,像只被欺负的鹌鹑,仿佛再大声一点,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蒋意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的手机,大概猜到诸心慈找他是为了什么。

新讯作为《向生》的出品方,定下角色后自然得由新讯的工作人员来谈合同,他现在虽然是半雪藏的状态,可名义上的经纪人还是诸心慈,片约和宣传这些事宜,自然得经由诸心慈。

他猜到了七七八八,可唯独没猜到的是霍西铭也来了。毕竟自己这种咖位说十八线夸张了,可顶天也不过四五线左右,确实配不上新讯老总在场。这个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明星大腕呢。

在场和他一个想法的人不少,这不连佳奇传媒的老板王继伟也在,一走进会议室,不像是来谈合同的,倒像是开会。

“蒋意来了啊,”王继伟是个圆滚滚的胖子,一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模样,故作温柔的语气反而更像渗出油的肥肉,“都等你呢。”

“不好意思王总,路上有点多堵车。”蒋意有些歉意的说。

“人到了就直接说吧。”这句话是霍西铭说的。

他一开口,一旁就有律师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从会议桌的对面推了过来。

这种「群英荟萃」局面蒋意不必说话,一群在商场沉浮的老油条,每一句话里面都能带着一个坑,稍不注意就入了套,他安心做一只哑巴就行了,坐在这儿任由其他人给他估价,至于其他,自然会有人来谈。

果不其然,诸心慈看了眼合同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连忙把合同递给了王继伟,后者来回翻看了一遍,表情有些为难的开口,“霍总,这片酬不合适吧。”

霍西铭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了擦,他没说话,倒是一旁的制片先出声,“这是按照目前市面上的片酬来定的,甚至还提高了不少,王总和诸经纪是觉得哪儿不合适?”

诸心慈和王继伟对视一眼说:“我们蒋意上一部剧可是杜导的电影。虽说电影还没上映,但这从电影再回到电视剧上,咖位怎么说也得升上一升吧,哪能再拿以前的价位来谈。”

张制片是个有些精明的中年女人,听见这话明白这些人是想加价,心里冷笑了一声,表面还是和气的问:“那依照诸经纪来说,提多少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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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诸心慈不敢做主,侧头看了眼王继伟,见后者点了点头,才笑着回,“这部剧是双男主,那自然得一视同仁,该有的男主待遇得有,这不过分吧,我听说陆塘接《向生》的片酬,是这个数。”

她伸手比了个数字。

蒋意倒是对陆塘的片酬感兴趣,侧头看了眼,视线从那五个手指头上转了圈。虽说大体能猜到,可依旧为这种天价片酬感到震惊。

“五千万,”霍西铭戴上眼镜,凌冽的目光落在蒋意身上,表情有些嘲讽和不屑,“你们觉得他配吗?”

话音一落,其他人脸色都有些窘迫。反倒是主角依旧面带微笑,丝毫没放在心上。

诸心慈和蒋意关系比较好,自然是想帮他争取更多利益,阴阳怪气说了句,“确实不配,可这个角色,是野火和韩导定的我们蒋意,不是我们求的,平番的双男主,这一百五十万的片酬,怎么也不太合适吧。”

“我看贵公司还没搞清出状况,”霍西铭靠着椅背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浅浅一笑,可笑意未达眼底,“哪怕新讯一分片酬不给,也多的是人求着演这部剧,做生意不是搞慈善,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别人沾了,名气,流量,便宜,总得有一样可取之处。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王总你说对吧。”

王继伟在心里把霍西铭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还是一副笑脸,衡量了一番这比买卖,依旧是稳赚不配,点了点头,“霍总说的是,也是蒋意走运,才能有机会和新讯合作,是他的福气,比起片酬能学到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王总这么说了,钱律师。”霍西铭朝着身边的男人抬了抬头。

后者立刻摸出了另一本合同递过去,诸心慈翻开看了看,立刻喊出声,“一百万?”

“怎么?嫌少?”张制片有些好笑的问。

诸心慈眉头紧皱,还欲再说什么,一旁没出声的蒋意直接拿过合同随意翻了翻。

除了片酬方面,这个合同中的其他福利方面全是很好了,他抿着唇,唰唰几笔签下了名字,随后把另一本推了回去,微微颔首,“合作愉快。”

霍西铭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等王继伟送几人出了会议室,诸心慈这才把文件往桌上一摔,怒骂起来,“三十集的剧,你一个男主单集三万多,怕是还比不上二番,他们打发叫花子啊?”

蒋意没接话,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说是一百万,可公司提百分之四十,开给助理经纪人工资外加交税以及其他宣传费用,能到手的不过四十多万,够不够一个□□都说不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疲惫的说:“毕竟他说得对,哪怕一分钱不给,也多的是人想演这部戏。”

这个道理诸心慈不是想不明白,可心里就是不悦,她看着蒋意,想了想道:

“也不全是坏事,新讯能签这个合同,至少说明邓书艺那边打点好了,往后不会再直接针对你,我后面多给你接点活,掉了的代言等流量上来了,再找新的合作就是了。”

“心慈姐,麻烦你了。”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帮你谁帮你,”诸心慈又恢复了那副高贵冷艳的模样,仿佛刚刚泼妇一样骂街的不是她,“你啊,给我赶紧红,我还等你红了给我赚钱呢!”

蒋意眨了眨眼,表情戏谑,“这话听着像老鸨一样。”

“滚滚滚!看着你就来气。”

笑着出了公司,心情难得轻松起来。就连在路边看见早应该离开的新讯一行人时,也没受到影响。

车窗摇下,霍西铭的转头望来,眼镜后的视线让人无处遁形。

没办法,蒋意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低头同人打招呼,“霍总。”

“嗯,”霍西铭应了声,“钟小北最近都去找你了?”

听见这话,蒋意有些明白霍西铭今天专门跑这趟的理由了。

钟小北最近不知在做什么,挺久没来找他,再加上自己忙着试戏,还有方寻野的存在,两人没怎么联系,可霍西铭不会莫名其妙问一句,蒋意脑子转了转立刻回了句,“啊,对,霍总管的这么严,他还能去哪儿。”

霍西铭像是没听出这番话里的嘲讽,点了点头,“嗯。”

抬手便示意司机开车。

“霍总,”蒋意出声把人喊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既然看不上我,为什么还会接受我演孟九?”

“这角色随便给一个演员热度都不会低,给你确实浪费。但我答应过野火,孟九这个角色由他来定。不过我是个商人,在商言商,能赚多少钱才是重点,希望你不要让我做赔本买卖。当然了,假如你演不好,那也是野火选角的问题。”

“不会的。”蒋意神情凝重。

他相信自己能演好孟九,就像方寻野相信他一样。

🔒53.不愿

很奇怪, 对于蒋意能演好孟九这个事,方寻野从来没有怀疑过,潜意识觉得他可以演好, 就像当时演好秦醒一样。

他和编剧团队其他几个编剧商讨剧情时。一旦关于孟九的段落,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蒋意的脸。

一时之间, 方寻野有点分不清, 是把蒋意的脸代入孟九的剧情,还是借着孟九的名义在想蒋意。

这个问题触及到他大脑里那根敏感的神经,亮着红灯拉响了警报,只需要再往前一步, 就会过界。

他有些烦躁的把眼镜摘下来, 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声音带着疲惫,“剧本上我没问题了,你们还有意见吗?”

其他几个编剧面面相觑, 他们话语权没有方寻野这个总编剧高, 而且人家又是原作者, 原作者都没意见了,他们哪敢有什么意见, 纷纷低头不说话。

“我有一个问题,”最末尾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出了声, “咱们这部戏两个男主人设不符合大众所喜欢的完美人设, 不大容易让观众产生共情。

简单来说不够有逼格, 太过普通现实, 甚至还是个be结局, 方老师不愿意在人设上进行改动。

到时候剧播后观众不一定会买账,那咱们几个月的辛苦也就白费了,这种局面方老师一定也不想看到。”

“那你有什么建议?”方寻野表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目前最受观众喜爱的影视剧类型。除了甜宠,就是虐恋情深,不过近几年腐文化在市场上热度不低,就拿去年那部耽改ip影视剧播出的反响来说,两个主演直接晋升顶流男星,比起看一男一女同框的画面,观众好像更喜欢看两个男演员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

男人一边说一边观察方寻野表情,见他没有出声制止,继续道:“这部剧本来就是双男主,岳闻白和孟九之间更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友情。但是可以加点暧昧剧情,比如孟九死的那里。

可以暗示观众他看到的是岳闻白,大家都喜欢看这种,话题度自然而然也有了,对播放量也好。”

他说的很委婉,没有直截了当挑明了说。但每一个字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卖腐。

方寻野面无表情的听完,语气淡然,让人分不出喜怒,“说完了吗?”

听见询问,男人拿不定他的想法,也不敢贸然接话。

这人是新讯自家的编剧,不是外聘的,一言一行与其说代表着自己观点,不如说是替上面的人传话,也就是替霍西铭。

不得不说,霍西铭确实很有商业头脑,能第一时间将利益最大化,他的手段高明,就拿这件事来说,不用出面就能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甚至说的有理有据,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让人连正常的拒绝都转变成了自私的体现。

“你说的有道理。”方寻野点了点头。

可还没等男人开心一秒,他抱手靠着椅背,抬了抬下巴,“可是我不同意。”

眼神冷漠,唇角带着抹讥笑,仿佛在看一群小丑表演。

“我知道方老师是当红作家,可影视拍摄和文学创作不一样,不是只有故事就可以的,现在的爆剧靠的是营销是炒作是cp话题度,方老师怕是都没关注过吧。”赵编剧像是得了霍西铭授意,一改刚刚的温和,咄咄逼人起来。

其他几个编剧大气不敢喘,只好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赵编剧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

赵编剧坐在椅子上阴阳怪气开口,“方老师是总编剧,当然是你说了算,咱们这些人哪敢有什么建议啊。”

方寻野的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有些不明白自己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抿着唇突然犯了烟瘾,一言不发起身离开,刚过拐角,就听见屋里传来骂声:

“他装什么啊,不想改动剧情,一开始就别卖版权啊,拿了钱还摆架子”

“方老师也是对自己作品负责啊。”其他人的声音加进对话。

“可这部戏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作品了”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让人听不太清楚。

走廊的风太大,方寻野需要低头用烟去凑近打火机,才能点燃,火星亮起,白烟蔓延开来,他转过身,双手手肘撑着护栏,俯身耸肩,低头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影,表情有些不真切,像是隔着一层雾气。

“抽烟也不喊我,不够意思啊老方。”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下一秒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了身旁,自顾自从方寻野兜里摸出烟点燃,深吸了口吐出烟雾,才又不急不慢的开口:“看什么呢?”

“从这儿跳下去会死吗?”

这句话有些吓人,徐斯远一个没注意,手一抖,烟灰唰唰落在衣袖上,慌里慌张的拍干净衣袖。

瞧见这人痴傻的表情,方寻野心情好了不少,扭头笑了笑,难得好声安慰,“开玩笑。”

徐斯远松了口气,可这气还没落到地,又听身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夜开口了,“我想解约。”

他表情一脸复杂的盯着方大爷看了一分钟,得出了结论,“又开玩笑呢,”

方寻野挑眉笑得开心,“这句没开玩笑。”

“要赔钱的。”

“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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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四周安静下来。

“老方啊,”徐斯远是真的有些心累了,吸了口烟先打破安静,“咱俩认识十年,快十一年了吧,我从一个年轻有朝气的大学生变成现在天天应酬喝酒的中年男人。但你好像从来没有变过,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大二的选修课上,哪节来着”

“婚姻法。”

“对,就这个,”徐斯远接着说:“我记得老头讲到家暴的女性受害者永远比男性受害者更受关注。因为大众更容易同情弱者,你宁愿被挂也要站起来说这是不对的,说当婚姻中存在家暴,那他们就不单单是男性或者女性。而是施暴者和被施暴者,不能性别来看待。我当时就在想,这哥们儿真酷啊,真有个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方寻野,“可人都有偏颇,会被太多因素左右思想。事实上,老头说的没错,大多数人都会同情弱者,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无欲无求,客观又冷静,认定一件事就不会改。

就像这个社会,你无法去顺应他们的规则,还感叹这个世界变得这么差,坚持自己的真理,有没有一种可能,一切都在往前,只有你还在原地。”

徐斯远这个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嬉皮笑脸,看起来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当他认真起来时,这么多年在商场养成的自信和眼界就显现出来了,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到方寻野不愿意是正视的自己。

“唉,”见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最终还是徐斯远妥协,“解吧,反正是你的钱,你享有全部支配权,我去找个律师谈谈版权的事,看看官司怎么打能少赔点。”

“老徐,”方寻野声音有些哑,“谢了。”

“嗐,谁让你是我兄弟还是我股东呢。”说着,徐斯远摸出手机一边往下走一边打电话,那背影像极为了孩子奔波劳累的老父亲。

方寻野保持着一个动作,手上夹着的那支烟除了开头就没吸过,直至燃烧殆尽才转身离开。

时间还有些早,他并没有继续回去和那些人相看生厌的打算,甚至都没有思考,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目的地。

以至于蒋意看到站在自家楼下的人时,还有些讶异,“方老师?你怎么来了?”

“路过。”

“还好我是去楼下买瓶酱油,要不你不就白跑一趟,”蒋意冲人笑了笑,将人领回了家,转身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弄了几道家常菜,一边摘围裙一边说:“不知道你要来,随便吃吧。”

方寻野也没拒绝,他入了座,犹豫了会还是开口,“我刚刚和赵强吵了一架。”

他皱着眉表情淡淡,可不知为何蒋意就是听出了委屈。就像他侄女在外面受欺负后,回家求他安慰的时候一样,这种委屈感和方寻野形象相差甚远,以至于有些诡异。

想到那个画面,蒋意没忍住想笑,连忙喝了口汤问:“为什么?”

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说完。

听完,蒋意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喝汤,像是丝毫不关心。

“你不劝我?”

“我为什么要劝你,”蒋意放下碗,一脸不解,“那是你创作的故事,没人比你更了解这些角色,改动任何地方,那都不是最开始人物,也许在别人看来你自私且目光短浅,可换一个角度来看。不过是他们要把自己的看法强加给你而已,仿佛不点头就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

“赵编剧说的没有错,一部剧想要火想要高收视率,营销炒作必不可少,可剧情才是核心根基,内娱从来不缺爆剧,缺的是一部好剧。

就像你能成为知名作家,从不是因为徐哥给你包装的人设,炒作的新闻,而是单纯因为你故事写的好。”

蒋意看着人,眼神柔和,语气带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偏不倚落在方寻野心上,“不是这些作品成就了野火。而是因为野火才有了这些故事,不愿意做的事不做就行了,从来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愿意做就不做,从来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方寻野看着蒋意,心里像是豁开了一个口,一种陌生的情绪争先恐后涌了出来,他想到他妈歇斯底里怒吼的模样,质问他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按着他们给自己安排好的人生轨迹去走。

看到张晗满是失望的眼神,控诉着自己自私薄情,事事都以自我为中心从不曾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听到阮琢苦口婆心的劝导,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偏执,多试着和这个世界妥协。

他听过太多不同的声音,将这个世界分成大大小小不同的碎片,而蒋意变成这堆碎片中最为完整的一块儿,照出了他的身影。

比起随心所欲,随心所不欲显得更加困难。

这个社会拥有太多规矩,所有人都在讲妥协,讲体面,讲成长。

我偏要往相反的方向奔跑,释放多巴胺,燃烧热情,我要沸腾,要一意孤行,做一个放纵的偏执狂,一个自私自利的疯子,一个活在当下的短视者。

因为不清醒,所以我不介怀命运的走向,不计较不重要的事,等清醒过后,我就坦然地死去。

🔒54.偷情

大多数认识方寻野的人, 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人,霍西铭也不例外。

可他是个商人,总是会以自我利益为主, 尽量在不触及方寻野雷点的基础上试探,也不用出面,事后还能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方寻野会生气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试探后才能知道成功率有多大, 这时候只用做一个不偏不倚的说客就行了。

电话没拨出去倒是方寻野先打了过来,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决,表达了不会改动剧本的打算,但剧本以外的事, 同他无关。

看起来没什么改变, 可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何尝不是一种妥协。

于是一场剑拔弩张的剧本风波就这么结束。

挂掉电话后,霍西铭也没生气,甚至还笑了笑, 从一开始就没期待方寻野会同意, 只要后期不背刺就成, 眼前局面已经是最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本心的。

于是当蒋意听到这个消息时, 夹在手指上的烟灰落在裤子上, 皱着眉, 表情有些复杂, “我和陆塘炒cp?”

“不是让你戒烟吗?”诸心慈厉声训斥,随后才继续说:“你也知道, 这几年影视剧里的cp炒作很火, 尤其腐向cp最能吸粉, 去年那部古装双男主武侠剧,走的擦边剧情,超话cp第一,人俩直接晋升流量小生,多的是大牌合作。”

“可是那部剧本身就是腐向ip改的,受众也很明确,咱们这部不合适吧。”

诸心慈翻了个白眼,说的格外直白,“怎么不合适?《向生》也是双男主题材,观众磕的是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欲说不说的氛围。如果真这么直白,怎么不去看GV呢?”

蒋意眉头依然紧皱着,话里也是抗拒,“心慈姐,我的粉丝都是女友粉居多,和陆塘炒cp,先不说会被他粉丝骂死,就说我的粉丝也接受不了。”

“粉丝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火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诸心慈苦口婆心的劝道:“和那些下海的男演员不同,你拍的是正剧,是能够摘干净的,等后期提纯了,再找几部女星合作,炒炒和女星的绯闻。除了一些死鸭子嘴硬的cp粉,谁还能记得这事?”

“安安,给我倒杯水,”她说的口渴,招呼陈安安倒了杯水,一口喝完后才继续说:“那可是陆塘,放以前你够都够不上,现在能合作还不抓紧蹭点流量,这cp不管能不能火,你热度都不会差,你不是想红吗?现在机会摆在你的眼前,就看你怎么选了。”

蒋意抿着唇不说话,虽说说的冠冕堂皇,为了粉丝,为了口碑,可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方寻野:

方寻野会怎么想?方寻野会有什么表情?方寻野会接受自己亵渎他笔下的孟九吗?

短短一分钟,蒋意想了很多,无一不是围绕着方寻野,他烦躁的咬了咬口角囊肉的溃疡,有些刺痛和刺激。

被疼痛打断了思绪,得以短暂将这些思绪剔除,屏蔽掉那三个字后,大脑立刻得出了回应:

他想红。想像陆塘一样红。

不,他想比陆塘还要红。

快要烧完的烟,火星渐渐靠近手指,蒋意垂眸在烟灰缸里戳灭,再抬头时,已经有了决断,沉声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你平时发微博时可以提一提陆塘,表达喜欢和崇拜,不用直接说,要说的模棱两可含糊不清,让粉丝去猜,提前埋线,等剧拍期间,我会安排人拍一些图用作花絮和物料,剧一播,找一批脂粉下场带头磕,等后面考古自然而然就有糖了。”诸心慈深谙娱乐圈这套炒作模式,说起来头头是道。

“可陆塘团队不一定会配合。”陈安安在一旁听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谁说要陆塘团队配合了,”诸心慈无所谓笑笑,“陆塘的名气自然不需要炒男男cp来吸粉。所以咱们走的是默默暗恋的极致be美学。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陆塘脑子进水配合了,那就是双向奔赴,恋恋不忘,必有回响,这些脂粉会带着磕,不用咱们操心。”

蒋意不蠢,诸心慈也不需要说的太多,他自然就能领会,点头回,“我知道了。”

诸心慈手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其他事要忙,坐了没多久就离开,陈安安厨房忙碌着,蒋意坐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发呆,拿出手机犹豫了会儿,还是发了个微博:

#日常分享#好久没更新了,最近看了部电影,真希望我能像男主角一样幸运。

配了一张陆塘电影的剪影截图,只有一个背影,不熟悉的人看不出来。

底下都是粉丝嗷嗷表达想念,询问蒋意这么久都没更微博,让他快点营业的评论。

其中一条评论挂着他铁粉的标签,内容却是与其他格格不入:

咦,这照片背影好像陆塘啊。

蒋意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内心深处涌上一阵厌恶。

需要靠着蹭陆塘的流量来获得热度。甚至是在另一个主角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蒋意本以为自己会窘迫,会羞耻,可事实上并没有,他在各种热搜上见到过陆塘,可第一次真正见面却是在剧本围读会上。

福书网:

剧本围读会那天,蒋意特意来得很早,可推开门时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等看到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时,愣了愣,哪怕没看见脸也能第一眼认出来,这是陆塘。

陆塘听见开门声回头,眼神带着点打量,和蒋意的目光对视了一眼,率先起身迎了上去,“你好,我是陆塘。”

“你好,我是蒋意。”蒋意连忙伸手回握,又匆匆松开。

“我知道,我看过你试戏的片段,”陆塘的语气和态度很自然,削减了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感,“你演的很好。”

“没有没有,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陆老师演技才好,那部《逆行者》演得太好了,我是你的粉丝。”蒋意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出神。

“谢谢你的喜欢,我感到很荣幸,”和脑海中那道冷淡的反问不同,陆塘对这种交际很是得心应手,没有不依不饶的拆台,“导演他们还没来,咱们先坐一会儿吧。”

蒋意左右看了看,本想挑一个距离陆塘远一点的位置,刚走了两步,就被人喊住,“我旁边没人,你坐这儿吧。”

没办法蒋意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我听韩导说,你上一部拍的电影是杜康付导演的,也是野火的作品?”陆塘挑了个话题。

“嗯。”

“那你和野火这算二次合作了,你俩关系应该不错吧。”

这问题有些刁钻,蒋意想了想才回,“不熟。”

“那可惜了,我听说野火脾气不大好,还想着你俩熟的话可以问问他的喜恶。”

简单来说就是送礼,很多演员会在开机前给剧组工作人员送礼。尤其是主要人员,毕竟一待就是几个月,事事都打点一番自然没有坏处,这在圈子里也是默认的。

闻言,蒋意在心里念叨着:

他平时话少生气的时候会更少。

很念旧专一,认定的牌子就一直不变。

喜欢宠物但是毛发过敏,只能养一养乌龟,目前的新宠是自己家里的那只憨憨。

讨厌姜蒜,但不会说出来,只会抿着嘴一点点挑出去。

不是面瘫,心情好的时候会大笑,还会说一些无人get的冷笑话。

不知不觉间,已经了解到这么多,可嘴上蒋意只是低声说:“我不知道。”

好在陆塘也没在意,反而体贴的跳过了这个话题,“其他人还没来,不如我们聊聊剧本?”

剧本被翻开。

方寻野一边打电话一边低头扫了眼手里的剧本,“嗯,剧本是我定的。”

“你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徐斯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过霍西铭可不是省油的灯。”

“其他我管不了,随他吧,”方寻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到哪儿了?”

“公司有事,我这里走不开,围读会就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没必要。”

“嗯,挂了。”

“等等,苏景下午的飞机,说晚上请咱俩吃饭,你去吗?”

“再说吧。”

挂掉电话后,方寻野叹了口气,他身边的朋友都挺喜欢苏景的。尤其是阮琢,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总是把他俩凑一块儿。

什么关系涉及到感情都变得复杂,方寻野有些无奈,思绪被会议室里传来的笑声打断,推开门,蒋意和陆塘靠的很近,一个很亲密的距离,语气中带着点崇拜,“陆老师真厉害,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蒋意的笑在对上方寻野冷冽的目光时僵住,眼中闪过不安,心跳漏了半拍,整个人慌乱不已。

他顿时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是背着妻子出来偷情的渣男。

而神情冷漠明显不悦的方寻野,就是来捉奸的原配。

🔒55.嘲笑

蒋意没有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与其说是因为有意讨好,不如是真的感谢。

在蒋意还没见过陆塘的时候,就从各大媒体的报道中知道他的消息, 大多都是夸奖和赞美,说他谦逊有礼,不端架子, 脾气好容易说话, 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又敬业肯吃亏,合作过的艺人哪怕是对家也挑不出太多的毛病。

和方寻野完全不同。

陆塘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没有一点瑕疵, 就连履历也是漂亮到不行, 和蒋意这种半吊子演员不同,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传媒院校表演系毕业,大导赏识,奖项加身, 一出道就是顺风顺水, 像极了小说里面的气运之子。

虽然第一次见面,可蒋意也能感觉到那些采访并不假, 他亲和又客气, 并没有蒋意的咖位低而态度有所不同, 甚至还不厌其烦的指出了蒋意一些不足, 比如怎么快速调动情绪,如何抓住镜头, 以及提高台词功底。

这些都是蒋意所不足的地方, 是需要在专业院校系统化的学习才能得到提升, 也是演技提升的重要一部分。所以他是由衷的感谢陆塘,才会有刚刚那番对话。

明明只是随口一句话,可触及到方寻野的冷厉的眼神,蒋意有了种心虚,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这个心虚持续到整场围读会结束。

他磨磨蹭蹭,故意走在众人后面,吵闹说笑的声音渐行渐远,周遭安静了下来,天色已晚,道路两旁亮起了绿灯,成为了夜晚的太阳,照亮了行人归家的路。

蒋意在大门口站了十多分钟,又觉得有些引人注意,找了个不挡路但从大门出来又能看见的墙边等着,等的无聊了,正打算点支烟,可刚把烟叼在嘴里抬头时,便看见方寻野从大门出来。

方寻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紧皱的眉头泄露出他的不悦,脚步匆匆,拿着手机低头回复什么消息。

像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注意,他抬眸,正好和蒋意望过来的眼神对上视线,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冷了三分。

见人看见自己表情更差了,蒋意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将嘴上的烟拿了下来,随手放在兜里,再次看去,只觉方大作家脸上写满了了几个大字:

我生气了!!

脑海中神似方寻野的缩小版小人在怒吼,张嘴就喷火的模样,惹得蒋意有些发笑,可没办法,大作家有架子,自己不去哄怕是能气上几天,连忙清了清了嗓子,往那边凑近,抬腿迈了一步,出声,“方……”

“方老师!”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带着点欣喜和激动。

蒋意收回腿,缩了缩脖子,将自己再次藏在暗处。

找寻着声音的来源,在对面马路上看见了声音的主人,一身清爽简单的打扮,可脸上的笑容真挚纯真,眉眼弯弯,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朝气,不难看出,是很多父母口中别人家孩子的典范。

他看得见苏景,方寻野自然也能,蒋意有些好奇方寻野的表情,是开心?还是烦躁?或者是期待?

这个答案让人无比好奇,他转头看去,却发现自己全猜错了,因为他没机会看见方寻野的表情。

方寻野直直越过自己朝着马路对面走去,脚步很快,眨眼间留给蒋意的只有一个背影,连余光都没留下来一分。

路灯将影子拉的细长,在地面上和蒋意自己的影子相连,仿佛亲密无间。

可实际上,他只是咬了咬那颗溃疡,昏沉沉的大脑被疼痛刺激,清醒无比,足以让他数清楚方寻野走了多少步。

一百五十步。

他走到苏景身边用了一百五十步。

这种计数幼稚又无意义,让蒋意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也不对,可能更像个小偷,趁着主人不在,独占了一箱珠宝,仿佛自己就是拥有者。

可主人一回来,他这个小偷就成为外来者,归还偷来的快乐,被驱逐,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灰溜溜离开。

就像现在,躲在暗处。

苏景的出现不仅在蒋意的意料之外,也在方寻野的意料之外,以至于他走近后看到从驾驶座里探头的徐斯远,将不满表达在徐斯远身上,语气有些不悦:“你们怎么来了?”

徐斯远感觉他不悦,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苏景倒是心情不错,笑着回:

“学校定的酒店就在附近,给徐哥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你就在附近开会,就想着过来看看。但怕打扰方老师,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你等很久了?”方寻野看着人在寒风里吹的有点红的鼻子问。

“没多久。”

“什么没多久,”徐斯远终于能插上话,开始刷存在感,“人等了快俩小时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他跟棵小白杨似的杵在这儿,别说,还挺显眼的。”

“没徐哥说的这么夸张,我第一次来b市,就随便逛逛而已。”

“那简单啊,”徐斯远又找到接话的点,“你们那个讲座哪天结束?到时候多待两天,让老方带你四处转转,他可是土生土长的b市人,熟得很。”

方寻野瞪了徐斯远一眼,后者扭过头当没看见。

“那,方老师可以吗?”苏景眼中满是期待。

“我不一定会有时间。”

很明显是一句拒绝,苏景也没不开心,依旧面带微笑,“那到时候再说,咱们先去吃饭吧,我不熟,不知道方老师有什么推荐。”

刚拒绝过人一次,这会儿方寻野也不好说不,抿着唇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蒋意。

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苏景这才看见墙边还站了个人,“蒋意。”

“蒋意?”徐斯远从车里探出头来,“哪儿呢?”

苏景没接话,只是朝着前面挥了挥手,脸上满是见到熟人的喜悦之情。

被突然传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蒋意在心里吐槽句:

儿子,你爹在!

实际上还是走了过去,像是刚刚才看见,拿的是意外相逢的剧本,表情三分惊讶三分欣喜还有四分客套,活像个调色盘,“真巧啊,你什么时候来b市的。”

“今天到的,学校安排来听讲座,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苏景对蒋意印象很好,一副把人当朋友的真诚。哪怕每次见面蒋意对他态度都算不上热情,“你怎么在这儿啊?”

“有点事。”蒋意搪塞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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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我们要去吃饭,不如一起吧。”

闻言,徐斯远也是很激动,“上次拼酒输给你,这次我得把面子找回来。”

“今晚实在不方便,改天,改天一定陪徐总好好喝一杯。”蒋意想也没想就拒绝。

“怎么又喊徐总了。”

蒋意笑了笑没说话。

“不给我面子,老方的面子总该给吧。”徐斯远看了眼冷着脸的方寻野,示意他说两句。可后者十足不给面子,倒弄得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蒋意出来解围,“我哪敢不给徐总面子啊,但真有事。”

可能是他为难的表情过于真实,徐斯远也不好再强求,大方道:“那行,你去哪儿,捎你一程。”

“不用了,我已经喊了车,马上就到。”

见人已经有了安排徐斯远没再说什么,等三人上了车,苏景从后座探出个脑袋,鼻尖被冻的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蒋意,回家小心点,再见。”

他的关心真心实意,不掺杂其他原因,对比之下,蒋意觉得自己内心满是阴暗,也怪不得不讨人喜欢。

从头到尾方寻野没开过口,仿佛是个没有存在的背景板,一直到车子行驶,他才摇下车窗,透过后视镜看向站在原地的蒋意,那人点燃了烟,面容被烟雾笼罩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车子越走越远,人影也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方寻野想到上车前蒋意看他的那一眼,有些可怜,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可事实上,别人给一块骨头小狗也会开心的摇摇尾巴,也许对小狗来说,他与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夜色暗下来,连风声都变细轻,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蒋意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眯着眼在黑暗中摸索,拿过床头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光格外刺眼,以至于都没看清来电显示就按了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余下沉闷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两人都没有打破这个安静,任由一种说不清的氛围在他俩流淌着。

他们在黑夜里聆听着对方的呼吸,想要从中听出些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多秒,可能是十多分钟,蒋意听见方寻野有些沙哑的声音,“蒋意……”

“方老师,你好点了吗?”

未说完的话被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蒋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直接挂断电话。

适应了黑暗眼睛能看清楚周围一些东西,熟悉的环境让他清醒了不少,躺在床上用拿着手机的手背遮住眼睛,随后露出抹嘲讽的轻笑。

没有嘲笑别人,只是嘲笑自己而已。

🔒56.做做

当错过合适的时机后, 一些未说出的话,未问出的问题,便很难再找到机会, 渐渐的也就无人在意。

那一晚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只存在两人之间没有第三个人知晓,方寻野没有询问蒋意匆匆挂掉电话的原因, 蒋意也没有追问他没说完的话究竟什么。

他们形成了一种默契, 没有人再去提及,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不同,依旧上/床,依旧聊天, 维持着各自认为的距离, 却又默契的不会越界。

剧本围读会开了三天, 十一月初的时候《向生》拍摄定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剧组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即便各大营销号和其他娱乐公司都把眼睛盯着这儿, 可除了陆塘出演岳闻白一角外, 也没挖出太多消息。

一时之间孟九这个饼又把圈了合适的男演员溜了个遍, 甚至还有个粉丝几百的营销号溜到蒋意身上,蒋意粉丝闻风而去, 纷纷过去打卡留言:

蒋意家的宝贝:你真的, 我哭死, 我做梦都不敢舔的饼意心一意:快, V你05,删掉让我说不瘦十斤不改名:妈呀, 我宝出息了我的cp今晚上/床:哈哈哈, 不好意思我笑的姨妈倒流陆塘的粉丝则一改之前和书粉对撕的局面, 消停了许多,可能是工作室和后援会以及大粉通过气了,只是清一色回复:一切以官宣为主。

除了部分散粉还在为陆塘帮人抬轿的行为鸣不平,看起来一片和谐。

反倒是《向生》的书粉气势汹汹。不仅骂陆塘,一些极端书粉的还跑到方寻野的微博下破口大骂,说他见钱眼开商人本性,不配当一个作家,懂个屁的《向生》,仿佛方寻野不是原作者,而是这部作品最大的黑粉一样。

护的和骂的吵成一团,直接将#野火#的词条刷上了文娱热搜。

好在方寻野这个微博也只是用来宣传,并不怎么关注网上的腥风血雨,压根没看见这些消息。

可蒋意作为一个十级冲浪选手,拍摄空隙都在各大app上转悠,一点进微博看到这条热搜,看到那些谩骂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有好几次都忍不住回复,还好理智尚存,记得这是自己大号给硬生生忍了下来,无端对方寻野生起了怜爱之情。

以至于方寻野端着保温杯走进摄影棚时,被蒋意这复杂的眼神看的一头雾水,有些不安的去他从厕所出来时,正好轮到蒋意拍摄定妆照。

二十三的年纪穿上校服没有一点违和感,化妆品削弱了五官的精致,增强了少年气,挑眉一笑时,那个在破烂小巷里长大的少年顿时变得生动起来,像一团火。

摄影师低头看了看效果,侧头和韩飞白说了几句,后者摸着下巴点头,朝着陆塘招了招手,“陆塘,你过来一下。”

陆塘将手机递给助理走了过来,“韩导有事吗?”

“你和蒋意拍几张双人照,情绪要复杂点,那种爱恨交织的感觉,”韩飞白说完看了眼正在补妆的蒋意,扬声指导着,“蒋意呢,就疯一点,那种毫不在乎的劲儿给足了。”

两人按着韩飞白说的拍摄,韩飞白看了会儿又有些不满意,摸着下巴思索,“蒋意,你躺下,眼神落在陆塘嘴上,不用太局促,笑出声来,陆塘你坐上去把蒋意衣领拎起来,情绪不要这么放,稍微收一点,带点不舍,对就是这样。”

不知是因为韩飞白指导得当的缘故,还是两人自带的化学反应,照片的氛围性张力拉满,甚至带着点无法逃脱的宿命感。

绕着看了圈,韩飞白很是满意,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方寻野,走了过去闲聊的语气问:“方老师觉得怎么样?”

方寻野知道他问什么,目光又落在被灯光照射的两人身上,平心而论,这套双人照拍的很好,眼神在空中碰撞时的火花,像挚友也像敌人,甚至不同人去看都能看出不同的一面,就像剧组里那些嗷嗷叫唤小姑娘一样,她们看到的就是霍西铭想要的那一种。

演员配合,氛围拉满,贴合角色,可方寻野就是觉得哪儿都不对,拥抱的姿势不对,相交的眼神不对,连笑也不对。

他又看了两眼,将那种不悦的情绪压了下去,沉声回答,“嗯。”

有了方寻野的肯定,后面的拍摄进行的更顺利,收工比预计的早了一个小时。

蒋意卸了妆出来时,摄影棚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陈安安看着手机皱眉,不知道在烦恼些什么,听见脚步声又急忙抬头,合上手机走了过来,“小意哥。”

“不是让你先回去吗,怎么还没走?”

“我得给你撑面子啊。”

“嗯?”

陈安安打了鸡血一般,一脸亢奋,“别的艺人助理都带了三个,咱们可是男主,输人不能输阵,不能让他们小看了!”

“陈安安,你好幼稚。”蒋意无情吐槽,可表情却是带着笑的。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外走,迎面走来一群人,中间的男生有些眼熟,还没等蒋意看清楚,那人先开了口,“蒋哥!”

陈安安脸色一变,脚步慢了下来,将自己藏在蒋意身后。

蒋意没察觉到异常,笑着同人打招呼,“真巧啊,你今天有活?”

“嗐,来拍点海报。”杨禹凡笑了笑。

他是男团出声,长相是当下很流行的小狼狗的样子,笑起来八颗牙齐露,带着点痞气和帅气,很讨小姑娘喜欢,公司给他安的人设就是痞气贵公子的形象。

和蒋意这种草根不同,杨禹凡家境不错,听说佳奇也有他家的股份,出道时占的就是c位,资源也是最好的。

因为这些被团里其他人粉丝称为皇太子,本来是个黑称,可杨禹凡粉丝觉得霸气索性自称太子妃。

两人是在公司年会上认识的,比起公司其他人趋炎附势踩低捧高的势利眼,杨禹凡就真实多了,同谁都能达成一片,有困难也会帮忙,甚至还因为一款手游结下了熬夜通宵的革命友谊。

所以当时他找助理,蒋意考虑了会儿就把陈安安推荐过去了。

杨禹凡自然看见了蒋意身后的那个小助理,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还笑着同人打招呼,“安安也在啊,我说怎么要辞职,原来是回蒋哥这儿来了。”

陈安安没回话,依旧低着头。

好在杨禹凡也没在意,继续和蒋意说着话,闲聊了几句就被经纪人催,只好约着有空打游戏,又急匆匆离开。

出了大门,一直没说话的陈安安才开了口,“小意哥……”

“嗯?”蒋意停下脚步转头,“怎么了。”

“我……”陈安安抬头,镜框后面的眼睛有些红红的,张了张嘴,话头却转了个弯,“我有点不舒服,不能送你回家了。”

“我像是那种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吗?”

“啊?”

蒋意有些无语,伸手拦了个车,给司机报了个地址,把陈安安塞了进去,“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我自己知道回家的路,明天放你一天假,病没好不准来上班。”

陈安安一脸感动,本就红的眼睛更红,幅度小小的点头,“好。”

把人送上车,蒋意也不急这一时半会,他点了支烟沿着路边慢慢晃悠,天色昏暗,估计是到了时间,路灯接二连三亮了起来,从远到近,向他奔赴而来,又奔向更远的远方。

成年人情绪很复杂,很容易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的小事而有所波动,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悲和喜都会直观表现出来。

就像现在,蒋意哼着不成调的歌,悠闲的踩着光,忘却了工作的疲惫。

福书网:

“滴——”一声长而响的喇叭声很刺耳。

车子在他身边停下,方寻野的脸出现在摇下去的车窗后,神色淡漠地问:“还没走?”

蒋意皱了皱眉,故作沮丧,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打到车。”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蹭上了方寻野的车,心满意足坐上副驾驶,“方老师可真敬业,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方寻野不傻,自然不会真以为蒋意这句话想表达的就是字面意思,可又实在没听出潜台词,侧眸暼了眼。

“苏景难得来一趟,我还以为方老师作为东道主得陪人逛两天。”蒋意依旧笑嘻嘻的模样。

“他跟着导师在b大听讲座,没有时间。”

本来是把苏景来b市的目的说清楚,可落在蒋意耳中,意思就变了个味儿,“哦,怪不得,我就说呢。”

之后蒋意没再说话,闭上眼睛一副不愿交流的态度,一直到了他家附近才睁开眼,客套同人道了谢,临下车的时候,方寻野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苏景发的消息。

蒋意抿着唇解开安全带下车,才走不过一米又转身,弯腰透过半开的车窗朝着驾驶座的人笑笑,“时间还早,不如方老师上去做做。”

这是句带有暗示性的邀请,说的人知道,听的人也明白。

🔒57.伯乐

第二天一早, 蒋意起的有些晚,难得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甚至傻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会, 迟钝的大脑才渐渐恢复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床,意料之中的没有人。

哪怕两人在这床上做了不少荒唐事, 但其实方寻野并不在在这儿留宿, 为数不多的几次可以称得上意外,其余时候不管多晚都会离开。

他走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一点声音,并不会吵醒蒋意。

蒋意其实能明白方寻野的用意, 对这种泾渭分明的态度, 谈不上是什么心情, 甚至已经开始习惯。

于是,当他走出卧室,看见站在阳台上的人时, 那颗欣喜不已的心, 跳动的很明显, 让他无法忽视。

方寻野身上穿的是蒋意从淘宝买的T恤,和他身上穿的是同一个款式, 只是颜色不同, 一黑一白, 站在一块的时候, 像极了情路装。

买的时候没注意,到货了才发现, 是方寻野的尺寸,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 蒋意并没有退货,就这么塞在衣柜里,然后被方寻野翻了出来。

这衣服没什么设计感但胜在性价比高,也可能是因为气质的缘故,穿在这人身上就格外好看,像极了电影构图,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视线,方寻野回头,和靠着门框眉眼带笑的蒋意对上视线,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我想到一件高兴地事。”

“你老婆生孩子了?”

这个冷笑话让蒋意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方寻野是在接自己的梗。虽然表情看起来不像,咧开嘴乐道:“对,生了个双胞胎,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话还没说完自个倒是先笑出了声。

他笑得开心,不用在意什么表情管理,没洗脸没漱口的模样有些邋遢,和镜头前光鲜亮丽的艺人形象不同,更鲜活也更像个普通人,不用活在那些被包装过的人设中。

可能被这个笑感染,方寻野唇角扬起个好看的弧度,转过身继续喂着那只和它主人一样笨的乌龟。

等笑够了,蒋意才趿拉着拖鞋去洗漱,余光落在洗漱台上插在杯子里的牙刷时,有些走神,他的房子不算大。

虽然东西多但因为一直是一个人住的缘故,家居用品备的都是一份。所以一旦多了一份就会挺显眼。比如这只牙刷,比如门口的拖鞋,再比如那些晦涩难懂的书。

另一个人的气息正在逐渐入侵蒋意的私人领域,潜移默化。甚至在他没有反应的时候,这个房子已经随处可见方寻野留下的痕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蒋意回想了一下,但没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没有人会喜欢私人领域被侵占,蒋意以为自己会反感,会生气,可事实上并没有,他将牙刷放进杯子里和方寻野的那份并排,动作熟练的刮好胡子,低头时衣领大开,露出脖子上青紫充血的吻痕,有些好笑的自语,“狗啃的一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蒋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情不错的哼着歌出来,瞥见满桌的早餐感到受宠若惊,“你做的?”

听见这话,方寻野喝了口粥,白了人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在做梦吗?

蒋意也没和他计较,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囫囵吃完说起了个事,“对了,杜导昨晚给我发消息了,说《追云者》没过审,可能是带有自杀暗示的原因被打了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院线上映。”

“霍西铭投了钱,不会让这电影砸手里,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担心自己,你台词功底太差了。”

“我知道,”蒋意有些郁闷,叹了口气,“台词可真难,我刚开始演戏的时候被同组演员笑了半天。”

第一次听见这人说起以前的事,方寻野来了兴趣,追问:“笑你什么?”

“笑我nl不分啊,”蒋意也没觉得这是黑历史,笑嘻嘻同人分享,语气甚至还有点骄傲,“我们那儿都这样,不过,我比他们好些,好歹我分平翘舌呢。”

方寻野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只是普通的话家常,却没有让他觉得不耐烦,心情愉悦的吃完早餐离开。

他前脚刚走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这敲门的节奏很熟悉。所以蒋意并不着急,将洗干净的碗放好,才慢悠悠的去开门,才开了一条缝,门外的人一溜烟钻了进来,同时还有那大嗓门响起,“卧槽,你猜我刚刚在下面看见谁了?野火,我看见野火了!”

钟小北这个话痨并不需要人回应,自以为发现了天大的秘密,语气都神神秘秘的,自问自答进行的非常流畅,“他住在这儿吗?看着也不像啊,你知道他在这儿干嘛?”

“不知道,可能路过吧。”蒋意敷衍道。

想了会儿也没想到个结论,钟小北索性不想了,一把揽过蒋意的脖子,“蒋意,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要不是昨晚听老霍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得了孟九这个角色,你是不是要红了!是不是要成大明星了,不行,得请客!咱们去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番。”

蒋意冷漠的把锁喉的手臂扒开,端着杯水坐在沙发上,阴阳怪气的开口,“还是别了,您多忙啊,忙得连人影都看不见,哪有空和我这种人吃饭啊。”

这语气摆明了是要秋后算账,奈何钟小北是个脑子不好的,捂着肚子笑的豪放,“你这样说话好像个太监。”

“呵,”蒋意冷笑了声,“你还是滚出去吧,下次别拿我当挡箭牌,省得霍西铭找人找到我这里来。”

“他找过你了!”钟小北脸色一变,明显慌乱了起来,“你没说漏嘴吧。”

“我要是说漏嘴了,你还能出门?”

钟小北松了口气,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翻起蒋意冰箱,“饿了,你这儿有什么吃的?”

“吃屎吧你。”

“你这么凶干嘛!”

“我凶?”蒋意被这人恶人先告状的态度逗笑了,“等霍西铭发现你背着他在做什么,那时候你就等着怕吧!”

“他不会发现的。”钟小北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什么,”钟小北拿了盒酸奶缩回沙发上,舔了舔瓶盖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等这次过了就好了。”

他笑着歪了歪头,像只抱着小鱼干的猫,眼神有丝得意。

“不能和我说吗?”蒋意放轻了语气。

钟小北含着勺子摇头,说的含糊不清,“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为什么你被邓书艺封杀,没有收入,没有工作,也没告诉我呢?我们不是朋友吗?”

蒋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说可是钟小北也能猜到,“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求老霍,所以我没去。”

看着这人狡黠的眼神,蒋意想到第一次见到钟小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窝在屋檐下,笑着说:“你手上的剩饭剩菜还要吗?不要的话我帮你解决,不要浪费了。”

将思绪收了回来,蒋意叹了口气,“随便你吧。”

他想,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要别人知道的小秘密,也有早就做好的选择,没必要去事事插手。作为朋友,这种时候,支持和尊重是能给到全部。

两人跳过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钟小北像是很忙,时不时就会拿起手机回复消息,没坐多久就要走,临出门时转身问:“对了,你这部剧什么时候开机啊,在哪儿拍?”

“快了吧,但不在b市拍,得去c省。”

“行,我知道了。”钟小北挥了挥手关上门下楼。

「嘭」的一声,特别震耳。

徐斯远把门合上,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去,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某人,不悦道:“干嘛呢,敲半天门也没动静。”

“听见了,不想动。”

这借口无懈可击,徐斯远表示无语,把手里提着的保温箱放在桌上,“没良心,亏我还专门把你儿子带来。”

听他这么一说,方寻野提起了精神,逗了会儿金鱼,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咋了,心情不好?”徐斯远问。

“苏景昨天约我吃了饭。”方寻野想了想还是把昨天从蒋意家出来后,苏景约他吃饭的事说了。

“我草,我就去了趟海州,你俩进展这么快?”

“他知道我知道他喜欢我。”

这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好在徐斯远听懂了,“那你呢?”

方寻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句,“你觉得我会喜欢苏景吗?”

“会吧,”徐斯远认真想了想回答,“你不是一向就喜欢这种吗。无论对象还是床伴,都是有眼界有才气,含蓄谦逊,带着点文人傲气,仿佛能拿骨气和梦想当饭吃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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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点相似。

方寻野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正因为知道蒋意的庸俗,势利,无知,他才更加不解。

可能真像徐斯远说的一样,自己不过是想做次伯乐。

🔒58.开机

不同于方寻野的困惑不解, 蒋意大多数时间都放在了剧本上,疯了一般的拼命,不分昼夜的练习台词, 揣摩人物心理,将自己代入到孟九,尝试以孟九的灵魂生活, 疯狂又兴奋, 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一块浮木不松手。

这种沉浸在自我世界的表演方式,让陈安安有些担心,可劝了好几次也没用,只能给褚心慈打了个电话,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 蒋意收敛了不少, 听话的等着开机。

开机的日子是韩飞白特意找大师算过的,考虑了多方因素,最后定在了11月11日。

一般剧组演员的拍摄时间是很难协商一致, 尤其是刚开机这段时候, 有的演员进组早, 有的演员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

所以为了节约时间, 导演都会先拍个人戏份, 后期等演员进组了再拍其他戏份。

就像现在, 第一场本应该是岳闻白的单人戏份, 可陆塘上部剧有些镜头需要补拍得延期进组,韩飞白再不开心也没办法, 索性把蒋意的单人戏份提前, 毕竟蒋意咖位低手上又没活, 再好安排不过,哪怕提前开工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蒋意是最早进组的演员,他的通告在后面。但还是提前两天到了C省,在市里的酒店休息了一天,韩飞白一声令下,他天还没亮就准备开工。

《向生》这部剧的背景是90年代,岳闻白和孟九从小长大发生的故事。除了一部分岳闻白的戏份,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破旧的城镇。

为了贴合剧情,剧组去年就找好了景,西南C省的一个小镇子,交通闭塞,经济水平低下,四处可见的不是高楼大厦。而是狭隘破烂的低矮房屋,到处都充斥着灰尘和垃圾。

镇子上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所以这里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级的老人和不懂事的小孩,以至于剧组包的几辆大巴车一进到镇里,就被一堆看热闹的村民围得团团转。

蒋意下车时看见一个小胖子用擦了鼻涕的手,摸了摸组里女演员的裙子,女演员的脸比这里烧火的碳还黑,缺还顾及不面子不好发火,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让他没休息好而导致郁闷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工作人员早就布好了景,等蒋意和其他演员化好妆出来,韩飞白正在调试镜头,一改平时温和脾气好的模样,表情严肃认真,像是在做什么关乎性命的试验一般。

他抬头看见蒋意,招了招手,指着前面的墙角说:“先拍18场,一会儿你从那里入画,注意镜头会推特写,走的慢一点。”

听完后蒋意点了点头,他记得这场是孟九去给郭立武送毒品后,买烟的时候发现旁边站着的男人掏钱时露出别在腰间的枪,见看情况不对拿了烟转身就走的剧情。

这段剧情他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知道该用什么眼神和语气来表达,把外套递给陈安安站到镜头前,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他不是蒋意,而是孟九。

可也许是太没拍戏,也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越想把一件事做好,越容易有失误,当蒋意开口念出第一句台词时,就知道糟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了韩飞白的声音,“cut,再来一条。”

蒋意抿着嘴,再次走到墙角,按着刚刚的剧情重演了一遍。

“cut,再来一条。”

一共拍了多少条蒋意记不清了他像一台机器,麻木的重复着一样的表情。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台词,穿着夏天的T恤,四肢已经冷的没有知觉,血液仿佛也冻成一团无法流通。

可他依旧没有动,只是低着头,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里面有责备,有嘲笑,有习以为常。

他的脸在深秋的天气冻得苍白,头上像是悬了一把刀,即将要砍下来。

“先休息十分钟,一会儿拍孟洋的戏份,”韩飞白把耳机摘下来,揉着眉心,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蒋意,语气有些烦躁,“蒋意你也去休息吧。”

被提及名字,蒋意有些僵硬的抬头,躬了躬身表示歉意。

刚转身,韩飞白又出声把他喊住,“别让我觉得自己选错了。”

这句话给蒋意带来的冲击远胜过那些指责谩骂,让他无端生出了一种羞耻感,仿佛自己靠着运气夺走了本应该是别人的角色,名不正言不顺,抿着唇走回了休息的角落。

“小意哥,”陈安安连忙拿过外套披在蒋意身上,被这人身上的寒气冷的一哆嗦,将包里保温杯递了过去,“先喝点热水,这天太冷,可别感冒了。”

指尖被杯身捂热,渐渐恢复了知觉,蒋意就坐在小马扎上,盯着前面不知在想什么。

他这副表情让陈安安有些担心,安慰道:“小意哥,没事的,刚开始不适应而已,后面就好了。”

蒋意没说话,看着在剧里饰演他父母的两个中年演员,试图从他们的表演中学到点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舔了舔嘴唇突然开口,“把手机给我一下。”

陈安安从包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接过时蒋意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滴滴滴的通话提示声钻入耳中,充斥着空白的大脑。

手机屏幕被人挡着,陈安安不知道蒋意打给谁,猜测可能是褚心慈,可看到蒋意的表情又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随着时间的流逝,电话并没有被接通。于是蒋意眼中期待的光一点点暗去,唇角扬起了点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铃声停止,屏幕暗了下去。

方寻野掏出手机看到的是一通未接来电,蒋意打来的,时间显示是半个小时前,他皱着眉表情有些凝重。

苏景站在一旁,因为身高的缘故只能看见方寻野的表情,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方寻野把手机放下,“你的伤怎么样了?”

看了眼包着纱布的手,稍微活动还能感觉到伤口的刺痛,苏景却仰着头朝人笑了笑,“没事了,医生说等过段时间拆了线就好了,其实没什么大问题,还麻烦方老师陪我来医院。”

“以后别逞强,再用力点你这手就废了。”方寻野皱着眉训斥。

“那俩流氓动手动脚的,我当时就想帮那个女生,没想带他们会动刀,”苏景脸颊红红,的小声嘀咕,“这不因祸得福了吗。”

这时候,苏景无比庆幸自己最近通话记录是方寻野,而不是别人。

他声音很小,方寻野没听清他说什么,也不多问,只是喊人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问:“地址。”

苏景开开心心报了个酒店名字,心安理得坐在副驾驶,浑身上下活跃着愉悦的细胞,连说话声都带着笑意,“感觉像做梦一样。”

“嗯?”

“和你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聊天,”苏景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看你的书是在高一,你的那本随笔《野火烧不尽》,当时这本书放在王小波的书旁边,我就随便看了看,却没想到看入迷了,把书买了回去。”

“他们都说我这本书写的很无聊。”方寻野说。

苏景低头回想了下,表情有些怀念,“内容是挺无聊的,可文字是鲜活的,在你的构造下,每一个字都有了生命,我喜欢你的故事,喜欢你想要传达的思想,从这些文字中找到了共鸣,我比我自己以为的更喜欢这个人,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方寻野听懂话里更深层次的意思,甚至不用侧头都能感受到身边投来的视线,他直视前方,缓缓道:

“人总是容易将情感混淆,无法界定各式各样的感情,所以才有许多冲动导致的悲剧。”

“或许吧。”苏景浅浅一笑,他有自己的傲气和自尊,无法将一些话说的过于直接,那样会让局面变得尴尬。

后面的旅途两人没有在交谈,车子停在了酒店在的路边,苏景同人道了谢便下车,方寻野看着苏景的背影点了支烟。

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不喜欢苏景,或许也有喜欢的,他不确定。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对苏景没有欲望。

当你不确定是否喜欢一个人时,有道德感的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会果断拒绝;

有病的人,会像自己一样,不说穿不拒绝,享受着被人爱的感觉。

方寻野觉得自己快疯了,迫切需要一个让他保持理智的警醒,他想到那通没接通的电话,迫不及待给蒋意打了通电话。

接话被接通响起的却是冰凉的机械女音,不停重复着一句话,像是冥冥之中就安排好的结局。

同一时间里,蒋意并不知道方寻野给他打了电话,他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其他演员拍摄,并没有因为刚刚的插曲而有不悦,反而让他清醒了不少。

过度依赖并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迟早会分开。

🔒59.喝酒

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有些依赖方寻野的, 蒋意想不起来,这种依赖并非是孩子对于父母的依赖,而是信任亲近, 以及归属。

毕竟在蒋意看来,方寻野见过自己太多真实的样子,算计人的样子, 被羞辱的样子, 还有最下贱卑微的样子。

所以在方寻野面前的蒋意,是最为真实的,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蒋意,他能够大笑, 能够崩溃, 能够茫然无措。

可那通没人接的电话让蒋意清醒过来, 他清晰感觉到方寻野在影响自己,从生活到思想,从肉/体到灵魂。

当单纯的性/欲中混进了感情,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愿也不想去追寻背后的原因, 那样没有意义,最好的方式就是及时止损。

故事的一开始是他的步步为营, 精心算计, 以自己为筹码的豪赌, 赌的是人人都逃不开的欲/望, 结果已经明了,他赢了, 他靠着方寻野的关系, 得到了孟九这个角色。

当然, 蒋意也早就为这个故事写好了结局;

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我平步青云,他前途璀璨,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多年相逢,还能举着酒杯相视一笑,将过往恩怨化解,互道一句:好久不见。

想到这儿,蒋意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觉受方寻野影响颇深,连编剧天赋都被激发出来,文学素养提高不少,将一场权色交易编撰的如此清新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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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呆着突然就笑起来的样子,让陈安安有些担心,小声地唤,“小意哥……”

“怎么了?”蒋意将思绪从那个荒诞不经的构想中收回来,扭头问。

“心慈姐应该在路上了吧。”

“嗯,算了算时间,快下飞机了。”

提到褚心慈,蒋意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昨晚在电话里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当时没回嘴,只是安静听着褚心慈稳定输出。

在开拍之前,他就为孟九这个角色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本以为万无一失,可事实上不是所有努力都回有回报,有时候天赋显得更加重要,而他好像欠缺的就是那点天赋。

“蒋意。”韩飞白突然用喇叭喊了一声。

蒋意连忙小跑过去,躬着身应答,“韩导。”

韩飞白皱着眉说:“去,你再去走一遍戏。”

开机第一天蒋意一条没过的事,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知道,之后两天,韩飞白也不知在想什么,把其他配角的戏份拍的差不多了,只是让男主在旁看着。

他拍了几天零碎的戏份,蒋意就在片场看了几天,这还是那天之后第一次喊蒋意,四周的人都起了看热闹的心情。

“砰!”

演到一半时,韩飞白将耳机重重扔在桌上,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说。

蒋意站在原地有些无地自容,窘迫和尴尬的情绪涌上来,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韩飞白的失望,那个眼神像是一把小刀,一点点切割着心脏,难受却又无能为力。

他叹了口气,抿着唇走出众人的视线范围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点了支烟,烟雾遮住模糊了视线,好似蒙上了一层白纱。

“原来你在这儿啊。”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蒋意心头一慌,下意识将夹着烟的手指藏在身后,寻声望去,看见来人时眼神中满是震惊,“陆老师?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在忙其他工作吗?”

“那边忙了就赶过来了,”陆塘温和地笑,“来了好一会儿,你没注意而已。”

他走近也学着蒋意的姿势,点了支烟,熟练的吸了口,看见身旁这人眼中的惊讶,轻笑出声,“怎么?没想到我会抽烟?”

“网上都说你烟酒不沾的。”蒋意如实相告。

“公司说这样的现象正面一点,”他低头看了眼指尖上的烟,“不过我确实很少抽,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点,算是放松吧。”

蒋意接话,并不打算对别人的生活表态。

“拍韩导的戏挺累的吧,”陆塘一副看穿所有的模样,“他导戏的时候和平时性格不同,像是另一个人格。但不像其他导演那样骂人,只是会失望的看着你,其实这种才是最难受的,我之前和他合作过一次,也是这样的,你也别放在心上。”

“没,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演好。”蒋意弹了弹烟灰说。

陆塘把抽了两口的烟熄灭,认真想了想道:“你走戏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演得挺好的,看得出下了很多功夫。”

被夸了一通,蒋意有些受宠若惊,愣了愣才想起来感谢,“谢谢陆老师。”

“我这可不是夸你,”陆塘依旧是微笑的模样,连表情都没有一点改变,语气温柔的让人心生好感,“我这是批评你呢。”

谁他妈批评人是这个表情!神经病啊!

蒋意在心里疯狂吐槽,表面则是尴尬地笑笑。

“不过你确实演得好,而韩导不满意的也是因为这点。”陆塘说完看了蒋意一眼。

后者皱着眉,表情不解。

陆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个问题,“你觉得王林老师演得怎么样?”

王林就是在剧演孟九父亲的男演员,常年演配角,比不上很多名气大的演员,可演技很好,什么角色都能驾驭,情绪给到恰到好处,蒋意坐在旁边看他演了三天,每一场戏都能做到一条过,由心的点头,“王老师演的很好。”

“我以前和王老师演过一部戏,他在里面演我师父,看王老师演戏,会觉得很自然,他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像是这个角色该有的,怎么形容呢,会让你觉得这个人物就应该是这样。”

陆塘看着不远处蹲在屋檐下吃盒饭的王林,又继续说:“我表演课的老师说过一句话,他说:演戏,演是对着观众,戏才是对着自己。一个好的演员,他的表演应该是没有痕迹,自然流畅的。

当演员刻意去演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在否认这个角色的真实性了,蒋意,你明白吗?”

蒋意也看向王林在的那个方向,脑海中则在思索陆塘说的话,可能太过紧张,施加了太多的压力,他拼尽全力想将孟九这个角色演好,演的成分占比更多,这个人物形象变得片面单薄起来。

下一秒又想到了方寻野,在海州时,方寻野说他的秦醒演得好,那是因为他并没有演,而是坚信自己就是秦醒。

再生动的剧本也是死的,有生命力的是演员。所以,演员要做的并不是将这些纸上的文字呈现出来,而是给这个人物赋予生命。

像是在迷雾中行走的旅人,顺着一点亮光往前,视野变得豁然开朗,迷雾也渐渐散去。

褚心慈跟在陈安安身后,远远就看见角落的两人,拿出生意场上的交际手段,换了个表情走上前,喊了声,“蒋意。”

随后款款走过去,装作才看见陆塘的模样,“陆老师也在啊,您好,我是蒋意的经纪人,我姓褚。”

陆塘温和一笑,同人指尖轻轻一碰,十足的绅士风范,“你好。”

“我们家蒋意可是您的粉丝,经常看您的作品,”褚心慈笑得自然,假话张口就来,“没想到这么巧能和您一块拍戏,这几个月估计得多麻烦您了,拍戏上有什么问题劳您多指导。”

说完又看向蒋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难得有这个机会,可要跟着陆老师多学学。”

陆塘不喜欢这种场合,寒暄了两句就借着韩飞白当借口离开。

人一走褚心慈就恢复了高贵冷艳的模样,“你和陆塘聊什么呢?”

“没什么,陆塘和我讲戏呢。”蒋意语气淡淡地说。

听完这个回答,诸心慈表情有些复杂,“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不过这样也挺好,和陆塘关系好点对你没什么坏处,这热度不蹭白不蹭。”

“嗯。”

“陆塘才拿了影帝,演技很受业内肯定,听他讲戏对你演技提升很大,不好容易才得的角色,不能功亏一篑,但人情世故不能少,知道了吗?”

“我知道。”

蒋意其实打算请人吃个饭,倒不是因为诸心慈说的那样打好关系,而是由衷感谢陆塘给他讲戏。

他一向不喜欢欠人情,想来想去这地方也没什么消遣,顶多吃个饭喝点酒。

所以一收工回到酒店便向陆塘发出了邀请,陆塘脾气好,自然不会拒绝,谁知道韩飞白听见了。

韩导没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喝点小酒,这两天顾着拍戏没碰过,听蒋意这么一说来了精神,索性把副导和编辑也喊上,打算聚个餐。

一行人商量着往外走,好巧不巧碰见刚到刚下车的徐斯远和方寻野,两人推着行李箱,像是刚到。

前者挨个同他们打了招呼多问了句,“这是要去哪儿啊?”

编剧团的一个编剧同徐斯远合作过几次,立马接了话,“方老师要请陆老师喝酒,我们沾沾光去凑个热闹。”

韩飞白也客气了句,“徐总和方老师要一起吗?”

两人刚下飞机,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到这儿,风尘仆仆浑身酸疼,半点不想动,徐斯远更是满脑子只想洗个澡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又想到方寻野对这种聚会不感兴趣,张口就要拒绝:“不……”

“好啊。”

声音是从徐斯远身边传来的,惹得他难以置信的看过去,像是不明白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可惜的是方寻野没看他,而是看着和陆塘并肩站在一块儿的蒋意,脸上甚至还带了点笑,“就是不知道,我们去方不方便。”

蒋意看不懂方寻野的表情,他勉强笑了笑,“方老师要去那肯定方便啊。”

“是吗?”

“当然。”

蒋意笑意加深,一脸真诚。

方寻野嘴角一直挂着浅笑,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有和他认识多年的徐斯远才能明白,在心里不解的想:

谁又惹他生气了?

该不会,是我?

🔒60.接吻

这种经济水平低下的乡镇连酒店都只有唯一一家, 自然没什么大型的饭店或者酒楼,众人转了圈最终选了家农家乐,大老爷们儿居多, 啤酒一箱一箱往桌上抬。

由于人比预计的多,便分了两桌,主演和导演编剧理所当然坐在一桌, 方寻野很自然的坐在了蒋意旁边。

可这人不像是来喝酒的, 倒像是来扫黄的,往哪儿一坐,自带屏蔽气场,也没人敢来敬酒, 显得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看了眼跑到隔壁桌和人称兄道弟的徐斯远, 又看了眼对面喝上头后就开始拉着陆塘, 声情并茂大谈吕奉先三打西门庆的韩飞白,眼皮跳动,抿着唇, 有点懊悔。

昨晚没有休息好, 又加上好几个小时的路程, 很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可在酒店门口韩飞白随口一问时, 嘴巴却比大脑先有了反应, 等冷静下来, 已经坐在这儿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那人出去上厕所还没回来, 方寻野觉得无聊。

空间狭窄, 酒味烟味糅杂在一块儿, 变成更复杂的一种味道,令他有些反胃。

他受不了这个味道,起身出去透个气。

西南的天气和北方的天气差别很大,就连风也不同,没有那么干燥,吹来的寒风带着水汽,潮湿冰冷,仿佛含着细小的绒针,扎在脸上微微刺痛。

屋外寒风凛冽,不算大的饭馆里面除了他们那两桌以外,几乎没什么客人,显得十分冷清,泛黄的墙壁,木质的桌椅,连地面也只是普通的水泥地板,以至于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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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胖胖的妇人,正在剥毛豆看见方寻野走过来,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去,操着一口方言热情的问:“老板,要做囊样?”

方寻野以前来过西南采风。对于这种简单的询问,还是能够听懂,想了想开口:“有烟吗?”

“有嘞,”老妇人裂开嘴露出有些泛黄的牙齿,一边把烟拿在手上一边问,“娇子、云烟和长城都有,老板要试哈不?”

到一个新地方尝试一种地方烟,是方寻野最快了解的这座城市的方式,他看了眼那几款烟,最终选了一款红色包装的软珍,拿在手上格外喜庆。

他没在店里抽,而是把衣服拉链拉到下巴出,坐在了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往后着墙把烟点燃。

不同于黑兰州的霸道,这一款香烟香味浓,烟气很厚,入口绵软,可慢慢流进喉腔时却又很劲道,很新奇的一种体验。

听着风声,感受着不同于城市的热闹,四周很安静,因为没有路灯,小镇变成黑暗里的一片海,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就是海平面上摇晃的小岛。

正因为太安静了,所以每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随着风声落入别人耳中,比如背后划拳吵闹的说笑声,比如另一道轻微的说话声。

“你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这个声音其实不算很大,甚至混合着风声有些断断续续,可方寻野依旧能够听出来,这是蒋意的声音。

就像大多数小说和影视剧里的剧情一样,女主听见男主和别人的对话,伤心欲绝,从而产生各种各样的误会,赚够读者和观众的眼泪。

说实话,方寻野并不讨厌这样的剧情。即便他不是一个言情作家,依旧觉得适当的冲突能够让主角感情升温,将剧情引入高潮。哪怕看起来狗血又套路,可不代表他要去窥探蒋意得秘密。

他不想看,可奈何另一个主角想说,刚准备起身离开,蒋意便着急的为这通电话内容进行收尾,“陆塘粉丝群体太多,我蹭他热度炒cp得弱势点。到时候撕起来才好虐粉,你安排就行,那好,等你下飞机再聊。”

说完从围墙后走了出来,脸上轻松的表情在看见方寻野时,消失殆尽,变得紧张和害怕起来。

画面的戏剧感在蒋意抬头那一瞬间达到顶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情,有些诡异的和谐。

心思各异的两人没有说话。

蒋意没有想到方寻野会在这儿,甚至不确定方寻野有没有听见,又听到了多少,说不准他刚来什么也没听见呢。毕竟风声这么大,自己压低着声音,不一定听得清。

他尝试着说服自己,可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所以四肢才会沉重无力,像是坠入冰窟一样,那种刺骨的寒气蔓延到四肢百骸,深入骨髓,令人恐慌。

快要燃烧殆尽的香烟灼烧着手指的一小块皮肉,疼痛感让方寻野清醒过来,他将烟头戳灭,再抬头时蒋意依旧站在那儿。

局面有些尴尬,方寻野回想了一下张晗非拉着他看的那些爱情剧中,当剧情进行到这里时,主角都应该有什么反应,无外乎两种,一种转身离开;另一种上前质问。

可无论哪一种都不适合他和蒋意。

蒋意想红,他也知道蒋意想红,为了红费尽心机,卑微至极,两人对此心照不宣,自然谈不上失望和惊讶。

成年人最体面的一点就是,最能够装,无论是装聋,装瞎,还是装作无所谓。

可能想到这一点,蒋意又恢复平时的态度,他将手揣进风衣兜里走近,也坐在塑料凳上,语气自然的开口,“有烟吗?”

方寻野看了他一眼,将刚买的那包烟递过去。

蒋意抽了支叼在嘴上,眯着眼睛吸了口,语气平淡的开口,“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嗯?”

“别给我说你没听见,我又不傻。”

想了想,方寻野还是将想了许久的问题问出来,“所以,陆塘给你签名了吗?”

“啊?”蒋意愣了愣,这个问题不在他思考范围内,甚至思索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方寻野问的这话是指什么,勾了勾唇笑,斜瞅着反问,“方老师很在意这件事吗?”

方寻野低着头想了会儿,发现的确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管签没签都说明不了什么,反倒显得自己有病,皱着眉说:“算了,当我没问。”

蒋意也没追问,安静的抽着烟,弹了弹烟灰又开口,“苏景回海州了?”

“还没有,”方寻野说完,还是解释了句,“你打电话给我那天,他见义勇为受了伤,我陪他去了趟医院。所以没接到,你当时,是要和我说什么吗?”

“记不清了,也没什么要紧事,”蒋意盯着地面,灯光过于太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苏景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这人语气有些奇怪,或者说,这人每次提到苏景的语气都很奇怪,方寻野犹豫着询问,“蒋意,你是不是不喜欢苏景?”

夹着香烟的手指一顿,烟灰唰唰掉了下去,落在水泥地面上,像是铺了层雪。

蒋意舔了舔唇,抬眸朝人笑得灿烂,表情更是一派真诚,眼神甚至透露出对这个问题的不解,“怎么会呢,我和他是朋友,我为什么不喜欢苏景。”

对啊。

他为什么不喜欢苏景?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苏景?他凭什么不喜欢苏景。

可事实上,他就是不喜欢。甚至很讨厌,光是想到这个人就反感,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苏景善良正义,待人真诚,方方面面都很优秀,可没有人说不能讨厌优秀的人,就像没人说不能讨厌苏景一样。

连自己都找不到理由,更别提说回答方寻野的问题。

吐出口烟雾,蒋意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岔开,索性熄点掉烟起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截后腰。

他站在方寻野面前,挡住了大片光线,精致的五官清晰好看,显得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越发明亮。

视线眼神直直落在方寻野眼上,鼻子上,最后停在嘴上,语气带着点勾引。

带着点暧昧,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调笑,“好几天没见,方老师确定不和我聊的别的?”

方寻野将脑袋后仰,眼神上眺,气质和刚刚不同,端的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不动声色反问,“比如?”

“比如,”蒋意故意停顿了会儿,笑得眉眼弯弯,“晚上去你房里还是我房里。”

话音刚落,方寻野唇角勾起抹笑,带着嘲讽的意味,“你转移话题的方式有点生硬。”

被人拆穿蒋意有些恼怒,眯着眼睛,停了会儿才说:“凑合吧,管用就行。”

可能是被蒋意一副摆烂的表情逗笑了,方寻野点了点头,伸手抚摸着这人后颈,缓缓按向自己,呼吸交织,眼神缠绕,气温升高,连路过的风都染上了几分春意。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激起一身寒气,可身体却变得滚烫,任由爱意肆意生长,燃烧掉理智,交换着氧气,共享着心跳的频率,诉说着一些令人羞红脸的秘密。

屋内是剧组工作人员的交谈说笑声,屋外是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的空旷街道,灯光投射出来,照亮了脚下的一块儿区域。

他们隔着一阵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接了一个带着凉意的吻。

🔒61.护短

也许是陆塘的开导, 也许是方寻野的到来,蒋意饰演的孟九和以往不同,没有那么多表演的成分, 显得更加自然,带着点生活气,整个形象鲜活立体, 不再是居于剧本上寥寥数语的文字介绍。

这是个带着悲剧色彩很浓重的一个角色, 在这种偏远落后的小镇,一个吸毒有暴力倾向的父亲,一个懦弱却善良的母亲,从小就成为帮父亲和郭立武这个毒贩交易的重要一员。

他听取孟洋的话和郭立武碰面, 拿到一小坨被塑料袋包裹住的粉状物, 又蹦蹦跳跳回到自己家里,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孩兜里揣着的其实是毒品。

那时,孟九会得到父亲的赞赏,以及一根阿尔卑斯的棒棒糖。

因为小镇普法教育的落后, 因为父亲有意无意的误导, 对于孟九来说, 这并不是犯罪,而是和父母的秘密。

因为没有朋友, 岳闻白就是他的朋友, 所以, 当知道岳闻白要偷偷逃跑去找报警说自己是被拐卖的时候, 七岁的孟九没有一点犹豫,将这件事告诉那对把岳闻白买回来的夫妻。

原因很简单, 他不想失去岳闻白这个朋友。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角色, 身上拥有太多社会问题的缩影, 蒋意没有演过,但是他想演好。

饰演小孟九和小岳闻白的是两个童星,戏份不算很多,韩飞白也不着急拍。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拍蒋意和陆塘的戏份。

就像这一场,岳闻白发现孟九一直在帮郭立武送东西。于是两人爆发了一场争执,这场戏的戏剧冲突很强,画面感也很明显,需要演员给到的情绪爆发必须合适。

方寻野就坐在韩飞白旁边,透过镜头看着这场戏,脑海中回想着当时构思这段剧情的思路,画面应该如何,孟九和岳闻白分别是什么表情。

“怎么样?”韩飞白突然问,打断了方寻野思路。

“嗯?”

“问你蒋意演的怎么样。”

重新将视线看向屏幕,方寻野认真看了会儿,最终得出结论,“他没有陆塘演得好。”

韩飞白对这个答案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笑了笑,“确实,同辈演员里,就没谁的演技能比得上陆塘,蒋意确实够努力也有天赋,不过和陆塘比还是差得远。”

听见这话方寻野顿时不乐意起来,瞥了韩飞白一眼,不急不慢的开口,“蒋意没经过系统化的学习,没有专业院校的老师指导,靠的全是自己理解和天赋,他是半路转行做的演员,和陆塘这种学院派出身的没有可比性,而且陆塘演戏经历比他多,合作的也是大导名导,得到的学习和经验不能相提并论,真放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陆塘不见得会比蒋意好。”

一番话说完,韩飞白有些惊讶。毕竟在他印象中方寻野没和他说过这么多话,绝大多数就是几句简单的语气词,目的是用来敷衍敷衍自己,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福书网: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吐出句看似玩笑的话,“这怎么还护上了呢。”

方寻野皱了皱眉,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抿着唇不再说话。

好在韩飞白没有多想,只当这人是因为钦点了蒋意饰演孟九。所以带了点惜才的意思,说不准还会觉得自己在指桑骂槐呢,越想越有可能的韩飞白表情变得复杂,觉得自己刚刚那个问题不大合适,尴尬的朝人一笑,又扭回头继续看着监视器。

拍了一条后得换场,演员就可以喘口气,他们演的是夏天的戏份,才10℃的天气下穿的是夏天的T恤,还得面对镜头表现出夏日炎炎的感觉。

无论对演技和身体要求都很高,以至于一下戏立刻就有助理捧着热茶外套扑上去,生怕把人冻出个好歹。

陆塘咖位大,围着他转悠的人自然不少,补妆的披衣服的,倒显得同样是男主的蒋意那边有点冷清,方寻野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只见那人披着件蓝色的外套坐在个背风的角落里,正埋头看着剧本,指尖冷的发红,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方寻野眉头紧锁着,倒了杯热水走过去,递到人面前,“拿着。”

脑海中的剧情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乱,蒋意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杯热水,再往上一点才是方寻野的脸。哪怕在这种灰蒙蒙的背景下,也依旧好看,他压不住上扬的唇角,笑得有些傻,“谢谢方老师。”

“陈安安呢?”方寻野目光转了一圈,没看见平时一直跟在蒋意身边那个戴着眼镜的小助理,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她有点不舒服,刚好剧组有人去县里采买,我就让她跟着去县医院看看。”

蒋意捧着那杯热水,一身的寒气都被驱散开,变得暖洋洋的,听见问题顿了几秒才回答。

“嗯,”方寻野点点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想这么扭头离开,视线落在蒋意膝盖的剧本上,语气淡淡地说:“剧本上有什么不懂的吗?”

“啊,”蒋意有些莫名其妙,可触及到面前这人的视线,愣是从中读出来:你最好给我问点什么问题的警告。

有些好笑的接过话题往下延伸,“有吧。”

“那你问。”方大作家屈尊降贵坐了下来,一副大发仁慈的态度,“省得别人说我选的演员演技不行。”

蒋意突然有了种读书时老师抽查作业的紧张感,低头看了眼剧本,忙问,“孟九和岳闻白吵架,真的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事犯法不想让人知道,所以被拆穿后才会恼怒吗?”

对于这个动机蒋意确实好奇,剧本和原著中并没有直接说明。而是留给读者很多的想象空间。所以也期待这个角色的创作者能够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解说。

方寻野点了点头,表情淡然的说出自己的看法,“你说呢。”

你说呢?

说你妈呢!!

蒋意在心里怒吼。

不是你他妈让我问的吗,问完你让我自己回答,要你有什么用啊,你个神经病!

“呵呵,”蒋意露出个尴尬却不失冷漠的微笑,“我觉得应该不止吧,孟九这个人物有些偏执和神经质,7岁的时候就能因为想第二天和岳闻白一起玩,就把人要报警的事给岳康勇夫妻俩说,他心中道德感没有那么强,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犯罪,他的恼怒估计不是因为被岳闻白发现。而是岳闻白因为这种小事和他争吵。”

“嗯。”方寻野回应了一句。

一个字能说明什么蒋意不知道,但他知道方寻野是真有病。

两人坐的角落不显眼,可并没有遮掩什么,陆塘余光看过去有些讶异,不由提了句,“方老师和蒋意关系好像不错?”

“方老师性子有些冷,剧组里没看和谁走的近点,”说话是陆塘的助理小贾,他也扭头看了眼蒋意他们在的那个方向,语气里有些不屑,“也不知道蒋意走了什么运,依我看那演技根本比不上陆哥的一半。”

虽然没有明面上说,可陆塘团队的工作人员其实都瞧不上蒋意,觉得咖位太小没资格和陆塘平番,更别说这剧还有抬轿的嫌疑。

陆塘没说什么,而是盯着那俩人的方向,表情若有所思。

可能是他多想了,他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抿着唇不再注意那边。

快到冬天,天黑的快,剧组收工也早,蒋意回酒店时远远就看见坐在大厅的陈安安,那丫头一动不动,神情肃穆,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有些担心,蒋意几步走了过去,喊了声,“安安?”

“啊!”陈安安突然惊醒过来,像是被吓了一跳,脸色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你怎么了?”蒋意也被她吓了跳。

看清来人,陈安安露出个笑,“刚刚在想事,小意哥收工了呀。”

“嗯,你今天去医院检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陈安安表情一僵,随口低着头移开视线,轻声回道:“没事,就是胃不舒服而已,吃了药好多了。”

“那你早点休息。”

“嗯。”

陈安安看着人转身离开,咬着嘴唇犹豫,又再次出声,“小意哥……”

“嗯?”蒋意停下脚步。

“我……我想支点工资……”

“我还以为怎么了,下次这种事直接说,明天给你安排。”

看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蒋意有些哭笑不得,他护短严重,对身边的人一向舍得,后面几天还考虑,等这部戏杀青给陈安安涨工资得了,毕竟人也不容易。

事情向着好的方向前进,以至于蒋意接到诸心慈电话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天是感恩节,蒋意拍了大半夜的戏,下了戏回到酒店刚睡着一会儿,就被一阵急促的的电话声吵醒,迷迷糊糊接通,语气中满是被打扰的不悦,“喂。”

“蒋意,”诸心慈的声音有些凝重,“出事了。”

这是第一句话。

下一句话则是:“你被骂上热搜了!”

🔒62.热搜

@吃瓜阿姨第一线:有点人脉, 陆塘确实进了《向生》的组。和之前网传的一样,演的岳闻白, 已经拍了大半个月了,停了不少通告打算静下心拍这部剧,不过另一个男主不是网上呼声很高的那几个, 而是给了个糊咖, 四线开外吧,没啥名气,上一部也是野火的作品,小众文艺电影,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上映, 不得不说这部剧班底很强[/大拇指【/大拇指】

男主:

陆塘总导演:

韩飞白原著:

野火监制:

王凯总编剧:

野火制片人:

张一冰造型总监:

刘明造型服装指导:安佳佳(/cp)

而且这部剧是新讯出品, 财大气粗,热度和话题度自然不会少,压一个待爆剧, 就是不知道陆塘怎么愿意和一个糊咖平番, 这算不算给人抬咖?

这条微博才发出去几分钟, 立刻有粉丝闻风而来快速评论。顿时多方乱战, 吵的你来我往, 最终以陆塘粉丝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陆塘家的宝儿:又来了, 知道我哥火, yxh不带我哥没有热度,但是热度有了, 你妈也没了。

塘塘正正:年底冲业绩?非官宣不约, 请期待陆塘三部待播剧《星河璀璨为阳》、《大明盛世》、《1938》

祝国乙光恋99:抬你妈抬, 我找人给你抬棺要不要?

追星女孩日常:阿这,之前不是传王硕吗?我觉得他还挺适合孟九的,还想看他和陆塘二搭呢(小声说,他俩好配)

爷很高贵女人不配:哈哈哈,太搞笑了,《向生》已经轮到找糊咖演孟九了,只能说这都是野火卖版权的福报,不好好写书只知道啃老本卖版权,野火你值得!

不上岸不改名: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好奇,那个和陆塘平番的糊咖是谁吗?

这条评论一出,广大网友来了精神,各个化身福尔摩斯,根据那条微博的几点信息,不放过一点细节,把娱乐圈的男演员筛选了个遍。

大晚上犯猪瘾了:各位福尔摩斯们,经过我不懈努力下,找到一个非常能对上的糊咖,蒋意,佳奇传媒的艺人,微博粉丝320万,出道五年就演过一些甜宠剧,最出圈的应该是去年那部校园剧《青春张扬》,他在里面演温柔男二,去他微博逛了圈人确实糊,好几个月没有活。

但是据粉丝说,上一部拍的是野火的《追云者》,小众文艺电影,导演是杜康付,感觉和瓜主说的都能对上。

我就是nl不分:在微博看了一圈,感觉这条说的最能对上,这部剧可以抬下去了。

陆塘今天进组了吗:笑死,还真有把假瓜当真,上一个和陆塘平番的是罗嘉友,蒋意是谁?无人在意。

潜水不冒泡的鲸鱼:这是登月碰瓷吧,是吧,是吧,阿猫阿狗离我家哥哥远点。

上厕所没带纸:要真是这位,那陆塘确实给人抬咖了,怪不得海棠姐姐集体发疯。

白日孟:劝删,对我不好,孟九也不是温柔日系美男啊,蒋意真的不适合。

百事可乐必胜:操,这张脸长得像出来卖的,白马会所出来的吧,要真是他演,我他妈骂他一辈子。

娱乐圈的瓜真真假假说不清楚,大家也只是图一乐。除了几个真情实感的粉丝以外,并没有多少人当真,本以为只是无聊周末的一个消遣,谁知道两个小时后,最开始爆瓜的那个瓜主直接甩了张图片出来,配文:

陆塘粉丝不信,私信说我造谣,要找律师告我,没办法我只能自证清白,一切真实,欢迎来告。

图片是陆塘和蒋意对戏的画面,拍的就是那场孟九和岳闻白的冲突戏。

一石激起千层浪,局面顿时更加混乱。

蒋意被褚心慈电话吵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他挂掉电话后点进微博,#蒋意孟九#的词条赫然挂在文娱榜前排,后缀还跟了个爆,后面几个词条分别是#陆塘帮人抬咖#、#《向生》选角#、#野火江郎才尽#

他点进自己的词条看了眼,里面充斥着各种谩骂。无论是书粉还是陆塘的粉丝,都在异常愤怒的表达不满,字里行间都在指责蒋意的不配,没资格,用言语发泄,用猜测造谣,仿佛他不是演了一个角色,而是做了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事。

福书网:

铺天盖地的恶意从四面八方袭来,那些字眼化作最锋利得刀,每一刀都精准扎在蒋意的身上,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想辩解,想发泄,想大吵一架,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毕竟别人说的也不全是错的。既然没有错,那又怎么好意思自怨自艾呢,还不如认真把这部戏拍好,让那些只会在网络上叫嚣的人闭嘴。

蒋意不觉得自己善良包容,他一向自私,从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从踏入娱乐圈那天开始就想明白,只要是对自己的有利的事都会尽量妥协。

毕竟拿着比普通人高出几倍的工资,享受着被追捧崇拜的感觉,已经拥有太多人所没有的光环。和贫穷平庸相比,旁人说两句难听的话就显得无足轻重。

这些辱骂是会让他难受,但不会一直难受。反而带着点可怜和嘲讽,觉得这些粉丝自欺欺人的模样格外好笑,书粉心疼孟九这个角色由自己出演,却不知道是方寻野选的自己;

陆塘粉丝不满自己和陆塘平番。可在她们看不见的角落,自家哥哥会细心帮自己讲戏。

看了会儿广场上堪比叙利亚战场的各方乱斗,p图黄谣控评拉踩,是人是鬼纷纷下场骂两句,路人围观半天还没搞清楚前因后果,就被塞了一嘴瓜心满意足退出,甚至还有人趁乱磕起了颜值,蒋意看完热闹,甚至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六楼也不喘气了,心情颇好的提前到了片场。

可不同于他的淡然,片场气压明显低落很多,陆塘身边那个小助理看见他还瞪了两眼,蒋意懒得同人计较,隔得远远地就见韩飞白抽着烟,眉头紧锁着,满脸不耐烦的在骂人,隔了些距离听不大清楚。

“韩导,早。”蒋意走进和人打了招呼。

“来了,”韩飞白把烟灰弹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模样,“看微博了吗?”

“嗯。”

韩飞白又吸了口烟,“这两天别看微博了,省得受影响,好好拍戏,其他的事剧组会安排,也不知道谁爆的料,简直一堆麻烦事。”

蒋意不想惹人心烦,乖巧的回话,“好的韩导,我知道了。”

他对自己能力很有自知之明,越是这种事越不能瞎掺和,霍西铭这种老油条不会一点准备也没有。

要不然新讯那些公关团队是白养的吗。

和蒋意猜的没错,没等事情发酵严重,新讯第一时间就做出相关回应,他们迟迟没有官宣一是想借着溜饼保持话题度,二是担心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可还没等官博有点动静,制作班底都被官宣的一清二楚,赶鸭子上架,也只能借着这个势头官宣。

官博是早就准备的,微博是刚刚发的。

向生官博:【cp】#向生官宣全阵容#

人心百态,不止黑白岳闻白:@陆塘孟九:@蒋意孟洋:@演员王林张晓梅:@刘敏岳武峰:@段青松陈雅:@演员袁雅竹#向生# 【/cp】

这条微博一出,给这场本就热度高涨的混战又加了一把火,直接把大众怒火顶到了最高点。

陆塘工作室和后援会第一时间转发,被粉丝骂的狗血淋头,其中被骂的最多的是蒋意,资源咖后台咖有黑幕的说法层出不穷,微博评论区和私信全是人身攻击和让他去死的激进言论。

微博上吵的热火朝天,陆塘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状态甚至比前几天还要好,只是下戏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给蒋意道歉,“我粉丝说话难听了点,我替他们跟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

这种气度和魄力让蒋意自惭形愧,他在心里把那群粉丝骂了个遍,表面还是要装装样子,“不敢不敢,粉丝也都是出于好心。而且我还得感谢陆老师给的这波流量,这可是我第一次挤进热搜前十呢。”

以玩笑的形式把这个尴尬的话题翻篇,陆塘笑着同人说了几句话就被助理喊走。

蒋意没看见陈安安正准备打电话,手机铃声响起了,诸心慈打来的,刚一接通,又是一句熟悉的话,“出事了。”

“出没出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来几次,我真的会出事。”蒋意表示无奈。

诸心慈难得和他废话,直接切入主题,“你自己看微博吧。”

挂掉电话后蒋意打开了微博,私信和评论提醒依旧满满当当,他没搭理直接点进热搜榜,那些词条依旧挂着,和刚刚不同的是#野火发言#这个词条被顶了上去。

刚发的微博只有一句话:

野火:演员是我定的,我觉得他合适。

还好四周很吵,蒋意心想,盖住了他急促的心跳声。

🔒63.暖床

方寻野看到徐斯远发的消息时, 正抽着烟构思剧情,脑袋昏沉沉的。

他昨天在片场待了一天,从陆塘的表演中看出了不一样的细节, 和韩飞白商量了一宿,发现目前剧情高光都集中在孟九身上,打算改动一下岳闻白的人设, 好让人物更加立体。

在酒店待着有些无聊, 没有一点进度不说。反而闷的他头晕,索性把电脑放在一边点了支烟,让不停思考的大脑得到短暂的放松。

徐斯远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 这人平时不喜欢打字, 大多数时候都是发语音或者打电话, 估摸着是在开会,才发的消息。

一打开手机,消息就跳了出来:

老徐:老方, 向生这部戏出事了。

老徐:不知道谁拍了路透, 营销号把蒋意演孟九这事爆了, 还顺道把咱班底都官宣了,操, 哪有官博没宣先被营销号官宣的道理。

老徐:我说, 你在干嘛?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你家蒋意快被你书粉和陆塘粉丝被骂出屎了。

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方寻野视线在「你家」这两字上顿了两秒, 才想起来给徐斯远打个电话,电话铃声刚响两声便被人挂掉, 下一秒消息又跳了出来。

老徐:开会呢, 我刚定的规矩, 开会不能接电话,我身为领导可不得以身作则吗。

合着发短信就可以?

方寻野很想吐槽,最终还是忍下了,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击,也回了条消息:

野火:怎么回事?

徐斯远的消息紧接着发来:

老徐:具体不清楚啊,我就看到微博推送,你自个儿上微博看看不就行了吗。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方寻野后面也懒得管徐斯远发的那些废话,登上了万年不用的微博,看了一圈,各家粉丝吵的不可开交,撕公司撕剧组撕演员,每一条微博都充斥着对蒋意的谩骂和侮辱,连带着对他家人的咒骂。

那些字眼恶毒肮脏,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都无法神色自若的说出口,可借着网络的掩饰,仿佛多了一层皮,就可以肆无忌惮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恶,没有负罪感的咒骂着一个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蒋意粉丝很少,几乎看不见帮他说话的微博,极少数的维护和辩解也被其他辱骂的微博刷下去。

无论是营销号还是书粉演员粉,都纷纷表明立场,仿佛不骂两句就代表着喜欢。

都说恨比爱更加深厚,当你讨厌一个人,便会无比了解这个人。

方寻野看见一个顶着「蒋意不配演孟九」id的书粉,转发了一个视频,并且阴阳怪气的配了段文字:

等这部剧播了,以后大家提起孟九,只想到一个字,那就是金木水火嗯。

视频中的蒋意可能刚出道,和现在相比面容稚嫩很多,像十八十九的年纪,穿着白色的卫衣,黑色的头发长短合适,露出精致的五官。

从视频中不难看出,蒋意面对着镜头有些局促和慌乱,时不时会看向右边镜头外的人,听见导播说开始,朝着镜头羞涩的笑了笑,眼神清澈单纯,声音很轻,还透露出几分乖巧,“大家好,我是蒋意,我来自黔州。”

他的普通话很怪异,带着西南地区特有的口音,不太重可是会带着点土气,平翘舌会故意区分的很明显,听起来不太自然。

这个视频应该是佳奇给他拍摄的出道视频,被人剪辑过,只留下几个让蒋意出糗的片段,其中绕口令的这部分被评论区嘲讽的最严重:

什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蒋意说普通话」、「好土啊,剧组找到这么个土东西也是不容易」、「岳闻白,豁流莱,哈哈哈不行有画面感了,我要笑死」、「这确定是要演《向生》不是演乡村爱情吗」的言论层出不穷。

视频中的蒋意好似听到别人的笑声,脸骤然变红,整个人紧张起来,视线飘忽不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抠着手指也跟着笑,有点傻气。

被笑容感染,方寻野也嘴角扬起了一点幅度,想起蒋意和他提过的普通话的话题,语气坦荡自然带着点调侃,就是没有窘迫和不自在。

一个人能够接受各种不完美的自己,并努力将那些不完美变成完美的人,比大多数在这里嘲笑他人的无知者高尚许多。

方寻野将烟灭掉,昏沉沉的脑子反倒清醒,他看了眼窗外,天灰蒙蒙的,寒风夹着雨水,阴沉潮湿,可眼中看见的却是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树梢,温暖和煦。

可能是因为抽了一支烟,可能是因为想到了一个人,具体因为什么,不重要。

他心情愉悦的发了条微博,没有那么多原因。不过是因为不喜欢别人打着自己的名义肆意逞凶,还自以为是正义的使者,过于可笑。

这条微博给这场骂战画上了句号,被蒸煮狠狠背刺,书粉心情复杂,总觉得自己好心做了驴肝肺。可人作者都发话了,再闹倒显得他们无理取闹,只好不情不愿的闭嘴。

陆塘团队反应迅速连忙发了个声明安抚粉丝,也表明了陆塘身为演员对角色的负责,让粉丝多多关注陆塘作品,不要听信网上谣言。

一直没有动静的佳奇传媒不再装死,可能是记起了蒋意是自家艺人,官博也终于活了过来,急急忙忙发了和剧组选角导演的聊天记录,在线辟谣那些后台咖资源咖的谣言。

除了少数成分不明的粉丝还在咒骂以外,大多数粉丝都闭了麦,吃瓜路人见吵不起来顿觉没意思,热度慢慢就降了下来,只留下蒋意的粉丝任劳任怨的洗广场,竟还真洗回来不少颜粉。

大战吵了一天终于消停下来,剧组众人都松了口气,身心疲惫的收工回酒店。

蒋意站在方寻野门口时,莫名有些紧张,拎着塑料袋的手心出了很多汗,深吸了口气,举起另一只手刚要敲门,「咔」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福书网:

一抬头,方寻野的脸就这么映入蒋意的视线,明明是彼此最为亲密的存在,可当心态发生变化后,他看着方寻野能够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异常快,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下意识抿紧唇,那些不确定和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有事吗?”方寻野有些温和的声音响起,把蒋意从那些无边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我听韩导说你今天一直在房里改剧本,所以来看看,”蒋意把视线移开,不太敢看方寻野的眼睛,声音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这是要出去吗?”

看了一下午的视频,这会儿正主出现,恍惚间以为是十八岁的蒋意站在自己面前。

“方老师?”见人没有反应,蒋意有些疑惑。

方寻野侧身让出一点空间,“进来吧。”

房门关上,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蒋意把东西放在桌上一一摆好,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把筷子递上去。

“嗯?”方寻野没接,而是将视线从面前的筷子移到蒋意脸上,表情有些怀疑,“有事直说。”

“没事啊,”蒋意笑了笑,把筷子又往前递了递,“先吃东西吧。”

蒋意拉过椅子坐下,他其实想问方寻野为什么要帮自己说话,为什么要发那条微博,可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因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对面这道视线没有丝毫遮掩,直愣愣的盯着,可方寻野却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是语气有些无奈,“你非得盯着我?”

“可我要是背对着你,那不是不礼貌吗。”

“你可以回自己房间去。”

“方老师,”蒋意一改笑嘻嘻的态度,正襟危坐,眉头紧皱,表情凝重,语气也不由严肃起来,“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方寻野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这个酒店,没有空凋,”说完,蒋意咧嘴直乐,“我知道你怕冷,所以特地来给你暖床。”

这人态度过于自然,以至于方寻野下意识觉得,只是单纯暖床,掀起眼帘白了人一眼。

“我技术可好了,”蒋意一本正经的安利自己,“比暖宝宝好使。”

无奈对面的男人无动于衷,只是点了点头极其冷漠的吐出个字,“滚。”

蒋意蔫了吧唧的转身,刚到门口,方寻野又出声了,“你去哪儿?”

“你不是让我滚吗。”

“我让你滚去洗澡。”

“这就去。”蒋意笑着往浴室里走,生怕人突然反悔。

盯着人的背影看了会儿,方寻野不自觉露出个笑。

拥抱轻吻,汗水静夜,缠绕的唇舌,相贴的肢体,让夜晚变得炽热火辣。

窗外小雨淅沥沥的敲击玻璃,昏暗的屋里能见度很低,微弱的光打在床上。

蒋意侧躺着,看着方寻野熟睡的面容,指尖顺着脸部轮廓临摹,轻轻凑上前在唇角印下个吻。

他有一个秘密,等以后再说。

现在只希望方寻野做个好梦。如果加一点奢望,那就希望梦里能有自己。

🔒64.超话

《向生》剧组官宣这事, 在网上引发了不少讨论,甚至还有业内人士下场分析,热度和话题度比韩飞白预计的还要高。

可他还是如鲠在喉, 总觉得没把爆料的人抓出来心里堵得慌,像是在身边安了个定时炸弹,鬼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爆一次。

把这事交给统筹去办还真差出了点东西, 照片是镇上一个在外省打工的姑娘爆的, 前几天回家一趟听见有剧组拍戏,一去凑热闹就把陆塘认出来了,随手拍了几张转头就给一个瓜主爆了料。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可真要追究起来有优点麻烦, 思来想去只能哑巴吃黄连, 有苦说不出了。

韩飞白在这事上吃了个大亏,后面拍摄时都防着镇上的人,就是怕再来几个偷拍的, 这部戏本来就是书改, 有原著支撑, 要是再加上照片,这剧情不就被猜到七七八八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

可不知道是不是网友过于神通广大, 愣是从那张爆料图的建筑背景和树叶, 以及化妆师的日常分享博, 最后还查了蒋意这个糊咖的航班信息,扒出来拍摄地点。

于是, 一堆站姐和代拍扛着大炮屁颠屁颠就往这边赶, 各大剧组和代拍的爱恨情仇, 那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只能简单总结为: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逃。

代拍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对于这个说法,蒋意听过,没感受过,谁没空去拍一个糊咖,这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当然也是托了陆塘的福气。毕竟那群在剧组外晃荡的是来拍陆塘的,拍他那是附赠而已。

蒋意并没有什么不平衡的心理,想要的东西都需要自己争取,比如现在,他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陆塘拍戏,等人一下戏连忙招了招手,“陆老师。”

陆塘听见声音捧着水杯走了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韩导说下午拍这场,所以我来和你对对词,你方便吗?”蒋意一脸真诚,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你等等,我让小贾把剧本拿过来。”

“没事,我这里有,咱们一起看。”

陆塘看了眼蒋意手里的剧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后露出个浅笑,在人旁边坐下,“好啊。”

两人离得很近,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空间,蒋意特意选的位置,光线明亮,背景简约,旁边还有一棵槐树,风一吹,树叶纷纷落下来,能够让代拍和站姐的图自带美学氛围。

甚至把陆塘的正脸露出来,自己只占一个侧面。既不抢镜,也不会毫无存在感,堪称新世纪活雷锋。

“陆老师真厉害,”对了一遍后,蒋意由衷感叹,“我台词就不太行。”

“台词是可以练出来的,你演爆发戏的时候不要直接嘶吼出来。可以用胸腔共鸣,出来的声音更足,也不会伤嗓子。”陆塘伸手指了指蒋意脖子。

蒋意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陆塘索性上手按住了蒋意的脖子,指尖轻轻滑动,感受到肌肤温热的触感,两人距离又拉进了些,蒋意甚至能感觉到声音就贴着耳边响起,“这里。”

这是一个很自然正常的动作,没有任何情/色成分,可落在有心之人眼中,就多了点暧昧。

他们对戏的时候,方寻野就在不远处看着,抿着唇,表情凝重,目光没有落在剧本上。

而是盯着蒋意,看着蒋意对陆塘笑。看着蒋意揽住陆塘的肩,看着蒋意为陆塘露出担忧的神情。

虽然知道这只是在对戏,可方寻野心情却依旧复杂,一团乱麻揉在一块儿,找不到源头。

只能移开视线,眼不见心不烦,可一扭头几米外的墙边,有个男人在拍照,猜出这人身份,凝眉一瞪,那种严肃不悦的情绪扑面而来,眼神中满是警告,男人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开。

方寻野不怎么喜欢说话,脾气不好的名声在外,再加上他自带生人勿进的气场,剧组的工作人员也不怎么敢和他聊天开玩笑,闲暇时间就是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他坐着没趣,又不想一直盯着蒋意和陆塘的方向看,想了想打算找个小卖部买包烟。

刚过拐角就和一个埋头玩手机急匆匆赶路的人撞上,方寻野手比大脑反应快,连忙拉住人手臂避免摔个狗吃屎。

等两人都站稳了,陈安安才后知后觉刚发生了什么,惊魂未定的抬头,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睛,看清楚面前站的人,忙往后退了一步躬身道歉,“方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见,没撞到你吧。”

“走路的时候要注意。”方寻野低声训斥。

“我下次会注意的,”陈安安哭丧着脸,随后脸色骤变,慌里慌张的左右张望,“我手机呢,被我丢哪儿去了!”

方寻野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比如蒋意这小助理某些地方和他老板还是很像的,他有些无奈的看了圈,最后在不远处的箱子旁看见了手机。

几步走过去弯腰拾起,手机很经摔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屏幕还亮着,方寻野一低头,就看见屏幕上那个名字叫糖浆的超话页面,心中了然,随后将眼中的情绪收敛,转身把手机递还给人,“检查一下吧。”

失而复得的惊喜让陈安安欣喜若狂,握着手机又给方寻野鞠了个躬,“谢谢方老师。”

“嗯。”

“方老师。”

刚走几步,陈安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方寻野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身,“有事吗?”

“你和”

话开了个口,后面的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安安一直跟在蒋意身边,说是助理其实更像是家人,就连蒋意家里都是她在收拾,多的那副洗漱用品,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那些尺寸不符的男士衣服,每多出一样她都会注意到,却一次也没提起过。

一开始,陈安安有些担心,娱乐圈太乱了,别人如何她管不了,只是担心蒋意。

可前段时间蒋意让她买了几本夏目漱石的书,还是精装正版,在酒店休息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一看,虽然没看几分钟就会昏昏欲睡。

蒋意多讨厌看书啊,却每一晚临睡前都会看一会儿,陈安安猜蒋意这些改变都是为了那个人,本来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看到蒋意给方寻野打电话时,蒋意笑起来的眼神才明白过来。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呢,陈安安形容不来,却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可是蒋意不说她也不会问,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弯弯绕绕的思绪在脑海中滚了一圈,陈安安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没什么,谢谢方老师。”

方寻野并没多想,只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买了包烟,也不着急回去,跟店家借了张板凳就坐在小卖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点了支烟,他长得好个头又高,大长腿一伸开能占大片地方,惹得在旁边聊天的大爷大妈纷纷看过来。

他单手夹着烟抽出手机滑动了几下,按照刚刚的印象搜出了糖浆的超话,超话就三四十个人,其中包括褚心慈安排的脂粉或查探情报的工作人员,诸如陈安安这种,大多是在舔颜和放美照的。

福书网:

往下翻了圈,动作快的cp粉已经开始产粮,获得无数夸奖。

天天天爱吃鱼:《气味》

“他身上从内到外,都沾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顶流大演员x糊咖小明星/9500+ABO生子向,全文见评论,不喜勿入(没人产粮自割腿肉,没办法陆塘和蒋意的脸太符合我审美了「捂脸」)

秉承对文学作品的探究,怀着对未知的好奇心态,方寻野点开了这篇文,字数不多但内容丰富,短短五分钟,他的认知和三观以及多年的文学素养被打碎重组,只能支撑着他吐出口气,合上手机,神情凝重的吸了口烟。

“你在这儿啊,”蒋意的声音传来,“韩导刚刚找你来着。”

方寻野闻声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蒋意,穿着一件圆领的卡其色毛衣,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段文字:

【蒋意扬起头,脖子纤细白皙。因为情动泛着粉色,被陆塘的信息素包裹的密不透风,那是一种冷调的木质香味道,侵占属于草莓牛奶味的领域,蒋意小声的哭泣,「请您标记我吧,让我做您的omega吧」,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陆塘不由舔着唇露出得逞的笑。】

见人一直盯着自己,蒋意顿感疑惑,不解问:“你看着我干嘛?”

“你喝草莓牛奶吗?”方寻野莫名其妙问了个问题。

“不喝。”

“你觉得陆慕意这个名字怎么样?”

“谁?”蒋意一脸茫然,看向方寻野的表情复杂,以为又是哪个文艺作家。

方寻野抿着唇,把烟灭了说,“没事,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等人一走,他才抹了一把脸,暗槽了句:

有病吧!

🔒65.更新

“叮叮叮…”

一阵悦耳的铃声在房中响起, 接着一只手伸来拿起了手机。

方寻野看了眼来电显示,单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皱成川字的眉心, 语气疲惫的开口,“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张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心情听起来不错的样子, “你在干嘛呢?”

闻言, 方寻野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码的那篇同人文的开口,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明。

难道说,我在蒋意和陆塘的cp超话看了篇文, 职业病犯了, 得让那帮□□崽子看看我的专业素养?

他说不出口, 而且人设也不太大对,最后只能抿着唇语焉不详的回了句,“写点东西。”

“新书?”

“不是。”

“那你在写什么?”

眉头皱的更紧, 方寻野索性下了逐客令, “你要没事我就挂了。”

“欸, 我说,就你这德行, 老娘当初是眼瞎还是耳聋, 怎么会看上你啊, 白白浪费几年青春, 找条狗都比你贴心懂事。”

张晗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无语。

自从两人掰了又说开了之后, 张晗在方寻野面前逐渐放飞自我, 以前那些大方得体, 优雅高贵的模样消失了七七八八,那些被藏起来的陋习但是展露无疑。

她像是不把方寻野当一个男人看待。而是个生理性别不同社会性别相同的姐妹,有一次大半夜还发了两条腿对比过来,方寻野刚皱眉不悦,就听这人语音紧接着过来,问哪条腿的腿毛脱得干净。

回想到之前种种,方寻野被她闹得没了脾气,耐着性子问:“你到底要干嘛。”

“我听瞿师兄说,你进了个剧组在当跟组编剧,怎么大作家也要下凡了,不继续在天上飘着了?”

“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方寻野实话实说。

也不知道哪个字戳中张晗笑点,她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对了,我给你发个东西,你看看。”

方寻野用电脑打开了张晗发的东西,一张照片,准确说一张他的照片,抿唇皱眉,不怒而威的气质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问,张晗又丢了个链接过来,同时在电话里解释:“我闺蜜发我的,果然,你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

点开链接,标题先跳了出来:

【庸夜:i糊咖进,哥哥们。能不能帮窝看看。这人是谁。无他。虽凶。但帅。】

大冤种:终于不是丑人了,这脸真好看,让我舔舔。

唐小猪佩奇:就我一人觉得很。一般。

看起来像会家暴的样子秀子:看背景这是xs剧组吧,问问海棠姐姐?

晚风入巷:斯哈斯哈,好像lt和jy的儿子哦,渴死我了。

我要吃煎饼:楼里居然有活的cp粉,我以为这对cp就我一个人磕。

小07: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人扒出来吗。

……

小九:

看来这届网友不行啊卲邵1991:哥哥们。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内娱的人!作家圈来破案了,野火十年老粉不请自来,这人是野火。

moji:野火原来长这样啊,怪不得书粉被背刺也舍不得脱粉,这是用脸pua呢。

甜甜哒——速速安排野火进组,给我们讲讲塘哥爆炒意姐的细节,我爱听。

方寻野冷着脸刷完,语气淡然的问:“还有事吗?”

“啧,”张晗无语,“你这人好没意思,难得找你聊天,还这么不耐烦,没心情了,挂了。”

听出人生气了,方寻野并没有服软的打算,依旧冷漠,“嗯,挂吧。”

紧接着电话便被张晗气冲冲挂断。

刚准备把手机放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他妈发的:过年回来吧。

还没等回复,又一天短信发来:你周叔叔的女儿从英国回来,你抽空和她吃个饭。

方寻野眼神暗下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点了支烟,那些以为早就被尘封在最深处的记忆渐渐浮现,那种令人呼吸困难的压力逼得他喘不过气,像是溺水的落水者。

他家并不算特别富裕,却没有因为钱操过心,优渥的物资生活,让他从小就是别人嘴里的模范。

他爸是b市赫赫有名的律师,他妈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心外科大夫,都很忙,能把工作当成一切的忙,连普通围坐在一起吃饭都快成奢望。

对于童年的记忆,方寻野只记得冰冷的屋子,还有一声一声的,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的训斥,以及没得到第一名后他们嫌弃不满的眼神。

一个想让他做律师,一个想让他做医生,以亲情的名义肆意操控着方寻野的人生,却没有一个人想过去他的意愿。

书上都说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一开始,方寻野也这样认为,后面长大了。

他发现,书上说的不一定就是对的,至少他的父母就不爱他,或者说他的父母连对方都不爱,他们只爱自己。

这段婚姻关系并不是因为爱。不过是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异类而已,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爱情的延续,只是炫耀的资本,轻松掌控的傀儡。

他们理所当然的为别人安排好人生走向,享受这种身为主导者的快乐,并为此沾沾自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以至于方寻野的反抗在他们看来就像是青春期的叛逆一样。

早几年亲戚们都在劝说,你爸妈对你很好了,你应该知足;

这孩子就是没吃过苦,被宠坏了;

你爸妈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怎么这么不孝顺呢都有病,方寻野觉得自己也有病,同样的自私自利偏执控制,这是种畸形的家庭关系。

所以他迫不及待想逃离那个让他压抑难受的家。

举起手吸了口烟。

吐出烟雾的同时,蒋意弹了弹烟灰,蹲在背风口心情愉悦的和他哥话家常,“过年啊,要是剧组放假我就回去和你们一块过年。但估计放不了几天,好在也不远路上耽误不了多久。”

蒋故还没说话,蒋暮雨奶声奶气的喊声先传来,“小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说好带我去坐旋转木马的,不能骗人,骗人的是小狗。”

“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蒋意放轻了声音,眼睛带着笑意,“囡囡想要什么给小叔说,小叔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你别给她买东西了,她的玩具和衣服已经很多了。”蒋故无奈的说。

蒋意没当一回事,回道:“没事,咱家囡囡这么漂亮,就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闲聊了两句才把话题转到重点上,“哥,爸身体怎么样了。”

提到蒋兴贵气氛立马变得凝重起来。

“就那样,每天都在吃药,医院说有合适的□□会通知我们的,”说完可能怕蒋意担心,蒋故又连忙补充了句,“总之,你别担心,好好工作,也别老给我们打钱,家里还有。”

“嗯,我知道。”蒋意没多说什么只是附和了句,实则抽着烟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知道这人压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蒋故叹了口气也没法子,兄弟俩聊了些琐事,一直蒋故那边有人喊他,才挂了电话。

蒋意把手上的烟抽完,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回到片场自己休息的角落,一瞧,陈安安正抱着个手机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挺逗乐的问:“你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陈安安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息屏,抬头笑着说:“没什么,刷微博呢。”

这丫头一说谎眼睛就往左飘,蒋意自然不信,刚想套话副导喊了他的一声,只能作罢。

人一走远陈安安就把手机摸出来,看着cp超话里刚发的一篇文,有些郁闷。

烧不尽:《作戏》

随便写写随便看看原文:链接和这篇文简单的介绍不同的是,评论区格外热闹。

长安故里:这个文风,这个遣词造句。这个水准,我真的是在看同人文而不是文学作品吗?

凤凰歌颂:我何德何能能和神仙大大磕到同一个cp,何德何能看到这种水平的产出,镇圈神文啊,呜呜呜。

富贵花:等等,我进的是糖浆超话吧,我怎么觉着这文里,陆蒋只是逢场作戏,和金主才是真爱?

芥末薯片:谢谢妈咪,就喜欢这种带第三人磕的缺德cp,磕生磕亖。

福书网:

看着评论区画风逐渐走偏,陈安安感到心累,不知道该怎么给诸心慈汇报。

难道说超话热度不错,粉丝翻倍增加,就是cp粉开始磕起了蒋意和另一个不存在的人的cp。

光想想就过于离谱。

那篇文过于写实,人设比八卦媒体编写的还要符合。要不是知道方寻野的性格,陈安安差点怀疑这是出自他的手。

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陈安安连忙摇了摇头。

她再次点开这篇文,铭记诸心慈的嘱托,表情严肃,义愤填膺输入几个字,势必要将风气扭转回来:

太太,求更新啊!

🔒66.合适

方寻野看了眼微博收到的评论, 并没有回复。

他不明白cp粉的想法,一开始写这篇文也是只是出于头脑一热,不过两三天的功夫, 转发已经快破千,甚至帮糖浆的cp超话吸了不少粉,俨然一副镇圈神文。

都说cp感是种很玄学的东西, 可以从生辰年月, 到同色穿搭,甚至连随时发博的时间点,都能成为粉丝的磕点,方寻野理解不了, 却并不会耻笑。

浏览了圈超话, 觉得没什么意思, 刚放下手机,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出苏景的名义, 抿着唇思索了会儿, 还是接通, “喂。”

“方老师……”苏景温温柔柔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你在忙吗?”

“没,”话音未落, 方寻野又担心自己态度过于冷漠, 连补充了句, “你找我有事吗?”

“我明天要回海州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方寻野想起苏景上次受伤的情景, 并没回应, 而是出于关心问了句, “你手怎么样了?”

“没事了,”手机里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像是苏景在试着抬了抬手,随后笑着回答,“还好当时有你在,你什么时候回海州啊,我请你吃个饭,算是感谢上次你陪我去医院。”

“不用,我短时间不回海州,”方寻野想也没想就拒绝,“回去后记得去医院看看。”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方老师,”苏景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对吧。”

对这一幕像是早就有预感,方寻野并不觉得惊讶或者慌乱。反而松了口气,感觉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沉声道:“嗯,我知道。”

“那你对我是不是也有点”上一句话用尽了苏景所有的勇气,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通过电话都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我”方寻野张了张嘴,短短一瞬间想了很多,想到苏景那双含着爱意的眼睛;

想到他和自己爱好相同,灵魂契合;

想到自己所构思的灵魂伴侣标准;

想到在很多时候为苏景短暂的动心。

方寻野不确定那点动心,是不是苏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的喜欢,在以往的恋爱关系中,得到的感情回馈总是比付出的多很多。哪怕这并不公平,他享受被人爱的感觉,却吝啬付出,没有人要求被喜欢就一定要给予回应,毕竟没人求着你爱我。

这种行为自私自利,将自我感受凌驾在别人的感情之上,没有错也不犯法,可从道德层面来说应该被谴责,不怪徐斯远常说:我渣的明明白白,你渣的丧心病狂,比起你我算得上痴情。

苏景挺合适的,方寻野抿着唇想,比很多人都适合。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他抬头看去,发现是演员下戏了。

蒋意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正捧着个保温杯小口喝着热水,他抬眸对上方寻野的视线,有些不解,这人也不知道和谁打电话,眉头紧皱,表情格外凝重,被一直盯着看,蒋意也不在意,他挑了挑眉朝人咧开嘴乐,展露出只针对于方寻野才有的狡黠和幼稚。

电话还没挂,苏景也没催促,安静的等着一个回答,方寻野唇角扬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的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算了吧。”

“算了吧?”苏景重复了遍,他想了许多回答,可这个答案依旧在预料之外,“这是拒绝吗?”

“算是吧,”方寻野将腿伸直,懒洋洋的靠着墙壁,“我不适合,你有更好的选择。”

苏景感到窘迫,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该怎么回答,他能够感觉到方寻野对他是有感觉的。

要不然不会允许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这些在朋友关系上明显过界的举动,正是因为方寻野的默认才会存在。

阮琢说过方寻野想要的是三观契合灵魂互通的伴侣,他们明明喜欢同一个作家,享受同一种生活,追寻同样的理想,在旁人看来明明是天生一对,连共同好友都极力撮合,可方寻野却说:不合适。

不合适?为什么不合适?

是哪儿不合适?

苏景想问,可是他不敢,他只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笑着说:“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打扰方老师,那个我快登机了,就先挂了,再联系。”

看着匆匆挂掉的电话,方寻野猜到苏景应该很难过。可他并没有任何波动,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甚至有些病态的偏执,当思想转变态度也会随之转变。

这个结果很好,尤其是对于苏景来说。毕竟从方方面面来说苏景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自己就是个烂人,没必要再拉着一个人陪着自己烂,他不想苏景成为第二个张晗,方寻野这样想着。

这事在方寻野看来算是落下帷幕,晚上难得睡了个早觉。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连雾气也没散,方寻野就到了片场坐在一旁看拍摄,他犯了冬困,以至于场控连喊了几声才反应过来,眯着眼问:“怎么了?”

场控指了指后面,“方老师外面有人找,他说是你朋友,韩导吩咐不能带人进来,我想着给你说一声。”

方寻野皱了皱眉,和场控道了谢后起身走出片场,他在脑海中思索排除徐斯远后,还谁会来找自己,当真看清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卖部门口的人时,满脸震惊,连语气都透露出惊讶,“苏景?”

“cut!”

韩飞白出声,陈安安立刻拿着外套小跑上去,笑着说:“一会儿再拍两场就可以收工了,今天通告少,小意哥回酒店休息呕”

话还没说完,陈安安闻到一旁传来的油漆味,脸色骤变,连忙跑到墙角干呕起来,见状蒋意连忙追了过去,麻烦别人倒了杯水结果,帮陈安安拍背顺气,担忧的问:“没事吧?喝点水。”

“没事,”陈安安小脸苍白着还是接过水勉强露出个笑,“可能是胃不舒服吧,缓一会儿就好。”

“你要是哪儿不舒服,就别硬撑。”

“我知道,不碍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蒋意依旧不放心非把人赶回酒店才放心,送走陈安安后他突然想到好像从刚刚就没看见方寻野,发了个消息过去也没人回复,问了几个工作人员都说没看见。

统筹正好走过来,听见对话忙说:“蒋老师找方老师吗,我刚在去休息区那儿看见他了。”

休息区其实是剧组搭的几个大棚,蒋意走过去时正好看见方寻野接了杯热水,刚打算出声,方寻野转身朝着角落走去,蒋意顺着他走的方向看了眼,看见了苏景坐在那儿。

“喝点水。”

头顶传来声音,苏景缓缓抬头,他连夜赶过来一宿没睡,眼底青黑双瞳布满血丝,脸色被冻得苍白,看起来憔悴许多,接过水杯小心捧在手里抿了口,热水入腹,麻木的身体健健暖和起来。

“你不是回海州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方寻野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支烟。

“我没上飞机,重新买了机票。”苏景声音很轻。

方寻野看着人头顶翘起来的头发,又吸了口烟才道:“我帮你找车,你去市里坐飞机回海州。”

“方老师,我待会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景抬眸笑了笑,从包里摸出本书递了过去,“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书是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封面有一只金瞳黑毛的猫直勾勾盯着他。

“方老师,”苏景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过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吗?”

没等方寻野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里面有句话我很喜欢,「人,喜欢把海阔天高的世界用小刀零切碎割,画出自己的领域,并在其中画地为牢。只在固守立足之地,任何时候也不越雷池一步」。

所有人都会害怕懦弱,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我以前也不敢,总觉得保持原状挺好的。可是这一次我想试试,努力让你喜欢我。”

他的表情真挚,眼神中的爱意热烈赤忱,仿佛一团火,能够燃烧掉所有,看一眼都能被灼热。

方寻野弹了弹烟灰,近乎冷漠的开口,“你这样只会让我困扰,换个人喜欢吧,我不喜欢你。”

说完,把书推了过去。

“为什么?”苏景红着眼鼓起勇气问。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方寻野反问,见苏景回答不上来才又继续,“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喜欢的是你自己以为的方寻野。实际上我无趣又偏执,谈感情麻烦又累赘,比起感情我更喜欢直接了当的谈性。”

“那你有喜欢过人吗?”

这个问题让方寻野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还没等他看清,后面大棚外传来了声音:“咦,蒋老师,你在这儿干嘛,怎么不进去啊?”

🔒67.偷听

蒋意是故意偷听的。

他读书少, 也没什么道德感,自然没把古人说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当一回事,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礼仪,更迫切的想知道这两人聊了什么。

方寻野把水递给苏景时,他正站在大棚外的一个角落, 点了支烟, 光明正大的偷听一场浪漫的告白。

苏景说他是连夜赶来找方寻野的。

苏景长途跋涉来送给方寻野,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礼物。

苏景说他想让方寻野喜欢他。

每一个字蒋意都听的清楚,包括夏目漱石的那段话,甚至还能有些心大的想:

福书网:

这书读的多就是不一样, 告个白还得引经据典, 要是文化程度低点的, 八成都听不懂在说啥。

方寻野的那句拒绝蒋意自然也听见了。可比起欣喜,更多的是悲哀, 他试着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苏景的区别:

苏景性格温和, 讨人喜欢;

自己脾气古怪, 随便找个人都讨厌自己。

苏景不为五斗米折腰,一身文人傲骨;

自己恨不得睡在金子堆里, 一身铜臭味。

苏景文采斐然, 名人典故信手拈来;

自己至今还分不清夏目漱石和芥川龙之介。

苏景……

停!

蒋意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觉得再比下去, 连自己都快爱上苏景了。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方寻野又不瞎, 可他并没有接受苏景的告白,那自己又有什么自信会成为例外呢?

一场以性和利益做筹码的交易。要是掺和进了感情,那就变得复杂起来,明明知道,却又控制不住,最后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脑中思绪翻涌,蒋意想了很多,夹在手上的烟灰被风一吹唰唰落在地上。

他陷入自我世界,压根没有听见周围的动静。所以当声音突然响起时,也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烟灰落在裤子上,急急忙忙低头拍了拍裤子。

“蒋老师,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负责给蒋意化妆的化妆师小戴是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男生,顿时有些愧疚的说。

“没事,”蒋意头也没抬道:“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我帮你拍干净吧。”说着小戴就要上手,“真不用。”蒋意有些无奈,忙和人推辞。

心情烦躁的一抬头,就和从休息区大棚中走出来的方寻野对上视线。

他看不懂方寻野眼睛中的情绪,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当众扒掉了衣服,像个可笑的小丑,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讥笑。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苏景从方寻野身后探出头来,看到蒋意有些惊讶,“蒋意?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是苏景吗,真是好巧啊,”蒋意拿出自己史上最精湛的演技,笑得一派真诚,半点让人看不出问题,“在这儿拍戏呢,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什么时候走啊?订机票了吗?需要帮忙吗?”

也许是那笑太过自然真诚,苏景没听出这话里的送客含义,态度依旧温温和和的,“刚到没多久,我都不知道你和方老师在一个剧组。”

“没事,说不准你现在上微博还能看见我呢。”

看见别人骂我,言语之精彩,让你这个高材生叹为观止。

后面这句话蒋意没说出来。

“不好意思啊,”苏景为难的笑了笑,“我不怎么玩微博。”

操!

蒋意在心里咒骂了句。

连不玩微博这点都他妈能配上!

“挺好的,”蒋意笑得灿烂,“微博戾气太重,其实我也不怎么玩。”

方寻野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深知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觉得好笑又好气,冷笑了声,“你在这儿干嘛?”

实话蒋意自然不敢说,他看着方寻野,没有丝毫犹豫的找了说辞,“找小戴补妆呢”

话还没说完,一扭头却发现刚刚站在自己旁边的小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没了影。

对面两人的视线过于直白。尤其是方寻野那抹嘲讽微笑,看的蒋意尴尬癌犯了,却还强撑着微笑,舔了舔嘴唇,“这人,走的还挺快,也不找个招呼。”

蒋意站在这儿浑身不自在,可又找不到借口走。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好似被解救成功,连表情都比刚刚自然许多,“那什么,我接个电话,你们聊。”

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背对着两人接通电话。

在方寻野看来,这算得上落荒而逃,他没忍住轻笑了声。

苏景注意到了,有些多疑的问了句,“方老师和蒋意关系应该很好吧。”

“你想问什么?”方寻野看了他一眼。

就连苏景自己都不知道想知道什么,他只是没有缘由的感到心慌感到不甘。

甚至在b市机场时就有预感,他这一趟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即便这样依旧不管不顾的跑到方寻野面前,失败不可怕。但如果不试一试就宣告结束,那才真的悲哀。

他喜欢方寻野,自然也喜欢方寻野能够喜欢他,可努力后结果依旧这样,那只能说缘分如此,毕竟强求来的爱,没有人会稀罕。

沉思了会儿,苏景张嘴想说话,可突然间,前面响起了震惊声,“什么?哪家医院,好,我现在就过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本来站在身边的方寻野猛的一下冲了过去,拦住满脸慌乱的蒋意,皱着眉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询问,蒋意着急的情绪平复下来,语速急促道:“陈安安晕倒了,我不放心,得去医院一趟。”

“你别着急,我和你一块去。”

两人刚走了几步,蒋意突然回头看向站在原处的苏景,方寻野也想起来还有一个人,皱眉想了想,还没说话,苏景先笑着说:“你们去吧,那边要紧。”

方寻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看着人跑远的背影,苏景这一刻才清晰的认知到,方寻野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周围热闹的人群,倒显得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些可怜。

这天冷得很,天色一安,就起了雾气。

陈安安赤着脚走在一团浓雾中,四周没有人影,也看不见道路的尽头,她有些害怕,看到一点亮光用尽全力奔去,不远处站了两个人影,走进了才看清那是他爸妈,他大声呼喊,“爸!妈!”

夫妻俩转头,笑着朝陈安安招了招手,语气中满是宠溺,“安安,快回家了。”

梦一样的画面让陈安安不由自主跟了上去,像普通的家人一样回家,刚走了两步,陈妈指着后面开口,“安安,你东西没有带啊。”

“什么东西?”陈安安回头,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孩在地上爬,身后留下一条血路,他身上长满了无数张嘴,所有嘴唇同时开合着,好像在说些什么,粘稠的血液从嘴中滴落下来,夹杂着嚼碎的碎肉,那股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牵扯着这个孩子的是一条脐带,顺着脐带看去,尽头在陈安安身上,她僵硬迟缓的低头,只见自己肚子裂开一个大洞,里面肠子和血肉看的清清楚楚。

那画面有些渗人,陈安安忍不住尖叫出声,跌坐在地方,疯了一把用双手撕扯着脐带,口中不住的大喊着:“滚啊,滚!爸妈,救我!”

她抬头望去,只见身边围站的两人脸上也长出了无数张嘴,尖锐刺耳的声音劈天盖地逼来:“你为什么不自爱?”

“你都是咎由自取,你活该!”

“你好脏啊!”

陈安安睡得不好,被噩梦活生生吓醒,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看不清东西,眨了眨眼才看见病房的内的布局,旁边的床位空着,病房里没有人,安静的可怕。

她口渴的难受,可手背上输着液,只能努力伸出另一只手去够不柜子上的水。

「咔」厕所门被人打开,蒋意从里面走了出来,用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抬头看见陈安安加快了速度,帮人倒了杯水递过去。

“谢谢小意哥,”陈安安声音有些沙哑,脸色苍白,喝了口水朝人笑,“你怎么来医院了,别耽误拍戏啊,我其实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的。”

听见她这么说,蒋意面色阴沉了几分,咬着牙冷声道:“你怀孕了。”

陈安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收紧,杯中的水撒了出来打湿了被子。

“医生说已经两个多月了,”蒋意垂眸看着她,“你为什么瞒着我?”

看人低着头不语,蒋意喉咙有些那些,哑着声继续说,内容是询问,可语气却是肯定,“是杨禹凡的?”

听见这个名字,陈安安的眼泪大颗大颗涌了出来,她没哭出声,任由眼泪打湿了被子,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强迫你的?”蒋意烦躁的来回走了两步,压制不住的怒火快要把他逼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安安害怕的抖了抖,哭红着眼抬头,只是轻声:“小意哥,对不起,我不敢……”

🔒68.安慰

陈安安觉得自己是个挺胆小没出息的人。

她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评价就是:安安脾气真好, 这么胆小像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

这种算是说的比较委婉的,难听点也有:陈家那个二姑娘,性子太过温吞, 太好被人拿捏了,八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种性格的养成,一半是自我因素, 一半是家庭原因, 她爸妈总是在她耳边念叨,“咱们家穷,在外面别惹事,能忍就忍, 忍不了就躲远点, 要真惹了麻烦, 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耳濡目染的成长环境下,她就养成了这么一个懦弱的性格,遇到什么问题会下意识道歉, 思索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明明很害怕, 但是却什么也不敢做。

被杨禹凡压在身下时害怕, 浑身僵硬无比,怕的连说不都忘了。

一个人去药店买避孕药时害怕, 听见店员的询问, 羞愧窘迫的落荒而逃。

面对蒋意的质问也害怕,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将自己的伤口扒开给别人看。

所以只有哭,也没哭出声, 可眼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病房里只有小声的抽泣。

蒋意看着陈安安, 心里头的情绪复杂,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用脚勾过椅子坐下,抽出纸巾递过去,放轻了声音劝慰,“别哭了,医生说你身体不太好,有些贫血,要多注意休息。”

“小意哥……”陈安安红着眼抬头,轻声轻语的说:“对不起。”

听见这声道歉,蒋意有些难过,他直视着陈安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没有错,错的是杨禹凡,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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哽咽了两声,才将后面的话说完,“错的是我。”

“安安,”蒋意用纸巾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像对待自己侄女一样耐心,“咱们报警好不好。”

陈安安睁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重复了一遍,“报警?”

“别怕,我陪你。”

蒋意从不觉得自己正义感爆棚,时时刻刻都想伸张正义。如果遭遇同样事的不是陈安安,那他只会觉得可怜。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自己一半的原因,他心中的怒火冲天,恨不得一刀捅死杨禹凡。

刚醒过来,又这么大情绪波动,陈安安哭着哭着睡了过去,方寻野进来时蒋意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脸藏在阴影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费用都交好了。”方寻野走近了说。

听见声响,蒋意才缓缓抬头,面无表情的道谢,“麻烦了,多少钱我一会儿转给你吧。”

“不急,”方寻野看了眼床上脸色苍白的姑娘,轻声问:“她怎么样了?”

“哭睡着了。”

“所以,这孩子……”方寻野跟着来医院,自然也从医生那里得知陈安安怀孕的消息,可再详细的就不清楚了,不由多问了句。

“是我的。”蒋意接过他没说完的话。

方寻野闻言皱着眉,表情不大好看,“蒋意,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时候犯病。”

“那你要我怎么说?”蒋意反问,“说她被人强/奸了,孩子是那个□□犯的?”

虽说心里有这种不好的猜测,可听到真相的时候,方寻野心沉了下去,脸上布满寒霜,表情格外凝重,思索了会才说:“报警吧。”

蒋意抹了把脸,声音疲惫道:“没用的,我刚咨询了律师,时间太久了,再加上没有证据,报警没有用的。”

“她刚刚给我说对不起,”蒋意红着眼抬头,那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却还是勉强露出个笑,“可明明是我的错,是我把她送过去的,是我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错的明明是我,我才是该说对不起的那个。”

方寻野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道:“现在再争论是谁的错有意义吗?”

“确实,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才20岁,她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蒋意看着天花板,茫然无措,他性格好强不服输,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的人是方寻野,可以展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你也说了,她才20岁,难道就因为被强/奸了,就可以否定她未来的人生吗?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你的错,不应该把加害者造成的痛苦,施加在受害者身上。”

看见眼前这个蒋意,方寻野才清晰的认识到,这人比他小了8岁,也不过比陈安安大了三岁,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成熟。

他轻声说,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你先回剧组,我帮你在这儿看着陈安安,等你冷静下来,咱们再说后面的事,好不好。”

看着方寻野的眼睛,蒋意有些焦躁不安的心情得到平复,好像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对方寻野带着一种盲目的信任,闻言,点点头,任由自己被人蛊惑。

方寻野身上,大脑迟缓的运作,眨了眨眼。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方寻野合上书抬头,语气淡淡的说:“醒了,买了粥要吃点吗?”

看了眼桌上的保温盒,陈安安摇了摇头拒绝,动了动嘴,“方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小意哥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方寻野换了个姿势,双腿相叠,“你不吃的话就在睡一会吧。”

方寻野。

接连被打扰看书,方寻野也没生气,合上书带着商量语气的询问,“你要和我聊会儿天吗?”

“你在看什么书?”陈安安试着踏出交流的第一步。

“你问这个?”方寻野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本书叫《生命暗章》,是一位美国的女性作家写的,我很喜欢开篇的第一句话「大家都说,发生这样的事就会彻底改变人生,人生永远不会再像事件发生前的那一天,甚至是事发前的两小时」。”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阅读文章时像是带着感情的诗朗诵,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带着酥麻的听觉享受。

陈安安没看过这本书,但是听懂了这句话更深层的含义,她看着方寻野苦笑了一声,“方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方寻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神有些不解,那样子好像再说:你没病吧!

“你真心觉得是你的错吗?”方寻野问。

低着头想了许久,久到隔壁床的说笑声听停下,陈安安才小声地回答,“不是。”

“我看过很多新闻,发生这种事后,很多人不敢当面谈论,大家都在说这没有多糟糕,说应该看淡它,说当做被狗咬一口就行了,好像这样自欺欺人,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方寻野倒了杯水递过去,才继续说:“避而不谈反而是大家都在介意,那些遮遮掩掩的羞耻感会如影随形,可事实上你并没有错。”

“陈安安,我不是在安慰你。因为无法做到和你一样感同身受,那所有的安慰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而已,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种事不能代表什么,也不应该成为你的耻辱。”

可能是第一次听见方寻野说这么多话,陈安安没戴眼镜的眼睛圆溜溜,让她看起来有些傻乎乎,反应有些慢的说:“啊,谢谢。”

方寻野叹了口气,也知道这种事说太多也没有用,需要陈安安自己想通,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的是苏景。

看到这个名字,方寻野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没有处理,他给陈安安说了声后出了病房,在吸烟区点了支烟,靠着墙吸了口才接通。

“还在忙?”苏景很体贴的问。

“嗯,”方寻野回,“太晚了,我让场控带你去酒店休息吧。”

“不用了,”苏景看着面前的显示大屏,语气有些轻,“我一会儿要上飞机了,回海州。”

这会轮到方寻野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过了一分钟才出声,“对不起。”

苏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要死我没打这个电话,你还记得起我吗?”

方寻野没有出声,从他的沉默中苏景得到了答案,“你说得对,可能我们真的不合适,我带着滤镜去看你,总觉得你的所有都让我为之欢喜,可摘掉这层滤镜后,你自私冷漠,不顾及别人感受,自大妄为,具备太多缺点,原来你也并不是那么完美无缺。”

停顿了会儿,苏景又继续道:“就像你的自我认知一样,你没有那么好,就是个烂人而已,打这通电话前我还抱有幻想,幻想你还记得我在等你,可事实上我对你来说过于无关紧要,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要因为喜欢你,而让自己卑微到尘埃中去。”

“抱歉。”这句道歉是方寻野真心实意,为自己给苏景带来的伤害道歉。

“我接受了,”苏景笑得开心,“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书,你要是真觉得的过意不去,不如等新书出版,送我一本带亲签的吧。”

“好。”

苏景笑容逐渐消失,轻声道:“那,再见。”

两人都明白这声再见不单单是字面意思,方寻野弹了弹烟灰,沉声回了句,“再见。”

电话挂断后,四周变得安静,一直等风把身上的烟味吹散的差不多,方寻野才转身离开。

刚走进病房,就听见陈安安慌乱着急的声音,“方老师,不好了,小意哥把杨禹凡打了!”

🔒69.打架

蒋意不是刚入行的新人, 娱乐圈有多脏,他20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吸/毒嫖/娼,赌博出轨, 代孕潜规则……

这些是普通人生活中应该上法治新闻,或被道德谴责的事,在娱乐圈很常见,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也不会有谁当众拿出来说,这种与一个群体作对的行为过于愚蠢。

他也不是那种眼里容不得一颗沙的正义使者。否则也不会没有太多心理负担的选择看出卖肉/体换取资源,连自己都规范不了, 又怎么义愤填膺的指责别人。

就像杨禹凡私生活混乱这件事, 蒋意不是不知道, 可又怎么样?难道让他去向媒体举报?

盲目的正义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让自己陷入绝境,所以他能做到, 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当遭受伤害的对象变成陈安安后, 那些冷静和利益衡量, 通通变得不再重要,压制不住的怒火和恨意在心底肆意蔓延。

蒋意能够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 从病房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剧组, 而是坐在路边的花坛抽了支烟, 尼古丁麻痹了大脑, 让他得到了短暂的放松,低垂着脑袋, 看着脚边搬运面包屑的蚂蚁。

还能有些矫情的想, 另一种程度来说, 人也是蚂蚁。

电话铃声是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响起的,他摸出手机盯着来电显示的人名看了很久,抿着唇,面无表情。

时间流逝变得很慢,才过去半分钟,却好像过了几个小时。

按了接听键,有些嘈杂的背景音直击耳膜,像烟花贴着耳朵炸开的声音。

这声音持续了几秒,响起了一道带笑的说话声,“未来影帝,收工了吗?”

杨禹凡心情不错,打趣了蒋意两句。

蒋意开了口,发现声音有些哑,连忙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他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句。

情绪被沙哑的声音掩盖,杨禹凡没听出来不对劲,只是关心问了问,“你嗓子怎么了?”

“有点受凉,”蒋意并不想在这个问题是浪费时间,又再问了一遍,“有事吗?”

“我今天在c市有场商演,这不刚完事,明天一早的飞机,我看网上说你在这边拍戏,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约你出来喝酒,你现在名气不一样了,连影帝都给和你平番,我可不得抓紧时间好好讨好你吗,”杨禹凡笑着调侃,“就在市中心这儿,其他人你也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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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禹凡是个玩咖,每到一个城市工作,只要一收工就混迹在各大夜场酒吧,他朋友多公关做的又好,自己就是老板,团队里的人都不太敢管他,只要没有太出格的事,经纪人也由着他去。

蒋意垂着眼眸思考了会儿,随后,勾起唇笑着应下,“好啊。”

“成,那说定了,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蒋意盯着熄屏的手机看了会儿,没忍住又点了支烟,这次抽的很快,将烟头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起身。

他和韩飞白发了条消息请了假,用词小心翼翼又透露出自己的为难,再加上后面两天通告大部分都是陆塘的戏份,很快就得到了批准。于是蒋意拦了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杨禹凡发给他的地址。

从这座经纪落后的小县城到繁华的c市,要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一个多小时,蒋意大脑没有一刻停歇,他想了很多事,等站在会所门口还有些恍惚。

可能是杨禹凡提前过招呼的原因,进门的时候一说明原因,工作人员就把他带到包间,推开门,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混合着说话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乌烟瘴气的一片混乱,吵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杨禹凡正搂着个嫩模玩骰子,余光瞥见门口的方向,顿时放下骰盅,笑着招了招手,“蒋哥来了啊,快随便坐,这等你好久,待会儿不多喝两杯就说不过去了啊。”

关上门走上前,扫视了圈发现了不少熟人,都是平时和杨禹凡玩在一起的艺人,其中还有三个他以前那个团的队友。

蒋意假意笑笑,随手拎起瓶酒,用开瓶器拧开,朝着众人举了举瓶,“我来晚了,这瓶先干为敬。”

话音一落,仰头将这瓶酒干了,绷紧的下颌缘线条清晰,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炫彩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衬的整个人好看极了,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性感。

四周响起一阵阵口哨声和起哄声,气氛顿时被点燃。

杨禹凡就是欣赏蒋意这一点,能屈能伸却又知情识趣。没有那么卑躬屈膝的狗腿样,也没有高高在上一副端架子的清高,该做什么该说什么都拎得清,跟个人精似的。

他吹了口哨,带头拍起手来,“蒋哥爷们儿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再来一瓶啊。”

“人蒋意都和陆塘合作了,身份不一样了,这喝一瓶怕是不够吧。”

“我看让服务员上茅台吧,那个带劲儿。”

“你个土鳖,来会所喝什么茅台,喝洋酒啊。”

“别了吧,”蒋意将空酒瓶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表情有些为难,“大家继续玩吧,喝的有点猛了,我找个地儿缓一缓。”

众人自然不同意,杨禹凡乐的看戏也跟着灌了蒋意不少酒,直到人明显有了醉意这才罢手。

蒋意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灯光有些刺眼,他用手背遮住眼睛,感受到眼角一点生理性泪水,张着嘴喘着气,脑袋昏沉沉的胀痛,有些醉了但意识还清醒着。

身边坐了一个女孩,年级很小,模样生的乖巧,可穿着却很性感,有着极大的反差感,正贴着蒋意耳边轻声细语的讨好,“哥哥,你要不要喝点水啊。”

“不用,你找别人吧。”蒋意直接拒绝。

“哥哥是不是嫌弃我啊,偷偷告诉哥哥,”女孩也没生气,反而凑得更近,压低的声音带着点娇嗔,“我今天满18岁,还是处哦。”

闻言,蒋意松开手看了眼这女孩,没有说话,他猜,这女孩可能是自愿的,也可能不是,说不准是因为生活困难,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这行来钱快,享受身处名利场的快乐。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有立场去指责别人。毕竟在人家姑娘眼中,他是嫖客,这嫖客不见得比□□高贵多少。

蒋意推开这个女孩起身,说了今晚最真诚的一句话,“生日快乐。”

女孩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时,蒋意已经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他去尽头的大平台上吹了吹冷风,打算脑袋清醒一下,却发现杨禹凡在哪儿抽烟,手边放了瓶酒。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笑着开口,“来一根?”

“不了。”蒋意摇头拒绝。

杨禹凡也不强求,双手搭在护栏上看着楼来川流不息的车,漫不经心地说:

“那女的专门给你留的,干净,没人碰过,蒋哥要是不喜欢再换一个。”

他的语气过于自然,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体的物件。

蒋意侧头打量了两眼,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眼中的情绪,语气淡然,和平时说笑一般,“那多不好意思,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

“嗐,别说了,”杨禹凡拿着烟摆了摆手,“上次搞了个处女,在床上跟条死鱼一样,就知道哭,哄了半天也没用,我都烦死了,要不是”

话说到这儿,杨禹凡突然停下,看向蒋意的方向,笑了笑,“不说这个了,不知道这帮孙子闹成什么样,我进去看看啊,蒋哥你也快点来啊。”

说着,把烟戳灭转身离开。

蒋意脸色阴沉,视线落被遗落的那瓶酒上,伸手握紧细长的瓶口,转身后加快步伐,到后面甚至小跑起来。

杨禹凡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就被迎面砸下来的酒瓶开了瓢,玻璃碎片四分五裂的散了一地,直把人砸的头晕眼花,耳朵嗡嗡作响。

温热粘稠的血顺着额头滑落下来,杨禹凡这才反应过来,怒吼道:“蒋意,你他妈有病啊,老子”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脚重重的踹来,只把他踹到在地,还没等爬起来,铺天盖地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杨禹凡的身上。

蒋意每一拳都很用力,哄着眼眶,面部狰狞,像一只陷入困境的野兽,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以这种原始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恨意。

杨禹凡被打得蜷缩晨一团,双手抱着头,发出嘶声裂肺的哀嚎,不停的求饶,“蒋蒋哥,我错了,别打了求你放过我吧”

“你就应该去死!”蒋意拎着他的衣领,满含怒吼的嘶吼,“去死!”

“蒋哥……”杨禹凡鼻青脸肿的哭喊,“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杨禹凡,”蒋意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的开口,“陈安安怀孕了。”

杨禹凡瞪大了眼,神情紧张起来。

🔒70.打人

方寻野和杨禹凡的经纪人是前后脚到的, 他赶到那个会所时,场面异常混乱。

一个戴着眼镜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盯着角落里的人气势汹汹的破口大骂,面目狰狞, 表情恨不得化为尖刀把人扎出几个洞了。

他边上的椅子上坐着个人,正用毛巾捂着脑袋,本来帅气英俊的脸上, 这会儿却是鼻青脸肿的, 口中因为疼痛发出嘶嘶嘶的哀嚎声。

另一边围了一群小明星和几个衣着暴露的姑娘,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打量,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群人的组合往这儿一占,明眼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场合。

蒋意是背对着自己的, 方寻野看不见他的表情, 走进了几步才看清, 侧眸看了看,才发现这人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有些放空。

他一走进, 那个中年男人立马注意到了, 满脸不悦的质问,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诸心慈让我来的。”方寻野皱着眉说。

一提到这个名字, 男人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表情变得阴翳, 上前两步就想动手, 可被方寻野身上压迫的气势威慑住,又有些怂了, 只能嘴上骂骂咧咧的发泄, “你他妈给我回去告诉诸心慈, 这事没完,蒋意无缘无故动手打人,看看都把我家禹凡打成什么样了,亏得我家禹凡还把他当朋友,呸,就他也配!今天蒋意不跪下来道歉,我李正跟着她姓!”

“无缘无故?”方寻野重复了遍,视线落在坐在表情一言不发的杨禹凡身上,反问了句,“真的是无缘无故吗?”

闻言,杨禹凡身体一僵。

李正注意到杨禹凡的变化,也知道这祖宗干得那些事,随便一件都够上热搜的,心里顿时没了底,可周围还有其他圈里人,他自然不敢追问。

万一要是说漏嘴被谁爆了出去,杨禹凡的艺人生涯也差不多到头了。

弯弯绕绕想了一通,李正继续气焰嚣张的叫嚣,“本来我还念着大家都是同一个公司的,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但既然你们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了,我也懒得废话,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蓄意伤人,我看你就在牢里做你的演员梦吧。”

话音还没落下,李正就掏出了手机,作势就要报警,可刚在屏幕上按了一个数,就被人抬手拦住,他顺着这只手转头,只见杨禹凡按着被开了瓢的脑袋,冲他摇了摇头,“不能报警。”

杨禹凡本来是担心报警后蒋意来个鱼死网破,把那些事抖落出来,毕竟他看起来跟疯了没什么区别。

可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以前和杨禹凡是一个团的爱豆,看向李正尴尬的笑了笑,“李哥,禹凡说得对,确实不能报警,这警察要是来了这地儿,咱们这一堆人也说不清楚啊,到时候怕是都得遭殃。”

李正看了这群人,磕药的,嫖/娼的,赌博的,聚众□□的,这警察要是来了,就不单单是打架斗殴,得是扫毒扫黄。

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句,面上却是冷静了下来,阴沉着脸把手机收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冷哼了声,“蒋意,你别以为不报警我就没办法了,你给我等着,我有的是法子弄死你,我看到时候诸心慈还护不护得住你!”

杨禹凡突然放下毛巾起身,额头带着血渍,头发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没有平时那种痞帅,很狼狈的造型,看起来有些滑稽。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走到蒋意面前停下,叹了口气,“蒋哥,圈里没几个我看得上的,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就为了这么一个女的,有必要闹成这样吗?我要是知道你喜欢她,我碰都不会碰一下。”

“我当时喝醉了,根本就不看清是谁,更可况,她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反抗,我以为她是愿意的,你自己也是男人,你应该清楚,她只知道哭,我还以为是情趣,谁看得出那是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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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蒋意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却还是顾及那点情谊,压低着嗓子,仅用两人能够听得清的声音继续说: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总不能我睡了她一次就得对她负责吧”

话还没说完,蒋意突然暴怒,双目怒瞪,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朝着杨禹凡的下巴就是一拳。

“禹凡!”李正满脸震惊。

蒋意还要动手,方寻野见状,连忙上前把他拦住,厉声呵斥,“你闹够了吗?”

看着挡在面前的人,蒋意双眼通红,胸前起伏不定,呼吸急促,右手紧紧握拳,能看见手背上的青筋。

“蒋意,你别给脸不要脸!”杨禹凡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整个人丧失理智,疯了一般朝着人怒吼,“你算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老子就是睡了你女人怎么样?怕你不行,兄弟先帮你试试货!”

“你疯了,你在说什么!”李正顿时慌了,急急忙忙冲过去出声阻止,无奈还是晚了一步。

一把甩开李正,杨禹凡笑得恶劣和不怀好意,“你是出来卖的,你的女人也是出来卖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他在那边骂骂咧咧,蒋意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看着方寻野,透过那双眼睛看见了方寻野眼中的自己,表情凶狠,眼神阴鸷,红着眼眶咬牙切齿的模样有些可怕,他渐渐松开了拳头,冷冷扫视杨禹凡,转身离开。

杨禹凡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刚追上两步,方寻野侧身挡住他的去路,没用言语,可眼神和气势上带来的压迫感,让人有些双腿发软,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走出包房。

会所里空调开的很足,再加上水晶灯格外刺眼,蒋意有些头晕,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整个人像放了气的气球,眼前的景物出现重影,双脚灌了铅一样重,只能张开腿坐在路边,一动不动。

一双长腿挡住了光线,他没有抬头,只是沙哑着问:“有烟吗?”

接着,头顶递过来一支点燃的烟,方寻野说:“最后一支,记得买包新的还我。”

蒋意接过吸了口,好笑的嘟囔,“小气。”

他盯着空荡荡的马路,神情有些茫然,没有想说话的欲望,很担心方寻野要是这时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揍人,有没有想过后果。

那他估计回答不上来。

好在方寻野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安静的充当一个背景板,他们像两个神经病一样,在寒风凛冽的路边,一个四仰八叉的坐在路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一个站的笔直,替人挡住了肆虐的风,影子被灯光投射在地上,呈现相拥的姿势。

蒋意抬头,方寻野逆光站着,垂眸看过来的眼神包含了太多情绪,光线不明,所以他看不清,可心跳的却异常快,带着热度和生命力,将要冲破胸腔跳到方寻野面前。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可两人都没去管,最后还是方寻野提醒道:“电话响了。”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接。”蒋意咧开嘴笑笑。

“那就不接了。”

这话任性到极致,符合方寻野一贯的风格,蒋意觉得好笑,更多是羡慕,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认命的接通电话。

还没张口,褚心慈的焦急慌张的声音先传了过来,“你现在在哪儿?”

对于有人给褚心慈通风报信这件事,蒋意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换了个姿势盘着腿,“你放心,我没在警察局。”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褚心慈怒吼,都顾不上形象,爆粗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不容易才有点流量,你把杨禹凡揍了,是嫌自己太红了吗?

他要是报警或者把这件事报给媒体,你他妈就等着完蛋吧,蒋意,你要是不想红想退圈了就趁早给我说,多的是人挤破头往圈子里钻的人,算我求求你了,不是所有人都想你一样做事不计后果。”

“陈安安怀孕了,”一直等她骂完,蒋意才冷声开口,“是杨禹凡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连脚步声都停止。

等了一分钟,褚心慈才沉声问:“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操,”褚心慈咒骂了句,“我当时就有预感要出事,小陈现在怎么样?”

“在医院呢。”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让杨禹凡为自己做的事负责。”蒋意语气平和的回。

“蒋意,”诸心慈沉思了会儿,才郑重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曝光后,受到伤害最多的是小陈,大众会怎么看她,亲戚朋友会怎么看她?”

“所以呢?”

诸心慈知道他的性格,也没争论,只是换个方式说:“这是小陈的事,不应该由我们做主,得让她自己选择。”

可蒋意还没想通,第二天一早再次上了热搜,微博私信充斥着谩骂,#蒋意打人#的词条掀起了腥风血雨。

🔒71.妥协

这条热搜的起因, 是因为杨禹凡在自己微博po了几张,大半夜在医院包扎额头伤口的照片,配了几句卖惨装可怜的话, 底下粉丝嗷嗷叫唤,一副心疼哥哥,担心会不会毁容, 恨不得替哥哥受伤的态度。

其中还夹杂着几句询问, 诸如怎么回事啊,严不严重之类。

杨禹凡一改往日和粉丝互动的热情,一条也没回。

没过多久他的经纪人李正也转发了这条微博,阴阳怪气的发了小作文, 大概是在说:

这娱乐圈的某些人就是个白眼狼, 不值得做朋友, 你对他再怎么好,他指不定哪天就从背后给你一下,以前糊的时候上赶着贴过来, 现在有了点流量就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真的是没有顶流的命, 还得了顶流的病。

小作文里没有直接爆人名,却包含太多信息, 可愁坏了深夜修仙的吃瓜群众, 各个都不困了, 顿时来了精神。

于是等第二天一早大多数网友起床后, 这作文已经被神通广大的吃瓜群众解码,甚至还有人爆了张蒋意给了杨禹凡一拳的照片。

图片很模糊, 像是监控里面截下来的, 却能看出蒋意红着眼面目狰狞的模样十分凶狠, 让人觉得害怕,和他温柔有礼的人设相差甚远。

粉丝大喊难以置信,纷纷表示要脱粉,不会粉一个暴力狂;

杨禹凡的粉丝也跑到蒋意微博下,让他道歉,滚出娱乐圈;

吃瓜路人则表示打起来打起来。

于是蒋意再次被送上了热搜。

蒋意不用去看都能猜到网上都在骂他什么,无非是让他去死,说他不配活着,是个人渣败类这些。

说不准18岁的蒋意听到还会躲在被窝里抹眼泪,拿着小号和网友据理抗争,可听得多了已经产生免疫,压根没有什么感觉。

去医院看了眼陈安安,跟护士交代好些事后,才和方寻野匆匆返回酒店。

两人昨晚没回酒店,把车停在医院外的停车场,在车里将就了一晚,实际上都没睡着。

“再请半天假吧。”方寻野看了看副驾驶上精神不佳的人说,他只是个编剧,不是非得每天去片场打卡,也就有时间休息,所以会更加担心蒋意的状态。

“不用了,”蒋意换了个姿势,将自己蜷缩在座椅上,侧眸看着方寻野,“已经耽搁一天的进度了,哪能让整个剧组都等着,好来方便我的时间,换做是我,我也很讨厌因为别人爽约,打乱本来的计划。”

“真的没问题?”

蒋意知道方寻野是在关心他,心头一热,扬唇笑了笑,“没事的,工作和私人情绪我还是能分清的,待会儿多喝几杯速溶咖啡,立马就精神了。”

“还有半个多小时,你睡会儿吧。”

“成,”蒋意也没矫情的拒绝,“那你一会儿记得喊我。”

可这觉最后也没补成,才刚闭上眼没多久,电话铃声就催命般的响起,蒋意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有些烦躁的真开眼,揉着眉心打开手机,来电是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可那串数字有些眼熟,他盯着回想了下,没有点头绪,只好接通。

“喂,哪位?”语气有些不耐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才出声,“是我。”

“霍总?”

这个称呼惹得方寻野也将视线投过来,和蒋意对视了的一眼。

蒋意没想到霍西铭会给自己打电话,有些讶异,“霍总这么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昨晚把杨禹凡打了?”霍西铭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充满着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和你说话是种恩赐。

“霍总是来兴师问罪的?”蒋意故意恶心他,“怎么?霍总这是看上杨禹凡了?早说啊,那我打他哪儿都不会打他脸。”

“嘴皮子这么利索,看起来做演员是有点屈才了。”霍西铭语焉不详的说了这么一句。

“你这话什么意思。”蒋意不会蠢到以为霍西铭这是在夸他,皱着眉问。

“我说过,我是个生意人,做生意讲究的是利益,这部戏我本来是不想要你的,好在你便宜,省出来的片酬能够用在后期的宣传上,也不是没有点价值,前提是你得听话,”霍西铭停顿了会儿,不急不慢喝了口水才继续,“可你看看现在的舆论,一个道德层面有污点的主演,会让这部剧的市场份额大大降低,引起观众的抵制情绪,给剧带来的影响有多大,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

蒋意抿着唇不说话,正是因为清楚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霍西铭也并不是很想听蒋意的回答,只是将自己的态度表明,“野火确实定了你,新讯是和你签了合同没错,这戏也开拍了一段时间,这时候换主演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可生意场上有句话叫及时止损,与其等所有心血功亏一篑,不如前期投入多一点,将损失降到最低。毕竟你也不是不可替代,你说对吧。”

方寻野用余光看着蒋意,他听不清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能看见蒋意表情凝重,若有所思的模样。

直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声:“蒋意,你别听他的,他吓唬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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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北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像是贴着话筒,震得蒋意耳朵有些麻,连忙偏开头。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吵闹,“我刚刚还听见他和佳奇老板打电话,让公关团队把这事压下去,他这么抠,这么舍得再花钱找人重拍啊,蒋意胆子小,你不准吓他!”

后头这句话明显是对霍西铭说的。

霍西铭语气明显不悦,但更多的是无奈,冷声训斥:“再说一个字,我让人把你吉他劈了烧火。”

事关自己宝贝吉他,钟小北立马闭嘴,只是在那边哼哼唧唧的发出声音。

“我只是给你敲个警钟,”霍西铭把钟小北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又恢复一本正经的语气,“《向生》是新讯出品,我比你更看重这部剧,会尽力让公关把热度降下去。可如果这样的事再出现一次,那你的演艺事业也算到头,就真的可以退圈了,你好好想想吧。”

电话挂断后,蒋意看着方寻野发呆,后者瞥了一眼问:“怎么了?”

蒋意将这通电话内容三言两语说完,有些迫切想知道方寻野的想法,“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问题让方寻野陷入思考,他并不是一个会考虑别人态度和想法的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这个答案明显不适合思虑太多的蒋意,抿着唇想了想回答,“我和你不同,给不了建议,你可以做你想做的。”

做你想做的。

这句话和他给方寻野说的那句有异曲同工之处,从另一层面上的般配,蒋意不由笑弯了眼。

两人到片场时,其他工作人员看见蒋意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古怪,可能是看到热搜,蒋意也没在意,情绪和态度和之前一样,礼貌的同人打着招呼。

他走过去,韩飞白正在和副导讲戏,抬头打量了眼,也没多问,只是抬了抬下巴,“来了就去上妆吧。”

去上妆的路上还遇见了陆塘,蒋意礼貌的冲人点了点头。

“昨晚没睡好?”陆塘问。

蒋意一时拿不准陆塘这话的用意,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有点失眠,谢谢陆老师关心。”

陆塘笑着鼓励,“别管网上那些话,好好演戏。”

“谢谢陆老师,那我先去化妆了。”

“好。”

等蒋意一走远,陆塘身边那个助理小贾才黑着脸冷嘲热讽的说:“陆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这种人你搭理他干嘛,你看看刚刚,什么态度啊,都还没红呢就把自己当回事儿,依我看打人那事估计真的,别是个神经病,咱们以后离他远点吧。”

听着这番吐槽,陆塘也没有什么不悦,只是笑着反问,“你没看见他刚刚是和谁一起来的吗?”

“野火啊。”小贾并不在意。

陆塘没有接话,只是笑得意味深长,转身离开。

开拍时,蒋意拿出最好的状态,将那些烦心事抛在脑后,不至于被影响,出来的效果比韩飞白预计的好,收工的时间也早了很多。

他换好衣服赶到县医院,褚心慈也在,不知道和陈安安说了些什么,正捂着嘴笑得不行。

“收工了?”褚心慈看见站在门口的蒋意问。

“嗯,”蒋意将吃的放在柜子上,“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到的,有几个工作的事要和你说。”

蒋意看了眼陈安安,点头应了声。“好。”

“小陈,你先休息会,我和蒋意说点事啊。”诸心慈笑了笑。

陈安安看着两人,心里明白和自己有关,也笑了笑。

两人出去后走到楼梯间,诸心慈表情严肃的开口,“解决方案出来了,杨禹凡也不敢把事闹大,怕你鱼死网破,协商后的结果是你发个道歉声明,你要是不想发……”

“好。”

“啊?”

“我道歉。”

蒋意想,他没有方寻野那么勇敢,他只是个普通人,

🔒72.自私

这则道歉声明不出意料的被再次顶上热搜, 才一天的时间,剧情进展就从吃瓜到反转,打架到和解, 网友吃瓜速度甚至比不过瓜翻新的速度。

第二天中午,李正就把上一条微博删了,重新发了条, 表示自己那条微博说的是当经纪人的感悟, 不是网友猜测的那样,让大家不要再扩散了,会带来不好的影响,末了给蒋意道了歉, 甚至还官方的夸了几句, 什么演技好又敬业, 是个好演员等等。

没多久杨禹凡就转发了蒋意那条微博,无奈说自己脑袋是喝醉了摔倒造成的,和蒋意没有关系, 两人只是喝酒后起了点口角, 朋友之间很正常, 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营销号曲解成这样,让大家伙都散了。

除了一些单纯的粉丝和并不关心大团圆剧情的路人, 大多数搞粉圈的人心里都清楚,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不过是利益谈拢罢了。

徐斯远正好吃到结尾瓜, 躺在床上看的津津有味,以至于方寻野擦着头发从洗澡间里出来时, 就看见这人四仰八叉的躺在自己床上, 脸色一沉, “你自己滚下来,还是我把你踹下去?”

“啧,”徐斯远扭头看了人一眼,还是迫于淫威下了床,甚至不忘把自己弄出的皱褶铺平,八卦的盯着正在换衣服的方寻野,问:“蒋意怎么把杨禹凡揍了啊。”

“不知道。”

“两个男人能因为啥打起来?为钱?为权?为女人?”

“不知道。”

“蒋意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还会打人?果真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温柔?

方寻野挑了挑眉,觉得要是徐斯远在现场看到蒋意揍人时的凶狠样,就不会说出这句话了。

他没空搭理徐斯远,换好衣服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要出去?”徐斯远这才注意到。

“嗯。”

“不是吧,我大老远从b市跑来找你,你就要把我丢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让我一个人独守空床,然后自己出去潇洒?”

闻言,方寻野停下手里动作,回头上下打量着徐斯远,认真思索道:“好像不对。”

“是吧,你也觉得不对吧。”

“这是我的房间,”方寻野冲着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说完也不管徐斯远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到医院的时候蒋意和诸心慈都不在,只有陈安安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听见脚步声,陈安安抬头看见方寻野,有些慌张的把书合上用手盖住,小声问:“方老师,你怎么来了?”

“你上次不是说想看书吗,我给你拿了几本,”方寻野走进,瞥了眼露出来的书角,“你在看书?”

“没……”陈安安有些窘迫的松开手,将那本书露了出来,“护士给的,我就随便看看。”

遮挡的手一挪开,方寻野也看清了封面,一本讲育儿的书。

方寻野没有多问,而是坐下来将手里包好的书递过去,“送你的,希望你喜欢。”

听到这话,陈安安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谢谢方老师……我,我会好好珍惜的。”

两人关系算不上多熟稔,也都不是健谈的性格,唯一共同认识的人也只有蒋意,这会坐着大眼瞪小眼的有些尴尬。

陈安安浑身不自在,小心翼翼瞅了眼方寻野,没忍住找了个话题开头,“方老师,我能问你个事吗?”

“嗯?”

“你和小意哥,是不是一对啊?”

没有预料到陈安安会这么问,方寻野有些愣住了,思索了会儿才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不知道吧,小意哥其实可懒了,他家里都是我在收拾,有时候东西找不到还得打电话来问我呢。”陈安安有些骄傲的抬了抬下巴,“所以家里多什么东西都知道。”

方寻野不蠢,自然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回想了下,自己确实在蒋意家里放了不少东西,之前不觉得,现在被陈安安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越界,可蒋意没提过,自己也没说,两人就这么默认那些属于自己的是私人物品出现。

他看着人,语气淡淡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东西是我的?”

“我猜的,”陈安安分析道:“小意哥不喜欢看书,家里那么多书肯定不是他的。而且他最近变化好大,都再看夏目漱石的作品了。”

还是正版精装,他连看你的书都找的盗版TXT。

后面这句话陈安安没说出来。

“所以我猜错了?”

“没错,”方寻野并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性格,陈安安问自然也就照实说,可转念一想话题的开头有些不对,便又补充了句,“但我和蒋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

方寻野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因为他发现无法为自己和蒋意这段关系找到一个合适的定位。

一夜情?

那早就应该在第一次结束。

包养?

可蒋意从未索取,自己也没给予过。

炮友?

相处方式符合,情感上又过于片面了点。

那是恋人吗?

可成为恋人的基础是依托于双方的爱意。可能是日久生情,也能是一见钟情。而他和蒋意的开始依托的是性,是对这个人身体产生的性冲动。

当简单□□关系产生了爱后,是性的占比更多还是爱的占比更多,这个很难解释的问题,也关系后续的故事走向,使得方寻野陷入了思考中。

戛然而止的一番话留给了听众太多的想象空间。

陈安安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不好意思啊方老师,好像是我误会了,对不起对不起,闹了个大乌龙,你别给小意哥说啊。”

“什么事别给我说?”病房门口传来蒋意的声音,将病房里的两人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小意哥,”陈安安眼睛亮了起来,心情肉眼可见的开心。

蒋意撤下口罩,目光落在方寻野身上,停顿了几秒又移开,朝着陈安安挑眉,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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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陈安安心虚的移开视线,将火力引到另一人身上,“不信你问方老师。”

被提及到名字,方寻野看过来,蒋意下意识侧头,一对视,心脏就跳的特别快,跟磕了药一样,明知道这个状态不对劲,可依旧控制不了。

脸有些发烫,生怕被看出什么,蒋意连忙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哪敢问啊。”

“还有你不敢的事?”

听出方寻野话里的调侃,蒋意也不由得放松了起来,朝人笑了笑,“那可太多了,比如去山里当和尚我就不敢。”

三言两语间气氛得到缓解,随后护士把陈安安接去检查,两人才起身去了医院的一个空中小花园,可能因为天冷的缘故,这里没什么人,他们各自点了支烟倚靠着围墙。

寒风吹动在头发在脸上飞舞,蒋意转过身将双手撑着墙面,仰头吐出个烟雾,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给杨禹凡道歉了。”

方寻野弓着背,看着楼下的人影,闻言回道:“我知道。”

“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觉得我特没原则?”蒋意问了这么一句。

他觉得感情这个东西确实很麻烦。甚至让人烦躁,让人瞻前顾后,变成懦弱无能的胆小鬼。

放在以前他是不会问出这种话,显得有些矫情,所做的每一个抉择都不会后悔,可现在他开始在乎方寻野的态度。

害怕方寻野的失望和冷漠,害怕方寻野觉得蒋意就是这么一个为了钱,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的一个人。

可事实上,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想到这儿,蒋意有些自嘲的笑笑,“也正常,毕竟我这种人”

“没。”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蒋意的话。

“啊?”他侧过头,像是没听清,有些呆滞的发出一个音。

方寻野侧身表情淡然的看着身旁的人,一字一句把话说完,“我没这么想。”

他转过身面对蒋意继续道:“我虽然不认同,但并不是不能理解,人类的天性中带有自私的因子,只是自私的程度不同,我不会以自私来判定原则,衡量对错。

因为其中还存在理性和情感,这种判定过于片面。就像你权衡利弊后做了这个决定,自然有必做的理由,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和经历,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批判?更何况,你已经做的很多了。”

“蒋意,”方寻野停顿了会儿,用一种认真又深情的语气呼喊着蒋意的名字,“我收回以前对你的评价,你并不只是庸俗无知,相反的,你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勇敢,比他们都要优秀。”

蒋意眼睛有些发热,心跳急促,仿佛要溺死在方寻野的眼神中。

他其实远没有方寻野说得那样好,可却想成为方寻野喜欢的模样。

风吹乱了心,蒋意扬起一个笑,“方老师,我可以吻你吗?”

爱过于沉重,所以我说:我可以吻你吗。

🔒73.做戏

蒋意并不是一个喜欢怨天尤人的性格, 当事情已经发生,他也不会再去思考谁对谁错。

要是再细心点会怎么样, 没有这么安排会不会结局不同,更习惯去寻求解决的方案。

就像陈安安这件事,是应该怪杨禹凡酒精上头精虫上脑?还是怪陈安安因为胆小害怕没有反抗?亦或者怪蒋意一时疏忽造成悲剧?

这种哀怨没有多大意义, 也不能改变什么, 蒋意原本的想法是让杨禹凡为自己犯的错承担责任,这明明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却变得异常困难。

就像诸心慈说的那样:你去报警可以,可警察讲究的是证据, 你拿的出来吗?

蒋意当然拿不出来, 他有想过利用网络舆论的力量, 这是娱乐圈里最常见的方式,出轨官宣捉奸,都是一篇又一篇的小作文, 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满足广大吃瓜群众的八卦心理。

可这就意味着需要将陈安安暴露在公众面前, 被粉丝谩骂,羞辱, 甚至是嘲讽。

那些言语能化作最冰冷的刀, 刺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看不见血, 却疼的人快要晕死过去,连呼吸都将停止。

也许是清楚这种感觉, 蒋意反而有些迟疑了, 有时候二次伤害会更难以接受, 他看过类似的新闻,也了解陈安安的性格,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做。

陈安安在医院住了5天,褚心慈也在这里待了5天,本想等人出院再走。

可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提前离开,她来这一趟一个原因是来看看陈安安,另一个原因就是不放心蒋意,生怕他再惹事,一朝回到解放前。

临走那天,两人约了顿饭,褚心慈絮叨了半个多小时,无非就是要听话不要惹事不要冲动,走到今天不容易,有些事该翻篇就翻篇,没人和钱过不去,等红了一切都不一样,再忍忍就好了。

蒋意垂眸安静的听着,往嘴里丢着花生米,时不时的附和两句,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这模样让褚心慈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叹了口气,“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好好拍戏,不打架,不惹事,做个听话的好宝宝。”敷衍的话蒋意张嘴就来。

“谁和你说这个了,”褚心慈白了他一眼,“我说小陈的事。”

闻言,蒋意抿着唇思索了会,回:“杨禹凡昨天联系我了。”

“他联系你干嘛?”

“他没陈安安联系方式,问我要。”

“你给了吗。”

“给了。”

话音落下,褚心慈脸色一变,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你有病吧。”

“陈安安让我给的。”蒋意解释。

“他俩聊了什么?”

“不知道。”

褚心慈表情更加复杂了,对现在年轻人想法表示不理解,只好自己安慰自己,“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能得到点补偿也行,总比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好,再说了这孩子是杨禹凡的种,这事实改变不了,等孩子一生下来把亲子鉴定一做,他不认也不行。”

蒋意抬头瞥了眼,“万一他找陈安安就是劝她把孩子打了呢?”

“他敢!”褚心慈怒目圆瞪,嗓门不由得提高,吸引了店里其他客人的注意力,连忙压低声音,“他还是个人吗,那是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是吗。”

可能是蒋意这个语气过于冷漠,褚心慈表情格外凝重,打量了他一会,笃定道:“蒋意,你是不是不希望小陈留下这个孩子?”

蒋意掀起眼帘,嚼着嘴里的花生米,喝了口茶才开口,“是,他不应该被生下来。”

褚心慈皱着眉说:“可孩子是无辜的。”

可能是女性天生柔软的感性因子,谈及孩子这种事时,总是有更多不忍。

被拐卖的妇女会因为舍不得孩子,而「自愿」留在破旧落后的乡村中。

婚姻不幸的女人会因为放不下孩子,而忍受丈夫一次一次的暴力。

就连一个单身的独立女性,都会在听见这种事后,皱着眉为孩子喊冤。

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和极强的共情能力,明白一条幼小生命在母亲腹中孕育的过程有多不易,正因为明白才会不忍。

而蒋意无法感知,和大多数男人一样,理解不了这种感觉,只是带着点冷漠和残忍的语气,客观理智的分析,“这孩子生下来会给陈安安带来更多的压力,家庭的,社会的,工作的,当然作为朋友我们可以帮她。但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等孩子大点会发现自己家庭和别人不一样,问起来又怎么说?

如果陈安安遇见更好的人,又要怎么解释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个人会毫无芥蒂吗?明知道生下来只会让双方麻烦,那为什么还要生下来?”

他说的问一个问题褚心慈都无法回答。虽然有些残忍,却是未来陈安安会面临的事实,所以连反驳都显得无力。

喝了口水,蒋意又继续:“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却可以阻止即将发生的事,这孩子是无辜,可陈安安也无辜。难道就要因为这个孩子搭上她的一辈子吗?”

“还是让小陈自己决定吧。”褚心慈皱着眉想了会儿,没有直说,但语气明显是被说动了。

他不是陈安安,也没有资格来替陈安安做决定,听到这话也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也只是和你随便聊聊。”

“你们男人啊,就是比我们女人心狠。”

蒋意笑了笑没接话。

褚心慈补了口红,突然想到个事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着人,忙问:“你和陆塘怎么样了?”

要不是褚心慈提起,蒋意都忘了自己和陆塘炒cp的事,有些心虚的回:“还行吧。”

“你自己上点心微博营业的时候发点暗示糖,卡点啊,应援色都安排上,你俩cp超话势头不错,还在剧拍期都有两万多cp粉了,剧播还指不定涨多少。”

“多少?”蒋意以为自己没听清。

“两万多。”

蒋意这会儿是真惊讶了,他和陆塘基本就没什么互动。除了对戏,在片场和小戴聊天的次数都比和陆塘多,这两万多的cp粉是从哪儿来?他们都在磕什么?磕空气吗?

“你把物料放出去了?”

“怎么可能,”褚心慈解释,“好像是你们有篇同人文出圈了,帮超话引流了。”

“什么文?”蒋意有些好奇。

“你上微博搜,叫《做戏》”

蒋意静不下心看书,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把褚心慈送走后就回剧组把下午的戏拍完,可能孟九和岳闻白决裂的这段戏。

对于情感爆发过于要求,蒋意陷入孟九那种悲伤的情绪中,久久不能出戏,以至于睡不着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一样,索性打开微博把这篇同人文搜了出来。

篇幅不长,字数在四五千左右,蒋意很快就看完了。

这个作者,有点东西。

蒋意心想。

于是他更睡不着了。

想着明天还得拍戏,刷着手机那些没有营养的土味视频,酝酿了小一会儿才有睡意,甚至都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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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方寻野微博小号收到点赞提醒,看见@蒋意JY这id时,有些疑惑,发现确实是本人后表情满是不解,进到超话一看,大家都在放鞭炮高喊过年好。

蒋意是被褚心慈打电话吵醒,睡眼惺忪听了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昨晚手滑,不小心给那篇同人文点了赞,只能黑着一张脸取消。

可这时候消息已经发酵开来,点赞的截图更是被营销号搬运,配着阴阳怪气或是引人误会的文案,仿佛不是蒋意手滑点赞cp文,而是两人出柜。

果不其然蒋意再次被书粉和陆塘粉丝骂上热搜。虽然意料之中可他感到心累,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前面几年上的热搜加起来都没这段时间多,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Cp粉欢天喜地,唯粉骂骂咧咧,本来清朗行动,粉圈是不敢敢闹得太大,吵两天也就过了。

可这段时间娱乐圈过于平静,蒋意仿佛自带腥风血雨的体质,再加上个顶流陆塘,算是大众唯一的消遣,热度愣是过了三天也没减。

粉丝骂着骂着自然就把前两天和杨禹凡那事,又给翻出来吵了一遍,这一吵蒋意没怎么样,杨禹凡反到出事了。

这人的性子坐不住,身上好了点就开始不消停,憋了段时间出去猎艳,谁知道正好撞枪口上了。

狗仔爆出杨禹凡深夜和一女子进入酒店的时候,蒋意正趴在方寻野床上玩手机,看到这热搜一个激动忘记身后的伤处差点摔倒,刚好被方寻野抱了个满怀。

“不痛了?”方寻野轻轻揉着蒋意腰臀的位置问,动作和语气都带着钩子,勾的蒋意耳朵泛红。

他低着头避开这道视线,将手机递过去,“杨禹凡被爆了。”

随后两小时就有人爆出,和杨禹凡进入酒店的女子,未满18岁。

🔒74.解释

“砰!”

门被重重推开, 被沿撞到墙,发出很大的一声响动。

屋里正在打游戏的杨禹凡听见声音,侧头看过去, 只见李正气冲冲走来,脸上表情阴沉,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你还有心情打游戏?”李正一开口, 语气就是压制不住的怒火, “你看看微博现在都闹成什么样了!”

“那不然呢?我应该痛哭流涕?”杨禹凡瘪了瘪嘴,一脸不屑的表情。

他这模样让李正怒火更旺,站在一旁冷着眼训斥,“你平时怎么玩我都不管你, 那是我以为你有分寸, 可实际上呢?你他妈离了女人就活不下去是吧?

就不能管住自己下半身, 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还有蒋意那件事,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揍你, 拉屎连屁股都擦不干净!”

“我就是闷得慌出去喝酒, 那女的自己贴上来的, 说她是我的粉丝,当时她画着大浓妆, 穿着又性感, 谁知道她未成年啊,”杨禹凡也烦躁的不行, 觉得这真的是无妄之灾,把游戏手柄丢在桌上, 抓了把头发, 有些不耐烦, “那你说,那现在怎么办啊?要不咱们多给她点钱私了?”

“给钱?你知不知道这是影响多多。”

听见这句话,杨禹凡这才开始慌了,有些着急的问,“那怎么办?”

李正带过不少艺人,每一个都玩的特别花,不过也正常。毕竟都是群九漏之鱼,自然不能奢望能多么有道德感,多么有素质,多么有知识。

他心里其实不大看得上这群爱豆。但毕竟得靠着这群人赚钱。尤其是杨禹凡这颗摇钱树,大家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再看不惯也只能任劳任怨的出谋划策。

“你戴套了吗?”李正问。

“那肯定啊。”陈安安那件事让杨禹凡都有心理阴影了,那晚不仅带了套,还盯着人洗完澡才离开套房,生怕再冒出来个孩子。

“只有那女的没证据就行了,”李正冷着脸说:“还好狗仔只看见你俩一前一后进出了酒店,没拍到其他照片,那都能说成是造谣。”

说着李正坐在沙发上,眯着眼想了想,立刻有了主意,“晚点我让工作室发篇声明,咬定你和这女人不认识,找人给你写点卖惨的话发微博,再去买点舆论和水军,把这女的定成私生粉,让脂粉和你后援会带带节奏,把话题风气扭转过去,不仅摘干净说不准还能虐一波粉。”

杨禹凡不确定的问,“这,行得通吗?”

“要是这都不行,你就等着退圈吧!”

李正留下这么一句话就黑着脸走了,他深谙娱乐圈的规则,手段不需要多高明,能护住自己利益就行,几通电话就把一切安排上了,抢手写的声明一出工作室第一时间就发了出去。

差不多的时间段,杨禹凡也发了篇微博,说了出道以来和粉丝的的点点滴滴,说那些辛苦和不容易都和粉丝一起走过来,说感谢大家的喜欢,更希望大家专注自己的生活,会为了粉丝成为更好的自己。

回忆了波美好,又虐了波粉,一个字没提自己所受的委屈,却字里行间都是委屈。

评论区眨眼间就被粉丝的各种,心疼、安慰、暖心的言论占满,纷纷感叹自己哥哥受了这么大委屈还在安慰粉丝,多么宠粉多么好,粉丝和他是双向奔赴。

剧情和李正安排的一样,那个女生被营销号爆出来是私生粉的时候,网络舆论顿时得到反转,网友纷纷指责这个女生,各种难听至极的咒骂铺天盖地充斥在一个无辜者的世界。

刘小刘:众所周知,私生粉不是粉,她有今天都是活该!

凡凡的小娇妻:这女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什么样,我们凡凡是眼瞎才会睡她啊,造谣也说点可信度高的。

追星少女芳芳:未成年怎么了?未成年当私生粉就有理了?我要是她爸妈,当场把她打死,省的丢人现眼。

嘤嘤嘤很暴躁:不得不说李正公关手段确实厉害,这都能洗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鱼鱼的豆瓣酱:没人关心这女生是不是私生粉,我只好奇杨禹凡到底有没有和人睡啊?

在李正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加上水军下场控评,质疑的声音都变得微弱起来。

随后,一个疑似女生的微博号发了篇微博,洋洋洒洒一千字,将那晚的情况详细说明。

比如两人是在酒吧遇见的,她确实未成年也是杨禹凡粉丝不是什么私生粉,当晚也发生了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杨禹凡不承认。

可这条微博没有得粉丝的认可,在网友的质疑声中,女生甚至拿不出来一张照片。甚至是聊天记录,全是靠着文字表述,理所当然被认为是炒作。

评论区的言语犀利又咄咄逼人,女孩的解释苍白无力。哪怕隔着屏幕,也能从那些文字中看出她的慌乱。

方寻野抽着烟看了会这场大戏,可觉得粉丝护着自家偶像的模样有些可笑,明明是杨禹凡引起的。可却跟个隐形人一样,除了篇不痛不痒的微博外,在没有任何表示,安心躲在粉丝背后,看着她们为自己「冲锋陷阵」。

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方寻野合上手机看着和陆塘走戏的蒋意,身边突然响起了声音。

“方老师。”陈安安轻喊了声。

侧头看了眼声源,方寻野动作极快的将烟在地上戳灭,才抬头说:“怎么不多休息?”

“在医院已经休息够了,”陈安安在旁边坐下,“而且要是什么都不做我也不好白拿工资啊。”

方寻野不是雇主,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充当一个倾听者。

“我让心慈姐重新招了个助理,过两天应该就能过来了。”

“你没必要这样。”虽然明白这个举动的含义,可方寻野还是没忍住多嘴了句。

陈安安只是推了推眼镜笑,也没解释什么,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其实有件事我想不通,想听听你的建议,不知道可以吗?”

“什么事?”

“是这样的”

风有点大,把那些轻声的话语藏进了风中,不被其他人听去,形成一个秘密。

蒋意今天的通告一直排到半夜才收工,他没有保姆车,只能捧着杯热水坐在一旁,等着剧组其他工作人员收工后座大巴车一起回去,路灯的光晕打在他头上,显得整个人有些乖巧。

于是不远处路过的面包车放慢了速度,车窗咬下去后,陆塘的脸露了出来,朝着这个方向招了招手,“蒋意!”

听见有人喊自己,蒋意扭头看去,有些惊讶,“陆老师?”

“回酒店吗,一起啊。”陆塘笑着发出邀约。

「不」蒋意张口拒绝,才说了个字就被打断。

“这么多人看着,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周围的工作人员不少,这会也注意到这边,眼中带着好奇,蒋意有些不自在的上了车。

车子缓缓行驶在水泥路上,没有路灯的原因,视线能见度不太高,只是偶尔会有会车时,车灯透进来的光。

蒋意侧头打量着,清了清嗓子开口,“麻烦陆老师了。”

“小事而已,”陆塘朝人笑笑,不经意的提前了个事,“最近怎么没看见你那个助理呢?”

“她请了病假。”

“这样啊。”陆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人去找话题后,车里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尴尬,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摩擦声,就这么到了酒店门口。

车子停稳后,蒋意先从车里钻了出来,客气谦逊的同车里的陆塘道了谢。

“别动。”陆塘突然伸手。

蒋意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感觉到指尖温热的触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转身和拎着塑料袋,站在酒店门口的方寻野对上视线。

后者穿着黑色卫衣和灰色休闲裤,头发杂乱,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视线落在蒋意的脸上,看了几眼又绕过他落在了身后的钻出来的陆塘身上,抿着唇看不出喜怒。

隔着马路对视,两人都没说话。反倒是陆塘笑着同人打了打招呼,“方老师刚回来啊。”

方寻野神色冷漠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转身进了大门,才走没多远,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没回头,依旧往自己房间走。

握紧门把手时,身后的人终于出声了,“收工就候顺道一起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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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方寻野转过身,眼神带着探究问:“蒋意,你为什么想向我解释?”

“我……”

张口便被打断,“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蒋意神情有些慌乱,像是被主人发现存在感的小偷,见不得光的想法暴露在视野之下,无意识扣着手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看向方寻野的眼睛,目光如炬。

不似平时的淡漠,反而带着点波因自己而起的波澜。

“方寻野,”蒋意语气严肃的问:“那你又是为什么生气?”

🔒75.成长

自己在生气吗?

方寻野不确定, 毕竟他连自己都隐瞒的很好。如果不是看见蒋意和陆塘亲密举动时,心口浮现出的那点浮躁, 甚至察觉不到。

本可以自欺欺人,可被蒋意点穿这一刻,他有些恼怒, 感到安全领域被入侵, 所有筹码输了个精光,皱着眉满脸不悦。

不是不清楚这种不满代表什么,正是明白才更不想深究。

心态的改变,不悦的表情, 以及一次一次的思念, 无一不指向一个结果。

他对蒋意有好感, 亦或者换个说法,他喜欢蒋意。

他设想过无数个场景,来为这段剧情进行展开, 唯独没想过会在这么一个场合谈及这件事, 没那么多戏剧性, 像日常生活中的情节,具有无法忽视的真实性。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 方寻野其实记不清了, 也许像水滴石穿那样, 日积月累, 悄声无息,等反应过来, 那颗石头开了一个口, 被流水侵入。

感性和理性, 方寻野一向认为自己是理性的一方,情感对他来说并不是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所以当知道自己对蒋意的心动后。与其说不愿接受,更多是不能理解。

他不会轻易受别人影响,也不会随意改变自己的态度,坚定自己每一个选择。

无论是对待生活还是工作。所以蒋意明显不符合他为自己设定的另一半标准。

既达不到三观统一,更做不到灵魂契合,就连兴趣爱好都是南辕北辙。

明明天生不配,如何能够成为一对?

想到这儿,方寻野垂眸打量了面前以为胜券在握的某人一眼,情绪平稳的又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蒋意,那你为什么要看夏目漱石的书?”

本以为局面已经被自己掌控,谁料反被将军,蒋意表情一僵,有些慌乱无措。

他无法在方寻野面前保证绝对的理智和镇定,要不然可以毫不在意的回一句,“提高文学素养不可以吗,学渣还不能爱学习啊,难道看书犯法?”

配合着不屑和挑衅的表情,就能轻松化解一场危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张着嘴不知怎么回答,让人一眼就能他的心虚不已。

毕竟在蒋意看来,只要自己不说,方寻野就永远不会知道,有种自欺欺人的好笑。

局面僵持不下,房门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的,开门声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陈安安从屋里探出了个脑袋,被门口的两人吓了一跳,有些疑惑的问:“小意哥?方老师?你们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

蒋意侧眸看了眼方寻野,在心里为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峙送了口气。

他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弄清楚陈安安为什么出现在方寻野房间,又花十分钟的时间看完陈安安发的那篇微博,言辞之犀利,内容之精彩,让他这种学渣叹为观止,之后半个小时没有说话。

“小意哥……”陈安安被他一言不发的态度弄得有些紧张,只好小声的喊了句,“你是不是生气了?”

“难道我不应该生气?”蒋意冷着脸反问。

微博是半个多小时前发的,内容说的是陈安安那晚的经历,这也是蒋意第一次了解,顾及着陈安安的情绪,他不敢问也不敢提及,现在才发现没有他想的那么惨烈,很狗血也很现实,不过一个喝醉了,一个太害怕,平铺直叙的表达。但在方寻野的文字描写下,透露出一种无力和绝望。

底下的评论区也是齐刷刷的冷嘲热讽,毫不避讳的释放自己的恶意:

海滩36号:好家伙,这瓜越精彩了,摩多摩多,扶本宫起来,本宫还能再吃。

杨门虎将:大妈,凡凡的助理粉丝都认识,你装工作人员也装的像一点吧,这么想被草,去做ji啊羊咩咩:

@杨禹凡工作室我哥到底招谁惹谁了,到底哪家要搞他啊,这么大规模的黑,是要搞得他退圈吗,不是清朗吗,这些造谣的黑粉不清留着过年?

D罩杯洗面奶是什么好:别发小作文了,有图放图,有锤放锤,大家很忙的,没空帮你们微博升堂。

后面的内容蒋意没兴趣看下去了,有些想抽烟,看了陈安安一眼又将烟瘾忍了下去,有些无奈地问:“你就这么想被骂啊?”

“不想。”

“那你还掺和一脚。”蒋意都被气笑了。

“我昨天看了看微博,发现大家都在骂那个女生,明明那些粉丝也是女孩子,为什么会骂这个女生,我不明白。”

陈安安推了推滑落在鼻梁的眼镜,语气有些不解,“然后我就在想,按照粉丝说的那样,我也应该被骂,我代入了一下那个女生,这个时候肯定会希望能有人帮帮我,我比她幸运,我有你,有方老师,有心慈姐,你们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不应该觉得羞耻。所以我才敢面对,可是她没有,所以我想帮帮她。”

听见这番话,蒋意愣了愣,在他的印象中,陈安安胆小怕事,唯唯诺诺,是很多人都不喜欢的性格,连蒋意自己有时候也会嫌弃,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可现在,她目光如炬表情坚定,说想帮帮这个女生,没有那么多原因理由,只是因为她能理解,觉得自己比那个女生幸运而已,哪怕这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蒋意发现自己可能一直没看懂陈安安这个人,相比之下,自己才是那个胆小的人。

他没有那么无私,所作所为只会考虑自己的利益,却也不会耻笑陈安安的善意,甚至有些佩服。

叹了口气问:“为什么不给我说呢?”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陈安安朝人笑了笑,镜片下的眼睛像月牙弯弯,“我可以自己面对,不想再当那个胆小懦弱的陈安安了。”

被人笑容感染,蒋意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个笑。

成年人确实做不到一成不变,改变不是坏事,也并非妥协。而是像蝴蝶破茧,雏鸟初飞,胆小的人和过去告别,不过是成长的一部分。

等多年后提及,还能笑谈一句: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

网友忙着吃瓜,信的不信的各执一词,在微博吵了半天也没个结论,谁料晚上蒋意的一篇微博,让这个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蒋意删掉了那篇道歉微博,反而转发了陈安安那篇,配文:

再来一次,我还揍他!

各方吃瓜群众闻风而来,纷纷被这一天反转三百次的瓜弄得团团转,一时之间不敢发言,生怕下一秒又被打脸。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网友爆出了一段视频,看角度是偷拍的,画面上下颠倒不同抖动,甚至拍的不怎么清晰。

但还是能看出是在一个KTV包房中,视频里的两个人广大网友也很熟悉,上次那场打架瓜的主角。

画面虽然混乱,但好在声音足够清晰,能让大家听清杨禹凡被蒋意一拳打到后,恼羞成怒的无能狂怒。

那个博主还配了句话:迟来的真相。

各种爆料再结合这个视频,网友像极了瓜田里被闰土刺的猹,晕头转向,厕所都不敢去,生怕眨眼的功夫再错过什么大瓜。

博主的微博评论区不出半个小时的功夫,就被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占领:

宇宙少女咩咩:@杨禹凡工作室,来告花花:所以这算锤了吗?莫民心疼jy被他粉丝追着骂了这么久。

糖醋栗子:早就说了,该税的税,不该睡的别睡,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一楼粉丝嘴硬的样子真好笑。

好水:妈的,这嘴臭成这样,活该被揍,插播一句,蒋意的脸真好看,揍人面部管理还能这么好,绝美妆博主鲁智深:

老娘眼瞎粉了个啥玩意啊,出杨禹凡周边,低价白菜,一个不留。

可能是有了开头或者都想来分一点流量,后面又陆陆续续有几个人爆料,其中里面真假参半。但这个节骨眼上就如同火烧浇油,烧的杨禹凡焦急万分。

以至于蒋意接到电话时就听见破口大骂。

“蒋意,你他妈非得逼老子去死是吧!那微博和视频是不是你发的,老子算是看白了,你他妈就是个阴险小人!”

“我不买保险,”蒋意看着一旁的陈安安,表情没有丝毫改变,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给你自己买吧,省得死了没人知道。”

“买你妈呢,”杨禹凡被他装疯卖傻弄得更是生气,平时的风度统统抛在脑后,“你给我等着,这件事咱们没完,我……”

没等人说完,蒋意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不留半点余地,抬头冲陈安安解释了句,“推销的。”

后者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蒋意将手机放下,一遍翻看剧本一边问:“你刚刚说找我有事?什么事啊?”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回答,抬眸有些疑惑。

陈安安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再睁眼时仿佛下定了决心,直视蒋意眼睛,一字一句道:“小意哥,我决定了,我不要这个孩子。”

🔒76.手术

都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 生命的延续,是一个家庭组成的重要部分。

虽然陈安安从小到大没感受过家的温暖,不妨碍她对拥有一个自己的家产生向往。

她和大多数女孩一样, 会幻想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是什么样,他们会一起养育孩子,取名叫岁岁, 经营自己的小家。

可能偶尔会因为孩子的问题吵架, 但大多时候,会选择在晚饭过后,一家人踩着余晖散步。可以的话, 再养一只叫年年的猫。

年年有余, 岁岁平安。

平凡又令人向往。

知道自己怀孕后, 陈安安花了很长期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从一开始的反感,震惊, 到现在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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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肚子里在孕育一条生命, 这种感觉很奇怪, 可能是血缘关系的存在,她开始有些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起初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热情冷却后现实问题浮现出来:她能让这个孩子过得幸福吗?

陈安安想了很多天, 没有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养孩子不像养小猫小狗一样, 只需要给点吃的, 陪它玩,再简单教导就可以, 你需要拥有足够的耐心和爱, 去教育他, 为他规划未来,替他人生负责,让他幸福快乐的长大,理解世间所有事物发展,感受所有不一样的情感。

这并不是嘴上随便说说就能完成的事,得付出很多时间和精力,而陈安安没有这么多的勇气,对未知产生了恐惧。

她村里有一个出门打工未婚先孕返乡的单亲妈妈,起早贪黑养着一个儿子,受尽了不少冷言冷语,连带着那个小孩也被同龄孩子嫌弃。

记忆中有一次从她家门口路过,里面传来了孩子的哭喊声,伴随着女人带着哭腔的怒吼,“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和别人打架?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

明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记忆碎片。可这段时间,那个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却常常出现在陈安安的梦里,歇斯底里的声音,有些渗人。

到后来变成了她自己的声音,对着一团婴儿形状的黑雾,疯狂咒骂,声音尖锐,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这种感觉过于真实,以至于被噩梦惊醒后就再睡不着。

找方寻野那天,除了那篇微博,陈安安还问了个问题,她问:“方老师,你觉得我应该要这个孩子吗?”

方寻野端着杯水正要喝,闻言,放下杯子,抿唇思考了会,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个问题,“你觉得,他想被你生下来吗?”

他的语气很轻,仿佛之间让人以为是在自己问自己。

陈安安回答不了,却为自己的自私和害怕找到了借口,当父母在考虑要不要这个孩子的时候,说不准孩子也有同样的思考。

如果能给她一个选择,她是不愿意被她爸妈生下来的,那种家庭过于沉重压抑,不是来感受家庭温暖,而是来还债的。

这个孩子兴许也是这样想的,陈安安安慰自己。

她还没做好准备,为一个并不是由爱产生,本不应该出现的孩子,搭上自己一辈子;

也没做好负责这个孩子人生的准备;

甚至担心父亲的缺席,所以给不了这个孩子一个普通平凡的家。

可能是感觉到陈安安的犹豫,方寻野喝了口水才又补充了句,“如果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那不要这个孩子对你和他来说,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于是陈安安考虑了许久,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手术那天,定在了月底。

哪怕做好再多心理准备,当真的躺在病床上要被推进手术室时,陈安安依旧很紧张害怕,心跳加速,四肢僵硬冰冷。

她没戴眼镜,周围事物看的不是很清楚,都带着层雾蒙蒙的重影,伸出手再半空胡乱抓了抓,有些着急的喊,“小意哥……”

“我在,”右边的人握住了她,“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等醒来就好了。”

“我不怕,”陈安安给自己打气,可一手的冷汗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我一点都不怕。”

蒋意被她强装镇定的模样逗笑了,“我在外面等你,等这事结束了,给你涨工资。”

在这种情绪感染下,陈安安好像放松了不少,眉眼弯弯的笑着,“好。”

人被医护人员推了进去,手术的大门关上的同时手术中的灯亮了起来,蒋意在门口站了会儿,索性走到抽烟区,本想抽烟,可转念一想,只是摘下口罩摸出手机。

他将杨禹凡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中移除,面无表情的拨通了这个号码,才响三声就被接通,怒火中烧的咒骂声传来,“蒋意,你他妈还敢给老子打电话,傻逼,老子操/你妈,你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土狗,真把自己当人了?呸!你这种人给老祖提鞋都不配,你给我等着,老子迟早有一天弄死你。”

哪怕没有看见,蒋意也能猜到杨禹凡现在的表情,大概是气得面色发紫,脖颈青筋毕露,咬牙切齿,呼呼喘着粗气,眼中冒着怒火,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不过也正常,娱乐圈本来就是个追名逐利的名利场,那些资方和品牌方就跟墙头草一样,只向钱看齐,需要你的流量时,上赶着来贴,可一旦出了点事跑的比狗还快,生怕慢一步会沾到屎,不是发篇声明宣布解除合约,就是说合约已经到期没有合作关系了,甚至还借着这个热度,蹭了波流量。

这才过去一周,杨禹凡身上的代言和品牌大使掉了个七七八八,粉丝纷纷脱粉,脱粉的实时广场更是直接被他家包圆了。

当然也并不是全部,还有些自欺欺人的粉丝抱着可笑的幻想,一口咬定杨禹凡是被对家陷害了。哪怕看见道歉声明也能嘴硬的说着知错能改,大度的原谅。

男女关系混乱这种事在娱乐圈是见怪不怪的,甚至都谈不上犯法,大众除了在道德层面上谴责以外,其实没多大用,沉寂一段时间等这个风头一过,没多少人关注,再买买通稿复出,那时候还是该拍戏的拍戏,该唱歌的唱歌,热搜一买,又是宠粉单纯的大男孩。

这些套路蒋意都清楚,但这一刻看见杨禹凡吃瘪依旧感到开心,他甚至没插嘴,一直等杨禹凡骂完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骂完了吗?”

杨禹凡喘着气,像是没想到蒋意问了这么一句,怒气冲冲的回,“你他妈有病吧!”

蒋意换了个姿势,看着楼下的小花园,“我现在在医院。”

没等杨禹凡说话,又继续道:“我陪陈安安来做流产。”

话音一落,杨禹凡有些愣住。

这个反应让蒋意感到愉悦,“通知你一声,毕竟这孩子你也有份,这是你第一个孩子吧,那希望不是最后一个。”

“蒋意,你他妈”

“嘟嘟嘟”

看着挂掉的电话,蒋意冷笑了声,再次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大概半个小时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蒋意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他把陈安安送回酒店再三叮嘱后才回的片场,新上岗的助理是个高高壮壮的老实人,叫何春,褚心慈可能是被陈安安这事搞得有心理阴影了,招聘的时候女生一律不要,蒋意觉得男助理确实方便许多,而且何春那个体格还能兼职当个保镖,一份工资两份工作,所以也没反对。

何春才上岗两天,又没人带,好多工作都不熟悉,蒋意也没让他跟着,只吩咐待在片场跟着其他艺人的助理学学就行,以至于蒋意赶到片场时,就看见熊一样体格的何春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本子,正一脸认真埋头写写画画。

“写什么呢?”蒋意走近了问。

听见声音,何春连忙回头笑着喊了声,“蒋哥!”

喊完又响起蒋意的询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回,“记点东西呢。”

蒋意低头瞅了眼本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堆:端水不能一只手,不能同打一把伞,说话的时候得把头低下来,电话铃声不能超过两声接通看了个大概蒋意就知道这写的都是谁的助理。除了剧组那个有些公主病的女二,也没人这么矫情了。

可能自己在何春心里也很矫情吧,这个想法让蒋意心情有些复杂,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离开。

他去上妆的路上遇见了方寻野,方大作家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着包十多块的娇子,被几个大爷大妈围着,表情有些无奈。

等走近了些才听清,大爷大妈对方寻野吃什么长这么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一方说多运动,另一方说多吃饭,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场面有些滑稽,蒋意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夸张,收获了一个白眼,方寻野将视线看过去,无声说了句话,惹得蒋意红了脸。

嘴唇开合,他说的那句话是:

蒋小狗。

🔒77.回家

杨禹凡的事过了没几天, 热度渐渐平息下去,网友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群情激愤,该干嘛干嘛去了, 掉个头又去吃起了其他瓜,没多少人还记得那些在这个事件里的受害者。

不过不记得也好,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事情看起来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揍人这件事反转后, 蒋意甚至还因为真性情和脸,吸了一波粉,比他之前一部剧吸的粉都还多,算是小火了一把。

接二连三的合作找来, 这剧还没杀青, 就已经把后续的工作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微博评论区底下涌入了不少新粉,不是卖萌就是翻牌,和各种土味的彩虹屁, 直夸的蒋意心花怒放, 那种又土又甜的感觉令人上头。

方寻野从浴室出来看见的就是某人趴在床上, 被子堪堪遮住豚部,露出白皙修长的双推和布满稳痕的脊背。

因为趴着的姿势, 蝴蝶骨弓起, 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暖色系的灯光从床头打下来, 明暗虚实,透露着暧昧缠绵, 引人浮想联翩。

不去在意那魔音灌耳的夸张笑声, 这幅画面从灯光到模特, 可以算得上完美。

听见开门声,蒋意扭头看了眼,脸上还带着性/事过后的红潮,笑意未收,眼尾上挑,说不清的性感扑面而来,惹得方寻野又有了点冲动。

“你洗好了啊。”蒋意声音有些沙哑的说。

“嗯。”方寻野偏过头,不去看眼前的美色皮相。

谁料这披着人皮的狐狸精倒是先开了口,“方老师。”

方寻野抬眸看过去,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表示不解。

蒋意换了个姿势坐起身来,被子滑落堆积在腿间,他也不在意,就这么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方寻野,打算现学现卖,勾唇笑得不怀好意,指着自己手脚笑嘻嘻道:“这是我的手背,这是我的脚背……”

停了一秒,又指向方寻野,裂开嘴笑得更乐,“你是我的宝贝。”

话才说完,自个儿笑得不行,笑完发现方寻野毫无反应,又有些不乐意了,“你怎么没点反应?”

视线从蒋意的双腿向上,落在凶前,最终停留在了泛着水光的唇上,方寻野在心里盘算了时间,觉得比较充足,将手里的毛巾丢在一旁,跳上床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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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压在C上尚夏其手时,蒋意才清醒过来,连忙大喊,“我要的不是这个反应啊喂!”

后面的反抗被一声高过一声的SY声所取代。

两个小时后,蒋意扶着Y鬼鬼祟祟从方寻野房间出来,探头探脑查看了番才摸回自己房间,才走了几步又想起个事掉了个头,往陈安安房间走。

陈安安本来是和剧组里的女工作人员住在一起,后面发生那件事后,蒋意觉得不太方便,自己出了钱给她单独开了间房。

到门口时刚抬手要敲门,突然发现门并没有关死。而是留了条缝,可能是进去的人没注意,蒋意也没多想,这酒店的门年头有点长,力气小了确实关不紧。

正准备推门时,听见何春震惊的声音沿着那条缝传了出来,“你要辞职?为什么啊?”

紧接着响起了陈安安的声音,“有点想家了。”

里面安静了会儿,可能是何春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着开口,“那你给蒋哥说了吗?”

陈安安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了十多秒才说:“我没想好怎么给他说。”

蒋意抿着唇,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开。

他第一次见陈安安的时候,是在地铁上,b市的地铁特别拥挤,一个人进去,能让你半个人出来。

那天他刚拒绝了一个导演潜规则的要求,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继续在娱乐圈活下去,正处于迷茫无措的时候,又面临了人山人海的挤地铁事故,连回家洗个澡睡个觉都成了奢望。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之间,蒋意快要撑不住了,这时候他看见旁边一个女生在看刷抖音,里面是他演的小配角死的那段戏,配着抖音神曲,还真有几分悲惨的氛围。

老实说这部戏是蒋意18岁的时候拍的,只有两分钟的镜头,演技也算不上多好。

可这女生哭的不能自己,陷入自我意识中,仿佛在为这个人物感动,每一个情绪都悲伤的让人动容。

哪怕后面蒋意才知道,她当时只是因为被工作的奶茶店开除了,又欠了一个月房租,越想越难过才没忍住哭的,也没改变蒋意想要继续当一个演员的决心。

那年,蒋意20岁,陈安安17。

后面的三年里,陈安安陪着蒋意辗转过很多剧组,在寒冬腊月的河边等戏,在出租车里补过觉,在谩骂诋毁中互相安慰,1000多个日夜里他们是彼此的温暖。

b市太大了,这座城市的承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可包容性太低。作为两个外来者,跌跌撞撞走过来,蒋意本以为他们可以相互扶持,走的更远,却忘了,至亲和恋人都会分道扬镳。

更何况是两个半路搭伙的陌生人呢。

他没有理由阻止陈安安离开,能做的只有祝福。

陈安安走的那天是小年,宝山镇阴雨绵绵了几天难得落了点雪,不似北方那么鹅毛飞舞。

而是一小粒一小粒的冰晶,落在地面上堆积起来,粘合成冰块,马丁靴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家在西南的另一个城市,有着春之城的美称,连气候都要比其地方温暖。

因为离得不远,陈安安定的是高铁票,从市里出发只需要两个小时。

从车里下来,陈安安看向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出来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蒋意身上,浅浅笑道:“就送到这儿吧,里头人多万一被粉丝认出来就不好了。”

分别总是让人不舍,蒋意张了张嘴,有很多叮嘱可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闷闷地说了句:“他们要是再逼你嫁人,你就来找我。”

“不会的,”陈安安推了推眼镜,“我去找我姐,不挨着他们一块儿。”

说完,陈安安看向方寻野,认认真真鞠了个躬,“方老师,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嘴笨又不会说话。但是真的很感激,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那你去抢银行吧。”方寻野随口道。

“这”陈安安抬头,见人表情严肃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有些为难,“不太好吧。”

“他开玩笑呢,”蒋意听不下去,瞪了方寻野一眼,很是无语,“你老能别一本正经的说冷笑话吗?”

“土味就好笑了?”方寻野反问。

提及这事,蒋意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连忙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这能一样吗?”

方寻野皱了皱眉,对蒋意没有幽默感这点表示不屑。

明明没有过分的举动,可两人之间却有一种别人融入不进去磁场,仿佛他们站在一起,就会形成一个天然屏障,隔绝掉其他所有人与事,彼此眼中只看得见对方。

突然之间,陈安安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看着两人笑意加深,“要检票了,那我先走了,小意哥下午还有通告,还是早点回去吧。”

蒋意看着面前的人,恍惚间又看到当初那个在地铁上流泪的小姑娘,喉咙有些难受,叹了口气道,“一路平安。”

陈安安一步一步走远,回头朝着两人用力的挥了挥手,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强忍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绷不住,松开行李箱小跑扑进蒋意怀里,哽咽道:“小意哥,谢谢,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是你哥,”蒋意有些不适应这种场合。尤其是在方寻野戏谑的表情下,不太自在的推了推抱住自己的人,“意思意思行了,一会车走了你别哭啊。”

闻言,陈安安仰起头,眼镜上布满了一层呼出来的白雾,看起来格外好笑,抽泣着说:

“哥,你一定会红的,你得拍大电影,当影帝,走向好莱坞,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好,”蒋意好声好气的答应,“等你哥去给你拿个金马影帝回来。”

陈安安走后没多久就快进入新年,宝山镇早几天就已经开始有过年的氛围。

返乡的人越来越多,每次拍戏周围都有不少来看热闹的,韩飞白喝着酒暖身子,和出品方制片方打了个招呼,索性先休息几天,也放大家过个年。

里面当属蒋意最开心,黔州离c省不远,他打算回家待几天,迫不及待把这消息传了回去,买一堆要带去的新年礼物。

他抱着快递箱回房间时,正巧碰见方寻野出来买烟,下意识问了句,“方老师,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方寻野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然道:“我不回去。”

可能是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的身影有些孤寂,也可能是自己的私心,蒋意抱着一种也说不清的心态,轻声道:“要不,你跟我回家过年吧。”

🔒78.小婶

大年三十作为一年的结束, 新一年开始的开端,其受重视程度自然和其他节日不同,尤其中国人还对过年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和信仰。

哪怕现在年味已经淡了不少, 也改变不了大家费劲千辛万苦回家,就为了吃个年夜饭。

这种感觉在城里估计没多大感受,在农村就能体现明显了, 陆陆续续有去其他城市务工的年轻人返乡, 就出去串个门,还能看见提着大包小包的男男女女脚步匆匆往家里赶,原本冷清空寂的村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白乐村是个人口不算多的小村,大家祖祖辈辈都在这块土地生存, 关系都沾亲带故, 往上树五百年, 兴许都是一家人,平日里谁家有点大小事,村里人都很热心的帮忙。

就像现在, 村尾赵家明天娶媳妇, 又是难得的好天气, 六七个妇人有说有笑的坐在村中央的大坝子上帮忙勾拖鞋,有的还带着新媳妇, 边上围了不少小孩子, 穿着新衣,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嘴里的糖还没吃完就迫不及待去抓下一颗。

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生活却是惬意无比。

这时, 从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人, 一边跑还一边着急的挥手呼喊, “刘婶,刘婶……”

中间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妇人手里拿着勾针,闻言用方言回了句,“欸,搞哪样?”

那年轻人跑的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坝子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正大口大口喘着气,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累……累死我了…你家……你家……”

一旁急性子的胖大婶被搞得着急,忍不住出声催促,“蛮子,你说话能快点不?”

蛮子一跺脚,顺了口气,终于把话说完,“你家蒋意回来了!我刚看见到村口了。”

妇人顿时大喜,握着拖鞋和钩针就要跑,跑了两步身后传来喊声,“刘琴,鞋,鞋,把鞋放着再去啊。”

刘琴低头一看,才想起手里的东西,又回来放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她才急匆匆往村口跑。

这村子不算大,沿路都是些田地,里头中了些绿油油的菜,一旁还有被栓在田坎上吃草的牛和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臭味。

这种体验对方寻野来说很新奇。哪怕他以前采风的时候去过农村,也依然觉得好奇。

蒋意侧头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人,有些紧张,他当时头脑一热说了那句话,刚说完就后悔了,正打算找补时,没想到方寻野一句「好」砸来,砸的他脑袋晕沉沉的,有种虚实不分的感觉。

等清醒过来,两人已经坐在从黔州到马塘县的高铁上了。

下了高铁,还需要坐四十分钟的大巴车到镇上,再从镇上搭顺风车到村里。

这一通流程下来,蒋意自个儿都有些遭不住,可方寻野跟个没事人一样。

除了不怎么说话,也看不出喜怒,以至于蒋意不敢随意说话,两人走在一块儿,可看起来跟不认识没两样。

同蒋意的犹豫不决不同,方寻野这会儿是困惑,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蒋意说完那句话后,回了句「好」。

人一家人过年吃团圆饭,他跑来干什么?以什么样的身份?蒋意又会怎么介绍他?他又应该怎么对待蒋意的家人?

每一个问题都让方寻野觉得烦躁,难得一次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懊悔。

两人都没说话,最终还是蒋意忍不住,开口,“方……”

“小意!”

刚说了一个字,前面传来一阵呼喊声,打断了这段开头。

蒋意顺着声音抬头看去,见到朝自己跑来的刘琴,眼睛一亮,扬起个大大的笑,有些激动的喊:“阿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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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琴跑的有些急,缓了口气才红着眼说:“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啊,我让你哥去接你。”

“打了,哥带囡囡去买烟花了,”蒋意一边替刘琴拍背顺气,一边笑弯了眼,“再说了,我又不是找不到路。”

“就你聪明,”刘琴仰头打量自己小儿子,眼中流露出些许心疼,眼眶蕴含泪水,抿着唇哽咽道:“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不好,等回家阿妈给你做好吃的。”

蒋意环住刘琴的肩膀,歪着头毫无心理负担的撒着娇,“我想吃辣子鸡,想吃排骨,想吃腊肉,我都快饿死了,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猪。”

刘琴笑得眼角皱纹浮起,却还能窥探出年轻时的些许风情,“今年腊肉熏的可好,随便你吃。”

说完拉着蒋意就要往家里走,可蒋意没动,而是表情有些紧张不自在的说:“阿妈,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来的。”

听他这么说,刘琴才注意到旁边还站了一个人,自己刚刚没注意,这会儿一看,才发现这人长的很高,跟座小山一样,她需要高高仰头才能看清。

方寻野很少有这种面对长辈的时候,感到紧张和局促,下意识挺直了背,想给人留个好印象,微微颔首,客气有礼道:“您好,我是方寻野。”

他是b市人,一口标准的京片子,这普通话落在刘琴耳里,觉得比村里那个大学生村官还要标准。顿时也变得紧张起来,用蹩脚的乡普回,“你也好,你也好。”

这跟领导人会面的严肃感让蒋意没忍住笑了笑,被方寻野看了眼,又急忙清了清嗓子,揽住刘琴撒娇,“这是我朋友,今年在咱家过年,有啥聊的还是回家说吧,我们俩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这都快饿死了,我要是瘦了心疼的还是你啊。”

刘琴被推搡着往前,侧头打量着跟在后面的方寻野,有些好奇地问:“小意啊,你这朋友是哪的人,长得好高,看起来跟个电影明星似的,那普通话说得比村里大学生还标准哩。”

“他是个作家,写了好多书,在书店里都能找到,还得过奖呢,”蒋意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有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自豪和骄傲,仿佛说得是他自己一样,“我现在拍的这部剧就是他写的,他可厉害了,比那些大学生厉害多了。”

“作家啊,这么厉害。”可能农民总是对文化人有一种钦佩,听蒋意这么一说,刘琴目光也带着点尊敬。

蒋意歪着头,一脸满意,“那可不。”

母子俩说话声不大,方寻野拖着行李箱走在后面听得不大清楚,仗着没人注意,眼神肆无忌惮的落在蒋意身上。

可能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面对的是自己家人,蒋意整个人带着点随性自在,像是卸掉了一身的防备,露出了最为柔软的自己,会撒娇,会卖萌,会装可怜,有些幼稚,是方寻野所没见过的另一个样子。

像是开盲盒一样,相处的越久,蒋意这个人的形象也就越发完整起来,方寻野并不讨厌。

蒋家的房子在村尾,一栋三层楼高的小平房,门口有好几颗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落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踩上去有些软趴趴的。

这一路上走过来有不少问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三五成群的将他们围住,怕方寻野不开心,蒋意还侧了侧身将人挡住,自个儿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同大家打招呼,有人开玩笑让他签名,他也没拒绝,以至于到家时,比平时多花了十多分钟。

刚过拐角,就看见门口坐了一个人,手里夹着根烟,刘琴眉头一皱,怒吼了声,“蒋兴贵!”

这嗓门中气十足,别说蒋兴贵了,连走在后面的蒋意和方寻野都吓了一跳。

刘琴五步并作三步走了过去,指着人就开始大骂,话里夹杂着方言,方寻野听不懂,侧头看了眼蒋意。

后者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这种带着生殖器的乡骂,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骂了一会儿,刘琴突然想到还有外人在,便收了声,瞪了蒋兴贵几眼。

蒋兴贵没搭理她,只是朝着蒋意招了招手,语气中满是开心,“二宝回来了。”

照理说这个小名蒋意早就听习惯了。可这儿当着方寻野的面,他莫名的感觉到羞耻,下意识看了眼。果然看见方寻野戏谑的表情,甚至张了张嘴无声道:二宝?

蒋意偏过头装作没看见,几步凑上前,围着蒋兴贵关心道:“阿爸,你身体好点了吗,我带了好多补品回来,你和阿妈要记得吃啊。”

“上次买的哪些家里头都还有的剩,我和你爸都吃不来,你就知道乱花钱。”刘琴在一旁嗔怪。

“哪能一样。”蒋意瘪着嘴不乐意,扭过头又说:“我还给你带了套护肤品,那些女明星都用这个。”

“我不要,”刘琴瞪大了眼睛摆手,“小姑娘才涂脂抹粉的,我都一把年纪了。”

“谁说的,我阿妈可是村花呢!”

蒋兴贵难得笑了笑,目光落在方寻野身上,犹豫着开口,“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蒋意连忙出声介绍,“来咱家过年。”

方寻野看着面前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男人皮肤有些黑,是常年做农活导致,穿着件军绿色的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瘦。

视线对上,方寻野微微颔首,“你好。”

“你好,”这人的气质一看就和村子的风格格格不入,弄得蒋兴贵有些局促,“来这趟不容易吧,都别站着了,外头风大,进屋坐。”

几人正准备进屋时,后面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听见动静转身,只见一辆货三轮驶进院子中,驾驶座边上佐了个小女孩儿。

没等方寻野看清,一个漂移,车子稳当的停好,开车的男人摘下帽子和手套,露出那张和蒋意有五分像的脸,留着寸头,皮肤黝黑,嘴唇有些厚,眼鼻也没有那么精致,看起来憨厚了许多。

“什么时候到的,我还说把车里东西下了去接你呢。”蒋故笑着走近说。

“刚到一会儿,”蒋意心情开心的回了他哥一句,还没说两句,突然被一个不明飞行物扑了个满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小叔!”蒋暮雨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你终于回来了!”

蒋意将小姑娘抱起来,“囡囡长胖了,有没有想小叔啊?”

“有——”蒋暮雨用手比划着。

这模样逗得几人大笑,蒋意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方寻野,抱着小姑娘凑过去说:“这是小叔的朋友,你应该叫……”

蒋意突然卡壳。

方寻野看向这个小姑娘,发现后者也在看他,带着点好奇和疑惑,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会,恍然大悟,张嘴就喊,“小婶!”

🔒79.克妻

十秒过去。

二十秒过去了。

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蒋暮雨搂紧自家小叔的脖子, 左右看了看,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张嘴就要再喊一声, “小……唔唔……”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旁的蒋故伸手捂住,只能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对她亲爹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满。

蒋故无视闺女的眼神, 看着几人尴尬一笑, “怪我,当着丫头面胡说八道了,小意给我说带了个朋友,我还以为……这事闹的!”

说完松开手上前两步笑着同人打招呼, “你好你好, 我是蒋意他哥, 我叫蒋故,这是我们家蒋意第一次带朋友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 你多担待啊。”

方寻野看着面前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的男人, 被他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 只好客气的也回了句,“你好。”

因为蒋意在电话里提前打过招呼, 蒋故知道方寻野性子比较冷又不太爱说话, 也没在意, 笑呵呵招呼着进屋。

蒋家的平房才修没几年, 看起来挺新的,一楼有个大堂屋, 其他房间杂七杂八堆了不少东西, 上了二楼才是休息居住的, 外面看起来不咋样,里面装修倒是应有尽有。

方寻野这会儿坐在桌边,手脚被电烤炉烤的暖烘烘的,手边还放着一堆刘琴端出来的水果瓜子,他从见到蒋意家人的那一刻就开始不自在,这会儿尤其,想抽根烟,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撕了颗糖含在嘴里。

劣质水果糖精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旁边的蒋意一直注意着,见方寻野皱眉,在炉罩底下碰了碰他的腿,凑过去轻声道:“方老师,你别紧张,我家人都很好相处的。”

“嗯,”方寻野本想反驳,最后只是应了这么一声,垂眸看着眼前脸红彤彤的蒋意,没忍住有了逗弄的心思,“蒋二宝。”

明明听习惯的名字,从方寻野嘴里说出来,带着点笑意和上扬的尾音,落入耳中带来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好喽。”刘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种绮丽的气氛。

两碗热气腾腾的食物放在了两人面前,为照顾方寻野这个外人,刘琴用蹩脚的普通话笑着说:“一哈吃年夜饭了,先凑合吃点。”

“好久没吃阿妈包的汤粑了!”蒋意笑弯了眼,仿佛面前的是什么美味佳肴。

方寻野低头看了眼,碗里放着十几个圆鼓鼓像饺子一样的东西,不过皮看起来要软糯一些,他没吃过,下意识看了蒋意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忙说:“这是我们这里过年的习俗,就像b市过年吃饺子一样,我们过年吃汤粑,外面的皮是用糯米面擀的,里头的馅是把猪油剁碎混合陈皮花生瓜子白糖核桃调的,可香了,你尝尝。”

夹起一个咬开小口,猪油经过高温有些融化,混合着其他配料流进嘴里,嚼一嚼还能感觉到白糖的颗粒,很奇怪,但方寻野并不讨厌。

等他们吃完东西,已经大中午了,蒋家也开始准备下午的年夜饭了,今年蒋意二姨和大舅家也要过来,菜就多做了点,蒋意本来要帮忙,被刘琴赶了出去,说方寻野第一次来,让他带着人在村里逛逛。

于是,他左手拉着方寻野,右手抱着蒋暮雨,大摇大摆出门消食去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和蒋意打招呼乡亲,语气很熟稔,他也来者不拒,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离开镜头后,也和大家一样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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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会正蹲在台阶上和下面的大爷唠嗑,一大一小就站在他身后。

感觉到身边有一道毫不避讳的视线,方寻野皱着眉扭头,就见蒋家那小姑娘直愣愣盯着自己,他一向不喜欢小孩子这种生物,自然没有打过交道的经验,也没有找话题交流的打算。

“唉,”倒是蒋暮雨叹了口气,随后开了口,“你真的不是我小婶吗?”

可能是她话里的可惜让方寻野来了兴趣,顺着这个话题往下,“你这么希望你小叔给你带个小婶回来?”

“也不是,”蒋暮雨认真想了想回答,“刘晓雅她小姑给他找了个小姑父,她经常给我说她小姑父有多帅,经常给她买零食,我不服气,就说我小婶肯定比她小姑父帅。”

这段里槽点太多,方寻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只是反问了句,“你觉得我帅?”

蒋暮雨睁大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严肃的点头,“帅,我觉得你比刘晓雅的姑父帅,所以我愿意你做我小婶。”

方寻野对现在小孩年纪小小就有颜狗的潜质表示无语。

“你们聊什么呢?”蒋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问。

“没什么,要回去了吗?”

蒋意摸出手机看了眼,“再逛逛吧。”

三人慢悠悠的散步,路过一块田时,蒋意指着里头的东西问方寻野,“方老师,你认识这个吗?”

方寻野看着那小株小株的植物,绿油油的叶子,占比少却有的白色根茎,认真思索了会儿答,“青菜。”

话音才落,蒋意笑得不行。

这个反应让方寻野感到不解,不大高兴的问:“这不是青菜吗?”

“这是烟草。”蒋暮雨在一旁得意地说,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不屑,仿佛在说:真笨,这都不认识。

在这叔侄俩身上吃了瘪,方寻野抿着唇不说话,蒋意知道这人好面子,凑上前好声好气哄,“你没见过不认识很正常,没弄成烟丝之前确实不太像,咱们去村头逛逛。”

他带方寻野去了很多地方。比如那条河,比如摔掉了一颗牙的苞谷地。比如村里已经没有学生的希望小学,再比如小时候长大的老房子。

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木房子,两层楼高,顶上铺了瓦片。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木头发黑,木窗糊了油纸,这会已经破了洞,仿佛风一吹就会垮塌,经不起一点外力摧残,方寻野难以想象会有人在这里生活,有些讶异的问:“你小时候就住这儿?”

“嗯,”蒋意围着转了圈,眼中满是怀念,“我18岁之前都住这儿,后面出去打工,在餐厅遇见了褚心慈,我接的第一份工作是个杂志拍摄,工作了差不多一年,攒够了钱,就修了现在住的房子。”

他唇角带着一点笑,语气有些平静,像是陷入过往的回忆中,整个人变得柔软起来。

方寻野侧头看着,明明周遭的光线有些暗,景色也算不上好看。可这一刻,他却感觉蒋意在发光,在他眼里发光。

这一路走来,对方寻野来说,并不是闲逛。而是他以另一种形式参与了蒋意的过往,在毛概中构造出属于每一个时间段的蒋意。恍惚之间,他觉得两人也许早在很久就已经相识。

“噼里啪啦”

不知道是谁家要准备吃年夜饭。所以放了鞭炮,声音传来过来,顿时热闹了几分。

寒风吹动四周树枝,发出沙沙地响声,带来一股寒气,蒋意将睡在怀里的蒋暮雨搂紧了些,更是细心的把小姑娘的兔子帽子整理好,没让一点风打扰她的美梦。

“我来抱一会儿吧。”方寻野说。

蒋暮雨不算重,可抱着走了一路,又都是些台阶和坡路,也有点吃力,听方寻野这么一说也没客气,动作温柔的将蒋暮雨递过去。

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酸的肩膀,才看向方寻野,笑了笑说:“好了,咱也回家吃饭吧。”

明明很自然的一句话,却让方寻野心头一震,他直直看着面前的蒋意,眼中情绪翻涌,像是被烈火燃烧后的废墟在经历一场重建,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种子破土而出,向阳生出了花儿,干涸地河床被流水滋润。

风一吹,绿草茵茵,花枝摆动,流水叮咚。

当下的寒冬里,他在感受迟来的春意萌动。

可能是方寻野的情绪过于复杂,蒋意小心翼翼又开了口,“方老师?”

“走吧,”方寻野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不是说回家吃饭吗。”

蒋意愣了愣,笑着跟了上去。

年夜饭围了一大桌人,估摸着有十多个,可能因为蒋家人打过招呼的缘故,那些亲戚并没有对方寻野的这个外人的出现露出诧异,甚至还算得上热情。

方寻野极少感受这种一堆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方家的饭桌上永远是冷清安静的,没有一点交流,不像这种更有烟火气,坐在这儿,仿佛也被这种喜悦感染。

他没说话,努力降低着自己存在感,可也许有的人天生就能吸引别人注意力,以至于吃晚饭准备放烟花时,被自个儿表姐林楠菲拦住了,神神秘秘的问:“蒋意,有个事问问你。”

蒋意这个表姐算是家里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自诩条件不错,一向眼光很高,介绍了好几个对象,不是嫌男方太丑,就是觉得人不够有钱,愣是挑挑拣拣没找到合适的,眼看快要三十了,大舅一家为这事没少操心,顺带着刘琴也念叨过几次,让他遇见合适的帮他表姐介绍介绍。

对于这种非得结婚才算人生圆满的观念,蒋意并不认可,却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工作原因他和林楠菲联系也少,遇见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这会儿林楠菲找他,他还有些意外,“表姐有事吗?”

林楠菲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问:“你那朋友是做什么的啊?我听姑妈喊他老师,他是教书的吗?”

这反应让蒋意留了个心眼,笑着搪塞着说:“追逐梦想之人。”

“啊?”

“就是不用上班随便写点稿子养活自己。”

“无业游民啊,”林楠菲有些嫌弃,想到方寻野那张脸又安慰自己,问了其他,“那他是单身吗?”

“31岁鳏夫带俩娃,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过去可以无痛当妈,”蒋意显得一脸和善,“算命的说他命里带煞,克妻。”

林楠菲一脸震惊,“他有孩子了!”

“表姐还想知道什么吗?”

“不了不了,”林楠菲连连摆手,“我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直到人走远,蒋意才不屑的笑了声,一转身看见方寻野抱着手靠墙站在后面,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表情戏谑,“我命里带煞还克妻?”

蒋意刚想解释,又听他问:“你怎么没事?”

愣了一下,方寻野被蒋暮雨喊去放烟花。直到听见烟花升空炸开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占便宜了?

🔒80.婚宴

晚上的时候, 因为家里来了不少亲戚,客房都占满了,方寻野是和蒋意睡得一屋, 刘琴对此还十分过意不去,蒋意倒是挺开心的。

他看过不少剧本,多大偶像剧里都有这种情节, 正期待两人在自己房间, 面对自己熟悉的环境,隔着几堵不怎么隔音的墙,发生些少儿不宜的事。

光想到那些羞耻的画面,耳朵都泛红起来, 在心中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

可事实上, 两人坐了几个小时的车, 又在村里逛了一下午,身体和心理已经疲惫不堪,各自洗漱好连多余的废话都没多说一句, 就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大清早, 连方寻野醒来都觉得讶异, 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睡得这么好,他用手背遮住眼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鼻腔中发出一点声音。

松开手睁眼时, 看见了躺在自己怀里的蒋意, 这人睡得正香, 嘴边咬着缕碎发,方寻野伸手给他抚开, 指腹刚碰到湿润的嘴唇, 就被陷入美梦中的人张嘴含住。

舌头舔过指尖, 那种滑腻的触感通过手指传递到大脑,让方寻野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暗了三分,他俯下身在蒋意嘴角落下一个吻,掀开被子下了床。

客厅里长辈都起了个大早,正在和面烧水包汤粑,小辈的也就蒋故开始忙前忙后,更别说蒋暮雨那几个更小的。

蒋故看见方寻野,热情的同他打招呼,“方老师醒了啊,洗个脸来吃东西吧。”

蒋家一家人听见蒋意这么喊,也跟着这么喊,方寻野客气礼貌纠正了几次。

可这一家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一套思维方式,他索性懒得管了,由着他们喊。

洗漱完,方寻野坐在客厅,有种茫然感,思来想去便把手揣在兜里挪到了蒋故旁边,看着他在给一个个硬邦邦的「石头」中间点上红点,沉声问:“你在做什么?”

他问话的方式直白了当,没有半点来人家做客该有的拘束,算不上多客气,好在蒋故也不是个多想的性格,咧嘴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格外憨厚老实,“村里赵二叔家今天娶媳妇,我帮他点大米粑,一会儿好送去新娘家。”

“这是大米做的?”方寻野用手戳了戳,很硬,除了颜色,一点都看不出大米的形态。

“对啊,”蒋故一边说话手上动作也没停下,“方老师难得来一次,一会儿去凑个热闹,我们村办喜事热闹得很。”

方寻野回想了一下,他看过蒋意的资料,上面写是仡佬族,很少听见的一个民族。

他很喜欢了解一些在自己未知领域的知识,对少数民族的文化也很感兴趣,之前采风时,他看过苗族的节日,很有意思,也将一些奇怪的风俗运用到自己的书里,所以听蒋故这么说,点了点头。

以至于蒋意睡醒后打着哈欠一推开门,就看见方寻野穿着仡佬族成年男子的服饰站在客厅,边上围着他妈和三姨舅妈,甚至连隔壁的邻居都在。

一群中年妇女仰着头,看着方寻野,笑得跟朵花似的,嘴里的夸奖和赞叹一声接着一声。

要不是文化水平不高,找不到合适的用词,恨不得把方寻野从头夸到尾。

她们说的都是方言,方寻野听不懂,可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任由这群妇女观赏,半点看不出平日里难伺候的坏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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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揉了揉眼,有了种自己还没睡醒的幻觉,正准备转身再回床上睡一会儿,就被自家亲妈逮住。

刘琴余光站在放门口一脸呆滞的蒋意,走过来把人拉了过来,笑着说:

“小意,快来快来,看看方老师穿咱们村里的衣服是不是很帅。果然这人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啊。”

“你从哪儿搞来的衣服啊?”蒋意打量着衣服问,他记得方寻野有190出头,村里没谁有这么高,压根就没合适的衣服。

这时,边上的邻居大婶说话了,“去年做衣服布料剩的比较多,就给做大了点,做完一直没人穿,你妈问我要的时候我还奇怪,没想到这小伙子穿起来这么好看,跟个模特一样,不过还得是我手艺好啊。”

蒋意觉得好笑,抬头时发现方寻野正盯着自己瞧,眼神柔和,带着点笑意,低沉的声音像是贴着自己的耳边,带来令他颅内高潮的酥麻感,“好看吗?”

明明周围有很多人,可蒋意就是能够清晰的知道方寻野是在问自己,他眼神有些闪躲,抿着嘴回答的有些敷衍,“还行吧。”

还行个鬼!!

事实上非常好看。

仡佬族的民族服饰是黑色的,立领对襟,袖口和衣领用白金色的线锈出花纹,外面套了同色系的无袖马褂,荷包那儿锈了了几朵杜鹃花。

很简约素雅的风格,蒋意看过很多人穿过,可没有一个人穿的有方寻野这么好看,好看到他不移开视线,屏蔽掉周遭的一切,满心满眼只剩下站在面前的这个人。

“站着干嘛?”刘琴推了蒋意一把,“还不去换衣服。”

“啊?”蒋意又没懵。

“赵二叔听说你回来了,非得喊你一块接亲,带着方老师一块,正好沾点喜气。”蒋故换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说。

闻言,蒋意慢吞吞的洗漱回屋换衣服,等他出来后和方寻野站在一块儿,亲戚朋友又是一番夸奖,他偷偷瞥了方寻野一眼,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跟情侣装似的。

因为新娘子就在隔壁村,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大家也不着急,等到中午才过去,就在主人家坐了会儿,方寻野是第一次少数民族的婚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又因为面生的缘故,惹得不少来吃席的小姑娘时不时偷看,红着脸不好意思搭讪。

仡佬族分婚俗习惯很复杂,接亲队伍不仅要被荷麻打,还需要男歌郎和女歌师对歌,蒋意他们这支接亲队伍有十多个人,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哪怕方寻野性子冷也不介意,两只烟的功夫就能和人称兄道弟。

他们是下午点到女方家,刚下车在路口就被挨个灌了酒,那群姑娘看蒋意和方寻野模样生的好,更是争着多灌了几杯,惹得边上的人频频起哄,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一到女方家门口,男歌郎和女歌师就开始对歌,他们的唱词方寻野听不懂,旋律倒是轻快悦儿,也不知道男生唱了什么,女生脸涨红起来,人群中爆出一阵大笑,就连蒋意也靠着他肩膀笑得不行。

“他说了什么吗?”方寻野不解地问。

突然想到身边还有一个b市人,蒋意凑过去笑着说:“她说女生唱的真好,让女生跟她回家教他唱。”

见方寻野还是不懂,蒋意又补充,“我们这里有个风俗,要是未婚男女通过对歌看对眼了,双方父母都同意,女方就能嫁到男方家去。”

方寻野的脖子被蒋意的头发弄得有些痒,没忍住咽了口唾沫问:“那有姑娘跟着你回过家吗?”

蒋意一抬眸,正好对上方寻野戏谑的眼神,有些紧张的回,“我又不会对歌,哪儿来的姑娘啊。”

“哦,可惜了。”

他声音很轻,蒋意听不出来这句话的语气,甚至不知道是在可惜什么,张了张嘴想追问,最终还是没有。

最终女歌师红着脸被大家起哄推到男歌郎怀里,新郎也如愿接到了新娘,送出门时,甚至还免费看了场歌舞表演,这是在城里极少能有的体验。

再回到村里时,正好在摆席,大锅菜自然比不上酒店里的精致,却胜在味道不错,带着股烟熏火燎的铁锅气。

吃饭时,方弘打了个电话过来,方寻野眼神沉了几分,放下碗筷找了个空房间接通,方弘的声音传来,“你回家一趟。”

没有关心没有慰问,有的只是一句命令。

方寻野叹了口气,“有事吗?”

“你妈没给你说吗?”方弘语气有些不悦,“周浪的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你回来吃个饭,我们两家商量一下好把婚期定下来。”

听完,方寻野没回答只是发出声嗤笑,“我不会娶她的。”

“你改专业,搬出去住,还非要去写书,把自己搞得一事无成,这些我和你妈都可以不管,”方弘的语气带着点毋庸置疑,“你都31了,玩也玩够了,该收心了,周家那女儿我和你妈都很满意,你结婚对象只能是她。”

由于太过了解方弘的性格,方寻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说:“我不会娶她的。”

还没等方弘发火,又是一句话砸了过去,“我得艾滋了。”

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

方寻野自嘲的笑了笑,再回到饭桌上时,蒋意也没多问,只往他碗里放了个鸡爪,笑嘻嘻地说:“这是抓钱爪,吃了来年好赚钱。”

这人嘴边沾着白糖颗粒,眼睛漆黑如墨,笑嘻嘻的蠢模样足以驱散所有不悦。

发现能够遇见蒋意,比预想的还要好。

🔒81.喂猪

《向生》的剧组只放了三天假, 初四的时候就要开机,正好赶上过年,韩飞白打算把剧里孟九和岳闻白过年的戏份给排拍了, 都不用重新置景,所以蒋意他俩初三就得赶回去。

临走前,蒋意神神秘秘的领着方寻野去看自个儿的「宝贝」。

看着面前猪圈里两头白白胖胖的猪, 方寻野眉头皱的紧紧地, 抿着唇一言不发,差不多一分钟才扭头难以置信的开口问,“这就是你非要带我来看的?”

“对啊,去年买的小猪仔, 当时就这么点儿, 没想到现在这么大了。”蒋意连说带比划, 压根没注意到方寻野铁青的脸。

这时蒋故拎着个胶桶走了过来,蒋意接过走到方寻野身边,后者低头看了眼, 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黏糊糊的, 呈现呕吐物状态,还冒着热气, 跟刚吐的一样。

指着这桶东西, 方寻野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这又是什么!”

“猪食啊。”蒋意见怪不怪, 自顾自用铁瓢搅动了一下,随后拉开猪圈的栅栏站在台阶上, 将猪食一瓢一瓢从桶里舀到石槽中, 嘴里还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像是再逗弄那两只猪。

闻到食物的香味,两头猪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走了过来,猪尾巴在半空中甩动,埋头在石槽中用猪鼻拱来拱去。

喂了一大半,蒋意扭头看向猪圈外,就发现某个大作家抱着手离自己老远,瘪着嘴有些不乐意的喊,“你站那么远干嘛?”

“你喂你的,别管我。”

看人脸上毫不遮掩的嫌弃,蒋意起了逗弄的心思,好声好气同人商量,“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喂一下。”

话音刚落,方寻野脸色骤变,难以置信的反问,“你让我帮你喂猪?”

蒋意一脸无辜,看起来格外人畜无害,“方老师难道不敢吗?猪猪那么可爱。”

不是不知道蒋意是故意的,可方寻野还是认真思考了一番,他知道自己喜欢蒋意。所以也愿意去体验蒋意的生活,加入到蒋意成长的每一个环节。

他的确没有喂过猪,可愿意为了蒋意去尝试。更何况,蒋意做起来那么游刃有余,也说明,应该不难,吧。

方寻野叹了口气,松开手走近,带着妥协的语气,“给我吧。”

蹲在台阶上的蒋意有些意外,没想到方寻野会答应的这么快,抬头看了看人,将手里的铁瓢递了过去。

递过来的铁瓢上还沾着粘稠的猪食,正一滴一滴往下淌,方寻野强忍着恶心,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怎么做?”

“很简单的,你把猪食舀进那个石槽里就好了,”蒋意起身给人腾了位置,没忘记自己刚刚找的借口,打算做戏做全套,“那我上个厕所,一会儿就来。”

也不等方寻野给点反应,急匆匆就跑了。

也没走远,就在拐角那里看着。

农村的猪圈修的不高,方寻野190的大高个,在这个猪圈门口得弓着腰才不至于碰到头,整个人束手束脚的,从背影上看起来有些委屈。

而那双创作出无数作品的双手,这会儿正握着个铁瓢,上面还沾着猪食,压根没有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这人应该在音乐会上,在高级酒会上,在星光璀璨的颁奖典礼上,在任何一个受到瞩目的地方,就是不应该在一个脏兮兮的猪圈里。

蒋意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但占比更多的是欣喜,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和方寻野的差距。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都相差甚远,但那又怎样?

如果是小说或者偶像剧里的主角,他们会考虑太多因素,为了不影响爱人的前途,而选择退出,可蒋意不是。

他自私自利,喜欢一个人,那就不择手段得到他,死缠烂打也好,玩弄心机也行,过程不重要,结果的好坏对他而言才是重点。

更何况,谁不想看高傲者掉下云端,无情者沉迷爱欲,偏执者学会妥协。

可事实上,蒋意舍不得,他希望他认识的方寻野,永远是那个偏执孤傲的作家,随心所欲不受束缚,像悬在半空中的月亮,伸手不可触碰。

我不会妄图摘月,也不需要月亮奔我而来,我只会让自己变好,朝着更高处奔跑,直到足够能与月亮并肩。

不同于蒋意的思绪翻涌,方寻野则是有些手足无措,弯着腰的姿势难受,他索性学着蒋意那样蹲了下去,可握着那个铁瓢,实在无从下手。

石槽里的猪食已经被两只猪舔的差不多,留下点碎渣,这会儿正盯着方寻野,哼哼唧唧发出催促声。

方寻野看了那两只猪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脚边桶里的绿白稠状的不明物体,脸黑的难看,却还是认命的用铁瓢舀了一勺,倒进石槽时,有一滴跳到了手上,温热湿润的触感让他差点把铁瓢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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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个头啊,后面的也就是顺畅许多,一人两猪,各司其职,一个喂,两只吃,大家互不打扰,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方寻野动作很快,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离他最近的那只猪可能吃饱了,开始用鼻子拱来拱去的玩耍,它看着四周,可能对方寻野这个陌生人感到好奇,凑过来哼叫了几声,带着点讨好,无奈方寻野不像蒋家人那样夸赞这只猪又白又胖,反而更加冷漠。

猪理解不了人的情绪,只好转过身朝人摇摇尾巴。

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方寻野蹲在台阶上,直观清楚的看见这只猪。拉了,甚至后退的时候还踩到那坨粪便。

突然反应过来脚下踩的黑色不明物体,都是怎么产生的,方寻野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脑海里碎成渣渣,嘴角有些抽搐,握着铁瓢的手用力收紧,胸前起伏不定,最终没忍住,厉声高喊了句,“蒋意!”

因为方寻野洗澡的缘故,出发时间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多小时,蒋意将行李放在他哥的货三轮里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蒋兴贵和刘琴,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却还是强忍着酸涩露出个笑,“我走了,你们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刘琴侧过头抹了把眼泪,语气万般不舍,“我给你装了点吃的,都在包里,要记得吃啊,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就给阿妈打电话,要是有空记得回家啊。”

相较刘琴的絮叨,蒋兴贵则是沉闷不语,张了张嘴也只是说了句,“工作不开心了就回家,咱家有地,饿不死你。”

蒋意鼻子一酸,差点哭出声来,只好咬着唇点头。

站在一旁的蒋暮雨这次反倒没有哭,只是眼巴巴看着两人,压低声音有些难过地问:“小叔,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等囡囡再长大一岁的时候,小叔就回来了。”蒋意摸着人头说。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蒋故坐在发动的车上,催促了声,“走吧,再晚赶不上高铁了。”

上了车,蒋意看自己的父母,眼中蓄满了泪,却笑得格外开心,用力朝着他们挥手,“阿爸,阿妈,你们回去吧。”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他都能还能听见刘琴的声音,不放心的一遍遍叮嘱着:注意安全啊!

从白乐村到县里要差不多40分钟的路程,到的时候距离检票还有半个多小时,蒋意索性去了趟厕所,只留下蒋故和方寻野两人。

可能因为才大年初二,候车厅里没什么人。除了他俩就是一对男女带着两个小孩,小孩子跑来跑去,让这个冷清安静的大厅多了点声音。

“来一根?”蒋故抽了支烟递过去,包装盒是蓝色的。

这是款本地烟,上面有本省有名的一个瀑布作为装饰,名义更是直白简单的叫黄果树,方寻野有些感兴趣,接过点燃吸了口,味道有偏重,带着点涩味,有种没经过处理的最原始的烟草味。

蒋故吐出个烟雾说:“小意说带了个朋友回来,我还很惊讶呢,他从来不给我们说工作上的事。”

方寻野不大适应这种场景,抽着烟想了想回了句,“他怕你们担心。”

“我知道,”蒋故笑了笑,仰着头吐出个烟圈,“他从小就很有主见,性子又好强,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一开始我们都不放心他拍戏,娱乐圈太乱了,生怕他受委屈,被别人欺负。”

蒋故停了会儿,又抽了口烟,“老房子漏水,他拿钱修了新房子,村里的以前都是泥土路,他出钱修了水泥路,他真的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你为什么给我说这些?”

“我只是担心,方老师会因为网上那些言论和小意疏远。”

“不会的,”方寻野弹了弹烟灰,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蒋意,语气温柔的说,“我知道他有多好。”

蒋意仿佛一盏布满灰尘的灯,不够明亮还有些昏暗,却依旧在照亮着众人,包括他在内。

🔒82.等人

在宝山镇的戏份占比最多, 陆陆续续的,一直拍到二月中旬才杀青,其他一些戏份则要去转场回到b市再拍。

杀青那天, 韩飞白包了镇上最大的那家土菜馆,请全剧组吃饭,也没避着媒体, 再加上褚心慈有意安排, 第二天就上了热搜。

有几张离开的照片,营销号故意裁剪掉其他人,营造出一种蒋意和陆塘两人一起吃饭的错觉,配文更是带着点暧昧, 什么蒋意娇羞一笑, 陆塘满脸宠溺, 要不是因为自己是主人公之一,蒋意都差点信了。

虽然很快就被陆塘唯粉辟谣,说其实是剧组聚餐, 也没影响到cp的狂欢, 愣是从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中扒出了糖。

点进超话, 全是一片嗷嗷嗷,高喊过年了的帖子, 没错, 这就是蒋意想要的效果, 他点点头, 心满意足的离开。

糖浆cp像一匹不起眼的马。但一定是匹黑马, 当其他家还在为自己cp是真是假争论不休时, 自己悄悄努力, 然后惊艳了所有人,其发展势头犹如一支绩优股,不断增长。

脂粉带头,水军下场,埋线磕糖,这样带来的结果就是,蒋意很长这段时间都和陆塘捆绑在了一起,路人不知道他没关系,你只要知道陆塘就行了,连带着也会知道和陆塘的cp是蒋意。

看着每天都在新增的微博粉丝,蒋意笑得开心,甚至还专门建了个相册,每天截了个图放进去,用于见证自己爆红的那天。

他浏览了一遍相册,余光暼见窗外,看见方寻野站在不远处,像是再和人说话,不过因为身高缘故,把人挡了个严实,一个衣服边角都没露出来。

等人一转身,蒋意才看清那是小卖部的大爷。

和他们这群演员天天除了拍戏就是睡觉以外不同,方寻野悠闲自在,倒和周围居民混了个眼熟,有时候去小卖部,还没开口呢,人大爷就知道他要什么。

等走近,蒋意才看清他怀里抱了东西,金澄澄,圆滚滚的椪柑,这东西果肉厚实汁水丰盈,蒋意前两天吃过一次,当时还提了嘴,走的时候要买它个十斤八斤的,一收拾东西就给忙忘了,这会儿看见才又突然想起来。

方寻野走进车里,剧组的场控就笑着询问:“方老师买这么多橘子干嘛?”

闻言,方寻野看向蒋意的方向,和人对上视线,勾着唇,笑着回了句,“喂猪。”

只有两个字,蒋意莫名红了脸。

没有缘由,没有证据,但他就是觉得这些椪柑是方寻野给自己买的,心里头顿时美滋滋的,甚至诡异的有了种:“老男人挺好的,老男人会疼人”的念头。

晃了晃脑袋,蒋意立刻把自己大脑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排出去,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开心。

剧组到b市时,天已经黑了,众人便准备直接去郊区的酒店。但因为宝山镇那边还没收尾,韩飞白和也还没回来。

所以b市这部分的戏份得要四五天左右才能开机,大部分演员都没跟组走,而是以有工作为由,各自离开了。

按理说在组期间是不能随便乱跑的,可副导哪敢管这群大明星,只要不耽误拍摄,管他们去哪儿了,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塘坐进保姆车时,还摇下车窗看了眼站在路边的蒋意,温声道:“蒋意,你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陆老师,我已经打了车。”蒋意摇摇头拒绝,在没有镜头的时候,他对陆塘保持着距离,带着点疏离感。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在等人呢。”陆塘笑了笑。

蒋意确实在等人,他看了陆塘一眼,有些不确定陆塘是随口一问,还是故意这么问,眯着眼思索了会儿,也朝着人笑了笑,“是在等人,等我打的车呢。”

他用玩笑的语气把这个话题跳过去,没让气氛变得尴尬。

陆塘笑出声,低头看眼表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也快早点回去吧。”

“陆老师慢走。”蒋意笑着挥了挥手。

他盯着渐行渐远的车尾,脸上笑容渐渐消散,露出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询问,蒋意想也没想就回答,“看陆塘呢。”

“哦。”

这个语调有些阴阳怪气,惹得蒋意回头打量着人,挑了挑眉,“我怎么听着,方老师的语气有些不开心啊。”

勾着唇,像故意引诱猎物上钩。

“我为什么要不开心?”方寻野没有中套,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蒋意轻描淡写,语气带笑,“那应该问你啊?”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在乎我的态度?”

这个问题让蒋意变得被动,无意识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

两人其实能从对方的眼神表情中,读出很多讯息,即便没有言语。可却清晰的感知到,某种情愫在两人之间肆意生长,潜移默化,悄无声息,等反应过来已经扎了根。

任由这根种子生长,异样的情感充斥胸腔,情绪受人左右。

可骨子中的争强好胜的雄性因子,使得两人谁也不愿松口,仿佛先开口的那人就意味着输了。

比起女人在爱情中的感性体验,男人更在乎的掌控和统领,对男人来说谈性比谈爱容易,爱和喜欢这种字眼,是男人在床上用于哄骗人的手段,下了床便吝啬至极。

所以一旦涉及到爱,那都想在这场博弈中赢的满盘喝彩。毕竟,这将成为男人们往后大肆炫耀的资本。

他们暗自较量,互相试探,是一场另类的竞争。

“滴——”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传来。

紧接着一辆车驶近,稳当停在两人面前,车窗摇了下来,司机师傅探出头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嗓门有些大的问:“是你们叫的车吗?”

被他这一打岔,两人也没了对峙的兴趣。

“去我家吗?”蒋意笑了笑,话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方寻野抿唇思考了会儿,摇头拒绝,“我得回去看看金鱼。”

知道方寻野多宝贝那只蠢乌龟,蒋意耸了耸肩,不大乐意说:“行吧。”

说完,又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扭捏的问:“那,你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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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

“你要不再想想。”

“没有。”方寻野毫不犹豫的回答。

一旁的滴滴司机看了两人,有些不耐烦的按了按喇叭,“走不走啊,这里不能停车。”

蒋意没好气的看了人一眼,拉开后车门吸了口气,有些豁出去的问:“你那包东西不是给我买的吗?”

“你说这个?”方寻野轻轻踢了踢脚边的水果,抬头笑得恶意满满,“我给徐斯远买的,有问题吗?再说了,你和我什么关系,我为什么给你买?”

老子他妈和你睡过,亲过,还带你见过老子爹妈,你说我和你什么关系!

蒋意在心里这样怒吼着,实际面上则笑了笑。

“行,”蒋意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算你狠。”

车子从方寻野面前飞快驶过,想到蒋意最后那个表情,他没忍住笑出声,随后拦了辆出租上了车。

到家后,一打开门,和正在喂乌龟的徐斯远对上视线,后者直起身有些惊讶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那边戏份杀青,转场b市,这边过两天再开机,我回来看看。”方寻野一边将行李放下一边说。

徐斯远余光瞥见方寻野手里拎着的一大包圆滚滚的椪柑,有些开心,“好兄弟,还给我带了特产。”

说完便要伸手去拿,被人一个走位避开,他扑了个空,转身扬了扬手,向人表达自己的不解。

“要吃自己去买。”

“我帮你喂乌龟,吃你一个橘子怎么了,”徐斯远无能狂怒,“再说了你也吃不完啊!”

方寻野没搭理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肩膀,最终还是仁慈的施舍了徐斯远一个。

徐斯远跟得了块肉的小狗一样好哄,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你今年没在海州过年啊,你去哪儿了?总不能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在海州过年?”

“老瞿昨天和我打电话了。”

以往过年,方寻野不回家的时候都是和阮琢他们一起过的,没少被瞿淮生嫌弃是电灯泡,今年没去还惹得他们三人奇怪,行踪成迷让人不解。

就连瞿淮生这个老神仙昨天还神神叨叨的怀疑,方寻野是不是瞒着他们做什么勾当,这才派了徐斯远来旁敲侧击。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徐斯远眯着眼,有些怀疑的问。

方寻野手上动作一顿,随后神色自若的回,“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你最近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太一样,”徐斯远叹了口气说:“反正你开心就行吧,真遇到什么事还有兄弟呢。”

“老徐,”方寻野朝人笑笑,“谢谢。”

他人生最幸运的事是遇到了徐斯远他们,第二幸运的事是遇见蒋意,何其有幸。

🔒83.杀青

b市的戏份没有多少, 主要集中在陆塘身上。但孟九占的那部分又是整个剧的高潮片段。

孟九在一次运送毒品的路上被人举报,他因为害怕掉头就跑, 满脑子都是被抓到就完了的念头。

升入高中后,孟九其实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属于违法犯罪。可是没办法, 他需要钱, 有钱了他才能带着他妈离开这个烂地方,才能有新开始,才能帮岳闻白找他的亲生父母,所以他需要钱啊。

更何况他从小到大都在以这个事谋生, 这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从骨子里烂透了, 可依旧向往着美好新生。

出门前,他妈给他多煎了一个鸡蛋,岳闻白也不像之前那么冷漠, 只是语气别扭的说, “冬天黑的快, 你记得早点回家啊。”

这是两个人吵架以来第一次交谈。

孟九把岳闻白当成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甚至都想好回家后该如何道歉, 岳闻白不喜欢自己干这种事, 大不了以后就背着一点,偷摸的干。

可人生总是处处充满意外, 他没想到会被举报, 没想到逃跑途中会遇到拐弯的大货车。

被撞得高高飞起飘在半空中时, 孟九甚至还在想,他妈怎么办啊,年纪轻轻死了老公。虽然是个家暴狂,现在又死了儿子,虽然是个违法人员。

后背接触到地面,仿佛五脏六腑移了位,四肢抽搐,呕出一口一口鲜血,他就这么躺在雪地里,感受着血液从身体从流淌出去,温度在一点点便凉,而他正在经历一场死亡。

周遭响起错综杂乱的声音,混乱的脚步声,刺耳的警车声,尖叫声,说话声,实际上孟九听不清也看不见,只是感觉眼皮格外沉重,眼前罩了层白雾,也可能是雪落在了他眼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孟九看见的人是自己。或者说,幻想中的自己,穿着一身干净整齐的校服,和三五好友作伴,家庭美满,没见识过人性的黑暗,活得单纯简单。

这个幻境太美好了,以至于孟九死时嘴角都是带着笑的。

故事的最后,岳闻白找到了亲生父母,回归到了本该属于他的生活,学业有成,功成名就,只是多年后还会想起那个趴在地上,透过门缝往屋里看的男孩,那双眼很亮,像黑色的宝石。

也会想起那通电话,他在电话里说;

“你好,我要举报,今天下午五点四十,有人在西门桥运送毒品。”

书中的结尾停留在这儿,将剧情带入了另一个高潮,留给了读者无数想象的空间,至今还有人在讨论,岳闻白这通电话的含义,是故意报复孟九当初的举报,还是想将他从淤泥中拯救出来。

结果已经无从得知了,野火也没表明,任由读者发挥自我想象的余地。

韩飞白对这场戏要求很高,c省地处西南,怎么着也和南沾了点边,远远达不到他想要的那种鹅毛大雪纷纷落下的效果。

虽说可以用人工降雪,可宝山镇地处偏僻,降雪设备拉进去过于耗时耗力,其效果也远不如自然降雪来的真实,一合计便将这场戏留到了后面。

剧组陆陆续续拍了其他戏份,差不多都已经拍完,有的演员也都杀青,就等这最后一场,盼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天才亮,一推开窗外头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进入了冰雪的王国,白的有些刺眼,却又美轮美奂。

到片场时,剧组工作人员早早就准备好了,蒋意甚至还看见了几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粉丝。

自打剧组转场b市后,最开心的就是粉丝了,比起宝山镇那种地方,明显这里更适合追星。

就算剧组有心阻止,可没有办法。毕竟这马路是大家的,他们总不能围了不让人过吧,只要没惹出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也就导致每天上下班路上都有粉丝蹲点,大多数都是来看陆塘的,他们也见怪不怪了。

可今天蒋意刚走近,就听见几个女孩的呼喊声,“蒋意!蒋意!这儿!”

他闻声看过去,四五个女孩冻得小脸通红,用力挥舞着双手。但很守规矩,没有越过剧组的围栏,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

何春站在旁边,有些警惕的打量着几人,蒋意却是不解的走过去,笑得温柔,“你们是来看我的吗?”

“是啊,”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孩说,“我们就住在附近,后天要开学了,就想着来看看你。”

从来没有人在雪地中等几个小时就为了看他一眼,这是重来没有过的体验,蒋意有些受宠若惊,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紧张:“那,你们需要我签名吗?”

“咦!”女孩们有些激动,“可以吗,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没事的,”蒋意朝人笑了笑,伸手问何春要了笔,又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问:“签在哪儿?”

女孩们叽叽喳喳吵成一片。有说签衣服上的,有说签本子上的,蒋意极有耐心的听她们安排,签到最后一个时,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手账本,从蒋意第一部戏到《向生》的定妆照都有,还配了文字标注以及一小段话,足以看出用心程度。

蒋意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一个本子。而是一片真心和一个女孩五年的青春,他抬眸看着人,将喉咙涌起的酸涩感咽下去,签好字把本子递了回去。

“谢谢。”女孩接过本子开心极了。

“是我要谢谢你们,”蒋意认真道:“谢谢你们喜欢我。”

“蒋意,加油,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你要好好演戏,我们等着你爆红那天!”

“别听网上黑子说的那些,我们都觉得你打杨禹凡打得好。”

“营销号说的我们都不会信的,我们只相信你。”

粉丝的热情足以感染一切,在她们的鼓励下蒋意好像也觉得自己所向披靡,无所畏惧,在她们的瞩目下,走向自己的战场。

上完妆后,蒋意坐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布景有些紧张,明明前面都拍的差不多,就差临门一脚了,他反而紧张了,舔着唇有些犯了烟瘾,打算抽根烟利用尼古丁麻痹一下自己大脑,他给何春说了声就往走进了旁边的小巷中。

这里有些背光潮湿,来往的人很少,空间狭隘,不注意看看不见里面有人。

于是等蒋意走进去才发现里头已经有了个人。

方寻野穿了件黑色风衣,内搭了件V领的卡其色针织衫,牛仔裤下踩得是双英伦靴,单脚往后踩在墙面上,微微弓着背,用拇指和食指拿着根熟悉的黑兰州,烟雾网上升腾,模糊了他的脸,整个人带着点朦胧的美感,抬眸斜斜看过来时,让蒋意本就干燥的喉咙更难受了。

“你不是应该在准备吗?”方寻野抽烟后的嗓音在巷子中显得更低沉一些。

“有些紧张。”蒋意走近了说。

方寻野挑了挑眉,发出点疑问,“嗯?”

看着面前的人,蒋意半真半假的演,“真挺紧张的,后背都是冷汗,你不信来摸摸。”

被人不要脸的模样逗笑,方寻野吵人脸上吐了个烟雾,沉声说:“别发骚。”

这烟雾仿佛带着催情的功效,吸了一些进去,让蒋意有些发热,心跳都变快起来,也学着方寻野的动作摸出支烟叼在嘴上,在兜里摸索了半天也没掏出打火机,抬头表情无奈的看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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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笑出声,将那支抽了一半的烟递了过去,“打火机没气了。”

蒋意也没嫌弃,接过吸了口,拿开烟吐出烟雾时,眼前凑近一个黑影,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吻住,烟雾从两人交缠的唇舌中散开,漏出淡淡的烟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温热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激起细小绒毛。

夹在手里的香烟还在燃烧,成为巷子中唯一的亮光,烟灰落下去的同时,方寻野往后退了退,呼吸有些不稳,声音沙哑地问:“还紧张吗?”

被触碰到的地方带着灼热,对视的眼神蕴含藏不住的情意,蒋意嘴唇泛红,还带着被吮吸出来的水渍,闻言,毫无心理负担的说谎:“好像还是点紧张。”

方寻野轻笑着,看出来蒋意的小心机却没有拆穿,而是按着他的后颈再次吻了下去。

“蒋哥。”远处传来何春的喊声。

声音渐渐逼近,蒋意不得不偏头躲开这个吻,声音沙哑的说:“我得去拍戏了。”

“加油,”方寻野从包里摸出来一个椪柑放在蒋意兜里,声音温柔带笑,“大明星。”

最后一场杀青戏拍摄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公众人员将蒋意从雪地中扶起来,周围都是祝贺声,陆塘更是捧着一束花说着恭喜的话。

蒋意被一群人围着,脸上布满笑意,透过人群缝隙看见站在张口的方寻野。

两人对视,藏着无人知晓的小秘密。

🔒84.合照

杀青照是第三天发布的, 精修好的九宫格,剧组甚至安了自己的小心思,把陆塘和蒋意的合照放在了C位, 果不其然一发布就获得了很大的关注,直接上了热搜。

官博评论区才过十分一样全是新贴,吵架的磕糖的, 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有一钟就被陆塘粉丝占领,唰唰一排下来都是一模一样的头像和墨绿色的应援色,夹杂着几个零碎的评论,牌面给的十足, 引得路人大为震惊。

剧组演员都第一时间转发了微博, 方寻野看见徐斯远发来的消息时正在喂金鱼, 慢慢悠悠磨了几个小时,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点进微博转发。

坐在沙发上冷着脸浏览了圈评论区。因为很少用微博的原因, 都是书粉的祝贺恭喜, 还有几个理智的开始催促新书的进度, 同时也夹杂着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

这些东西看的他有些无聊,思考了会儿, 索性打开了烧不尽那个小号, 那篇微博影响确实大, 以至于过去这么久转发评论依旧没有减少。

他进到#糖浆#这个超话, 里面跟过年个贴热度最高甚至还被加精,底下都是cp粉的嗷嗷叫唤。

富贵周大福:sj的海棠姐姐, 劝你们速速放弃抵抗, 加入我们吧!

糖浆今晚已美帝糖醋栗子:吵什么吵,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的cp,庆祝他们杀青即结婚。

今天,我要敬我的cp,感谢他们,让我嗑生嗑亖。我也发自内心地祝愿他们,从此以后,和我的醒脾一样,随时发情!

阳光故人:第三张照片jy眼神好温柔啊,是在看lt吧,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的冰冷心脏,都被软化了邵邵:yysy,我看我老公都没这个眼神小07:jy,你惨了,你坠入爱河了沫子漓宣:劝官方不要不识好歹,速速放出另一个角度的照片,我要lt视角啊花花:

不是破糖啊,这图jy看的可能不是lt吧,lt不是在他旁边吗,他看的好像是别人!楼上磕不到请出去,不要打扰能磕到的同学。

叶落:有没有可能,jy看的是金主爸爸我要吃煎饼:鉴定完毕,是看过《作戏》的姐妹天天天天爱吃鱼:速速@烧不尽太太,这个梗就是她的菜啊看见评论区提醒,方寻野也把这张照片点开,照片里的蒋意抱着花,浑身脏兮兮的带着伤,可眼神明亮如星,浅浅一笑,灿若春花,连背景的寒冬都暖了三分,任谁看见都会被这笑感染。

所以他不自觉勾了勾唇角,摸出手机给蒋意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一分多钟才被接通,何春压低着嗓子的说话声传来,“方老师,不好意思啊,蒋哥……在拍杂志。”

“嗯,”方寻野想了想问了句,“他最近工作很多吗?”

何春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但陈安安走之前特意叮嘱过他,方寻野要是问起蒋意的事,只要不涉及到利益相关,那都可以说。

于是想了想便实诚的回答,“还好,都是写采访和杂质拍摄。”

“你有蒋意近期的行程表吗?”

“有,”何春这次不用方寻野多问,便听出了这句话更深层的寒意,忙补充道:“我发给方老师?”

方寻野也没同人客气,道了谢便挂断电话。

何春比陈安安聪明,是个很标准的社畜,奉行谁给自己发工资谁才是自己衣食父母的态度,等蒋意一收工,便急匆匆拿着手机迎了上去,“蒋哥,刚刚方老师来了个电话。”

“嗯?”蒋意歪着头有些疑惑,“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问我要了你的行程表,”何春小心翼翼看着蒋意表情,见他没生气才又继续,“我给了没事吧。”

“他要就给他吧,”像是知道某人安的什么心思,蒋意笑了笑,“手机给我,你收拾好东西先下班吧。”

“我还是先送你回家。”何春铭记助理职责。

“我待会有事,你别跟着我了。”

老板把话说到这份上,再坚持就有点不知好歹了,何春只好点头应下。

等何春离开,蒋意才打开手机,正准备给方寻野回过去,却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杜导?”

“没打扰你工作吧。”杜康付的声音传来。

“刚收工,”蒋意走到个安静的角落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追云者》今天点映了,效果不错,你作为主演就想着给你说一声。”

“那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正式上映了?”蒋意有些激动。

可杜康付却突然叹了口气,“过审倒是过审了,还是靠霍总从中周旋。但这个题材有些敏感,又不符合大众主流市场,很多院线都没有引进的打算,目前海州的院线愿意引进,就是排片不太行。”

这个结果是在他们预料之中的。毕竟小众文艺电影就是比不上主旋律和商业片来的流量大,也说不上多难过。

更何况《追云者》一开始就是奔着拿奖去的,本以为不能在院线上映,现在倒是比预料的好。

蒋意心里盘算了番,有了数,轻声道:“杜导打算什么时候上映呢?”

“下个月吧,”杜康付笑了笑,“到时候首映礼你可得到场。”

“一定。”蒋意也跟着笑笑。

他和杜康付又闲聊了几句近况,说了点工作上的事才挂掉电话,收拾好走出拍摄大楼,被倒春的寒气激起一生鸡皮疙瘩,连忙将衣服裹紧,刚下台阶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喇叭滴滴声,一回头,还是那俩熟悉的吉普,蒋意咧开嘴乐了。

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有些故意地问:“师傅,接客不?”

方寻野摇下车窗,冷了冷瞥了人一眼,“去哪儿?”

看着方大作家这张脸,蒋意很文艺的来了句,“去城市的尽头。”

话音刚落下,驾驶座的人作势便要摇上车窗,蒋意连忙补救,“去我家,去我家。”

方寻野停下动作抬了抬下巴,“那还不上车?”

蒋意没好气的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看着人问,“你怎么来了?”

“找老徐商量新书出版的事。”

“徐总公司在这儿附近?”

方寻野用余光看了副驾驶的人一眼,“看不出来啊。”

“嗯?”

“你还偷偷关注徐斯远。”

这段对话是蒋意从未设想过的发展,有些无语的翻了白眼,过了会儿才想起正事,“杜导给你打电话没?”

“杜康付?”方寻野有些疑惑,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他给你打电话了?电影上映的事?”

“《追云者》过审了,再排档期,可能下个月上映吧。到时候首映礼会在海州,我得过去一趟,你”蒋意停顿了会儿说:“要和我一起吗?”

方寻野抿着唇想了想回,“再说吧!”

这句可以看成拒绝,蒋意很是知情识趣,并没有追问太多。而是扭头看着窗外,窗外晦暗不明的路灯打在他脸上,那种光影交织的景象映入眼中,困意渐渐袭来。

「后座有」方寻野扭头看过来,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盯着看了几秒,笑着摇上了车窗。

在车上睡觉并不舒服,蒋意醒来时脖子酸疼,手臂发麻,皱着眉睁眼,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没有开灯所以很暗,可空调开得很足,带来一点暖意,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发现是在自己家不远处的巷子外,那根年久失修的路灯依旧罢工,四周乌漆嘛黑仅靠居民房里透出来的光照亮,而方大作家正蹲在墙角,一点一点掰着手里的火腿肠喂流浪猫。

这人190+的大高个,长得一脸冷相,脾气差又不好相处,说话做事都随心所欲,看起来一副厌世态度。但对动物却是十足的耐心,对那只乌龟这样,对流浪猫也这样。

怎么说呢,反差太强,以至于难以置信。

蒋意觉得好笑,站在车旁抱着手歪头打量墙角的一人一猫,那流浪猫放下了戒备心,用脑袋蹭着方寻野的裤脚,喵喵喵的撒娇卖萌,其用意不言而喻。

“你刚刚就不应该喂它,”蒋意走近了说:“这些流浪猫在这里挺久了,没有收养的打算就别搭理它们,省得它们缠上你。要是被喂习惯就不会自己找吃的了。”

方寻野低头看了眼,对橘猫眼中流露出来的渴望不忍。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主人,有些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

闻言,蒋意没说话只是轻轻踢了橘猫两脚,橘猫被吓了跳,喵喵叫着跑远,他才看向方寻野,耸了耸肩道:“有爱心不一定是好事。”

说完,他注意到方寻野若有所思的眼神,不自在的问:“你这样看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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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方寻野拍了拍裤腿站起来,“只是觉得人与人的相处很奇妙。”

“嗯?”

“比如,我曾经不喜欢你,可现在我开始感谢能够和你相遇了。”

🔒85.主演

感谢和自己相遇。

方寻野这句话无疑在蒋意心中掀起了狂风巨浪, 海水拍打着礁石,仔细去听还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可搅动风云的罪魁祸首却潇洒转身, 徒留下他一个人慌乱不已,不得不深思这句话更深一层的含义。

可还没等将这句话解密成功,褚心慈便找上了门。

褚心慈来的哪天是傍晚, 蒋意正剥着前晚从方寻野车后座拎回来的橘子, 方大作家专门托小卖部老板寄的,快要过季的橘子依旧汁水丰盈,酸甜适当,特有的清香在屋里扩散, 让他的思绪无法集中, 以至于敲门声响起时, 愣了许久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褚心慈就有些不高兴的问:“你在干嘛?怎么半天才开门?”

“你怎么来了?”蒋意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句。

褚心慈自顾自进到屋里,看到桌上圆滚滚的橘子便挑了一个, 正要剥开蒋意有些慌张的开口, “等等!”

“怎么了?”褚心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跳。

“算了,”蒋意一脸不舍,却还是顾及两人友谊摆了摆手, “你吃吧。”

这人的一番操作惹得褚心慈不安, 剥橘子时还战战兢兢的, 咬着瓣橘肉说:“《追云者》过审了你知道不?”

“杜导给我打过电话了。”

褚心慈点点头并不觉得意外, 而是用做着美甲的手扒掉橘肉的白瓤,不急不慢继续:“本来后续的相关宣传已经敲定了, 等电影上映前几天就开始运作, 可现在出了点意外。”

“电影不能上映了?”这个猜测让蒋意有些慌了,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电影,他比谁都希望能够在院线上映,那戏路就不在局限于电视,能被选择的机会就越大。

“上映是没有问题的,可估计得提档。”

蒋意满脸不解,重复了遍,“提档?”

“原定在4号上映的那部电影男主被爆出偷税。虽然还没被媒体爆出去,但估计八九不离十。”褚心慈解释道。

“近期又没有合适的电影,所以应该会把《追云者》提档,这个档期比原先定的清明节那天好,同期也就几部动漫大电影,没有对打的,市场占比也会变多。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们宣传的方案统统用不上,预热时间不够,等正式上映能有多少热度大家心里都没底。可能比预期好,也可能扑的惨不忍睹,总之你做好心理准备。”

蒋意抿着唇听完,明白褚心慈这番话的用意,他本来就没有流量,扛不起票房,全靠营销和宣传,可电影提档的话,先不说现在到上映那天就只有五天了,宣传时间不够,就说上一部电影的演员粉丝也会心生不满。

撤档的电影是悬疑片,男主角是圈里人气很高的流量演员,粉丝基础多,路人盘也大,这电影也是压了挺久才定档,不少人都挺期待,这会儿被蒋意截胡,能激起多大矛盾不言而喻。

到时候说不准会引起一波豆瓣低分团建。

这是场风险很大的赌局,充满太多未知因素,谁也不敢保证结果的好坏,蒋意沉思了几分钟才出声,“那首映礼还开吗?”

褚心慈知道了他的决定,用湿巾擦了擦手上的黄色汁水,笑着回:“按照杜导的意思还是得开,你那几天有个广告拍摄,我已经和品牌方协调好了时间,1号当天去当天回,时间有点赶,你辛苦一下。”

“没事,你安排就行。”

“那成,我晚点和杜导那边敲定细节,”褚心慈拿起包包起身,“我让何春那给你的剧本你记得看啊。虽然不是什么大制作,但剧本也还行。”

蒋意点点头,“你放心,我会看的。”

“那我先走了,”快到门口时,褚心慈突然停了下来,扭头问:“对了,你那橘子在哪儿买的?还挺甜,我也想去买点。”

这问题让蒋意感到无奈,生怕把方寻野名字说出来吓到褚心慈,最后也只是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追云者》的片花是早就发出去的,当时没引起多大的关注。毕竟文艺电影不像动作片或者喜剧片那样吸引眼球,没头没尾的剧情,平淡无趣的画面,属于在短视频平台刷到都不会点开的那一种。

反倒是提档的消息上了热搜。但明眼人都知道蹭的是那部被顶了的电影的热度,热搜广场上也是一番混战,甚至不少书粉都不知道《追云者》开拍的消息,还是被路人科普才清楚确实是野火那本书。

网上闹得在沸沸扬扬,但蒋意忙着拍广告无心关注,一直跟陀螺似的转,等首映礼那天上了飞机就睡着,一觉醒来人已经到了海州。

首映礼选在了海州市中心的一家影院,他到的时候观众已经陆陆续续入场,里面有媒体和影评人以及业内人士,都算是小有身份,人看起来不少,以至于蒋意有些紧张,莫名的想见方寻野。

可方寻野不愿意站到镜头前。而是和其他编剧一起坐在台下。可人生总有无数需要自己面对的场合,不能一味的依赖方寻野。于是蒋意深呼吸平复了一下紧张,暗暗给自己打气。

主持人说完词邀请主创上台,杜康付打头阵,路过蒋意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加油。”

时隔大半年,蒋意再次以秦醒的身份出现,站在台上,身边是付暖和程烽,面对着无数打量目光,他甚至在想,其中是不是有一道来自于方寻野。

方寻野会是什么表情呢?

面无表情?还是带着笑意?

“蒋老师不说话是不是有些紧张?”一旁的女主持人笑着打趣。

蒋意握着话筒浅笑着,将注意力收了回来,“有点,底下坐的都是老师前辈,我往这儿一站,跟上课被喊上台一样。”

他语气诙谐幽默,小表情尴尬无奈,逗的众人笑出声,又缓解了现场紧张的气氛。

主持人也跟着笑了笑,和杜康付聊了几句关于电影拍摄的细节和传递的思想,这才将话题引到蒋意身上,“蒋老师方便给我们说说,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让你决定出演秦醒这个角色?毕竟你以前的作品都是温柔阳光的类型,这个角色和你有什么共同点吗?”

契机?老子□□陪来的算吗?

蒋意在心里吐槽了句,实际上笑得谦逊有礼,场面话说的一套一套的,“当然是因为我是野火的粉丝,我很喜欢野火的作品,能够出演秦醒也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就很荣幸,这个角色和我以前演的角色都不一样。

但是却有独特的人格魅力,孤单又冷漠,自我封闭,让人想要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如果问和我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我和他都有一颗追逐梦想的心。”

“所以,蒋老师也是秦醒那种,为了梦想可以放弃很多的性格吗?”女主持人问。

“算是吧。”

“包括爱人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蒋意下意识想在人群中搜索方寻野却没看见,想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得到结论,点了点头回答,“我想会的,演戏是我的梦想,我想成为一个好演员,想要让自己的作品一直留在影迷心中,人会消亡,世界会改变,爱意会冷却,可留下来作品却会日久弥新,长存不灭。”

“感谢蒋老师,”女主持把握流程节奏,立马话头一转引出了方寻野,“要说对秦醒这个角色最为了解的肯定就是创作者了,正好原著作者野火他今天也来到了我们首映礼现场,我们不如请他谈谈创作心得。”

话音落下,立刻有工作人员将话筒递到右手边戴口罩的人手上。

方寻野抬头扫了眼台上,才接过话筒,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却也不会闹得太僵,语气淡淡的回了几个问题,惜字如金到让主持人有些尴尬,只好结束这个对话,“野火老师创作了这本书,是不是出于对写作梦想的追求……”

“并没有,”方寻野很没有眼力劲的否认,看着蒋意,不急不慢的说:“我以前觉得梦想构成所有,人没了梦想就一无所有。可最近发现,这个想法过于片面,梦想于少数富裕的人是自我追求,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不过是个假象。”

要不是知道这是作者,主持人都怀疑是在故意唱反调了,尴尬的笑了两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看电影首映。”

灯光变暗,大屏幕上蓝色的海面的映入眼帘,远处是厚厚的云层,礁石上堆放着几本画册,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海风从远处吹来,仿佛能闻到空气传来的咸湿味道,带着海水特有的腥味。

画册被风吹起,露出上面一幅一副形状各异的白云画作,或洁白无瑕,或乌云密布。

浪花汹涌般扑向镜头,等海水朝四周褪去时,片头浮现在了屏幕上,那是浓墨绘制的几个字——

追云者主演:蒋意

🔒86.回关

不得不说, 秦醒是蒋意演过最困难的一个角色,这种困难和孟九那种需要太多爆发情感的难不一样。

这个角色过于平淡,情绪起伏也不多, 大多时候都处于一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淡漠,这就代表着对眼神戏有很高的要求,多一点太过, 少一点太收, 如何把握恰到好处的度,并给出相应的反应就成为了难点。

可事实证明,蒋意演得很好。或者说, 在方寻野的指导下演得很好, 将秦醒的偏执, 疯魔,神经质表达出来,书里那个空有梦想和抱负却无人赏识, 落魄孤单的画家变得具体化, 不需要太多外界因素影响, 观众就可从中解读出许多。

首映礼很成功,赢得满堂喝彩, 可正式上映那天微博没多少关注, 官博的评论也只是寥寥几个, 倒是有许多幸灾乐祸看好戏的。

丁丁:片花真的很无聊, 太适合催眠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ice:jy这张脸怎么想不开去拍文艺片啊, 拍个爱情片不香吗!浪费可耻!

丁丁:提档把我家阳阳的《爆破》给顶了, 电影扑了吧, 活该→_→

福书网:

给bg留点活路吧:所以有没有姐妹看了,浅说一下观后感,谢谢。

咕噜咕噜:淦,我们这里电影院没有,坐高铁去了海州,刚买了首场票,等我看完给大家反馈。

网络的言论并没有对大家造成什么影响,大家依旧配合剧组转发宣传博,不一样的是方寻野转发了蒋意个人的杀青特辑,没有配文,一如他平时冷漠简约的风格,可评论区的书粉倒是震惊不已。

晚风入巷:等等,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不是高仿号吧?

甜甜哒:淡定,《追云者》今天上映,他作为原作者宣传很正常。

小07:楼上,《镜中人》他可没宣传,《一个套在箱子里人》他也没宣传。

更何况这转发的还是演员个人杀青特辑,美妆博主鲁智深:那……会不会是片方给的太多了?

这得给多少才能让野火心甘情愿营业啊,老师,你要是被盗号了你就眨眨眼!

我要吃煎饼:报!最新消息,野火关注了饰演秦醒的演员。

富贵周大福:突然有点想看《追云者》是怎么回事……

花花:实不相瞒,我也……

方寻野做事一贯随心所欲,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难得发个微博会被刷上热搜。

#蒋意回关野火了吗?没有!#的词条,更是在文娱热搜上一堆哥哥的腿姐姐的腰中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吸引了路人点进去,莫名其妙被顶上了热搜前十。

霍西铭多鸡贼一人,怎么可能不要白来的热度,第一时间安排营销号和水军下场,直接舞到热搜第二,仅此陆塘新剧开播的热度。

等蒋意收工打开手机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微博热搜挂一天了,私信后台也都是粉丝催促他去回关方寻野的消息,比他本人还要着急。

他匆匆看了一圈,没有关注而是拨通了电话。

铃声刚响两秒就被接通,水倒入水杯的清脆响声传来,随后才是方寻野有些低沉的声音,“收工了?”

“嗯,”蒋意回了句,又说:“然后发现被你书粉在微博骂一天了,这就是人在片场忙,锅从天上来。”

他语气委屈,充满着打小报告卖惨的用意,惹得方寻野低声笑了笑,略带沙哑的声音透过手机话筒钻入耳里,像一条细细的长虫,慢慢蠕动,所过之处带起一股酥麻感,令蒋意有些口干舌燥。

“他们骂你什么?”方寻野喝了口水,才轻声问。

“说我耍大牌,不知好歹,身份卑微上不得台面,演技一般,活该扑街,长得不行,脾气还差,”蒋意一项一项的列举,其实大多数是他编的,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还有,让我快点回关你。”

方寻野打趣了句,“那你怎么还不回关?”

蒋意看了眼拎着大包小包从往自己这边走的何春,将声音压低了许多,有些恶劣道:“你求我啊。”

两人现在的关系很奇怪,做着情人之间亲密的事,却又算不上恋人关系,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以及时不时加速的心跳,在旁人看来会显得畸形。可他俩却乐在其中,不去过问以后,只是追求当下。

方寻野喜欢蒋意不在镜头前展露的最为真实的自己,那些幼稚和恶劣只有自己能看到,变相说明自己的特别,满足了他阴暗一面的占有欲。

就像现在,他乐意满足蒋意的小算计,将水杯放在桌上,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沉声道:“嗯,求你。”

“有点敷衍啊。”蒋意不太满意。

“你觉得怎么样才算不敷衍?”

“至少得喊两句好听的。”

“比如蒋二宝?”方寻野故意这么说。

果不其然蒋意有些无语,“差不多行了啊你。”

方寻野笑出声,和蒋意闲聊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他看了眼家政收拾好的房子,空气中弥漫的清新剂的味道,电视传来声响,让空了大半年的房子有了点人气,正思考要不要点个外卖时,阮琢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听徐斯远说他回海州了,特意打电话过来喊他吃个饭,聚一聚。

阮琢对方寻野来说亦师亦友亦兄,他一般不会拒绝阮琢的要求,收拾了下便开车往阮琢家赶,谁知道刚把车停好,就碰见了抱着文件从阮琢家里出来的苏景。

这是那天之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气氛有些尴尬,还是苏景先出了声,“好巧啊。”

“好巧,你来找阮哥?”

“嗯,”苏景点点头,“我打算考阮教授名下的研究生,阮教授让我来拿点资料。”

阮琢虽然是人文学院的教授。可他并不是教汉语言文学的。反而是主教政治学,对苏景这种文学专业的学生来说,并不是最佳选择。

可方寻野也没多问,只是沉声道:“祝你成功。”

“谢谢。”

两人又陷入了无言中,苏景抬眸看着方寻野,看的很认真,最终释怀的笑了笑,“我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

“好。”

越过方寻野时,苏景觉得有些难过,高中时期的崇拜演变成了相处后的喜欢,野火这个名字从两个字变成具象的一个人,占据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说是放下却没有那么轻松,大家都会在感情中陷入迷茫,他也会。

可爱情并不是全部,一个人的人生中还有家人,学业,事业,由太多元素组成,等冷静下来后便会发现,爱情只是占比之一,远没有想的那么重要。

我们可以为失恋难过遗憾,却不应该站在原地,妄图改变自己和别人。

而是得继续往前走,去领略未知路途上的更多风景,前方会有风,有花,有等待自己的人。

他和方寻野告别,也和这段青春告别,走向独属于自己的旅行。

方寻野扬起一点笑,继续朝着阮琢家走去。

他到阮琢家时,发现除了徐斯远以外张晗也在,凑过去不太客气的问:“这么闲?你画廊终于倒闭了?”

“师兄喊我来的。”张晗夹着根女士香烟,白了他两眼。

倒是徐斯远迫不及待的接话,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八卦,“她可不敢去画廊,有人在哪儿蹲点呢。”

“蹲点?”方寻野被这话挑起了兴趣,“谁?”

“钱嘉源你记得不,就那次在画展外面,苏景的朋友,”由于太过了解方寻野的性格,知道他记不得,徐斯远下一句便补充,“张晗把人睡了,人家追着要个名分那个。”

“徐斯远,你不说话会死吗!”张晗怒吼着朝徐斯远扔了个抱枕过来。

但托徐斯远话痨的福,方寻野确实想了起来,稍稍一合计便明白过来,看向张晗说:“所以,你又和人睡了?”

“老方牛逼啊,”徐斯远一脸佩服的竖了个大拇指,“这都能猜到。”

方寻野坐在张晗对面点了支烟,吐了个烟雾缓缓开口,“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张晗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他未婚我未嫁,成年人你情我愿的,睡一觉不犯法吧,他要是不愿意,我总不能把他绑上床,硬来吧。”

“姐姐,你说话注意点啊,这里都是大老爷们啊。”徐斯远捂着耳朵,一脸害怕。

“你要真对人没意思,不如早点说清楚,”方寻野弹了烟灰,“人和你谈感情,你和人谈刺激,缺德了点。”

徐斯远和张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震惊,甚至有一种恐怖。

前者皱了皱眉,表情复杂,“这话从你方寻野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

“我再缺德,能有你缺德啊!”后者连忙补上。

方寻野低头笑了笑,“说得也对。”

这边热闹不已,蒋意那边也没消停,他难得休息正在做美梦,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心情烦躁的去开门。

门一打开,钟小北冲了进来,情绪高昂语气激动的大喊:“蒋意!你火了!”

🔒87.接机

钟小北说的爆其实是几个热搜, 蒋意也不是没上过热搜,这次和之前不同的点在于,是关于电影的正面热搜, 而且上了热一。

起因是因为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影视大v发了篇影评,从故事到画面到演员演技,全面将《追云者》这部电影分析了一遍, 末尾还不忘加一句, 这是他今年看过最有深意的电影,没有之一。

先不说这才开年,就说这篇影评洋洋洒洒一千字,在不剧透的基础上, 将这部电影夸到了一个高度, 尤其对饰演秦醒的蒋意格外赞许。

一句“戏剧不是为人物而存在, 人物是为戏剧而存在,而蒋意就是为了戏剧而存在”就足以吸引了观众的好奇心。

点开评论区,也是夸奖居多, 一派祥和。

挂掉电话后蒋意也看了这篇影评, 平心而论, 写的夸张了些,他演戏时都不知道自己那个表情能被解读出这么多情绪, 但不影响路人被安利去看《追云者》。

思来想去, 蒋意还是给诸心慈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直接问, “那个大V是咱们这边安排的吗?”

“什么大v?”诸心慈陪着那个男团去其他省出通告,估计这会儿正在在活动现场, 背景音有些嘈杂, 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

“你不知道?”蒋意有些惊讶, 他还以为这是诸心慈营销方案中的一部分,听到这个回答,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

诸心慈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听完蒋意说的,好一会儿才出声,“蒋意,有没有可能,他真的是在夸你。”

轮到蒋意不说话了,他这几年被被网上各种言论骂太多次了。无论是土气,还是长得丑,甚至是演技差,都被翻来覆去骂了个遍,尤其是这段时间。

除了粉丝以外,不会有人帮他说一句话,大家都很忙,无人在意一个糊咖的感受。

毕竟想在娱乐圈混就得有一个超强的抗压能力。

艺人是一件货物,就像穿戴精美的娃娃一样,摆在橱窗中,任由过往的路人评头论足,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真实感。

蒋意并不觉得后悔或怨怼,他过得光鲜亮丽,轻松拿着别人得不到薪资,享受被人追捧赞美,比起普通人辛辛苦苦十多块的时薪,他们只是被辱骂讨厌,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再卖惨诉苦就未免显得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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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出道时间,蒋意是被一路骂过来的,从一开始的难过不解到现在的习惯麻木。甚至在心里默认除了那些看脸的粉丝,没人会喜欢自己。

这是第一篇夸奖蒋意演技的影评,像是终于有人认可他演员的身份,而不是一个靠脸刷存在感的花瓶,让他感到受宠若惊,带着点敬意保存了这篇影评,想着以后被黑粉骂的太惨了,就可以点开这篇影评,用来慰籍自己。

热一体验卡只存在了两个多小时,就被其他流量明星腿毛的热搜顶下去,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插曲,包括蒋意。

可谁知道又过了两天,他再次上了热搜,#蒋意秦醒#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表明了热度,借着后面几天,他就跟在热搜上买房了一样,再没下来过。

等蒋意真正意识到自己小爆的时候,是电影上映一周后,他收工的早,放了何春半天假,特意跑到机场去接方寻野,首映礼后方寻野留在海州处理私事,两人也就一段时间没见,蒋意看着手机里的航班信息,有些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想念。

机场人很多,大多数都是女孩子,大包小包拿着花和礼物,像是来接机的,蒋意带着口罩站在一旁,距离隔得有些远,他没看见灯牌上的名字,只是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埋头打字:

JY:你下飞机了没?

JY:我在自动售货机这儿等你啊。

JY:b市还挺冷的,你穿的什么衣服啊?

JY:你好慢啊,我都快饿死了-好饿啊-好饿啊——

JY:你说咱们一会儿吃火锅怎么样?我前两天在网上发现一家店,就等你和我一块儿去呢。

明知道方寻野在飞机上看不到这些消息,可蒋意依旧不厌其烦的发,自娱自乐的享受着这种独角戏般的「交流」,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个”旁边响起一到微弱的询问声。

蒋意收起手机闻声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女生,神情疑惑地反问:“有事吗?”

“请问你是蒋意吗?”女生有些紧张,说话小心翼翼的。

听出女生话里的不确定,再加上不想引起关注,蒋意刚想拒绝,就听女生又道:

“我昨天去电影院看了《追云者》,你演得很好,特别好,谢谢你演出了我心目中的秦醒。”

这个姑娘扎着高马尾,才到自己胸口,红着眼一脸感激,蒋意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可他明白自己那句否认说不出来了,摘下口罩笑着说:“你好,我是蒋意,我也很开心你能喜欢我演的秦醒。”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了惊呼声,“蒋意!”

“我的天,真的是蒋意!”

“你在《追云者》里面演的真好,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你本人比电影上好看耶。”

“哥哥下部戏是什么啊,我们会支持的。”

“我室友是你老粉,这次回去她得羡慕死。”

“呜呜呜,秦醒死的时候我都快哭死了。”

才几分钟的功夫,蒋意就被十多个女生围住,她们脸上洋溢着激动的喜悦,像一只只活泼的小鸟,叽叽喳喳的表达着自己的喜欢,眼神真诚炽热,到让蒋意有些紧张局促起来,有些无措的挨个替人签名,轻声细语的回答着她们的问题。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生问:“意宝怎么在机场啊,是来接人吗?”

蒋意愣了愣,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突然,前面攒动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围着蒋意的几个女生都跑到出口去,激动的挥舞着双手,仔细去听才能从中听到两个字——陆塘。

陆塘从出口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蒋意。没办法,这人的个头和脸实在过于显眼,站在一群女粉中,很难不让人注意。

出于礼貌和前同事的情谊,陆塘也不想明天看到微博上自己和蒋意不合的言论,和粉丝互动一会儿,拒绝了粉丝的礼物只收了信,才走过去挥了挥手,“蒋意。”

不知道那群粉丝接机的对象是陆塘,蒋意有些尴尬,却还是笑着回应,“陆老师。”

两人才互相打了个招呼,刚刚问问题的女生反应过来,忙说:“意宝原来是来接陆老师的啊。”

“你来接我?”陆塘表情有些玩味,充满着不相信。

蒋意舔了舔嘴唇,发现这会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顺着话头往下,“对啊,之前在剧组陆老师帮我太多了,一直想请陆老师吃个饭,择日不如撞日,我这都来接机了,陆老师不会不给面子吧。”

话音刚落,方寻野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了出来,单手拿着手机埋头滑动,随后笑着抬头,目光在机场四周搜索着,落到了这边。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蒋意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因为背对着出站口的方向,陆塘并没注意到,只是笑着接过话头,“这面子看来是不得不给了,你们都快回去吧,以后别接机了,不安全。”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粉丝说的。

陆塘出道多年,粉丝也都清楚他的性格,连声附和着闲聊,大多都是围绕陆塘个人。

直到一个胖胖的女孩笑嘻嘻的讲话头引到蒋意身上,问:“塘哥和蒋老师经常约饭吗?”

蒋意没说话,倒是陆塘笑着揽着他,一副关系不错的样子,“剧组大家关系不错,经常会有聚餐,等剧播了,大家要记得看。”

“陆老师这宣传还真全面。”蒋意将视线收回来,笑着打趣了句。

“没办法,职业病。”陆塘耸了耸肩。

粉丝听着两人对话嗷嗷叫唤,一直围着两人聊天,人一多就把路给堵了,其他旅客已经有了不满,陆塘示意蒋意跟他离开,后者没有动,他皱了皱眉,一边和粉丝说话,一边拉着人离开,人群也随之慢速往前挪动。

离开前蒋意再次看向方寻野所在的方向,那人没有点,就这么站在人群之中,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中的情绪让人不解,没等看清便出了视线范围内。

方寻野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他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蒋意和陆塘被人群簇拥,说笑交谈,然后并肩一起离开,甚至连陆塘伸手帮蒋意隔开一个安全空间都看得清楚。

粉丝里可能有两人的cp粉,隐约还能听见「好配啊」「我cp好甜」的言论。

粉丝们一走,机场安静了下来,显得方寻野孤零零一个人,像是被主人丢弃的狗。

他打了车回家,在小区外看到了瑟瑟发抖的蒋意。

那人说:“你回来了。”

🔒88.惩罚

才三月初, 气温还有些凉,风只往领口里灌,能激起一身的冷意。

蒋意不是业主没有钥匙, 就这么站在方寻野家公寓楼外,嘴唇被冻的有些发白,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人惯会装可怜, 利用自身优势满足自己利益, 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方寻野一直知道,可依旧会上当。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入蒋意设下的圈套之中, 系在脖子上的绳索渐渐收紧, 挤压着所有的空气, 氧气变得稀薄,呼吸急促。

于是,从高处落了下来, 成为了芸芸大众中最为普通的存在。

短短一分钟内, 方寻野大脑中的思绪翻涌了个遍, 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视线上下扫视, 语气冷淡得问:“等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蒋意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方寻野没去拆穿他的谎言, 而是带着他往自己家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离才继续问:“怎么不打电话?”

蒋意小心翼翼抬头瞥了眼身旁的人,轻声回:“我怕你还在生气。”

两人离得很近, 蒋意也没遮掩, 足以方寻野看清楚蒋意的表情和小动作, 他沉声说:“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蒋意又抬头看了一眼,见方寻野没有继续说的打算,也不清楚该不该追问。

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直到行李箱滚轮碾过一块碎石子,才打破了宁静。

没多远的距离就到了方寻野家,他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蒋意皱着眉也跟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蒋意第一次踏足方寻野家,以往两人的大多□□大多时候是在蒋意家,或者酒店。所以蒋意对这个地方感到有些好奇。

没有他想的那么充满艺术氛围,方寻野的家很普通,并没有那些艺术感的画作,或是令人不解的艺术品,仅有黑白两色的简单碰撞,白色为主,黑色为辅,可依旧显得冷淡。

这里独栋楼的房价很贵,蒋意多看了几眼,复合式结构的布局显得房间很空旷,家具不多,有些没什么人气,入眼是阳台那里很大一面的落地窗,能清晰的看见外面的景色。

感受到蒋意的局促和紧张,方寻野放轻了声音,“你随便逛,我去冲个澡。”

说完顺着楼梯上了楼。

他一走屋里便安静了下来,蒋意小心翼翼踏入别人的私人领域,可能是爱屋及乌的缘故,总觉得这个处处充满方寻野生活痕迹的地方让他愉悦。

走到墙边,逗弄着雨林箱里的那只乌龟,回忆了会儿才不确定的喊:“金鱼?”

乌龟听见这个名字,有了点反应,可依旧把屁股对着他。

“你是公的母的?我家有一只憨憨,让他给你做媳妇咋样。”

没等到回应,蒋意也不生气,往里头丢了点虾皮进去,看着乌龟进食,有些困惑的问:“你爹为什么生气啊?”

他也并不是真的希望这个乌龟回答,只是想找一个倾诉想法的人,顺着这个话题往下,“他是不是生气我和陆塘走了啊?”

叫金鱼的乌龟转过身来,嘴里叼着青菜,样子看起来有些蠢。

“可是那种情况全是粉丝,我要是说我是在等他,解释起来就麻烦了,明天营销号指不定怎么写,”他皱着眉,语气有些无奈,“和陆塘走最合适,还能炒一波cp,蹭点热度,事后又能解释说是朋友聚餐,百利而无一害,你说对吧。”

“你不说话也是这样认为的吧,”蒋意仗着乌龟说不了话,难得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露了出来,将双手相叠放在桌面上,下巴枕在手臂上,歪着头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明白,你爹为什么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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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在问那只乌龟,可注定是一个得不到答案的询问。

方寻野不明白吗?答案是未必,可他依旧会觉得气愤,明明自己才是和蒋意最为亲密的人,却仿佛见不得光,只能活在黑暗之中。

他并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对于想要的东西,想走的路,都有清晰明确的认识。

就像野火这个名字一样,肆无忌惮蔓延肆虐的火种子,不需要遮掩,就是那么随心所欲。

在和蒋意这段关系中,方寻野一直以为围绕在两人之间的困难,是互不服输的好胜心,可现在才发现这并不是主要问题。

而是有更多现实因素影响着剧情发展。

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和蒋意的关系。

这么想着,方寻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发梢滴着水落在了浴袍上,留下一道水渍,拖鞋踩着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咔嗒」一声,打火机的声音清晰传来。

方寻野抬头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擦头发的动作就这么顿住了。

蒋意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放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烟雾升腾蔓延,映衬着窗外的绚烂多彩的霓虹灯,被一层一层光晕笼罩着,带着点性感和神秘,仿佛为夜色而生的魅魔。静静站在那儿,等待猎物上钩,再一点点连皮带肉吞入腹中。

屋里开着空凋并不算冷,可方寻野却像是意图徒步穿过沙漠的勇者,被烈日灼烧,感受着口干舌燥,浑身带着异常的高温。

他的视线从白皙的脖颈下移,看到圆润的肩头,再往下是匀称的y身,y窝那里有一颗痣,在灯光下更加明显,腰/囤处起伏的曲线流畅饱满,影子倒映在地上是能带来无端诱惑,双腿笔直修长,脚踝凸起的腕骨莫名s琴。

就这么站在窗边,整个人白的发光,令人移不开眼。

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很诱惑力的r体,方寻野喉结上下滑动,吞咽着分泌出来的唾沫,他感觉到额头的碎发在滴水,水滴顺着眉弓骨滑落,受到眉毛阻拦,流淌到了眼周,又缓缓下淌,最终流进了紧闭的唇中。

水滴顺着唇缝往里钻,方寻野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是咸的,汗水流过的地方,皮肤开始发出灼热,烫的他整个人呼吸开始紊乱,心跳狂跳,那种兴奋感快要抑制不住,只是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蒋意浑身尺罗却并不觉得窘迫,好像知道自己魅力所在,以自身为饵,等着方寻野上钩。

他叼着烟转头,被暖色灯光照亮的侧脸精致好看,红色霓虹灯的光晕印在眼尾,仿佛勾了一层眼影,上挑的眼尾带着风情,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他看向站在楼梯间的男人,视线落在方寻野浴袍被顶出了一个弧度上,弯着眼笑了笑,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方老师,”狐狸开了口,透过唇缝,能看见那一小截艳红的舌尖,“我来道歉了。”

这是句邀请,邀请方寻野回归本我,放弃人性的一面,展露出人类作为兽类的一面,可以低吼,兴奋,沉溺R欲。

脑海中的理智和鱼望在抗衡,犹如两头困兽拼死搏斗,可结果却是早已注定,以前方寻野赢不了,这一次也注定会败。

他一步步走向台阶,走向Y望的深渊,然后伸手,把蒋意按在了落地窗前。

窗外的光明亮耀眼,蒋意看的认真,用高昂的C息为美丽的夜色编织配乐,或婉转动听,或膏昂机越,或是晴人间的滴语,令人休虹了脸,不敢侧耳去听。

撬击的鼓点,嘹亮的歌喉,梦烈慈激的桩基声,光影交叠,破碎而又混乱,这场只有两个听众的交响乐响彻半朽,直到天蒙蒙亮才完美谢幕。

没开灯的房间很安静,蒋意在黑暗中扒在方寻野身边,听着平稳的呼吸声,指尖轻轻沿着轮廓滑动,勾勒着这张脸,在心中自我唾弃。

我真不是一个好人。

蒋意这么想着。

他喜欢方寻野,可并不希望和方寻野成为恋人,至少现在不希望。

没有人比他了解方寻野的性格了,自大,高傲,为人处世都由着性子来,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像一阵风一样,写书是这样,谈恋爱也是,并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偏爱。

可蒋意不行,他的事业刚有起色。一旦被爆出来无疑是直接宣告死刑,更可况是和一个男人,粉丝能够接受偶像和男演员炒cp,却不能接受自己偶像是个gay,那些谩骂和一无所有的下场,光是想到那个场景能把他从睡梦中吓醒。

一直在娱乐圈卑微的活着,就是因为想演戏,想红,想走到金字塔的顶端,没有人能接受从云端跌落,蒋意不想也不愿。

可是让他放弃方寻野,蒋意也不愿。

他一直很贪心,自私自利,总是不满足,想要被人爱,也想要事业有成。

指尖划过方寻野的嘴唇,蒋意钻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人腰身,小声祈祷:“方寻野,你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那样,他就可以恃宠而骄。

🔒89.对象

《追云者》的爆比不上其他商业电影动不动就揽了十多亿或者几十亿票房, 上映差不多一个月也才两亿多点的票房。可对于一部小众文艺电影来说,也算得上不错的成绩。

最重要的是, 让大多数观众认识蒋意这个演员,长的不错演技还行,也让业内发现了蒋意的商业价值, 便宜好用还敬业。

对于蒋意来说, 这也是他第一次体验到「红」带来的好处,拿最简单的来说,公司给他配备了保姆车,新人在公司见到他, 也会客客气气喊一声蒋哥, 其中讨好的意图不言而喻, 有时候出门也会被眼尖的粉丝认出来。

他微博涨了差不多一百万多万粉丝,并且还有持续往上增长的趋势,其中有多少是因为脸关注的, 又有多少是真的因为演技关注的, 这个比例不得而知。

可一个人一旦有了商业价值, 所接触的资方也会随着身价而上涨,就连递到他手边本子的卡司阵容也好了不少。

见过太多不爱惜羽毛而导致灵气消散的例子, 蒋意挑剧本一向很严谨, 以前没得选择, 可现在他拿出比当初学习还认真的姿态, 皱着眉一脸严肃。

方寻野洗完澡出来,就见这人套着自己T恤, 由于过于宽松而往一边滑去, 露出右边光滑圆润的肩头和布满吻痕的锁骨, T恤堪堪遮住大腿,盘着的腿形成了遮挡,却更让人好奇下面的无边春色。

明明是活色生香的画面,可这人脸上表情过于严肃凝重,愣是让人生不起一点其他想法,反而觉得好笑。

“你在看什么?”方寻野看着蒋意面前一叠厚厚的A4纸问。

“心慈姐送来的剧本,让我挑挑,”蒋意没抬头,声音有些轻的回答,“我之前也没有挑过剧本,都是公司给啥我演啥,这一堆摆出来,还真把我难住了。”

说完,蒋意感觉到身边的床褥陷了下去,随后一只手伸过来拿过那叠本子,说话声也随之传来,“我帮你看看吧。”

蒋意自然求之不得,凑过去看着方寻野用骨骼分明的手指翻动纸张,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想到这双文学家的手,就在刚刚还在自己身上翻云覆雨,把自己折腾的死去活来,这会儿又在这儿给自己挑剧本。

怎么说呢,他心里暗爽的不行,只好侧头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不舒服?”方寻野停下动作侧头问。

“没事,你看你的。”蒋意用额头抵着方寻野的背,声音显得有些闷。

方寻野勾了勾唇,继续翻动手里的本子,最终挑了一本递过去,“这个怎么样?”

他并没有以告知的语气,而是询问协商,好体现对蒋意的尊重,而蒋意感知不到这点特殊的对待,只是接过本子就着枕在方寻野肩膀上的姿势看了看封面,语气有些不解,“《万古尘》?我记得这是本仙侠的题材大女主剧本吧,我还以为你会选那本《逆旅归途》呢。”

蒋意说的《逆旅归途》是本主旋律辑毒题材的剧本,颇具现实教育意义。

“《逆旅归途》确实不错,可是以你现在的流量来说,拿不到太好的角色,只能在三番开外。更何况这个剧本更偏群像戏,不利于粉丝积累,演完加成也不多,”方寻野逐步给人分析,“《万古尘》虽说是大女主题材,可故事框架并不弱,作者文笔老练,人物形象也很饱满,男主晏南舟这个角色并不亚于女主纪长宁。

无论是前期的隐忍,还是中期的冷漠,亦或是后期的疯魔,都能有许多发挥的余地。”

停了一会儿,方寻野又继续道:“即便拿不到晏南舟这个角色,男二男三人设也不错,演好了,都可以吸粉,对你现在来说更为合适,你没演过古装,这部也能打开你的古装市场,综合下来,比《逆旅归途》对你加成更多。”

等说完,才发现蒋意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皱着眉不解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蒋意摇了摇头,朝人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挺违和的,不太符合你的人设。”

“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设?”方寻野有些好奇。

蒋意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认真回答,“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孤寂的,仙女儿……”

被方寻野瞪了眼,又连忙改口,“神仙。”

“那你呢?”

“偷了神仙羽衣,不让他飞回天上的阴险小人。”

方寻野哭笑不得,眼中浮起笑意,“别耍宝了,快挑剧本。”

“不挑了,就这个吧,我一会儿给心慈姐发消息。”

“嗯?这么相信我?”

“只能说美色误人,讲真的,我觉得我不应该去演清心寡欲的小道士,应该去演昏庸好色的皇帝。”

方寻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视线在那些露出来的皮肤和吻痕上停留许久,声音低沉悦耳,“是挺色的。”

一语双关,蒋意红着脸被按下去,身体力行的共同探讨「男儿本色」这个词语的全面含义。

荒唐过后已经下午,蒋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趴在客厅沙发上,有些不舍的看着穿戴整齐的方寻野在门口换鞋,故作不经意的开口:“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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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方寻野穿好鞋起身,“最近忙着新书出版的事,会有点忙,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蒋意皱着眉有些不大开心,闷声闷气的回了句「好」,就再没说其他。

听出人话里的情绪,方寻野转身看了眼,却只看见一个后脑勺,沉声道:“那我先走了。”

“不送。”蒋意背对着人挥了挥手。

无奈的叹了口气,方寻野握住门把手,门一打开,便和站在门口抬着手正要敲门的钟小北对上视线,气氛有些诡异,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最后还是钟小北眨了眨眼睛,抬着的手立刻调转方向摸着自己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豪爽的说:“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走错楼了,抱歉啊。”

说完一转身,急匆匆就往楼下跑去,甚至没给另外两人反应的机会。

方寻野回身,和听见门口声响扭头看来的蒋意对上视线,都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谁知道才过一分钟,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随之出现的是钟小北气喘吁吁的身影,他几步爬上楼,撑着门框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完整,“我……我没走错啊……这不是……不是蒋意家吗?”

蒋意已经不对钟小北的智商抱有期待了,没忍住出声喊了句:“钟小北!你在我家门口鬼嚎什么!”

听见喊声,钟小北偏头绕过面前的人,透过缝隙看到了客厅的蒋意,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神情复杂,看着方寻野的眼神充满恨意,红着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个表情看的方寻野有些不解,却没有和霍西铭小情儿深交的打算,只是回头看了眼蒋意,轻声道:“我走了。”

“嗯。”

方寻野个头高,眼神极具压迫感,钟小北昂头挺胸,瞪大眼睛,本想气势十足的压过这人。

可被那眼神盯着看了会儿,立刻怂了,小心翼翼侧身把路让了出来,就余光都不敢瞥一眼。

等人下了楼,才后怕的松了口气,接着把门一关就跑到蒋意跟前哭嚎,“你受委屈了,都是我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不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那老东西欺负你的!”

“不是……”

“我就说你这么糊,演技一般,没什么天赋,怎么可能演孟九啊,合着都是老东西从中作梗,太不要脸了,太令人发指了,太丧心病狂了!”

蒋意表情复杂的插话,“我谢谢你啊。”

“是不是他逼你的,我就说这娱乐圈没有好人,蒋意你别怕,咱们曝光他,弄死他,让他身败名裂!”

“事情是这样的……”蒋意语气有些着急。

没想到钟小北比他更着急,“他怎么在你家?他是不是手上有你什么把柄?裸/照?视频?还是说你俩签订了什么不平等条约,我…”

“钟小北!”蒋意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

钟小北抿着嘴吧不敢出声。

“不是你以为的这样,我和方寻野,我俩……”蒋意不知道怎么说了,脸色不怎么好看。

可一旁的钟小北不消停,即便不能出声,也在用眼神示意:怎么不继续,你俩咋了?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啊?

钟小北的存在感太强,盯得蒋意心烦意乱,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说:“我俩在处对象,那是我男朋友,明白了吗?”

“处对象?”钟小北三观崩塌,信念摧毁,表情震惊,脸色难看,“弯了就算,你他妈还不选我!”

蒋意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有些烦躁,“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来干嘛?”

被人提醒,钟小北抬高下巴,有些得意道:“我要出专辑了!”

🔒90.进组

“你要出专辑?”蒋意重复了遍, 语气有抑制不住的惊讶,“大白天,你做啥梦呢?”

“你会不会说话啊!”钟小北不乐意了, “我出专辑怎么就是白日做梦了!”

知道这人就这么点兴趣爱好,最是看重,蒋意急忙辩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霍西铭他……”

他不会允许的。

这是蒋意没说完的话。

作为钟小北最好的朋友,又是极少数知道他和霍家那些过往的人,蒋意很清楚霍西铭是个什么类型的神经病,他将钟小北养成了除了依附他, 什么都做不了的菟丝花。

从思想, 到行为;从过去, 到现在。

钟小北对金钱没有概念,是因为霍西铭给了他优渥的物质生活;

不会看人脸色总是惹祸,是因为霍西铭会给他收拾残局;

单纯无知, 也是因为霍西铭不需要他有多聪明。

那人用对待宠物的方式将钟小北养大, 以至于钟小北像被养在培养皿没有经过风吹雨打的菟丝花, 只要稍微探出头去,就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存活。

霍家人本质里的高高在上, 享受着掌控别人的快感, 需要所有人都按着自己想的那样生长, 就连邓书艺也一样, 不同的是邓书艺养宠物是想要牵着到人群中央去炫耀,而霍西铭只愿意自己看, 极其缺乏分享欲。

这也就导致为什么钟小北唱歌不错, 可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唱片公司签他, 理由不过是霍西铭不允许而已。

连蒋意都明白的道理,钟小北没理由不清楚,所以才更让人惊讶。

“这次不一样,”比起蒋意的不解,钟小北则满脸开心,眼睛中的笑意热烈直白,“这次一定可以,作词作曲我也有参与,我已经录完歌了。”

听他这么说,蒋意终于想到钟小北这段时间没给自己狂发消息背后的真相,合着不是被霍西铭关起来了,而是人家偷摸去录歌了。

一时之间,蒋意有些心累,生怕这傻子事情败露被霍西铭干死在床上,揉了揉眉心,心累问:“到底怎么回事?整个娱乐圈,哪个制作人敢给你出歌?”

“喻喧啊。”

“谁?”蒋意以为自己没听清,皱着眉又问了遍,“你说谁?”

“喻喧,”钟小北朝人笑了笑。

“是我理解的那个喻喧吗?”

“要不然呢?”

蒋意表情更加复杂了,他舔了舔嘴唇,有点想抽烟,看了眼桌上,最后只是把水杯里的水喝完,才继续问:“你和他又是怎么搞上的?”

“嗯……”钟小北坐直,摆出一副讲故事的姿势,最后又摊了回去,“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他看中了我……”

“什么?”

“的声音,想帮我出专辑,我当然没问题了,那是谁,那可是喻喧啊,不愧是音乐才子,写的歌真好,”钟小北说着,表情有些得意,“老霍不让我出歌,我非要出,看他这次怎么拦我,他不怕喻喧,总不能连傅简焱也不怕吧。”

托钟小北的福,蒋意也对喻喧这个人有些了解。更何况歌手圈和演员圈虽然有壁,但总归属于娱乐圈,各种裙带关系数来数去都是朋友。

他知道这人也是黔州出来的,以前是个歌手。但是没什么起色后转做了幕后,很多影视剧出圈的ost都是他的工作室出的,算得上一个出色的制作人。

可奇怪的是,这人却在事业最为红火的时期隐退了,几年后再回来就比之前低调许多,半点消息也没有,可圈里却没有人敢找他麻烦,听说是背景太大了。

蒋意也是听钟小北说起才知道,喻喧和二代圈里那个傅简焱有关系,傅简焱的红色背景连霍西铭都忌惮三分,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有联系的,蒋意想不明白。

要不是这会儿听钟小北提及,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叹了口气说:“需要我帮忙就说,到时候出了送我一张,带签名的那种。”

“蒋意……”钟小北有些感动,扑过去就是一个拥抱。

“滚远点,”蒋意没好气的扒开在自己肩膀上乱蹭的脑袋,万分嫌弃,“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小气!你现在是不是只让那个老男人抱?你个见色忘友的。”

蒋意恶狠狠警告,“闭嘴,抱你的吧。”

“嘿嘿,”钟小北笑得开心,动作轻松的抱住蒋意,声音沉闷,语气却格外正经:“谢谢你。”

他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就松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恢复成那个没心没肺的模样,“我得走了,老霍今晚回去吃饭,看不见我要生气的。”

“嗯,滚吧。”

钟小北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认真道:“蒋意,要是那个老男人对你不好,你就给我说,我找人给他套麻袋拉倒一个没人的地方,狠狠揍他一顿。”

蒋意被他故作凶狠的模样逗笑了,觉得钟小北这小傻子多聪明啊,没有好奇追问,没有劝导说教,只是通过细节就能明白,默默支持,仿佛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蒋意并不想让这小傻子开心,翻了个白眼赶人,“知道了,快滚吧。”

等人笑呵呵出了门,他才走到窗边,没一会儿钟小北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走了没多远便被人拦住,蒋意认出来这人是霍宜年,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

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钟小北有些生气,推了霍宜年一把没推动,最后只能气呼呼绕过人往前走,他一走,蒋意就看清了霍宜年脸上的神情,满是阴翳和凶狠,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气势,看的蒋意有些后怕,再想看清时,霍宜年追着钟小北走远了。

站在窗边,蒋意总觉得有些不安,只好摇了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排出脑海。

直到四月初他进了《万古尘》也没发生什么,蒋意这才安心下来。

《万古尘》的拍摄点选在了一个很有名的影视城,不像《向生》那样需要保持神秘感,故意引导话题性,这部从官宣到定妆都直接公布,开机仪式哪天甚至还请了媒体采访。

剧组班底算不上多好,都以新人居多。所以大众的关注也集中在蒋意和饰演女主纪长宁的于微身上。

尤其是蒋意还有一部口碑票房都不错的电影正在上映,热搜关注自然不可能低,长发白衣的古装造型,又给他吸了一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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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仙侠剧虽说是大女主题材,可背景宏大,故事跌宕起伏,情节发展也符合当下观众对于虐恋情深的追求,男主身世凄惨外表温柔内心阴暗,女主极其冷漠一心向道却深受情爱之苦,后面女主勘破剑意得登大道,男主一生孤苦带着回忆度日,前虐女主,后虐男主,这种剧演好了很容易爆,演员也能随之飞升。

对于蒋意这种第一次拍古装剧的演员来说,吊威亚就成了一个难题,开机第一天就因为不适应一直NG,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在威压上待了一天,最后还是于微看不过去了,给他开了1对1授课,才让赵虎勉强满意。

收工后蒋意浑身酸痛,是被何春连扶带抱送回酒店的,趴在床上跟具死尸没两样。

以至于铃声响起时等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接通,有气无力的说:“喂。”

“听起来开拍第一天不太顺利。”方寻野的声音传来。

“何止不顺利,我都快被折腾死了。”蒋意耷拉着脸,要死不活的语气。

“嗯?”

“吊威亚太难了,于微飞起来跟个仙女似的,我就跟个狗熊,工作人员都笑死了。”

“于微?”方寻野立刻捕捉到主要信息。

“就我这部剧那个女主角,人长得挺漂亮的。”

“是吗。”

仅仅两个字表达出太多情绪,甚至有些阴阳怪气,蒋意顿时来了精神,从床上弹坐起来,故意道:

“她人挺好的,就是有些高冷,赵导让我和她多一块儿聊聊天。毕竟戏里我和她这么多感情戏,还有好几场吻戏呢,关系好了才更好入戏……”

“蒋意,”方寻野出声打断,“你是欠/操吗。”

蒋意耳朵发红,说实话,方寻野在他心里形象有些仙气,跟小龙女似的,一说骚话总觉得反差太强,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唉,”蒋意趴在床上叹了口气,“你猜我现在在干嘛?”

“在干嘛?”方寻野很给面子的问。

“在想你啊。”

话音刚落,电话另一头的人就给挂断了,蒋意捂着肚子笑得不行,牵扯着身上肌肉酸痛的伤处,龇牙咧嘴的模样格外滑稽。

他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好强不服输,吊威亚不标准就一边又一边的练习,到最后还是赵虎喊得停。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成效不错,飞起来还真有股仙风道骨的气势。

连着拍了几天威亚戏,蒋意收工都是靠何春搀扶,屁股刚碰到休息椅,电话就响了,刚接通,诸心慈急促的声音传来。

“钟小北出车祸了。”

🔒91.选择

这消息过于震惊, 蒋意愣了会儿忙问,语气格外急促,脸色都不大好看, “发生什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进医院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不行,我得打个电话。”

“你冷静点,”褚心慈出声阻拦, “人现在还在ICU躺着呢,你打给他,他也接不到啊。”

“我打给霍西铭。”

“霍西铭现在怕是不会接你电话,”诸心慈叹了口气, “这场车祸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虽然没有钟小北那么严重, 但也是受了伤,消息被压了下去,目前没有一家媒体报道, 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听她这么说, 蒋意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你是怎么知道的?”

电话对面的诸心慈安静了下来,等了会儿才语气复杂道:“梁淑兰联系我了, 她知道你和钟小北的关系, 所以就给我们透了点消息, 她对你, 还是有点感情的。”

梁淑兰这个名字蒋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到了,愣了几十秒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也不关心诸心慈后面那句话, 只是担心钟小北, “她有没有说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诸心慈声音低了下去,“我问了新讯的同行,可能提前打过招呼了,嘴都很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我猜应该是生意场的事,霍家以前本来就有混黑的背景。

就算这几年陆陆续续洗白,行事作风收敛许多,可私底下的事谁又说的清楚,新讯上个月收购了一家软件开发公司,手段可算不上多光明磊落啊。”

她可能在走路,背景声还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可能是商场恩怨,钟小北只是被波及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行,我找何春给我订票,我得回来看看。”蒋意着急道。

“你疯了吗?”听到这话,诸心慈也有些生气了,朝人大吼了一声,“你现在在拍戏,一个主演随随便便就离组,耽误全剧组进度。因为你一个人,临时改变拍摄方案,要是被有心人爆出去会说什么?说你耍大牌?不敬业?

你的事业才刚有起色,就真的不在乎吗?退一步说,就算你不在意,你现在回来能改变什么吗?你又不是医生,霍西铭也不会让你见钟小北的,那你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都说关心则乱,在关乎在自己在乎的人时,蒋意的冷静都会消散,头脑一热,变得有些冲动,意气用事,被诸心慈骂了一通,冷静下来烦躁的抹了把脸问:“那现在怎么办?”

诸心慈语气疲惫,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把钟小北当朋友。所以才想着出了这么大的事,得告诉你一声,你也别担心,这里有我。一旦有什么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行不行。”

“谢谢心慈姐。”

“你好好拍戏,不要意气用事,钟小北好歹也是霍西铭的人,只要霍西铭没死,他肯定也不会有事,你现在好多不容易有了点流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用我多说吧。”

“对不起,”蒋意冷静下来后,沉声道了歉,“我知道了。”

“我这里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蒋意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他担心钟小北那边的情况,后面几天一收工就会关注微博,生怕错过一点有用的消息。

可是新讯消息封锁的太严,等被爆出来后已经是一周了,估计是竞争对手有意为之,热搜直接空降,讨论和关注度都不低,新讯股票也有受到影响。

蒋意并不关心这个,只是看到营销号搬运的消息,一大长段文字都在分析霍西铭车祸的原因,以及霍西铭情况,只是在末尾提了一句,同行人员伤势更重,至今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后面一句话让蒋意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手抖着摸出手机给钟小北打电话,像是自欺欺人验证这个同行人员并不是钟小北一样。

电话响了十多声被接通了,蒋意眼睛一亮,忙出声,“钟小北……”

“是我。”霍西铭的声音传来,估计也伤的不轻,声音有些虚弱。

“霍总……钟小北怎么样了?”

“你这么关心他?怎么不自己来看呢?”霍西铭的声音有些嘲讽,“他一直给我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人比你对他好,为了你没少忤逆我,你说他要是现在睁开眼,知道自己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

而那个自己视为最好朋友的人,从来没有看过自己,他得多失望啊,一个快要死了,一个快要红了,这就是钟小北自以为是的兄弟情?”

蒋意握着拳头,眼睛通红,咬牙切齿的低吼:“放你娘的狗屁,你死了钟小北都不会死。”

放平时他是不会和霍西铭这样说话的。可当人情绪到达一定程度,说话做事顾及也会随之变少。

霍西铭没有生气,只是冷笑了两声:“他不是很在乎你这个朋友吗?什么都想护着你,那如果我让你一无所有,过得凄惨无比,他是不是就醒过来?”

这番话的语气过于平静,仿佛将要被霍西铭毁掉人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直蚂蚁,让蒋意不由得浑身发冷,却还是咬着牙恶狠狠道:“你除了会威胁他,控制他,以恩情的名义将他绑在身边,当一只只会依附你的金丝雀以外,你还能做什么?霍西铭,你好可怜。”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通过加重的呼吸声能出来他的怒火。

蒋意反而笑出声,畅快淋漓诉说着自己的恶意,每一个字眼都仿佛一把刀扎在霍西铭的心上,“你以为这样钟小北就会爱你?你别做梦了,你也不想想自己配吗?谁会爱一个让自己连尊严都没有的人,他要是…”

说到这里,蒋意有些哽咽,咬着下唇才不至于露出哭声,继续道:“要是死了,那也是不想再当你的宠物了,我不会哭,我会为他放鞭炮庆祝,庆祝彻底远离你这种自私自利的神经病。

至于你,你就活该求不得,放不下,守着你那点卑微可笑的感情,一辈子孤独终老!”

“蒋意!”霍西铭喘着大气,怒吼出声,“你以为你攀上了方寻野,我就不敢动你了吗?”

两人都没说话,他们本身就互看不顺眼。要不是因为钟小北,连一点交际也不会有,这会儿互相发泄了一通,情绪都有些激动。

这时,电话里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伴随着一道高昂的说话声,“让我过去,霍西铭,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要不是他护着你,现在躺在那儿的应该是你,你连他都保护不了,你有什么用,你根本配不上他,你……”

“嘟——”电话被突然挂断。

蒋意皱了皱眉,觉得这说话声有些耳熟,想了一会儿,好像是霍宜年的声音。

可他没有心情深究霍宜年这番话的含义。

敲门声响起,随后何春拧开门把手走进来,蒋意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吩咐,“正好,你帮我定一班回b市的机票,我十二点收工,红眼航班也可以,赵导那边我会去说,我……”

说话间,蒋意再抬头,就看见跟在何春身后走进来摘下口罩的方寻野,合上手机沉声问:“你怎么来了?”

“心慈姐担心你会偷偷跑回b市,让我盯着你点。但我哪敢啊,就想着给方老师发个消息,是方老师自己要来的,和我没有关系。”何春小声解释着。

“何春,”蒋意冷着一张脸,“你被解雇了。”

“啊,”何春顿时着急起来,“蒋哥,我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别解雇我,我下次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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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说完,方寻野拍了拍肩膀,“他唬你的,没事,你先出去,我和他聊两句。”

“好。”何春迅速逃离这个战场,还不忘贴心的替两人将房门关好。

等人出去,方寻野才走近说:“你是要去看你那个朋友吗?”

“嗯,他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不放心,我想去看看,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去吗?”

“每个人都有自主做选择的权利,只要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选择的后果,那应不应该没那么重要。”

没有劝导也没有放任,就这么随便的交谈,可蒋意心里却有了数,他如果不管不顾的跑过去了,是对自己不负责,甚至也是对演艺事业不负责的体现。

可能会有些自私,仿佛为了自己利益,连朋友死活都不在乎。可是比起白白跑一趟连面都见不上,那不如安心等待结果。更何况,褚心慈说得对,霍西铭不会让钟小北出事的。

“我知道了,”蒋意点点头,仰头又问,“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事吗?”

“你不是说你想我了吗?”方寻野弯下腰,用手将蒋意细碎的额发撩起来,露出光洁精致的眉眼,能够让他看见这双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脸,一勾唇,那个倒影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我也想你了。”

🔒92.平安

方寻野好像真像他说的那样, 只是因为想蒋意了特意跑来的,他最近忙着新书出版的事,又担心剧组人多眼杂, 被人看见给蒋意带来麻烦,也没待两天就回去了。

不得不说,蒋意确实因为他得到来开心了不少, 以至于方寻野走时极其舍不得, 但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

可等人刚上飞机,蒋意就开始想念了。

好在《万古尘》拍摄强度大,剧本内容又丰富, 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部戏的打戏和吊威亚的戏份占比不少, 又因为仙侠玄幻的背景, 需要用到特效。

所以大多数镜头都是对着幕布表演,对演员的反应力和演技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蒋意出道这么久拍的大多都是现代戏, 哪怕有古装角色, 也只是不受关注的小配角, 台词不多,戏份也不多, 真正意义上的第第一部古装戏就是《万古尘》了。

他经验不够, 拍起来自然没有现代戏那么得心应手, 只能靠后天努力, 所以私底下没少下功夫。

赵虎看在眼里,对蒋意的进步颇为满意, 毕竟没有导演不喜欢好学敬业的演员, 尤其是在这种敬业是最起码职业操守, 都能被买通稿大吹特吹的娱乐圈。

除了拍戏,蒋意最担心的就是钟小北了,不知道霍西铭用了什么手段,网上那点信息被删的干净,连词条也给炸了,后续也没什么新消息传来,试着给钟小北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无一都是无人接听。

蒋意很担心却又无能为力,可没过几天,局势就有了转变。

那天他是下午才有通告,到片场刚观摩了会儿老前辈拍戏,这边才下戏,就听见后面场控和工作人员开始吆喝了,“李老师给大家买了下午茶,有奶茶和蛋糕,都在那边,大家自己去取啊。”

赵虎摸了摸自己那两撇小胡子,也挥手笑了笑,“那先休息会儿吧。”

这个李老师是在戏里饰演小师弟宋唐的李嘉树,是个新人,以前是模特出身,这部算是第一次拍戏,还拿了个戏份不算少却又不会抗收视率的讨喜角色。

娱乐圈都是群人精,剧组里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这要嘛是那家公司的皇族,要嘛是背后有人,可真要是皇族也不会现在才皇,所以指向性就很明显了。

对于资本塞进来的演员,赵虎表面不说,心里都是瞧不上的,不过好在李嘉树本人形象和宋唐那单纯好欺负的人设极其符合,笑起来两个酒窝,白白嫩嫩一副很容易被人拿捏的好脾气。

他演技不算好,但好在人不错,平时在片场嘴也甜,张口就是老师好,闭口就是谢谢老师,有礼貌又讨喜的人,总是会得到几分优待。一来二去,赵虎也不摆架子了,偶尔还让蒋意给人讲讲戏。

蒋意本身就是个半吊子,也不敢误人子弟,只能按着自己理解去讲,谁知道李嘉树听完一脸佩服,更是隔三差五就拿着剧本来问,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倒是真把蒋意当老师了,一句一个蒋老师喊得比谁都响。

蹭了人一杯咖啡,吃人嘴软,蒋意就想着两人待会儿有场戏,打算想和人对一遍词,省的李嘉树一会儿不停NG,就慢悠悠往李嘉树休息的房车走。

房车门是关上的,刚准备抬手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了一巴掌,声音有些响,让他愣住了,动作就这么僵在原地。

“谁让你吻我的,在外面待久了,连规矩都没有了吗?”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

“对不起,”里面安静了会儿,李嘉树有些低沉的声音,“主人。”

“给我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女声有些不悦,“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偷听别人说话好像不太合适,蒋意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离开。

「哗啦」一声,房车车门被人打开。

他下意识回头,和拉开门现在门边的李嘉树对上视线。

“蒋老师,”李嘉树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来找我的吗?”

“那什么,我来找你对戏,”蒋意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尴尬,“不过你好像在忙,那你先忙吧。”

“不打算给我打个招呼吗?” 里面的女人又说话了。

蒋意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车里。果然看到了穿着一身高定连衣裙的邓书艺,客气的点头示好,“邓小姐,好久不见。”

“是挺久没见,没想到当初那只落水狗现在也能变得人模人样,到让我挺意外的。”

邓书艺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知道这人脾性,你越和她反着来,她越来劲,所以蒋意只是笑笑没接话。

一旁的李嘉树这会儿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看向蒋意的眼神多了点防备,装作不经意问:“蒋老师和邓小姐认识吗?”

“见过。”蒋意说。

邓书艺冷笑了声,双腿相叠,白皙光滑的小腿从黑色的裙下露了出来,她歪着头看向李嘉树,轻声道:“你先出去吧,我和他聊两句,顺道把你脸上的印子遮一遮。”

听她这么说,蒋意才注意到李嘉树脸上的巴掌印,不重,却还是有些泛红。

“邓小姐,我没事……”李嘉树有些慌张。

话没说完就被邓书艺打断,“让你出去你就出去,难道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李嘉树低着头闷闷应了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出去的时候侧头打量了蒋意一眼,这一眼含着太多情绪,惹得后者皱着眉不解。

房车门再次被关上,车上只剩下两人,很安静,最后还是邓书艺先开了口,朝着一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坐吧。”

“不用了,”蒋意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一会儿还要拍戏。”

“我不太喜欢被俯视的感觉,你还是坐吧,”邓书艺笑笑,“或者你不想知道钟小北的情况吗?”

蒋意表情阴沉下来,抿着唇坐下。

邓书艺单手撑着下巴,侧头打量着蒋意,表情戏谑,“我怎么觉得你更好看了呢,怪不得都说红气养人。”

这女人眼神露骨,蒋意被看的不太自在。

“说起来,我们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恩怨。不过是我见色起意,你不识好歹,当众让我丢脸,之后一段时间别人提起我邓书艺都是当个笑话,那种情况我没让你身败名裂已经很仁至义尽了,”邓书艺的声音有点淡漠,充满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语气,“毕竟一开始就是你要来卖。但又想有尊严的卖,完了不卖了拍拍屁股就走人,这好处都让你占了,最后我到成恶人,要换做是你,怕是比我做的更狠。”

话说的不好听,但里头含义两人都明白,先不管有几分道理,该给的面子要给足,蒋意起身弯腰道歉,认真道:“谢谢邓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见人顺着自己给的台阶下了,邓书艺怄了挺久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去,心情舒坦多了,轻轻抿了口咖啡,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推到一边才开口,“我懒得和你计较,不过是想出口气得了,过去这么久了,就这样吧,比起脾气爆的我还是更喜欢乖巧的宠物。”

“比如李嘉树这样的?”蒋意提了嘴。

“和你没关系吧。”

蒋意笑了笑,只是想到李嘉树刚刚看自己的那一眼,实在算不上乖巧,不过确实和自己无关,只是轻声问:“邓小姐,能问一问,钟小北……怎么样了吗?”

“死不了,怎么说他也是我哥的人,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哪怕是个宠物也有感情,更何况…”

邓书艺突然不说话,而是看了蒋意一眼,才不急不慢道:“总之你放心,我哥比你还希望钟小北能醒过来。如果我哥都没办法,那其他人更没办法了。”

“谢谢,那我先走了。”

蒋意刚转身,邓书艺又出声了,“蒋意,如果有一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我不介意多收一条狗。”

“邓小姐不嫌我不够温顺了吗?”

“亲自驯服鬣狗,不也挺有成就感。”

“为了不让邓小姐改变原则,我一定会努力的。”蒋意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房车,和站在角落里的李嘉树对上视线,不由得心想:

邓书艺这老女人与其想驯自己,不如先把自己身边这条小狼狗驯服吧。

不过从邓书艺这里得到钟小北的消息,确实让蒋意安心多了。

这事过了几天,蒋意在片场的时候接到了一通电话,霍西铭打来的,想到自己之前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又有点心虚,小声喊了句,“霍总……”

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了一到虚弱带笑的说话声,“蒋意……”

没有太多的话语,蒋意却红了眼眶,喉结滑动,将涌上来的酸涩咽下去,声音有些哽咽沙哑,“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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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到嘴边,也只是一句:没事就好。

🔒93.想家

钟小北醒了。

悬在蒋意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不是那种凡事都刨根问底的性格,只要钟小北不主动提及,也不会去问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反正人没事就行。

可能是躺了小半月,躺的有点难受了,这一醒来人就开始不闲不住, 每天非得给蒋意打个电话才能睡觉, 弄得蒋意有些无奈,没好气道:“我是你妈吗?”

“妈!”钟小北也不含糊,张口就来。

蒋意属实低估了钟小北不要脸的程度,又想到这人半死不活的样子, 随便他得了, 无奈某人变本加厉闹着要来剧组探班, 被霍西铭武力镇压这才消停。

剧组拍戏时间是日夜颠倒的。有时候一天都是白戏,有时候一宿不睡, 蒋意夜戏收工时间晚, 卸了妆回到酒店都凌晨四五点了, 钟小北还能打电话来。

蒋意其实很想骂人,事实上他也骂了, 接通电话就是一顿火力输出, 直把电话那头的人骂的一愣一愣的, 半天没回一句嘴。

等骂完了又有些心软, 心想自己干嘛和个傻子计较,叹了口气问:“说吧, 今天你是又多吃了一碗饭, 还是少喝了一碗汤?”

“我刚刚做了个梦,”等了会儿,钟小北的声音响起,“我梦见你穿的破破烂烂,又穷又惨,可怜兮兮的,还被封杀网爆。”

“借你吉言。”

“啊?”

“梦是相反的,”蒋意喝了口水说,“你这不是在祝我穿金戴银,爆红暴富,还成为顶流吗。”

钟小北叹为观止,“还能这样解读。”

蒋意被人这反应逗笑了,打了个哈欠,“你能不能有点病人的样子,滚去睡觉,你不困也体谅一下我这种打工人的心酸好吗?”

“每次白天给你打电话,老霍都一直盯着我,他今天有事我才能偷偷给你打电话,我这可是冒着多大的风险你知道吗?”钟小北小声哼哼,有些委屈。

“给你三分钟,”蒋意看了眼手机时间,“谁让我是你妈呢,傻儿子。”

“你和野火怎么样了?”钟小北一上来就问了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你关心这干嘛?”蒋意眼皮有些重,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回答,“关系稳定,性/生活和谐,感情不错。”

这回答让钟小北挺满意的,“那就好,娱乐圈艺人谈恋爱容易被骂。更何况是两个男人,不过你一向聪明,肯定心里有数,只要野火对你好就行了,他对你好吗?”

“好啊,”困意袭来,眼皮渐渐合上,说话声太轻,不仔细去听就会变成一声叹息,“他真的很好……”

平稳轻柔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来,钟小北咧嘴笑了笑,牵扯到脸上的伤处,疼得龇牙咧嘴的,表情狰狞的看了眼昏暗的窗外,在黑夜中的眼睛带着点笑意,声音很轻的对着电话说:“蒋意,晚安。”

这通电话后,钟小北有一段时间没打电话了。反而时不时会发消息过来,大多都是些沙雕视频,还有土味搞笑,都是他俩这种没啥文化的俗人喜欢看短视频毒药。

蒋意靠着《追云者》小爆了后,整个人资源有了很大不同,陆陆续续有一些小品牌找上门合作,拍戏空隙甚至还去拍了条广告。

等通告费一到手,有了钱就开始联系b市各大医院,打算把他爸肝癌这事解决一下,要不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肉里,时不时出来跳腾两下。

可对比之下,方寻野更忙,新书出版的事到了尾声,大大小小各种事都需要和他对接,有一次蒋意没忍住半夜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方大作家还在挑灯夜战,忙着改文。

屏幕上一片漆黑,也没有个人影,蒋意不解地问:“你摄像头怎么了?坏了?”

方寻野没说话,等了一分多钟才从那黑漆漆的屏幕中憋出来一句话,“我没洗脸。”

回想到两人在《追云者》剧组第一次见面时,方寻野那个不修边幅的样子,蒋意大概能脑补出来,捂着肚子笑得不行,“看不出来,方老师还有偶像包袱。”

打火机声音响起来,随后方寻野吸了口烟开口,“你今天很闲?”

“还好,”蒋意懒洋洋的说:“只是有点想我家憨憨了,他胆小怕生,性子温和,去到一个陌生环境,也不知道有没有不习惯受欺负。”

这是个不算高明的借口,两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拆穿,方寻野将摄像头对准家里那两只乌龟。

只见蒋意家那只名叫憨憨的草龟跟个土霸王一样,压在方寻野家金鱼的身上,动作极其霸道。

方寻野的声音从画面背后传来,带着点好笑,“胆小怕生?性子温和?”

“估计是入乡随俗吧。”蒋意尴尬的笑,听到方寻野低沉的笑声,更是有点不好意思。

蒋意是侧躺在床上的,穿着睡袍,随着他的动作睡袍被蹭开了点,露出白皙的锁骨,床头暖色的灯光打在上面,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睡袍领口开的有点大,随着蒋意呼吸时胸腔起伏,那领口也随之打开,甚至还能看见一抹藏在底下的暗红色,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房里很安静,以至于方寻野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就变得十分明显。

这种满含情/欲的喘息声,通过有些发热的手机传出来,像是化成了实体,有了蛊惑人心的能力,手指触碰到这个温度,朝着身体每一个部位蔓延开,蒋意浑身也变得发烫,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却感受到方寻野呼吸声更重,心里头暗笑了两声。

他很喜欢看见方寻野因为自己而产生的失控,这是一种魅力的体现,所以从不觉得不好意思。

□□方面,两人极其合拍,一致的坦荡,他们本就是靠下半身思考「动物」,忠实于身体的反应。不会遮掩对欲望的渴望,更不会委屈自己,舒服就叫,想要就说。

就像现在,蒋意对着镜头笑得开心,眼神迷离,带着欲说还休的勾引,嘴巴开合还能看见舌尖,“方老师,你在看哪儿呢?”

“是这儿?”指尖划过眼睛,落到微张的唇上。

“这儿?”顺着微微扬起的脖颈下滑,划过喉咙时,喉结吞咽着,整个画面顿时变得生动起来,不单单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艳画。

“还是这儿?”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停在浴袍大开的胸前,用指尖轻轻打着圈,再张开手掌,深入到浴袍下,把浴袍顶起一个弧度,反而更令人好奇。

“方老师,”蒋意的尾音上扬,有一种甜腻感,鼻腔吐出来的气息仿佛在撒娇,将自己柔软的一面展露出来,“你怎么不说话啊?”

手机屏幕依旧是黑的,但又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下一秒方寻野有些沙哑的说话声,带着命令的语气传达到蒋意耳中。

他说:“蒋意,把腿张开。”

夜晚过于迷乱,喘息与呼吸重叠,光影变得晦暗不明,像被引诱的路人,理智轰然崩塌,沉溺于片刻欢愉。

电话什么时候被挂断,谁先挂断的蒋意其实记不清了,他爽过就进入了贤者时间,等离家出走的羞耻心再次回归,有些慌张的把犯罪现场收拾好,看着手机里偷拍的方寻野照片,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之后忙着拍戏和□□的事,再次听到钟小北的消息已经是月底了。

那天,霍西铭是一个人来的,脸色有些疲惫,和以前那副高人一等的资本家嘴脸不同,眼底青黑,嘴唇干燥起皮,有些风尘仆仆,整个人透着一点慌乱和无措。

这幅打扮让蒋意不由得怀疑新讯破产了,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惊讶,“霍总?”

“他走了。”这是霍西铭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则是,“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蒋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呆愣了在原地。

他一直都知道钟小北想走,只是因为被霍西铭拴住了脖子走不掉。

甚至以前闲聊时两人还无厘头想过怎么善后。

可没想到的是,真到钟小北要走的这一天,连自己也不知道,他瞒着所有人走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带走,仿佛这座城市没有什么值得留念,潇洒随性。

霍西铭的嘴巴开合,还在说着什么,可蒋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觉得气愤和无奈,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担心。

半夜的时候方寻野接到了一通电话,何春声音有些无奈,“方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可是蒋哥他喝醉了……”

“钟小北!你他妈最好给我死在外面别让我逮到……” 何春的背景音里传来蒋意咒骂声,很容易就能听出来。

“他怎么了?”

何春小声说:“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喝酒,喝醉了就在骂人。”

“把电话给他。”方寻野吩咐。

“好,”何春走了过来,扶着酒鬼说了半天,“蒋哥,方老师找你,你快别喝了。”

“方老师?”蒋意酒气上头,眼前景物都有重影,大着舌头说不清话,太阳穴嗡嗡的响,却还是能听出方寻野的声音,呆傻的模样有些好笑,盯着何春看了会儿,一把抢过电话,打了个酒嗝,“方……方寻野……”

“嗯,”方寻野声音很平静,好声好气哄着人,“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是不开心了吗?”

可能是方寻野声音太过温柔,仅再蒋意梦里才存在,他莫名感到委屈,找到宣泄的对象,红着眼说:

“钟小北走了,他终于摆脱霍家那群神经病了。可是他走了都他妈没给我说,连句话都没给我留,他不要霍西铭也不要我这个朋友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有出息啊!”

三言两语间理清楚前因后果,方寻野也没接话,只是点了烟站在窗边听着蒋意发泄。

“陈安安走了,钟小北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了,他们把我丢在这里了,明明说好一起在这个破地方熬下去的,他妈的都走了。”

蒋意趴在桌上,眼眶中的眼泪蓄在眼窝处,又顺着鼻梁流到另一边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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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哭的歇斯底里,只是红着眼流泪,像受尽了委屈无处宣泄的孩童,只是用力握紧了手机,“b市太大了,当演员太难了,我不喜欢这里,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方寻野,我想回家。”

方寻野安静听蒋意哭诉,只是放轻了声音,比吹来的风还要温柔,“那等你醒来,我就陪你回家。”

🔒94.思念

“叮叮叮……”一阵闹钟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床上拱成一团的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 在被褥上四处摸索,最终摸到被压在手臂下的手机,睡眼惺忪的眯着眼看了眼时间, 鼻腔中发出一点叮咛,像是不大舒服。

宿醉的人脑袋都会有一种胀痛感,跟充满了气快要爆炸一样, 蒋意也不例外, 太阳穴的青筋一下一下跳动,四肢无力,时不时涌上一股恶心。

他撑着床坐起身来,脑袋中空荡荡的, 晃了两下, 宿醉感没晃散, 倒是把丢失的记忆给晃回来了。

他怎么喝醉的,怎么用乡骂咒骂钟小北的,怎么对着方寻野哭成狗的, 甚至还在电话里说自己有多么崇拜方寻野, 把他粉丝吹他的彩虹屁全安在方寻野身上了。

打住。

蒋意在心里无声呐喊: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就要成为第一个被自己尴尬死的人了。

揉了揉眉心, 蒋意心情复杂, 索性又默默给钟小北安了一条罪状, 等到日后一起算。

其实钟小北这件事并不是无迹可寻, 等冷静下来后,回想到两人这段时间的聊天交流, 蒋意也能从中看出点不对劲, 钟小北明显腻歪多了, 这种腻歪中多了点不舍,有一种强烈的告别既视感,弥漫着悲伤的色彩,只是他当时没有多想而已。

他的情绪崩溃也不单单是因为钟小北不告而别。而是由太多原因组成,工作的,生活的,家庭的,一点点小事累积在一块儿,就足以摧毁一个故作坚强的成年人。

不敢给家人说,也不敢给朋友说,难得一次将内心的软弱展露出来,就被方寻野看完了所有狼狈。

两人认识这么久,蒋意自认为自己在方寻野面前的形象是稳重成熟,游刃有余的,这哭闹了一次,觉得过于窘迫,以至于有好几天蒋意不敢给方寻野发消息。

更何况比起这个,他更在意钟小北这傻逼跑哪儿去了,第一反应是钟小北老家那个经济落后的小山村,转念一想霍西铭不可能没想到,那他没找到人就证明人不在那儿。

可除了这儿钟小北还能去哪儿?蒋意想了几天也没个思绪,连陈安安都联系了遍,毫无线索,这人走的轻松,丝毫不管其他人为闹成什么样。

没等蒋意想到,霍家那个小少爷先找上他了。

霍宜年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蒋意手机号,等人一接通,话跟机关枪一样连发,“蒋意,你是不是知道钟小北在哪儿?他把你当唯一的亲人,他去哪儿了肯定会告诉你,你告诉他,他要是不回来,我就让你在娱乐圈混不下去,我说到做到,我告诉你……”

蒋意喝着何春泡的柠檬水,面无表情听着霍宜年说话,听到这儿终于听不下去了,直接给人挂断。

不得不说,不愧是父子俩,连威胁人的语气都差不多。

他不清楚霍宜年在这个故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只是觉得霍家这一家子有意思的很,老的表面说放人离开,背地里又要把人放在视线范围内;

小的呢,骂骂咧咧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

哦,还有个母的,倒是啥也不管,自己逍遥快乐。

说真的,这种豪门大戏比电视剧还精彩,稍微一走神都会错过高潮戏份,看的人跌宕起伏,连连叫好。

霍宜年被挂了后像是不死心,又接着打了几个电话过来,何春看着蒋意阴沉的脸色,本以为会挂断,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蒋意,他伤口还没好,你要是知道他去哪儿了,求你告诉好吗?他没有家,他没地方可以去。”

大少爷不像刚刚那么气势汹汹,软化了态度,声音哽咽,甚至语气都有些卑微。

“不知道,”蒋意冷声道:“说不准死了,你让人去河里捞一捞吧,可能还没泡发,捞出来还能辨认。”

可能是「死」字触及到霍宜年敏感的神经了,他原形毕露突然发起火来,破口大骂,再次被蒋意挂断电话,皱眉暗骂了句,“神经病。”

说完抬头不经意看了眼不远处盯着自己的两个中年男人,发现自己看向他们,那两人又连忙移开视线装作拍摄其他演员。

这两人偷拍他好几天了,一开始蒋意以为是代拍或者狗仔。可他们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巧合,是霍西铭走后凭空冒出来的,不得不让他留个心眼,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俩人只跟着自己,在片场跟,回酒店跟,不像代拍倒想监视。

他就说以霍西铭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自己说的,原来是留了后手。看样子是笃定自己知道钟小北在哪儿了,不过注定是白费功夫。

蒋意并不担心霍西铭会针对自己,就像霍西铭说的他是个商人,自己现在就好比一件商品,对新讯还有利用价值。

《追寻者》在影院上映了一个月还没下线,口碑和票房都给新讯赚了不少,杜康付更是在准备参奖的相关事宜。要是主演出了什么黑料,会影响奖项评选。

更何况《向生》正在后期制作阶段,新讯消息比较快,可能是听到关于整改的风声,这部剧本来原定明年播出,现在却有Q4的打算,这个节骨眼主演爆出黑料,这部剧明年能不能抬上来都说不准了。

新讯投了这么多钱,霍西铭不可能拎不清轻重,也更不可能因为个人私事让所有人跟着赔钱。

想明白里面这些弯弯绕绕,蒋意连那两个中年男人都看顺眼了,就当多了两个保镖得了,举起杯子朝何春说:“去,给我满上。”

透明液体如一条水柱一般倾斜倒入杯中,酒香立刻飘散开来,徐斯远把杯子举起来笑笑,“老瞿好久没跟咱一块聚了,今天不喝啤的,整点白的试试,不醉不归啊。”

瞿淮生端起杯子抿了口,满意点头,“酒不错。”

“那可不,50年的飞天呢,又醇又香,喝了还不辣嗓子,还是你来了我才开的,本来是打算留到我结婚。”徐斯远仰着头一脸满意。

方寻野涮了片羊肉,不客气的拆台,“那估计就能成100年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哥们儿我昨天可是遇到真爱了,你们还别不信,我动作快点年底就能结婚,你们现在就可以把红包准备好了。”

“你遇见真爱的频率比方寻野抽烟的频率还要高。”瞿淮生一本正经吐槽。

“咱们打个赌,赌他下一个真爱是什么时候。”方寻野接过话头继续。

瞿淮生伸出一个手指。

徐斯远不服气,“我的爱情保质期只有一个月?”

“不,”瞿淮生收回手摇头,“是一周。”

闻言,徐斯远脸色更难看,方寻野倒是笑出声也伸出一个手指头,“我赌一天。”

他和瞿淮生相视一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丝毫不管一旁脸色难看的徐斯远。

“对了,”放下酒杯,瞿淮生看向方寻野问:“你的新书出版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方寻野又倒了杯酒,“等印刷出来看看效果。”

“事情都处理完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州,你可从来没在b市待这么久,阮琢都念叨了几次,说你不在海州难得见一次。”

自从大学毕业后方寻野就留在海州常住,偶尔回b市也只是待几天而已。

虽然他是b市人,可仿佛海州才是他的家,明明恨不得逃离的地方,现在却有点舍不得了,具体原因他比别人都清楚。

低头抿了口酒,方寻野笑着跳过话题,“过段时间再说吧,你们先喝,我去趟洗手间。”

他推开椅子出了包厢,上完厕所回来的路上却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两人站在饭店的过道里,一个出一个进,相似的面容冷着脸对峙,脸上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有些戏剧性的好笑。

和方弘说了些什么方寻野其实记不清了。反正每一次的交谈都是不欢而散,方弘需要的是一个他设想中的儿子,用来巩固自己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人设,这么多年没有再生,也不过是因为不喜欢哭闹麻烦的小孩而已。

对于亲情,方寻野从来没有什么向往,倒是因为这个插曲早早散了局,回家的路上,他没忍住给蒋意打了个电话,刚响两声又给挂了。

等蒋意看到这个未接已经是凌晨了,黑夜里手机刺眼的光打在他脸上,他回拨过去,没想到被接通了。

黑夜滋生太多情绪,没人说话,仅从呼吸就听出暧昧和思念。

“方老师,”蒋意的声音先在黑暗中响起,“你睡不着吗?”

“嗯,”方寻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也没睡?”

“睡醒了,”蒋意说完又多问了句,“你是不是心事?”

方寻野没回答,他觉得自己喝醉了,头晕沉沉的,所以才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我想了你一夜。”

蒋意好笑的问,“想我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95.嫉妒

钟小北走后的一个月, 霍西铭像是突然想通了,把人撤了没让人继续监视蒋意,到让他松了口气, 毕竟无论是谁被人盯着都会浑身不自在的,连拍戏都轻松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仙侠的缘故,《万古尘》的拍摄周期比《向生》长一些, 蒋意收工或者通告少的时候还得去拍杂志和广告, 被褚心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掉钱眼里了,拿命赚钱。

可只有蒋意自己才知道,他现在片酬不算高, 要是几个月就靠着一部戏的收入, 别说他爸的医疗费了, 连自己日常开销都够呛。没办法,当艺人想要光鲜亮丽那就得拼钱。

虽然《追云者》口碑不错, 也帮他吸了不少粉, 但总归是小众电影不算大爆, 顶多帮他打开了电影市场,却不能让资方看到商业价值, 更别说自身演技还存在很多问题, 尤其是和一些专业的学院派演员相比, 比如陆塘, 再比如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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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组的时候于微这个名字对于蒋意来说很陌生,他有去了解过这个女演员, 发现没有一点履历,《万古尘》甚至是她参演的第一部戏, 还是女主戏,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可等开机后两人一对戏,蒋意才明白为什么赵虎能放心把女主这个角色,给一个毫无名气和流量的新人了,原因就是因为,于微演技太好了,说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都不为过。

她对角色的理解和共情很强,将女主纪长宁的性格剖析完整。无论是台词还是表演都生动自然,还能带着对戏的演员一起入戏,一段情绪渲染的长镜头下来几乎没有NG,连一些演戏经验丰富的老演员都对她很是赞赏,闲暇时候开玩笑还会说:要不了多久这演艺圈怕是又要出一位大满贯影后了。

话虽然是玩笑话,可也充满着对于微的肯定。

蒋意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得了于微的帮助就打算请人吃个饭。

毕竟人情往来他最拿手了。更何况他俩是男女主,一起吃个饭还能增加话题度,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蒋意一向算得清楚。

于微卸好妆出来,就见蒋意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烟蹲在路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再和谁打字,手指动得飞快,听见脚步声又把手机合上转身,笑了笑,“收工了啊。”

“有事?”于微是北方人,性格有些冷,说话直来直去,脾气还有些爆。

好在两人认识一段时间了,蒋意也不在意,抽着烟站起身,“辛苦你昨天帮我对戏了,请你吃饭。”

“哦,”于微绕过人,张口拒绝,“不去。”

“给个面子啊。”蒋意依旧笑呵呵的。

于微脾气冷但人不坏,被劝了会儿也就点头。

横江影视城这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每天都有十多个剧组在这儿取景,里头吃饭的餐厅来来回回也就这么几家,稍不注意就会遇到熟人。这不,蒋意前脚才和于微进到火锅店,后脚就碰到了付暖的剧组了。

“蒋意!”付暖有些激动,笑着小跑了过来,“真巧啊,你最近也在横江啊。”

“在拍一部仙侠,付暖姐在拍什么?”蒋意对付暖印象不错,也笑着和人打招呼。

“一部民国剧,到时候播出了你可得给我宣传一下啊。”

“一定一定。”

付暖笑意加深,视线落在蒋意身后的于微身上,有些不确定两人关系,多嘴问了句,“这位是?”

“这位是于微,我现在拍的这部戏的女主角,”蒋意替两人介绍着,“于微,这位是付暖姐,你昨天不是还和我说再追那部《无效婚姻》吗,就是付暖姐演得。”

于微再蠢却也明白蒋意这是在帮自己拉人脉。哪怕她根本没有看过《无效婚姻》这部剧,可娱乐圈说白了就是人际网,有时候不是看个人能力如何。

而是看你人际手段够不够强硬,她收了这份人情,顺着蒋意的话往下,“原来这部戏是付暖姐演的啊,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一会儿可得让付暖姐给我签个名。”

付暖在脑海里把于微这个名字过了一遍,知道是个新人后没有太过热情,只是保持着基础的社交礼仪,有些客套的回,“当然可以了,我还得谢谢你喜欢呢。”

说完看向蒋意,态度肉眼可见的熟稔许多,“你们也来吃饭吗,要不一起吧,大家也热闹些。”

两人主演的电影还在上映。要是一起约饭po图发给微博还能宣传一波。

更何况他俩戏里演的是夫妻,能引发更多的话题讨论度,蒋意知道付暖安得什么心思,一合计对自己也有利益便没拒绝,和于微加了进去。

几个人年纪差不多,又都在娱乐圈里混,交际圈重合度高,互相介绍了一番,几杯酒下肚随便找两个话题就能聊到一块去,这局算是付暖组的,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引到和蒋意拍《追云者》上。

她那部戏的女配闻言问了句:“付暖姐,听网上说野火长得挺帅,真的假的?”

“还别说,方老师确实颜值高,哪怕在圈里那脸也很能打。”付暖回想了下回。

“颜值倒是其次,毕竟野火也不是靠脸吃饭的。但是他的ip商业价值很高啊,拍一部火一部,”饰演男主角的男演员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上这个本子。”

付暖看向蒋意,表情有些戏谑,“这个你得问蒋意,他和方老师可是二搭了,上一个角色还是作者钦定,这份喜爱可是独一份了吧。”

正在涮毛肚的蒋意哭笑不得接话,“付暖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刚好符合孟九形象,在片场和方老师也说不上几次话,哪来的喜爱,你这可是捧杀了啊,这酒可得喝了。”

“这么谦虚,我记得拍《追云者》的时候我们那么多演员,方老师可就夸了一个,把我们眼红的啊。”

付暖用玩笑的语气说着,却见好就收,没有把这件事延伸开,说笑着把酒干了,又聊起了其他话题。

蒋意不由得松了口气,一扭头却看见于微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他有些不解却还是朝人笑笑。

酒过三巡,几个人明天都还有通告也没闹腾太久就散了场,《万古尘》剧组定的酒店离火锅店要远一点,两人就和付暖他们在岔路口分开。

回酒店的路上有些安静,于微侧头看了蒋意一眼,率先开了口,“我看了你演的那部电影。”

于微说完又补充了句,“演得很好。”

“谢谢,”蒋意看着人,“你不会只是为了夸我这一句吧。”

“你和野火关系应该很好吧。”于微抛出了一个话题。

这次蒋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看见过他从你房间出来。”

蒋意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有些阴冷,整个人有些戒备,他和于微房间离得不远,一时大意被碰见也有可能。

于微像是不在意,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气,“不过你放心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你俩是什么关系?包养?情侣?”

“于小姐,”蒋意提高声音打断了她的猜测,“有些话没有证据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出了事对大家都不好。”

“你先别紧张,”于微勾了勾唇,“我没恶意,只是好奇而已。”

见蒋意脸上戒备的神情依旧没有改变,于微点了支烟叹气,“这样吧,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我也给你说一个秘密,算咱们扯平。”

蒋意实在没有心情听这女人胡扯,刚准备开口拒绝,就听于微开口了,“我喜欢我叔叔。”

没来得及说出来话变成了震惊,“你搞□□?这么野的吗!”

听到这话,于微笑出声加了句,“别激动,不是亲的,我妈改嫁后我后爹的弟弟,名义上的小叔。”

“这种瓜我分分钟给你编一百个出来你信不信。”蒋意无语至极。

可能是猜到蒋意的反应,于微盯着路灯吐了个烟雾,不慌不忙道:“你知道周随安吗?他哥也是导演,你可以去网上查查他哥娶得的老婆是不是姓于,那我妈。”

蒋意抿着唇不说话,混娱乐圈的没有人不知道周随安,国际大导,拿奖更是家常便饭,三十多的年纪已经达到了许多人达不到的成就。

要说刚刚还有点怀疑,现在就信了一半。毕竟没有谁造谣把绯闻主角姓名家庭人员都安排上的。更何况他实在不知道这么做对于微有啥好处。

沉思了会儿问:“你给我说这个干嘛?”

“喝多了吧,”于微仰头发呆,“你也知道人喝多了都藏不住话的,你就当我喝醉了吧。”

于微笑得灿烂,哪怕狗仔偷拍到的照片很糊也不影响她的颜值。

方寻野抽着烟滑动手机,看着那几张照片,眉间满是阴翳。

他发现他选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度自信,因为,他在嫉妒。

🔒96.双标

当两个陌生人互相交换了秘密, 关系确实会突然之间变得亲近起来,真心论起来,于微算是蒋意在圈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杨禹凡不算。

和于微熟悉后他才发现,这女人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冷。而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态度, 甚至有点疯。

两人大多通告时间也是重合, 这也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于微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方寻野和蒋意的聊天话题中。

蒋意很忙,方寻野也很忙,他们都不是那种分不清主次的人, 都努力在各自的领域变得更好, 尤其是蒋意, 得付出比其他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能不停追赶上方寻野的脚步,他不需要方寻野等他, 因为他坚信自己有能力走到方寻野身边, 因此手机便成为他俩联系的唯一工具。

有时候蒋意会觉得自己在和方寻野异地恋,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窃喜,他有性/经验但是对恋爱认知不多, 上网时也看不到不少人说异地恋的不容易, 能做的只是聊天, 仿佛这样就能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挑着有意思的说, 大多时候是在说自己和于微拍戏NG的笑话,自言自语说了小半天, 才发现电话那头的人没出过声, 抿着唇不说话, 等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小声喊了句,“方老师?”

“嗯。”方寻野声音很轻,却表示自己在听。

“对不起,我这些话题太无聊了。”蒋意语气满含歉意。

听他这么说,方寻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让蒋意误会了,下意识解释,“没,是我走神了,抱歉。”

“没事,”蒋意笑了笑,又问:“你是在想工作的事吗?”

方寻野没回答,表情若有所思,犹豫了会儿开口,“你和于微,关系很好?”

蒋意没听出这话后面的潜台词,只是认真的回答:“她人挺好的,演戏上帮了我不少。”

“所以,你会喜欢她吗?”

“什么?”蒋意被这句话砸了个头晕,“你说的喜欢是哪一种?”

“你觉得呢?”方寻野将问题抛了回来。

握着手机,蒋意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思考方寻野这个姑且看做吃醋的反应,不确定说:“你是看到什么新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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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指你俩深夜私会,还是深情相拥亦或是嬉笑打闹?”

这句话成功逗乐了蒋意,他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眼睛笑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连说话声都带着上扬的笑意,“那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方寻野低垂着头,认真想了会儿回答,“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能感觉到蒋意是喜欢自己的,可不清楚这份喜欢有多少,又能持续多久,这说不清,也充满了太多未知因素。

即便没有于微,也会有张微,赵微,他没有立场和身份去质问和阻拦。

这段时间里,方寻野想了很多,他觉得蒋意是个很好的演员,演技很好,惯会演戏。

如果演出一副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样子,自己不一定能分辨出来,甚至为蒋意编纂好了一个剧本:

《爱情骗局(第一版)》

导演:

蒋意编剧:

蒋意类型:

爱情演员:蒋意、方寻野剧本中,蒋意和方寻野认识,从针对到相爱,他们接吻拥抱,在床上疯狂做/爱,任由爱意肆意蔓延,可故事结局却是一场游戏,不同的是一个当了真,一个无所谓。

如果生活是一场表演,那蒋意一定是拉他入戏的主演,他会害怕自己把这场戏当真,而对蒋意来说只是演戏而已。

方寻野不清楚这是不是所有作家的通病,总会根据脑海中浮现的一点念头,延伸出许多剧情和画面,来幻想各种各种的结局。

蒋意在影响着自己的情感和理智,当一个人开始被感情左右,就容易患得患失,还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方寻野并不喜欢谈感情。

他喜欢潇洒恣意的自己,不应该被太多情绪左右,依旧清高孤寂。哪怕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可他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发生改变。

感受到方寻野这句话后的茫然,蒋意觉得好笑,放轻了语气,“我和她只是吃饭而已,网上那些营销看图说话,你不会当真了吧?她有喜欢的人,我也有,方老师,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在大家都在说爱的时代,两个成年人说着喜欢,喜欢比爱更容易说出口,没有爱带来的压力和责任,更直白了当表明就是因为心动而产生得感觉,放在其他人身上会显得幼稚,但在他俩身上却刚好合适。

这个问题充满着诱惑力,方寻野喉结上下滑动,对剧情发展并不感到意外,抿着唇听见电话里传来蒋意的呼吸声,很轻,仿佛贴在自己耳边,一点点钻入耳廓中,每一个字眼的声音被放大,立体环绕。

“我不喜欢看书,可我喜欢会写书的。”蒋意轻声说着。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愣了愣,不同于方寻野安静,蒋意则后知后觉涌上了一种窘迫,他有幻想过会是在什么场景对着方寻野说出这句话。

无论哪一种方案,都应该是浪漫,唯美,令人记忆深刻的,唯独不是现在。

明明那么日常普通,却又显得情理之中,理所当然,情不自禁,就像每个清晨张开眼的第一句问好一样,仿佛他们已经相爱很多年,互相在对方生命中成为了重要的组成部分。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蒋意清了清嗓子开口,“方……”

“嘟嘟嘟……”

没说完的话被突然挂断的电话声打断,蒋意看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满脸不解。

另一边,方寻野挂掉电话瘫坐在沙发上,用握着手机的手背遮住眼睛,屋里很安静。

所以能够让他清晰听到蒋意那句话,每一个字眼直到现在还在耳边回响,他感受着胸腔的起伏,强压下去的唇角渐渐上扬,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收回刚刚那段话。

方寻野在心里想着。

摘掉那些标签,他只是一个被喜欢的人告白的老男人而已,情绪外露再正常不过。

除了两个主演外,第二个知道这段剧情的是于微,她和蒋意共享秘密后,索性把休息椅挪过来挨着蒋意,半点没有避讳显示两人关系好。

有时候和周随安吵架了,也会一改高冷厌世的神态,带着小女生姿态咒骂陈随安,傻逼怂包的言论更是没少说,蒋意被迫当了几次情感导师。

万万没想到会轮到自己咨询的一天。

“所以你给他表白后,他把电话给挂了?”于微翘着腿抿了一口花茶,身上还穿着戏里庚山派的黑白校服,仙风道骨,一副好为人师的姿态,看起来有些别扭。

“也不算表白吧,”蒋意皱着眉思索,“但是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打个电话问他不就知道了。”于微没好气道。

蒋意难得有些扭捏,“我这不是不敢吗,万一他拒绝了,多没面子。”

“你不是说他喜欢你吗?”

“那不是感觉吗,万一我感觉错了呢。”

于微看着人,皱着眉不高兴,“被拒绝总好过你在这儿猜来猜去的好,再说了被拒绝又不会死,我被周随安拒绝这么多次,你看我死了吗?”

蒋意浅浅一笑,语气温柔有礼,“你脸皮厚。”

“呵,”于微冷笑一声,“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于微,”赵虎出声打断了两人对话,“过来走戏了。”

“来了,”于微应了声,扭头看着蒋意说:“靠猜没用,直接问吧,大家都有嘴,能说清楚的事就没必要增加麻烦了。”

蒋意看着拿上剑站在镜头前已经入戏的于微,思考着她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摸出手机正要拨通方寻野电话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艺人经常会接到一些合作方或者品牌方越过经纪人打来的电话,他也没多想就接通了。

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有些尖锐,说话的腔调更有一种矫揉做作的不自然,“先森黎好,偶是公安局嘀民警,偶发现黎可能涉嫌非法交易……”

听到这儿蒋意又看了眼电话地址,黔州打来的,他再次放到耳边,冷声道:“钟小北。”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愣,继续把台词念完,“偶现在给黎发法院的船票……”

“我挂了。”

“别别别,”钟小北连忙出声制止,“才一个多月不见,你脾气怎么这么差。”

“呵,你说呢?”蒋意继续冷笑。

自知理亏,钟小北尴尬笑了笑,“我不是故意不给你说的,我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吗。这不,局势一稳定我就给你电话了,够意思吧。”

“打电话给我干嘛?给你收尸吗?”

意料之外钟小北没有撒泼吵闹,而是情绪低落的道了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蒋意抿着唇,他心里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想发泄,想咒骂,质问钟小北为什么不给自己说,有没有把自己当朋友。

可真听到钟小北的声音时,反倒说不出来,只是沉声问:“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黔州!”钟小北语气兴奋,“我出来后才想到没地方去,索性就来了黔州。”

“你从什么时候打算跑的?”蒋意说的咬牙切齿,气愤这人把自己瞒的死死的。

钟小北说没回答,只是笑呵呵跳过话题,“你不生气了吗?”

“你说呢?”

“那我就一直道歉,直到你消气,你打我骂我侮辱我都行,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蒋意被这人厚脸皮的语气逗的冷笑一声,“现在认错晚了,钟小北你给我等着,咱们俩的账以后慢慢算。”

“成成成,都听你的,”钟小北傻呵呵笑,“蒋意,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请你吃饭吧,用我自己的钱。”

就这么一句话,蒋意莫名有些难过,仿佛看到那只关在笼子中的鸟,最终还是扑腾着翅膀,再次飞向广袤的天空。

他也笑了笑,轻声回到:“好。”

知道钟小北没事后蒋意心情好了很多,以至于晚上接到方寻野电话时都忘记了两人之间发生的尴尬,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扭捏道:“你找我有事吗?”

方寻野声音低沉,“你喜欢流年和张一平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们?”蒋意不认识这俩人,有点莫名其妙。

“他们写的书也很好。”

蒋意明白过来,笑弯了眉眼,“我喜欢能让我哭的作家。”

方寻野记得自己看过很多次蒋意哭,在床上的时候。

🔒97.送花

谈恋爱应该怎么谈。

蒋意不知道, 方寻野也不清楚。

他们可以对着性侃侃而谈,拥有诸多见解。可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去喜欢人, 都有些不太熟悉流程,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可真确定关系后却开始走纯情路线了。

每天给方寻野连发个短信, 蒋意都会红着脸思考半天, 被于微冷笑着吐槽:“苯环加羟基——装什么纯(醇)呢?”

奈何蒋意文化不高,高中的时候就是因为理科太差了才远了文科,压根没听懂前一句,只好随口敷衍了句, “对对对。”

惹得于微脸色更加不好看, 可能是夹杂了私人情绪, 以至于对戏的时候发挥格外好,把蒋意从身心都虐了一遍。

这段戏是观众喜闻乐见的追妻火葬场,说的是从封魔渊活下来的纪长宁爆了金丹, 没了一身修为, 被一个镇上教书先生捡回去, 打算放下前尘过往,默默追寻自己的道, 却再次遇见晏南舟的剧情。

和大多数狗血剧情一样, 晏南舟同样也是等到失去后才幡然醒悟, 可不同的是, 晏南舟是挣脱了天道的束缚,自我意识的觉醒。

他找到纪长宁后苦苦哀求, 却未得到那人多看一眼, 编剧将这段剧情编写的极其悲惨, 再配上蒋意那张脸,足以想到播出后能虐哭不少颜值即正义的观众了。

这会儿蒋意化完妆出来,那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的战损妆让片场不少女同胞怜爱不已,纷纷忘了上一场戏的渣男模样。

赵虎在监控器中看了看,也颇为满意,觉得蒋意这张脸可太适合出现在镜头前了,抬手比了个ok,场控打完板迅速撤开,洒水车开始工作,雨水哗啦啦倾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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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饰演的晏南舟匍匐在地上,卑微的朝着于微饰演纪长宁爬过去,扬起还在流血的手腕,声音沙哑道:

“师姐,你别慌,我帮你救他,只要喝了我血他就会没事,或者吃了我的肉。”

于微演技很好,光是一个眼神都转变出不同的情绪,看着面前这个人,最终只是抱紧戏里饰演赵时安的李岩,目光冷的像一块冰,声音有些颤抖却坚定道:“你的血,我嫌脏。”

说完抱起李岩缓缓迎着雨缓缓走出这个小院子。

镜头前推,对准了蒋意,他的神色有些慌乱,顾不上一身的伤,挣扎着在地上爬动,拖出一条血痕。

手指刚要碰到于微的裙角时,蒋意额头青筋爆起,发出痛苦的哀嚎,“啊!!”

现场有些镜头是无实景拍摄,需要后期补特写镜头再做特效。就像这里,后期会制作出一柄发着光的长剑从上而下将手扎个对穿的特效。

可即便没有视觉冲击,当演技足够好的时候,众人也能从蒋意颤抖的嘴唇,太阳穴爆起的青筋,和他身体癫痫般的抽搐感受到他的痛苦,让人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唯独入了戏成为纪长宁的于微。

她小心翼翼将李岩放在遮雨的屋檐下,转身走进雨中拔出了那把剑,目光淡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别脏了我的剑。”

说完收了剑扶着李岩缓缓起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了一声绝望的哀求,“师姐……我好痛啊。”

可最终那个明明自己受了重伤,却第一时间担心他脸上被剑气划出小口子的女子,再也不会越过人群奔向自己了。

只能眼睁睁看见于微的身影出了镜头。

赵虎抓住给了个特写,看清这张脸上的绝望和悲哀,以及从眼中流下来的泪,他抬眸看向镜头,更像是透过镜头看向镜头外的人,让人心头一颤,产生共情。

“这条过,”赵虎道:“整理下,半个小时后拍下一场。”

刚刚还安静的片场顿时吵闹起来,收拾的收拾,布景的布景,而何春作为助理,拿着干净的毛巾跑过来,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把毛巾递过去兴奋地说:

“蒋哥你演的真棒,我刚刚看赵导一直在点头,对你越来越满意了。”

“废话,”蒋意有些得意的抬了抬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要做的事还没做不到的。”

相处久了何春也清楚蒋意是个什么性格了,在外人面前一副稳重有礼温润谦逊的表象,可一旦把你划分成自己人后,那些幼稚和坏脾气也就逐渐显露出来,是媒体大众和粉丝所没见过的最真实的蒋意。

何春虽然逢人见喊哥或者姐。实际上年纪比蒋意还要大,平时就跟对待自己弟弟一样照顾蒋意生活工作,两人关系比普通的艺人助理还要亲密一点,听他这么说也跟着嘿嘿笑。

蒋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突然想到什么,侧头问:“对了,我拍戏的时候没人给我打电话吧。”

“蒋哥是想问方老师吧?”何春难得听出这个话里的潜台词,他只是没读过多少书。

但是不算笨,每天跟在蒋意身边,自然能看不对劲的地方,起初还觉得恶心。毕竟这男人跟男人,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可何春也知道蒋意对他好,方老师也不是什么坏人,再加上又不是自己和男人搞,也就无所谓了,就当打工多了一个性别为男的老板娘得了,也没啥不能接受的,甚至偶尔褚心慈问起来还能帮蒋意圆谎。

听见何春这么说,蒋意看了人一眼,表情有些严肃,冷声警告道:“何春,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片场人多,万一被人听到。到时候惹了麻烦咱们都解决不了,你说对吧,你是我的助理,我好了你才能好,我相信你也不想害我被媒体抓到错处,对吧?”

他并不是不相信何春,而是比起别人,更相信自己而已。

毕竟娱乐圈被好友或者身边人背刺的事不在少数。所以不能允许有任何一点影响自己事业的事情发生。

何春稍稍一想也明白蒋意这番话的用意,有些懊恼的道歉:“蒋哥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我下次不会了。”

“没事,”蒋意拍了拍人肩膀,浅笑道:“以后注意就行了,手机给我吧。”

接过手机,蒋意去保姆车上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剧组的化妆师就会根据下一场戏的妆容来给他上妆。

靠着《追云者》的小爆,蒋意算是这部剧里咖位比较大的演员,很多情况都有优选权,有时候剧本上有意见也能说得上话。

当了这么多年的咸鱼,一朝翻身他心里暗爽的不行,本想装模作样摆摆架子,可一想到那些耍大牌被爆的艺人,名声都不太好,他不止想要眼前这么一点名气。

而是长久的流量,所以时刻铭记自己谦逊有礼平易近人的人设,博得一个好口碑。

为了巩固人设,时不时还自掏腰包请工作人员下午茶。虽然肉疼的不行,可效果显著,一来二去的,剧组上下都对他一致好评,张口闭口都是蒋老师,一些有个人账号的工作人员发帖子,还能帮他小赚一点流量,算是变相的宣传。

化妆师给蒋意上完妆才去给其他男演员化妆,蒋意一个人待在房车里轻松了许多,和方寻野聊了会儿天,踩着点回到片场,刚到休息区就听见于微暴怒的声音传来,“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我不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于微直接把手机关机,脸上极其难看。

“怎么了?”蒋意坐在她旁边问,“那谁的电话?”

“嗯,”于微冷着一张脸,眉心皱成一个川字,眼睛却有些红,“他要订婚了,邀请我参加他的订婚宴。”

这种事蒋意这个外人不好说什么,也做不到感同身受,只能摸出个烟盒问:“来一根吗?”

“这是在片场。”

“我帮你挡着。”蒋意把椅背上的毛毯展开挡在于微四周。

在昏暗的空间里,于微点燃那支烟抽了口,被呛得咳嗽起来,眼睛更红,连声音都有些哽咽,“真难抽。”

“黑兰州,方老师喜欢抽。”蒋意笑着说。

于微红着眼抬头,“你是在秀恩爱吗?”

“这么明显吗?”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蒋意也不生气,由着她骂,那根烟也没抽,只是一点点燃烧着,过了一会儿,于微又问:“这部戏快杀青了,杀青后你打算去干嘛?”

“休息一段时间吧,多陪陪方老师。”

于微这会儿不难过了,只是有点无语,冷着脸说:“滚!”

最终蒋意还是见到了周随安。

在杀青宴上,喝醉的于微被一个男人带走了,那人风尘仆仆赶来把于微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清白。

可这些是别人的事,蒋意并没有插手的打算,找了个借口从酒局上离开,回酒店的路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方寻野站在路灯下,没带行李只是捧着花,脸上带着笑,缓缓走近轻声道:“杀青快乐。”

蒋意扬起个大大的笑脸,接过那束花。

在黑夜里,唯有这束玫瑰鲜艳夺目,亦如爱意生机盎然。

🔒98.目标

回b市的时候是杀青宴的第二天, 剧组还有些宣传照需要拍摄,可蒋意忙着跑一个杂志拍摄,只能提前先走, 正好可以和方寻野一块儿。

粉丝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来了不少人接机,又都是自发组织的, 公司压根不敢插手。

一堆年纪不大的姑娘, 手里捧着鲜花和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有的举着手幅和应援灯牌,有序的站在出站口两侧,表情有些兴奋的盯着出站的方向。

有些不认识蒋意的路人路过, 也会询问上两句, 她们就热情开心的给路人安利, 连说带比划的介绍:“他叫蒋意,一个演员,演技可好了, 最近那部《追云者》就是他主演的。”

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

飞机落地, 陆陆续续有人出站,蒋意和方寻野并肩走在人群最末, 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可紧贴着的手臂又透露出他俩的亲密无间, 低声交谈着, 时不时还会发出笑声。

何春就走在他俩后面,拿着手机低头回复诸心慈的消息。

“蒋哥,”何春上前一步, 将手机递过去道:“心慈姐说外面都是来接机的粉丝, 可能也有媒体,让我们注意点,别让媒体抓到错处,公司派的车就在外面,等会儿直接送你回家。”

闻言,蒋意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方寻野一眼。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默默挪开的肩膀,紧皱的眉头,抿唇不语的表情,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方寻野知道蒋意在担心什么,可也许越害怕越担心,越担心越不想去正视这个问题,带着点自欺欺人的可笑,他无法理解,却也会好奇。

所以方寻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看着蒋意,等着他做出选择。

短短一两分钟,蒋意想了很多。比如和方寻野一起出去,粉丝问起来他应该怎么回答才显得自然不奇怪,飞机上碰见的?是好朋友?我和他关系很好,他也是来接机的?

每一句话都显得官方客套又漏洞百出。毕竟娱乐圈的人,无论是艺人还是粉丝都太过精明,总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蒋意就看过一条类似的新闻,有个男爱豆被爆出隐婚,原因就是因为两年前他上节目,无意间说漏嘴的一句话。

演员不同于爱豆完全依靠粉丝的喜欢砸钱捧出来的,在恋情方面相对于宽松一些。可如果对象是同性的话,那就需要另当别论了。

国内大环境如下,同性恋并不符合主流旋律,更别提公众人物。一旦被爆出来,无疑是直接封杀,再无翻身的可能。

一直快到出站口,蒋意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说辞,甚至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提前一天回b市的如果跟着剧组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他停下脚步,有些抗拒走出去面对那些粉丝和媒体了,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边方寻野的表情了。

那是一种复杂却探究的神情。

方寻野咬着口腔内壁的囊肉,靠着墙站好,从兜里摸出飞机上发的薄荷糖,撕开塑料包装将那颗晶莹的糖球丢在嘴里,用舌尖抵住糖球,感受到那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中扩散开,上下后槽牙将糖球困在中间,牙齿尖端缓缓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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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擦。”

牙齿咬破糖球,细碎的糖块儿在嘴里四散,浓郁的薄荷味直冲鼻腔,清凉感过于刺激,由于过于尖锐,每嚼一次,都会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糖球被嚼碎吞下去,可薄荷味久久不散,让方寻野昏沉沉的大脑得到清醒,他抬眸看着蒋意,语气淡然,“你先走吧。”

蒋意猛地一下扭头,眼神带着点难以置信,“那你呢?”

“我让徐斯远来接我。”

“我……”蒋意想解释。

“蒋哥,”何春有些着急的开口,“外面好像吵起来了,咱们先出去吧。”

说完,催促着蒋意离开。

被推着往前走,蒋意依旧扭头看向方寻野,那人还站在原地,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被遮挡住,以至于看不清。

“蒋意!”出站□□发出一声尖叫。

“意宝!看看妈妈!”

“哥哥,啊!!哥哥好帅!”

随后越来越多的粉丝摇晃着手里灯牌手幅,脸上纷纷洋溢着激动兴奋的表情。

蒋意将视线收回来,深呼吸,朝着众人露出了标准的笑,“辛苦大家了。”

虽然是第一次接机,不过粉丝都很有秩序,只是将蒋意团团围住,何春伸手隔开一点距离,他块头大板着脸又很凶,粉丝也不敢有过分的行为,只是不停诉说着自己的关心和喜欢,问他拍戏开不开心。

有没有好好吃饭,下一部戏什么时候进组,《向生》什么时候播这些。

她们人多,问的问题也多,蒋意只能挑着一些回答,语气轻松,仿佛朋友间的交谈一样。

那些礼物他也没收,只是叮嘱大家要注意安全,不用为自己花钱,喜欢自己就支持自己的作品就好了,最后收了捧花和很多信,还有个粉丝亲手做的小点心,才在何春和机场工作人员的保护下,挡开人群上了车。

一上车发现诸心慈也在里面,蒋意看了她一眼没空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笑着和粉丝挥手告别,余光却在人群中搜索方寻野的身影。

可最后直到车子驶远,那些人影变成一个小点,他也没有看见方寻野。

主角一走,粉丝也就陆续散场,方寻野从机场走出来,现在路边点了支烟,烟雾升腾在空中,又缓缓消散,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孤寂。

他身形高大气质独特,哪怕带着黑色的口罩,可也能从眉眼看出颜值不低,站在这里跟杂志拍摄现场一样,惹得不少人频频回头打量。直到被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破坏了这画一般的景象。

车窗摇了下来,徐斯远探出头嚷嚷,“别装深沉了,快点儿上车,这里不能停车,我驾照就剩6分了啊。”

方寻野叼着烟上了副驾驶,将车窗摇开一半,弹了弹烟灰。

“你这是又跑哪儿去了?”徐斯远一边开车,一边侧头问,“昨天早上不还在家里吗?”

“发疯去了。”方寻野抽着烟回。

“看得出来。”

徐斯远说完又想起个事,“对了,你新书要开签售会吗?”

“不了。”

“行吧,那你亲签和特签可得抓紧点。”

“嗯。”

听出人情绪不对劲,徐斯远又扭头看了眼,“你怎么了?心情不太好?难不成是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两人相处的时间比家人还久,徐斯远是最快能感知到方寻野情绪的人。

除了蒋意,方寻野也不会有瞒着他的事,只是眼前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是一个对特定大事很有仪式感的一个人,不能在车上随口一说这么顺便,有点不符合预期。

方寻野把烟戳灭,抿着唇思索了会儿,开口,“你什么时候找女朋友?”

“啥?”

“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啊?”

“你是不是暗恋我?”

“吱——”一阵急刹,两人往前扑去。

徐斯远看了眼红灯,又转头看着副驾驶的人,一脸莫名其妙,“你吃错药了?”

“那你怎么没对象?”方寻野又把话题饶了回去。

“我怎么没对象啊,”徐斯远不爽了,“我他妈都快集齐百家姓了。”

方寻野点头,给出新问题,“她们会问你,她们和你的车谁最重要吗?”

徐斯远喜欢车,买车是他最花钱的开销。

“她们也配和我的车比?”徐斯远一边启动车一边说。

这个回答和方寻野想的一样,思考了一分钟又道:“你说,要是阮哥问老瞿,他和画画谁重要,老瞿会怎么回答?”

想到瞿淮生时不时就发神经,砸了不少画的事,两人一致的沉默了。

“你会因为别人,放弃梦想和事业吗?”方寻野又问。

这个问题过于哲学,还显得矫情,徐斯远不明白俩大老爷们为啥要讨论这个,只当方大作家的文字情怀作怪。可是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

我会为了蒋意放弃写作吗?

方寻野也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看着窗外的人影,车辆,绿树,花坛,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

不会。

他不会为了蒋意放弃自己的梦想和追寻目标。

每个人有独立的思想和认知。如果连对某个追求多年的目标都能随意更改,那又怎么保证那点喜欢不会变动。

正因为这样,那点不悦也得到解答,他和蒋意本质里其实是一种人,自私,理智,有清晰的认知,自己都做不到的取舍,又如何去生气蒋意选择了舞台,未免不讲道理了点。

徐斯远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答,侧头看了眼,好奇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吗?这不是单身狗该考虑的事。”

“老徐,”方寻野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我想给你说件事。”

“嗯?”

“我有喜欢的人。”

“嘭!”

黑色轿车直直撞向了路边的围栏。

🔒99.相聚

“叮叮叮……”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一抹阳光直直射向床上,迎着光去看, 还能看见飘散在空气中的细小粉尘。

突然,被子动了,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在四周来回摸索着, 最终找到了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眼睛半睁不睁,说话夹着很重的鼻息,“哪位?”

“你好, 这里是b市第一人民医院, 请问是蒋意吗?”

听到这个声音, 蒋意立马清醒,猛地睁开眼,弹坐起来, 有些紧张的回话, “我是, 请问有什么事吗?”

医院的工作人员继续道:“是这样的,有一位患者捐献了器官, 其中肝/源和您父亲蒋兴贵匹配, 不过具体需要病人到院检查后才能确定, 可以得话请尽快安排病人到院。”

“谢谢医生!”蒋意情绪控制不住的激动, “我这两天就安排他来医院!”

挂断电话后,蒋意第一时间就给他哥发了消息, 他阿爸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如果再不换肝, 癌细胞扩散到其他器官可能性非常大,他们等这个肝/源等了一年,不管成不成都得试试。

大家都害怕死亡,尤其害怕看到至亲离开,光是想到那个场景都会心头一颤。

他妈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为了这件事不知偷偷哭过好多次,听到蒋意打电话说有肝/源,又再次绷不住大哭。不同的是,这次的眼泪是充满希望的。

商量了半天,刘琴把家里安排好打算明天就和蒋兴贵过来,蒋意担心他俩没出过远门,又没啥文化,怕出什么事,再加上正放暑假,索性让蒋故把蒋暮雨带上,一家人一块儿来,不管成不成至少能在b市逛一逛。

刘琴和蒋兴贵做了一辈子的农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黔州。至于首都那也只在电视里看到过,可也知道黔州距离b市太远了,就想着节约钱本来想坐火车去的。

可刚提起这事,就看见蒋意脸色冷了下来,老俩口知道小儿子的辛苦,转念一想坐火车得几天几夜,又不忍心小孙女吃苦,最后只能肉疼的的由着蒋意给他们订机票。

这一堆事安排下来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蒋意也在床上从早上坐到快下午,放下因为打视频有些发烫的手机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

他刚杀青,诸心慈也没着急给他派活儿,就是这些媒体专访和广告拍摄,正是轻松的时候,享受在家荒废光阴的时刻,含着一口泡沫在家里来回转悠。

这不转不要紧,一转给发现问题了。

房子是一室一厅的布局,他自己住的时候不多不少刚好合适,可这人一多明显不太够啊。

蒋意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租房子,怎么光想着便宜,没想到方便呢!

没办法了,他只能把沙发稍微整理了一下,临时布置出一张床来,等家里收拾完才发现天黑了,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没给方寻野发消息。

随便点了个外卖,坐在沙发上给人拨了个视频邀请,对着镜头,还不忘整理一下仪容仪表,露出一个标准笑容。

视频邀请的声音还在响,可依旧没有人接通,屏幕上也只能看到蒋意一个人的脸,显得有些傻气。

“嘟嘟嘟……”视频邀请结束。

方寻野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视频电话结束的提示,脸上表情有些不好看。

“谁啊?”边上的徐斯远探过头来问。

“关你什么事?”方寻野把手机反过来盖住。

徐斯远顿时来了精神,骂骂咧咧大吼,“是不是你那小情儿?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品种的狐狸精,能让你这个铁树开花。要不是因为她,我的爱车保险杠都被撞变形了,我能大半夜的进医院?我刚提的车啊!

还好人没出啥事,不过我付出这么多,从人到心,你居然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渣男,我回去就把你儿子带走,让你孤独终老!”

话越说越偏,前排的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边开车边侧着脸,睁大了八卦眼睛,估计心里在想:呵,诡计多端的gay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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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斯远,”方寻野揉着眉心,一脸生无可恋,“你好吵啊。”

“果然,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你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小狐狸精了。”徐斯远一脸深闺怨妇的表情。

方寻野难得搭理这神经病,一路上都没开口,一到目的地就在在司机可惜的表情里下了车,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在医院待了一晚,只想好好回家睡一觉。

无奈徐斯远戏瘾太大,只要有信念,处处是舞台,对着金鱼也能演得投入,实在吵得方寻野头疼,只好端着杯水放下,叹了口气道:“老徐……”

刚开口就被徐斯远打断,语气隐约有了火气,“你别以为随便哄我两句这事就能翻篇,我把你当兄弟,什么事都给你说,就差给你说我有几条内裤了!可你呢?

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人也不让我见,为了个女人你防我跟防贼一样,压根就没把我当兄弟!”

“老徐,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方寻野表情认真,又补充了句,“连阮哥和老瞿都不知道。”

说完,他也不管徐斯远是什么反应上楼冲澡睡觉。

等人一走,徐斯远才开始傻乐,对着金鱼炫耀,“听到没,这件事,他只给我一个人说了,看来在老方心里,我还是他最重要的兄弟,嘿嘿。”

没有人还记得那通没人接的视频邀请,只有蒋意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依旧看着手机,知道手机屏幕变黑,外卖到了,天彻底黑了,方寻野还是没有回复。

明白方寻野又生气了,可蒋意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哄了,只能握着手机叹了口气,缓缓睡去。

第二天蒋意起了个大早,联系何春把保姆车开过来,踩着时间去机场接人。

正值暑假,机场人不少,他现在在有了点知名度,吸了不少颜粉,很多不是粉丝的路人也能认得出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坐在车里等。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车外面响起脚步声,还没等蒋意看清,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拉开,一个黑影直接往他怀里扑,紧接着还响起一道欢呼,“小叔!”

“囡囡!”蒋意小心将人抱了个满怀,笑得眉眼弯弯,“累不累啊?”

“不累,”蒋暮雨连说带比划,兴奋得不行,“我刚刚飞上天了,天上好高,可是我不怕,爸爸怕的脸都白了。”

“一说看你小叔,跑的比谁都快。”蒋故带笑的说话声传来。

蒋意顺着声音看向拎着大包小包过来的蒋故,咧开嘴喊了声,“哥!”

视线又移到旁边,笑嘻嘻的唤,“阿爸,阿妈。”

刘琴有些埋怨,可语气里还是关心居多,“都说不用来接,都知道你工作忙,你这孩子总是不听话,赚钱不容易也不知道节省点。”

何春一边拉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一边帮蒋意说话,“阿姨,蒋哥知道你们要来,专门和公司请了假,你们是第一次来b市,这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放心。更何况机场这里不好打车,他来接你们也方便多了。”

“二宝也是担心我们,你少说两句吧。”蒋兴贵扯了扯刘琴袖子。

“我知道,”刘琴不大自在,“我这不是让他乱花钱吗。”

蒋意也没生气,只是继续笑,“先上车吧,和医院预约的时间是三点,咱们回家把行李放下我带你们去吃饭,再去医院刚好合适。”

几人上了车,刚把车门关上,蒋故朝着副驾驶大吼一声,“蒋暮雨,坐后面来。”

“我不!”蒋暮雨抱紧蒋意的脖子,直接把脑袋埋进人怀里,半点不给她亲爹面子,“我要和小叔坐在一起。”

“小孩子不能坐前面,”蒋故有些无奈,“别烦你小叔了。”

“没事,”蒋意笑着搂紧人,“哥你坐这儿,我抱着囡囡坐后面。”

又过了几分钟车子才启动。

何春把几人送到蒋意家楼下,帮忙把行李下下来,再三谢绝蒋家人留他吃饭的安排,表明自己有事,才匆匆离开。

刘琴是闲不住的性格,看到蒋意这个狗窝是横看竖看不顺眼,才坐了会儿袖子一挽就要收拾,蒋意怕她累着,连忙拦住,“阿妈,你先休息会儿然后咱们去吃饭。”

“就在家里随便吃点得了,”刘琴往卧室走,“你打小就爱乱丢东西,看这屋里都乱成什么样了,我帮你收拾一下。”

蒋意给他哥使了个眼色,后者一副爱莫能助得表情,他哭丧着脸只能也跟上去。

“我不乱动,就随便收拾一下,不要……”说这话时,刘琴正随后把箱子里的杂物倒出来,然后余光看到地面,突然闭嘴了。

等蒋意走近一看顿时明白,脸色复杂。

方寻野放在他这儿的十多盒安全套,正光明正大铺了一地。

这就他妈尴尬了。

🔒100.空房

最后这件事, 在刘琴一脸「儿子长大了」的尴尬表情中翻篇,蒋意手忙脚乱的把那堆安全套塞回去,连哄带骗的让他妈放弃给自己收拾房子的打算, 带着全家去附近小有名气的店吃饭。

刘琴也担心万一再翻出点什么东西,实在让她儿子尴尬,便收了手, 把行李归整好就跟着出了门。

蒋意点的菜都是b市的特色菜, 不怎么符合黔州的口味。但胜在尝个新鲜,吃的也算满意,只是吃着吃着, 刘琴冷不丁来个句, “你女朋友呢?怎么不带她来给我们见见。”

“咳咳咳……”说这话时蒋意正在喝汤, 一个没注意就被呛的半死。

蒋故倒是很惊讶,忙问:“你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在一起多久了?”

在男女关系混乱和交女朋友之间,蒋意果断选择了后者, 尴尬笑笑敷衍, “哪有刚在一起没多久就见家长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呵呵。”

就连话少的蒋兴贵也显得很好奇, “二宝, 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写书的,”蒋意继续张口就来, “是个作家。”

“那不就和方老师是同行啊。”蒋故难得脑袋转的快。

刘琴也顺着接话,“该不会是方老师给你介绍的吧。”

“对对对。”蒋意继续敷衍。

说到这儿刘琴又有点担心, “这能当作家应该读过很多书吧, 你打小就不喜欢读书, 她没有嫌弃你吧。”

蒋意握着筷子想了想,露出一个笑,坚定道:“他不会的。”

听儿子这么说,刘琴放心多了,又道:“如果姑娘人不错,你就安排我们见个面,就是不知道b市的彩礼贵不贵,结婚后她跟你住b市还得买房,b市房价可不低,还有这孩子户口……”

眼看这话题就要说到生几个上面了,蒋意连忙出声打断他妈的话,起身盛汤,“妈,这汤不错,对身体好,你多喝点。”

成功跳过这个话题,蒋意这才松了口气。

吃完饭蒋故带着蒋暮雨回家休息,蒋意则带着他爸妈打了个车直奔医院,医院每天都是很多人,怕被粉丝认出来大,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一番,只要不凑近看,远远看就跟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一样。

蒋兴贵两口子没啥文化,大字也不识几个,普通话也不标准,有些京片子甚至听不太懂,一到医院整个人就显得很紧张,亦步亦趋跟在蒋意身后,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着恐慌和害怕。

医院太大了,楼上楼下,这栋楼那栋楼的跑,再年轻也觉得累,蒋意索性找了个休息椅安排蒋兴贵和刘琴休息,自己开始拿着各种报告单和检查结果开始忙。

办好相关手续就需要蒋兴贵抽血和肝脏各项检查以及拍X光,这些报告单蒋兴贵在县医院和黔州市医院拍了不少,蒋意之前咨询的时候给了一份用于医院建档,不过每个医院都会安排重新再拍一份,他们也只好配合。

等各项检查做完出来,天已经黑了,蒋意这一个下午忙上忙下,一口水没顾上喝,明明累的不行又怕他爸妈担心,只能强打起精神。

回到家蒋故已经做好了饭,吃饭熟悉的味道,蒋意第一次在他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觉得所有的疲惫都能一扫而空……

个鬼!

这床压根不够睡啊!

于是蒋意好声好气同刘琴商量,打算自个儿找个小旅馆将就一下,甚至连酒店都不敢说,就怕他妈念叨。

谁料刘琴冷笑一声,“自己有家不待,非要花钱去外面睡,你钱多烧的慌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蒋意只好认命,和蒋故在那小沙发上挤了一宿,沙发挺软,天气温暖,单盖毯子也不会觉得冷。

在老房子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和蒋故挤过,可问题那是两个小孩子,这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块儿。哪怕边上用椅子给围了圈,依旧觉得难受。

就这样睡了两天,蒋意觉得自己浑身快散架了,仿佛被几辆卡车碾过一样,全身上下就没一块舒服的,不由得感叹:果然年纪上来了,这要搁以前,地板上都能睡。

好在第三天医院来了电话让蒋兴贵去住院,刘琴和蒋故换着陪床,轮到刘琴陪床的时候,卧室的床就空了起来,成功解决睡觉危机。

公司拢共给了五天休假,都没来得及带刘琴他们好好逛逛,光医院和家来回跑,眨眼的功夫假期就没了。

开工的那天,凌晨三四点何春就开着车来接人,拍一个牛奶广告,品牌方把拍摄地点选在了郊区,甚至还想拍日出,这工作折磨人,无奈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再有诸多不满也只能忍着。

蒋意打着哈欠上了车,何春把手里的面包牛奶递过去,关心道:“蒋哥很累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还好,”蒋意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被挤出来,说话声含糊不清的,“就是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好,待会得让化妆师帮我遮一遮黑眼圈,快开车吧,一会儿赶不及。”

何春一听就明白过来,边启动车边说:“阿姨他们都在,确实不太方便,要不蒋哥你来和我挤一挤吧。”

闻言,蒋意回想了一下何春那个同样只有一张床的小出租房,又侧头看了眼他的块头,连忙摇头拒绝,“没事,正好我多陪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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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事聊完两人又说起了公事。

“对了,心慈姐说好几个剧组递了剧本过来,阿姨他们在她不方便来打扰,让你抽空去她家一趟,让你挑一挑本子。”

“好。”蒋意闭着眼回答。

“拍完广告,晚上还有一个媒体访谈,这家媒体才刚采访过陆塘,不排除会故意下套用你们炒话题,心慈姐说让你回答的时候注意点。”

蒋意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嗯。”

“还有就是《追云者》送去参奖了,网上已经开始营销了,不管得不得奖,蒋哥都能涨一波热度。”

何春说完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回应,侧头一看,蒋意靠着椅背睡得正香,知道这人这段时间不容易,也没出声打扰,只是将车窗揺了上去,让蒋意睡了一个好觉。

也许因为在车上睡得这一会儿养足了精神,广告拍摄期间状态比蒋意预计的还要好,一收工又火急火燎的赶到采访的地方,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些,就找了个休息室休息,等工作人员置景。

没想到的是,去休息室的路上,还碰见了一个熟人。

“梁总。”蒋意客气的同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梁淑兰还是之前的样子,一副职场女精英的打扮,皱纹没有突显年龄。

反而增添了成熟女人的韵味,笑着打趣,“你现在可是小有名气,新晋流量。”

“梁总可别打趣我了,没你也不会有蒋意的今天,”蒋意也跟着笑笑,“之前钟小北那事还没好好给你道谢。”

“举手之劳,”梁淑兰摆了摆手,“你是来工作的吧,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先走了。”

“梁总慢走。”

梁淑兰走了两步,在蒋意身边停了下来,沉声道:“蒋意,以后再见面,就是合作的时候了,别让我失望。”

蒋意转身,看着这个女人走远,仿佛也在和自己狼狈不堪的过去告别,他和梁淑兰之间没有太过恩怨,细细算来不管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再来一次,也依旧会这样选择,并不是因为多喜欢梁淑兰。

而是因为她是自己衡量利弊后的最佳选择。

艺人是个不忙的时候在家抠脚几个月,忙起来的时候日夜颠倒的职业,等蒋意做完访谈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路人空荡荡的,只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困的不行正打着哈欠,目光看见马路对面的方寻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跑过去,语气激动,“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就来了。”方寻野把烟灭了说。

何春也看见了人,走过去笑道:“那蒋哥,我就先把车开回去了。”

“今天辛苦了。”蒋意朝着挥了挥手。

等何春一走才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开始打哈欠。

方寻野看见这状态,语气关心,“工作很累?”

蒋意摇了摇头,也没瞒着方寻野的打算,三言两语把这几天的事说了。

听完方寻野也给出反应,“你那房子确实小了点。”

“凑合吧,我妈节省惯了,当着她的面我可不管乱花钱。不过我在网上买了个折叠床,明后天就到了吧。”

闻言,方寻野没接话,而是盯着前面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当蒋意昏沉沉快睡着时,方寻野又出声了,“蒋意。”

“啊?”

“我家有间空房。”

蒋意瞪大眼睛,弹坐起来,“你说什么?”

方寻野扭头看着人,一字一句道:“不收你钱,你要暂住吗?”

这句话的用意蒋意不知道,他知道自己这会儿估计笑得像个傻子,乐呵呵回了句,“好啊!”

🔒101.改名

蒋意收拾行李时, 刘琴就围在他身边,表情欲言又止,张了几次嘴, 还是没忍住开口,“二宝,要不咱还是别去麻烦人家了, 凑合挤挤也不是不可以, 人方老师要忙着写书,你这一去会不会打扰他。”

“没事,他不嫌麻烦,”蒋意把衣服叠好放进去说:“更何况这几天你和哥天天往医院跑, 也没怎么休息好, 我这工作早出晚归的, 你还得给我留门热菜,我去他那儿住几天,你们也能好好休息。”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心疼他妈和他哥没睡好是真, 想和多见见方寻野也是真。

说着, 蒋意看了眼摆在桌上的盗版《向生》原著,思考了会儿索性也给带上, 别的不说助眠效果一级棒, 合上行李箱才又继续道:“爸那里离不了人, 你和哥得多费心,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很方便的, 别什么事都瞒着我, 你给爸说, 等我手上的工作忙完了就去看他,让他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别胡思乱想的,医药费什么的别担心我都安排了。”

“好,”刘琴笑着回应,下一秒却红了眼,“二宝长大了,是爸妈对不起你,让你承担了这么多,我的二宝从小到大一直在吃苦,你别怪我,我只是不想你把时间和钱都用在我们身上,你要多顾点自己,多为了自己活,我们……我不想拖累你。”

说到动情处,刘琴没忍住流下眼泪。

蒋意抽了张轻轻替刘琴擦拭眼泪,手下的皮肤粗糙干燥,皱纹明显,和他小时候的那张漂亮美丽的脸不太一样,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父母在一点点变老,缓慢死去。

死亡这两个字在脑海浮现,莫名让蒋意感到恐慌,他不害怕死亡,可却害怕父母的死亡。

害怕再也没有人永远把自己当成长不大的孩子对待;

害怕在外头受了委屈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家;

害怕想要撒娇时只能对着两座孤零零的土坟墓。

太害怕了,正因为这种害怕。所以他也从未想过自己去死。哪怕生活有那么艰苦,活着会那么疲惫。

但只要想到自己死后父母会有多难过绝望,他就想努力的在这个世上活着,即便活的辛苦不已。

将喉咙涌上来的酸涩咽下去,蒋意放轻了声音,“妈,我记得哥说你生我的时候大出血,镇里的医生都说我怕是出不来了,让你别要了。要不然会有危险,你当时怎么没放弃啊。”

“你是我的孩子,”刘琴哽咽着,“哪有妈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的。”

过于简单普通的一句话,甚至没有什么华丽的词汇修饰,可蒋意眼睛泛红,鼻腔酸涩,他忍不住,眼泪往下掉,但还是偏过头,不想让她看见,一把抱住刘琴,声音沉闷道:“你们是我的亲人,哪有孩子会嫌父母是拖累的。”

刘琴好强,在村里能和其他妇女对骂两个小时还不重样。在蒋意印象中,他妈一直都是严母的形象,相反蒋兴贵是个慈父。

她哭的时候很少,嫁给蒋兴贵后,蒋兴贵虽然沉闷话少,但事事都顺着刘琴,也不怎么让她哭。

但自从蒋兴贵生病后,经常一个人流泪,还怕被儿子孙女看见,只能躲起来不敢哭出声。

可现在,她抱着蒋意哭的泪眼婆娑,像是要把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蒋意哄了半天,才让刘琴心情平复下来,母子俩一起打包行李,赶在方寻野来前收拾好。

敲门声响起时,蒋意去开的门,方寻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这个造型让蒋意觉得新奇。

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来,方寻野也不是第一次来自己家,但却是第一次拎东西,仿佛真的是来做客一般。

“方老师来了,”刘琴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净,走了过来,“快进来坐。”

方寻野瞥了蒋意一眼,后者朝他眨了眨眼,他觉得好笑走了进去,将手上的礼盒放在桌上。

“这我可不能收,”刘琴连连摆手,“方老师还是拿回去吧。”

“算是感谢之前的招待,阿姨收下吧,等过两天我再去医院好好看望叔叔。”

方寻野并不喜欢这种人情往来,可当对方是蒋意父母时,又变得没那么不能接受。

“这……”刘琴看了蒋意一眼,见他点头才道:“那谢谢了。”

“蒋意下午还有通告,我们就先走了。”

刘琴也没多想为什么方寻野会这么清楚蒋意的工作安排,只是出于礼貌挽留,“吃了饭再走吧,我炖了排骨。”

方寻野依旧拒绝,“改天吧。”

不少人都怕方寻野的气场,更别说刘琴这个普通妇女了。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在后面看着蒋意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等人上了车,又不放心叮嘱,“在别人家可能像自己家一样,别打扰人家方老师,懒得做饭也别点外卖,给我打电话,我做好了给你们送过去,记住没。”

“知道了,”蒋意哭笑不得,小声嘟囔,“你这是把自己当外卖员了。”

话音落下,刘琴瞪了他一眼,才又笑着看向方寻野,“方老师,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语气挺熟悉,方寻野想了会儿反应过来,很像徐斯远在他家看的偶像剧里,女主妈妈将女主交给男主时说的话,内容不太一样,却也大同小异。

他看向蒋意,沉思了会儿,表情认真严肃的回,“我一定会照顾他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

蒋意在心里吐槽。

刘琴也有这个想法,只当作家的想法和普通人不同,尴尬笑了笑,“那开车小心点。”

“妈,你快回去吧,”车子启动,蒋意趴在车窗上说:“一会儿哥和囡囡就要回来了,家里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就回来。”

一直等看不见人影了,才坐回去叹了口气。

方寻野听见动静,余光瞥见蒋意泛红的眼睛,轻声道:“你们一家人感情真好。”

声音很轻,语气却有些羡慕。

蒋意想到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很少听到方寻野提家里的事。无论是在海州还是b市,也都是一个人。

除了徐斯远那几个朋友,好像没什么亲人,犹豫了会儿问:“你和你父母关系,不好吗?”

针对这个问题,方寻野没有回答,车里气氛有些尴尬,蒋意想跳过这个话题,刚转身,方寻野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可能亲情对我和他们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有或没有都一样,我父母工作很忙,我小时候见到的最多的是保姆,他们喜欢我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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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寻野第一次在蒋意面前提及家人,他抿着唇,盯着前面路灯指示牌,红灯跳到了黄灯,倒数了三秒,又跳到路灯,他松开刹车,车子缓缓行驶,才又缓缓诉说着过往。

有的人看重友情,有的人沉迷爱情。有的人拥有亲情,也有的三者都有,亦或者一无所有,这很正常,人本来就是复杂,并不只有大众所认知的一种模样,蒋意能够明白。

他想,方寻野的爸妈也许是在各自领域极其出色的人,却是对孩子自私自利的失败者,不能算坏人,却也不是个好人。

蒋意默默听完,只是在这个不算长的故事结束时进行了一个收尾,盯着方寻野嘴上叼着的那根烟,头脑一热,一句没过大脑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大不了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哥就是你哥。”

说完当场反悔,窘迫的抬眼。果然看到方寻野带笑的眼神,语气满是戏谑,“蒋意,你对我是蓄满已久啊。”

“开你的车!”蒋意扭过头对着窗外,泛红的耳朵透露出他的尴尬,可唇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

到方寻野家,蒋意第一时间去看了他养的那只憨憨,进组后就一直放在方寻野这里喂养,也好和金鱼做个伴。

可能是吃的太好了,乌龟比之前大了不少,龟壳也被搭理干净,可惜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压根没空搭理自己的主人,惹得蒋意骂骂咧咧。

方寻野从客房出来时,就看见某人极其幼稚的和乌龟对话,靠着门框看了会儿戏,好笑道:“它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蒋意头也没回道:“我在指桑骂槐呢。”

“骂什么?”

“骂你心机深重,贿赂我家憨憨。”

“这名字真难听,换一个。”方寻野丝毫不掩饰嫌弃。

“那不成。”蒋意一脸严肃,不畏强权,誓死捍卫自己的取名自由。

方寻野冷笑一声,“以后你自己喂。”

蒋意是个识时务的,立马变卦,“换换换,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叫螃蟹吧。”

这名字令人无语,蒋意只好忍辱负重,走过去抱着人腰,仰着头讨好道:“我这么听话方老师不奖励我吗?”

“嗯?”

“有个词叫白日什么来着?”

“白日淫宣。”

这四个字,融在两人相贴的唇里。

🔒102.秘密

和方寻野同居的这半个多月里, 两人相处的很融洽,那些以为会发生的矛盾,比如生活琐事, 作息习惯,亦或者饮食爱好,都在蒋意工作早出晚归的性质, 和方寻野埋头写作就忘记时间观念的敬业下, 一点没有发生。

难得休息时,蒋意会下厨做饭,他记得方寻野的口味,并不是一味满足自己只做黔菜。

而方寻野也并不是真的不识人间烟火的神仙, 会帮着打下手洗碗, 在蒋意掌勺的间隙, 扶上那被围裙勒出的劲腰,光明正大偷得一个吻。

生活总有磕磕跘跘,他们也是第一次尝试把别人纳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只能一点点磨合, 来为双方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相处。

经过一系列的筛选检查, 蒋兴贵和捐献的肝脏匹配,手术安排在立秋当天。

手术前一天, 一家人在医院见了一面, 蒋兴贵脸颊凹陷着, 整个人病怏怏看起来虚弱无比,可能对于手术的未知性,让他感到害怕,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蒋暮雨逗他时会给出一点反应。

直到刘琴和蒋故出买饭了, 他才把蒋意喊到身边,老实严肃的男人露出个笑,轻轻摸了摸蒋意脑袋,“二宝,工作累吗?”

蒋意抿唇笑着摇头。

“手术费那么贵,我知道都是你出的钱,”蒋兴贵叹了口气,“我们二宝有出息了。”

“阿爸……”蒋意用家乡话小声唤了句。

“生病之后,我想了很多事,阿爸不怕死的,大家都会死,可能是我运气差点。可是阿爸还没看到你成家,没看到你娶媳妇。没看到囡囡长大,没看到你哥有人照顾,还有你妈……”

说到这儿,蒋兴贵哽咽了几声,眼睛都红了起来,“你妈这辈子过得太苦,嫁给我之后就没享过几天福,她看起来很凶,其实心比谁都软,每次来医院照顾我都会偷偷哭,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说,你妈这人啊最好面子了。”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蒋意扭过头,表情有些不好看。

“早晚都得说,”蒋兴贵呼吸急促,缓了会儿又继续道:“不管手术成没成功,我都会比你妈去的早。要是哪天我去了,你们要把你妈带上,去哪儿都得带上,多陪陪她,别留她一个人。”

听到这儿蒋意终于忍不住了,他抱住蒋兴贵,声音带着哭腔,“你也知道阿妈心软,那你更不能有事。爸,你得好起来,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蒋兴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蒋意的背,想小时候很多个哄着自己小儿子睡觉的夜晚一样,每一下都带着他不善于表达的父爱。

手术那天蒋意把所有工作都推了,诸心慈也知道他家情况,没有多说什么,只当让他放个假。

方寻野也来了,以蒋意朋友的身份。他虽然不能理解亲情和家人的重要性,却并明白蒋意的担忧和紧张。所以愿意和蒋意站在一起,等待一个结果。

蒋家人除了让何春照看的蒋暮雨以外,都在手术室外焦急的等待,蒋故搂住浑身紧张到发抖的刘琴,低声安慰着什么。

而方寻野和蒋意坐在面对手术室大门的休息椅上,距离有些远,两人都没说话,形成了一个最安静的角落。

手术室灯光熄灭的时候,刘琴第一个冲了过去,蒋意想站起身,却发现双腿有些发软,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维持镇定,可真到这个时候,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出卖了他。要不是方寻野伸手把他揽入怀里,要直直往前面摔去。

“别怕,”方寻野声音带着中魔力,围绕在蒋意耳边,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慌,“我陪着你。”

他们走过去时,大门也随之打开,医生摘下口罩和乳胶手套走了出来,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下一秒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

“谢谢医生!”刘琴终于绷不住哭中带笑,泪如雨下,“谢谢!谢谢!”

蒋意转身扑进方寻野怀里,情绪激动,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不自觉哭喊着,“太好了,我爸没事,方寻野,我爸没事,我爸没事了。”

“嗯,”方寻野轻声安慰,“没事了。”

虽然手术成功了可医生又再三叮嘱,不排除肝脏会产生排斥。到时候同样会有危险,所以后期的调理和修养同样很重要。

这话一出刘琴刚落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之前就很小心,现在更是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盯着蒋兴贵,被蒋意劝了几次才好了点。

因为蒋兴贵的病,大家忙的一团糟,蒋暮雨年纪小却格外懂事,知道蒋兴贵生病了,家里人都顾不上照顾她,也没哭没闹,还跟个小大人似的安慰起蒋兴贵。

等大家忙过这一头,才猛然想起来家里的小公主要过生日了,蒋暮雨摆摆手毫不在意,这懂事的模样让刘琴不忍心,商量了一番就把这事交给蒋意,蒋意一合计,索性把方寻野也给拉上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两人开着车去接蒋暮雨,小姑娘穿着背带裤,带着遮阳帽,背着大肚杯,眨巴着大眼睛,看起来乖巧极了,嘴也格外甜,一上车坐在方寻野特意买的儿童座椅上,张嘴就喊:“小叔,小婶!”

方寻野表情一僵,蒋意瞥了人一眼,心里头笑得不行,表面还装模作样训斥,“乱喊什么,喊伯伯。”

“哦。”蒋暮雨乖巧应答,“方伯伯好!”

这个称呼让方寻野表情更为复杂了,第一次这么清晰感觉到自己确实年纪大,冷着脸点头。

他们去的是b市一个很出名的游乐场,为了担心被人认出来,蒋意选了个人少的工作日,还扒拉了刘海,带了个黑框眼镜穿得像个大学生一样,青涩又充满少年气。

万万没想到的时方寻野和蒋暮雨这对组合颜值太高,以至于过得的关注度依旧很高,搞得他内心胆战心惊生怕被人认出来,玩个娱乐项目还低着头遮遮掩掩的。

蒋暮雨倒是兴致高涨,对什么都很好奇,小朋友能玩的项目都尝试了遍,还催促着蒋意给她拍了不少照,说是带回去给爷爷奶奶看,一直到傍晚才消停下来,乖巧的坐在花坛边的休闲椅上,等着蒋意给她买冰淇淋。

方寻野陪人一块等,可能因为爱屋及乌,对这个长得很像蒋意的小姑娘极其有耐心,甚至还能主动交流,“一会儿想吃什么?”

“我选吗?”蒋暮雨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你生日,肯定你做主。”

“谢谢方伯伯!”

这称呼让方寻野别扭,正皱眉时小姑娘又开口了,“我可以偷偷喊你小婶吗?”

“你为什么非得喊我小婶?”方寻野感到好奇。

蒋暮雨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小叔喜欢你,我爸爸说了,我小叔喜欢的人就是我小婶。”

“你小叔给你说的?”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面有星星,比夏天晚上的星星还要亮,”蒋暮雨比划着,“钱芳姑姑看陈康叔叔的时候也有,我爸爸说了,等我长大遇见喜欢的人,眼里也会住进星星。”

方寻野不认识钱芳,却感叹于小朋友的浪漫,偏过头看向走过来的蒋意,沉声道:“随便你怎么喊吧。”

“你们说什么呢?”蒋意走近了问,顺道将冰淇淋递给了蒋暮雨。

后者接过冰淇淋笑得神神秘秘,“秘密。”

蒋意被她逗笑了,将另一个冰淇淋递给方寻野,“尝尝,排了半天呢。”

“给我的?”方寻野抬头,表情有些困惑。

站在面前的蒋意微微蹲下与自己平视,蒋暮雨说的那个星星在他眼里闪闪发光,扬起的笑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声音伴随暖风钻入耳中,“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方老师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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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方寻野伸手接过,蒋暮雨舔了一口的冰淇淋球「啪」一下掉到地上,三人面面相觑,一个瘪着嘴要哭不哭,一个面无表情,而蒋意尴尬一笑,“她还小。”

最终方寻野也没吃到这个冰淇淋。无论是吃饭还是送蒋暮雨回去,都黑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一到家蒋意就拉着他袖子,好声好气哄道:“别气了,不就一个冰淇淋吗,大不了我赔你,像怎么吃怎么吃。”

方寻野停下脚步转身,上下打量,挑了挑眉,“确定?”

“确定。”

接着蒋意就为自己这个决定感到后悔,他在这段时间和方寻野相拥而睡的那张床上,全方面展现了冰淇淋不仅可以用嘴吃,其中凄惨不足为外人道矣。

方寻野吃没吃饱他不知道,反正他挺饱的,从内到外。

第二天一早蒋意儿先醒来,偷偷亲了人一口扶着发酸的腰下楼做早餐,好巧不巧,刚下楼倒了杯水就听见开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徐斯远的说话声,“老方,我给你说,新讯这次……”

徐斯远表情震惊。

同人对视一眼,蒋意笑了笑,“徐哥,早啊。”

🔒103.劝分

短短一分钟, 徐斯远的大脑经过了高速运转,将无数可能性一一排除,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借口, 来为双方缓解眼前的尴尬。

也跟着勉强笑了几声,“哈哈哈,你也来借宿啊。”

“嗯, 对啊。”蒋意被徐斯远自欺欺人的模样逗笑了, 弯着眉眼,宽松的浴袍里露出的白皙脖颈上,布满红紫色的吻痕,不难看出发生了什么。

他端着水杯迎着光浅笑, 像是刚吸完阳气的狐狸精, 整个人透出点餍足, 无论是表情还是神态,半点没有清白的样子。

徐斯远内心欲哭无泪,万万想不到他那不屑和凡人为伍的兄弟, 怎么就这样遭次毒手了, 他心里苦, 可是他不说。

两人就这么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又站了一分钟。直到楼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蒋意转身抬头, 看见方寻野穿着宽松的T恤, 揉着脖子站在楼梯口, 皱眉看着楼下这诡异的氛围。

“醒了?正好徐哥找你,”蒋意朝着人笑得开心, 余光瞥了眼徐斯远, 说完还顺道补充了句, “谢谢你让我借宿,还把床让出一半给我。”

方寻野太了解他了,一看这个表情就能猜出蒋意心中的小算盘,视线挪到另一边。

果不其然看见徐斯远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复杂,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但蒋意肯定吃不了亏,方寻野并不担心,只是朝徐斯远道:“老徐,我们去书房聊。”

徐斯远黑着脸动了动,刚走两步,蒋意出声提醒,“徐哥,得换鞋。”

虽然话没什么特别,可他一副主人家的语气还是让徐斯远不爽得很,路过蒋意身边时恶狠狠白了人一眼,才上了楼。

两人一走,蒋意不由笑出声来,他不好奇他们会说什么,也不担心方寻野会让自己滚出去。毕竟要是这么容易能听别人劝,那就不是方寻野了。

更重要的一点不过是仗着方寻野喜欢他而已,没办法,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话虽这么说,蒋意却希望方寻野的朋友能够接纳自己。所以默默去了厨房,打算在徐斯远面前露一手,增加点好感度。

「哗啦」一声,厨房门关上了。

徐斯远关上门转身,方寻野递了一支烟过来,“抽吗?”

他本来不想抽,可觉得这种时候却是需要尼古丁对大脑的刺激,也接过叼在嘴上,正准备摸打火机,对面这人又打了火用手遮住递过来。

抬头瞥了眼,徐斯远还是不情不愿凑过去,香烟被点燃,深深吸了口,烟雾顿时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分钟,徐斯远开了口,“你之前说喜欢的人,就是他?”

“嗯。”方寻野并没有打算否认。

这句肯定的答复让徐斯远皱紧眉头,表情凝重的又吸了口烟,“多久了?”

“小一年了。”

“呵,”徐斯远怒极反笑,“方寻野,你牛逼啊,愣是瞒这么久,一点风声没露出来,怎么?为爱忍辱负重?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人设?”

方寻野弹了弹烟灰,“老徐,我没想着瞒你们,我一直想给你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徐斯远抢过话头,“那什么时候才合适?等你俩孩子满月……”

话出了口,徐斯远可能反正过来蒋意性别为男,这他妈也生不出来啊。

于是侧头呸了声,随后猛地反应过来,难以置信询问:“他出演《向生》这事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孟九这个角色是蒋意自己争取的。”方寻野皱着眉解释。

“争取个屁!”徐斯远冷笑,“他被邓书艺封杀,没有你引荐,没有你点头,没有你从中周旋,他能得到孟九这个角色?你这个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吧。”

见方寻野没有回答,徐斯远有些烦躁的扒了两下头发,用力吸了口烟,继续道:

“老方,我知道你聪明,但是这些年你一直埋头写书,交际圈也就这么大一点,见识过的社会险恶太少了,你不知道娱乐圈有多脏多乱,蒋意这种人我见的太多了,为了红为了出名,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他故意讨好一个人,肯定是因为这个人让他有利可图,每一笔人情往来对他们来说,都是交易,他不是那种单纯善良的傻白甜,那一看就是匹豺狼,就差把野心写在脸上了,你玩不过他的。”

在看人方面,方寻野远不如徐斯远,可能和从事的职业有关,他的生活枯燥简单,大多数时候就是各式各样的书籍,简单到一目了然。

而徐斯远穿梭在人际场上,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心中自然有一把衡量的尺子,他说的那些,方寻野都知道,也没有可以忽视,可另一面没被其他人看见过的蒋意,他也看到了。

那样的蒋意,会把第一份工资给家里建房子,给村里铺水泥路;会为了朋友出头;会为了喜欢的人尝试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

等方寻野反应过来,他眼里看见的都是蒋意的好。

当你不喜欢一个人时,他的优点都会变成缺点;

而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他的缺点都会成为优点。

他喜欢蒋意,也许这个人没有那么完美。但光是想到这个人,他就忍不住想笑。

方寻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徐斯远一脸懵逼。

“之前我说蒋意不好的时候,你还劝我,说他不容易,没背景在圈里不好混,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背后付出的辛苦,让我和他多聊聊,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我当时也没想到你会和他搞到一起。要是知道,我巴不得你离他远点,”徐斯远翻了个白眼,“老方,听兄弟一句劝,你俩不合适,趁早掰了吧。”

“那我和谁合适?”方寻野追问,“苏景吗?”

这会儿轮到徐斯远不回话了,把烟头戳灭沉声道:“反正我不同意。”

方寻野神情冷漠,说出的话更冷漠,“你同不同意重要吗?”

“我懒得跟你说,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徐斯远蹭一下站起来,气冲冲拉开门走了出去。

可能太气愤了,他下楼脚步声很重,蒋意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正对上徐斯远的目光,被看的浑身发冷,好声好气道:“徐哥要不留下来吃早餐。”

“哼!”徐斯远高贵冷艳的扭头就走,半点没给好脸色。

蒋意抬头看向方寻野,无奈笑了笑。

这俩人聊了些什么蒋意不知道,徐斯远有小一段时间没联系方寻野。

九月初的时候,蒋兴贵出了院,在家里休息,蒋意去外省参加活动,一下飞机没回方寻野那儿。

而是回了自己家,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了个晚饭,做的全是黔州菜,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饭桌上刘琴说起了要回黔州的事,蒋兴贵出院了也可以回家休养。

虽然舍不得,可蒋意也清楚他爸妈念家,担心家里的田和圈里的猪仔和母鸡,b市再好终归没有那个小村庄让他们自在,也只能同意。

离开b市那天,蒋意难得没有通告,依旧是何春开着保姆车送他们到机场。

分别令人难过,很难让人习惯,蒋意带着口罩将外套拉高,低头听着他爸妈絮叨,翻来覆去无疑就是些:

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别太累了,有空记得打电话,要经常回家啊。

他一一应下,不愿让亲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直到亲人进了检票口,渐渐走远才有些忍不住的用手背揉搓着模糊的眼睛,不舍得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后面的生活过得有些平淡。按理说蒋家人走了蒋意应该搬回去,可方寻野没说,他自己也没提,两人就这么默契的跳过这个话题,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对劲。

倒是诸心慈手上那个男团演唱会终于忙完了,第三次去蒋意家没找到人后,终于看出了猫腻,从何春那里没套到话,终于忍不住一通电话打来,质问道:“蒋意,你现在人在哪儿?”

电话打来时,蒋意和方寻野刚做完,他趴在床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回,“在家呢!”

“我他妈就在你家门口!”诸心慈声音带了点怒火,“你又爬上谁的床了?事情在慢慢变好,你干嘛非要去走这些捷径,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话说的难听但更多是恨铁不成钢,所以蒋意也没气,懒洋洋道:“胡说什么呢,我这是正儿八经谈恋爱。”

“你和鬼谈啊!”

蒋意不乐意了,“你口味挺重。”

诸心慈气笑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神经病,给老娘我等着!”

电话被气冲冲挂断,蒋意翻身就看见方寻野端着杯水靠着墙,表情戏谑,“谈恋爱?”

“对啊,怎么了,不可以啊?”蒋意一挺胸,索性破罐子破摔。

方寻野笑笑,放下水杯扑了过来,蒋意扶着腰连忙阻拦,“我三点要拍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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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给你留印儿。”

后面的抗拒逐渐演变成了满室春色。

🔒104.怀疑

两个多月没进组, 虽说是忙着其他工作。可在粉丝看来,演员不进组那就是在家抠脚, 导致她们比本人还着急。

每次蒋意微博一营业,热评永远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进组,存货什么时候播出, 连诸心慈的工作微博也没幸免, 更有甚者大骂公司不作为,不懂趁热打铁的道理,白白浪费艺人光阴。

骂着骂着,顺道也会骂骂经纪人, 褚心慈手下除了蒋意和那个男团, 还带了两个女艺人, 被骂了已经是家常便饭,今天不是被这家骂,就是被那家骂。

这女人心脏强大, 只在乎能赚钱财几许, 压根没受打击, 可左右一想蒋意确实也休息够了,就托何春把好几个本子递过去, 让他瞧瞧有没有感兴趣的。

自从知道蒋意如今是和方寻野住在一块儿后, 诸心慈就没什么好脸色, 蒋意人精一样在娱乐圈混了六年, 比她带过的不少明星都要听话。

谁能想到这人内心反骨,要嘛不惹事, 一惹就惹大的, 诸心慈念叨了几天, 恨不得揉碎了掰开了告诉他:清醒一点,你这不是在谈恋爱,你这是在找死啊!

可看这人油盐不进的样子,诸心慈也拿着无法,只能默默祈祷不会出事。

电话响起来时,蒋意正一边喂乌龟,一边看何春拿过来的剧本,他连着几部都是男主,又有电影作品傍身,再回去演配角不太合适,有点自降身价的意思,很多艺人都很在意这一点。

所以诸心慈给他递过来的本子,以男主居多,题材大多都是偶像剧,那些台词蒋意自己看着都羞耻,更不敢想象演出来的效果。

铃声在房里响起,蒋意从兜里摸出手机,杜康付打来的,一接通就先客气的打招呼,“杜导。”

“蒋意啊,”杜康付笑呵呵的声音传来,“没打扰你工作吧。”

“我可闲在家几天了,还想问问杜导手上有没有活儿介绍介绍呢,让我混个温饱也成。”

“你都能和陆塘一起演双男主了,我可请不起你了。”

“杜导的戏不要片酬也是得去的。不过这盒饭得管够啊,吃不饱可干不了活。”

两人关系不错,聊起天也轻松许多,没有那么张嘴闭嘴的官方话。

杜康付听到他这么说,笑声爽朗,连连应答,“好说,好说,真有合适的角色不用你提,我自己就找你了。”

“成,”蒋意坐在沙发上也笑出声,“杜导打电话不会真的是是来和我话家常的吧?”

“来给你送好消息了,”杜康付换了个地方,周围安静下来,“你提名最佳男主角奖。”

这个消息让蒋意眼睛一亮,语气激动道:“我提名了!”

“先别激动,只是提名可还没得奖呢,免得到时候白高兴一场。”

蒋意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轻声说:“我知道,无论得不得奖,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杜导。”

“先别忙着感谢,还有一件事?”

“还有?”

“你知道周随安吗?”杜康付问。

这名字让蒋意第一时间想到了于微,思考了会儿回,“周导的大名演艺圈没几个人不知道吧。”

“他最近在筹拍一部以女性视角为主,讲述被拐卖到偏远乡村的女人。二十年后,把她男人一家全告了的纪实电影,班底已经找的差不多了,就是里头饰演女主儿子的演员一直没有合适的。”

“杜导的意思是?”蒋意不确定的询问。

杜康付应了声,“他看了《追云者》,对你饰演的秦醒印象很深刻,前两天托人找到我聊了聊,我也觉得你会演好这个角色,不过还是想来问问你的看法。”

“周随安的电影会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杜导不会和人一起挖坑等我跳吧。”蒋意语气诙谐无奈,并不惹得人反感。

“就知道你心眼多,你确实也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杜康付笑出声,“这是部女人戏,自然以女人为主,也意味会削弱男人的存在,有点名气合适的男演员都不会接。

更何况张德宝这个角色是个傻子,年轻演员不太豁的出去,又加上这部戏题材敏感,估计国内是上映不了,周随安是奔着海外市场去的,对国内粉丝加成不多。”

“他心里最合适的人选是谁?”蒋意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陆塘。”杜康付也没遮掩,直接说了。

抿唇思考了会儿,蒋意有了决定,沉声道:“可以试试。”

如果有机会,他也想证明一下,自己的演技不比陆塘差。更何况,周随安的电影无论是含金量还是在国际影响力都不会太低。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下个月周随安回国,会安排演员试戏,听说再顺道订个婚。到时候我把时间地点发你,这个角色能不能得,就看你自己演技了。”

这段话槽点太大,蒋意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吐槽,只好应下。

挂断电话后,蒋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和方寻野分享他入围的好消息,他和方寻野是因为这部戏认识的,所以对他的意义也不同。

刚准备播电话时,敲门声响了起来,蒋意肉眼可见的开心,小跑过去开了门,带着笑的说话声也随之响起,“我给你说,《追云者》提名……”

门一打开,站在外面的阮琢让蒋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认识这个人,可认识站在旁边有过一面之缘的瞿淮生,看这两人一块儿来,也明白他俩认识,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一点距离,轻声道:“他出去了,你们进来坐着等?”

“不找他,”阮琢轻笑了声,“我们找你。”

蒋意愣了愣,换好鞋和两人在楼下找了家咖啡店,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有点单的时候出声。

他搅着喝的没说话,实则在心里思考,无厘头的想到一会儿这人甩出五百万,让他离开方寻野,他应该以什么表情面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阮琢,是阿野的老师,也算是他的哥哥。”阮琢先开了口。

“你好,”蒋意有些局促,“我是蒋意。”

“我知道,我在电话里听斯远说了。”

闻言,蒋意心下一沉,已经能猜到徐斯远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兴许还会添油加醋一番,更加拿不定这俩人找自己的目的了。

难不成,是来替警告自己这个狐狸精不要祸害他家大白菜?

可能是蒋意眼里的戒备过于明显,阮琢觉得好笑,“你别紧张,我只是听他说阿野找了个男朋友,有点好奇所以来看看,没让阿野知道。”

“你不是来敲打我,告诉我,我和方寻野不配,让我早点滚吗?”

“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徐斯远就是这样说的。”

“斯远护短,说话直了些,你别放在心上,”阮琢依旧是那副带笑的模样,“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你和阿野确实不适合。”

“你认识苏景吗?”瞿淮生说:“我们都以为他俩会在一起,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你。”

听到这话,蒋意抱着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瞿淮生皱了皱眉,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阮琢倒是不以为然,“别听他胡说,你俩的事我们可没有资格管,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是个成年人,有自我思想,不需要什么事都听别人看法,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他。

既然喜欢你那说明你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优点,我们都不了解你,又怎么凭几篇不知虚实的文章来嘲讽你呢。”

蒋意听得一愣一愣的,默默想到:不愧是方寻野的朋友,个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他不佩服都不行。

“咔擦。”

门被人打开,方寻野换好鞋进了屋,轻喊了声,“蒋意。”

屋里很安静,没人回答。

上楼扫视了眼卧室,床上没有人,被子叠的整齐,方寻野记得这人今天应该没有通告,摸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同样没得到回复,猜测可能是临时来了活。毕竟艺人工作时间没规律,他这段时间都习惯了。

方寻野没多想,去衣柜里拿了换衣服打算冲个澡,衣柜门刚拉开,一本书从里面掉了出来。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低头一看,封面写着《向生》两个大字。

“我什么时候在这里放了本书?”方寻野皱着眉自问。

随后弯腰捡了起来,封面印刷粗糙像是盗版,一翻开,里面夹了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的字迹和内容是他写的。

想到当时画面,方寻野不由勾了勾唇,随手翻了翻,可心里头却浮现出一股怪异感,书上标注了很多,还画了很多重点,大多都是孟九的特点和性格描写,写的很详细,看得出下了很多功夫。

自己是什么时候觉得蒋意适合孟九的?

方寻野皱着眉回想。

是蒋意剪了个短发?还是蒋意穿着卫衣歪头笑的样子?或者是故意咬着指甲的小动作?

他是最后一个被通知试戏的演员,却是表现最好的一个,真的是天赋异禀吗?

假如那些准备,都是有意为之呢?

🔒105.放弃

怀疑的种子一旦扎了根, 都不需要太多养分,就能一点点破开血肉,在胸腔里肆意生长, 遍布到身体每一个角落。

方寻野抽了很多烟,尼古丁让他大脑格外清醒。

他一直都知道蒋意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人,从没有遮掩过自己想要红, 想要出名的欲望, 从两人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就知道。

可后面的相处中,方寻野看到了不一样的蒋意。于是,试着了解观察感知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不去以传闻和网络上的只言片语来评判对错, 而是靠自己所思所想所观。

对于蒋意的爱意并不是突如其来悸动, 而是在日积月累中的沦陷。

甚至可以说,这不是一场爱恋。而是两个陌生相斥的灵魂, 逐渐靠近融合的过程, 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浪漫。

可如果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呢?那就会显得过于可笑。

方寻野想到刚刚给陈安安打的一通电话, 随意询问了近况,再装作不经意间提起了那本书, 陈安安并没有多想, 语气带笑的将他不肯定的真相填充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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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是在《追云者》拍摄期间买的, 那时候《向生》要拍摄的消息还没公布出去, 蒋意就能未雨绸缪做好这么多准备,要说不是有意为之, 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于是, 他开始将那个只有空壳的剧本重新编写出来, 为这个故事寻找最真实的发展:

《爱情骗局(第二版)》

导演:

蒋意编剧:

蒋意类型:

爱情演员:蒋意、方寻野剧本需要推翻重来,故事的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蒋意想要红,想要出名,想要得到孟九这个角色。

于是设了一个套,他演技一向很好。不仅能欺骗别人,还能欺骗自己,就这么等着方寻野一点点走进去,本以为只是各取所需,却没想到方寻野沉迷其中,每一个举动,每一次动心,在蒋意看来都是一场笑话。

这才是故事最真实的发展,那种被欺骗的无力感在方寻野心中放大,他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过往的点滴演变成了自以为是,自嘲的笑了一声。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方寻野拿起来看了眼,蒋意发的消息:

jy:你今天一天没在家,都没来得及给你说,我去录一期综艺,过几天回来,方老师要记得想我哦。

消息发出去没有得到回复,蒋意反反复复打开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刚打算打个电话过去时,何春出声提醒,“蒋哥,开飞行模式吧,飞机要起飞了。”

没办法,蒋意只能将不安压了下去。

他们到z市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早的在机场等着。

因为拍摄的是一档慢节奏生活综艺,拍摄点选的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从机场过去还得两个小时的车程。

为了节目效果,他并不是直接进村。而是先去酒店,可即便是这样,等到酒店的时候蒋意也困的不行,洗漱完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压根忘记打电话这事。

他作为临时嘉宾,只拍摄一期,也就是两三天的时间,第二天一早就化好妆进入拍摄准备,剧本是提前看过的,按照工作人员给的剧本在车上念出台词,连梗都会提前安排好。

到了拍摄点,先是和节目组的三个常驻mc打招呼,这三人都是圈里的老前辈,分别是歌手主持演员,算得上是德艺双馨,有身份地位也不端架子,既放得开又能在合适的时机抬高立意,为节目进行升华。

在其他综艺节目动不动就靠炒作营销博关注的现在,这种聊天分享的慢综艺反而让人能够静下心来享受生活。

虽说早就知道陆塘和韩飞白也在,算是《向生》的一次宣传,可真看到人时,蒋意还是根据剧本需求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好巧,没想到和韩导陆老师在这里碰见了。”

韩飞白端着杯水走过来,“杀青之后咱们可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陆塘依旧笑得温和:“新戏刚杀青,正好节目组邀约我就来了。”

“正好蒋意来了,”以前是主持界一哥的杨凯笑着开口,“陆塘不太行啊,看起来一副能干的样子,居然不会做饭,昨天让我们吃了一天的泡面,我现在打嗝都是股泡面味。”

他的语气诙谐幽默,逗的几人哈哈大笑,陆塘也是窘迫不已,摸着鼻子尴尬道:“杨老师,给我留点面子吧,我粉丝看着呢。”

蒋意在一旁笑得不行,猛然想到这个节目需要新来的嘉宾做饭,也属于分享的一部分,忙说:“我也只会做点家常菜,几位老师别嫌弃啊。”

“我们都不嫌弃陆塘的泡面,怎么会嫌弃你。”另一个三栖影帝王德宏说,“韩飞白也是个没用的。”

“喂喂喂,我人还在这儿呢。”韩飞白没好气道。

蒋意笑出声来,“那王老师你们先坐着等一会儿,我现在就去厨房。”

他走到厨房看了眼材料,一边挽着袖子一边盘算着做什么菜,余光瞥见走进来的陆塘。

“我来帮你打下手吧。”后者解释道。

记得这是《向生》专场,那正炒作他和陆塘cp的合适时机,蒋意一合计有了打算,笑着说:“能麻烦陆老师帮我系个围裙吗?我腾不开手。”

“好。”陆塘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围裙,从背后帮蒋意系上,明明没什么过分的举动,可后期经过cp粉的脑洞发散后,就会多了点暧昧氛围。

蒋意侧头,目光直视陆塘眼睛,微微一笑,“谢谢。”

后面再没什么过分举动。

六菜一汤获得了全场一致好评,吃饭时几个老前辈毫无疑问聊起了圈内趣事,生活经历,光听他们闲谈都觉得有意思,聊着聊着说到了初恋这个话题。

几个老小孩对此畅所欲言,无话不说,半点没有遮遮掩掩,他们都开了口两个小倍也不好闭口不谈。

陆塘的初恋是他高中同学,和大多数人青涩恋爱一样,同桌情谊,朝夕相处,青春悸动,整个初恋都带着夏天柠檬汽水的味道,酸甜刺激。

轮到蒋意时,他脑海里浮现了好几个方案,青梅竹马,转学相遇,亦或者是英雄救美。总之随便一个都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难题,还能立一波人设吸粉。

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改口,“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喜欢看书,看起来有些冷漠。实际上脾气很好,我觉得我很幸运能够遇见他,正因为这样,以前和以后遇见的人,都不及他来的刚好。”

字幕用的是「她」,永远没有人知道蒋意说的是「他」。

几人互看一眼,当年那个摇滚天王蔡昀率先举杯,来为这个话题进行收尾,“来,为咱们年少轻狂的爱情干一杯吧。”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又放到桌面上奏出声响。

徐斯远把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侧头看着身旁埋头喝酒的某人,没忍住问:“你和蒋意吵架了?”

方寻野喝酒的动作一顿,随后沉声道:“没有。”

“那你怎么有空找我喝酒?”

“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徐斯远问。

将杯里的酒一口喝完,方寻野没有回答,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什么地方说,又倒了杯酒抿了口才出声,“你不生气了吗?”

“我有什么好气的,”徐斯远阴阳怪气的说:“又不是我谈恋爱,你爱喜欢谁喜欢谁。反正我劝你,你也不会听,我干嘛浪费口水,我也懒得管你,总之你不后悔就行。”

“你说得对,”方寻野自嘲的笑笑,“我要是能听得进去劝就好了。”

听人这语气,徐斯远有些担心,忙问:“老方,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请你喝酒呢。”

等两人喝完酒散了场,方寻野回到家,一开灯,这才发现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这栋房子遍布蒋意的痕迹,仿佛两人真的像普通情侣一样生活,如果没有一开始的欺骗的话。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的消息,用手背遮住眼睛叹了口气。

一直到蒋意录完节目,也没收到方寻野的回复。虽说觉得奇怪,可一想到那人写书投入到连饭都会忘记吃也不觉得奇怪,下了飞机迫不及待想要回家见他一面。

到了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蒋意觉得有些奇怪,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通的状态,只好发了几条短信,接着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蒋意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看见阳光透过窗帘射了进来,刺眼的亮光逼得他不得不半睁着眼睛,摸过手机一接通,听清杜康付说的事后,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好的,我现在就过来。”

蒋意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何春打电话让他订机票,提着行李箱下楼时,看见方寻野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疲惫,听见动静又睁开了眼,目光直直看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蒋意笑着问。

方寻野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蒋意行李箱哑着声问:“你要去哪儿?”

“周随安你认识吗?他有部电影要选角,杜导推荐了我,我去试试戏,要是成了我咖位还能往上翻一番。”

“蒋意,我们谈谈。”

蒋意有些为难,“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这次机会难得,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方寻野也没打算浪费时间,直接就把话头抛了出去,“我那天不小心看到你买的书了,那本《向生》”

闻言,蒋意动作一顿,眼神漂浮着心虚道:“随便看看。”

“你当初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方寻野又问:“单纯因为喜欢,还是,有其他原因。”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蒋意这会儿彻底慌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听你说。”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我……”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蒋意未说完的话,他接通后是何春的催促声。

一边是方寻野想要的解释,一边是刻不容缓的试戏,蒋意第一次觉得左右为难,恨不得将自己分成两部分。

最终,也只是咬着牙做了取舍,握紧行李箱说:“你等我回来好不好,到时候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看着关上的门,方寻野自嘲笑笑。

他想,蒋意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他不过又被放弃了一次。

🔒106.结束

等着试戏的时间里, 蒋意有些紧张,时不时就会摸出手机看一会儿,可能是他看的频率太频繁了, 何春也看出不对劲,小声问:“蒋哥,你是在等谁的电话吗?”

“没有,”蒋意把手机揣回兜里, 用纸巾擦了擦掌心的汗,犹豫着找了个话题,“何春,问你个事啊。”

“蒋哥你说。”

“如果有人故意骗你, 你会生气吗?”

“肯定会啊,”何春想也没想就回答, “没有人被骗了还开心的吧,这又不是傻子。”

说完注意到蒋意脸色不好看,何春也不笨, 知道肯定没这么简单, 连忙改口, “当然,要是情有可原的欺骗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哈, 总之具体情况得具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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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意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方寻野看到那本书猜到了什么, 只是心里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驱使着他胆怯和害怕,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反而避而不谈有种自欺欺人。

确实, 他一开始靠近方寻野的目的并不纯粹, 这并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里面有太多算计和利用。

无论是刻意的卖惨,还是有意的扮演,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所用的一个手段而已。

手段不在乎有多高明,只要管用就行。

如果再来一次,蒋意还是会这么选择。毕竟没有那些算计和心机,他根本不可能得到孟九这个角色,那样的结果依旧是被邓书艺封杀,无戏可拍,无通告可接,不出半年就会在娱乐圈查无此人,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小有名气,流量和咖位得到大幅度提升。

他自私又贪心,想要红,也想要方寻野全部的爱,可能在旁人看起来显得可耻。

但真要算起来,也不过是人的劣根性导致,他也是俗人一个,拥有这种欲望并不奇怪。

蒋意为自己所作所为找到了一套合理的解释,用来安抚自己不安的心,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试戏。

面对表演时,那些烦恼和纠结统统消散不见,有的只有对演戏的热爱依旧对角色的信念感,每接触到一个新角色,都仿佛在体验一场全新的人生,感悟着不同人群的喜怒哀乐,这是体验派演员的劣势,却也是优势。

试戏时间很短,结果也不可能当场就出来,第二天一早便坐了飞机回去。

隔了一天又站在方寻野家门口,蒋意再次感到了紧张,他想了一晚上,打算好好给方寻野解释清楚。无论方寻野又多生气,只要自己态度端正,那这些都能够成为小插曲。

打定好主意,蒋意深吸了口气,抬手在门锁上输入密码,可连续几次后,响起的都是「密码不正确」的提示,他愣了愣,无意识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用了点力气,撕扯出一小条口子,疼得他眉头一皱。

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蒋意转身一看,方寻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嘴上叼着根烟,脚上踩的那双拖鞋是蒋意买的情侣款,手上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他像是没睡好的模样,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有种颓废的美感。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最终还是蒋意先开了口,有些讨好的语气,“我好像忘记密码了。”

方寻野没有接话,直直走了过来背对着蒋意按下密码,随着「咔擦」解锁成功,略显低沉的说话声也随之响起,“我把密码改了。”

蒋意愣了愣,大脑空白一片,反应慢了半拍,缓了会儿才走进去关上门,他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双手无意识攥紧衣服,像犯了错来接受惩罚的孩子,充满着强烈的不安,只能被动的等待着被宣判罪行。

他看着方寻野从手上拎的塑料袋中拿出罐啤酒,自顾自曲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上喝酒,桌面堆了不少空酒瓶,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酒气。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在方寻野又拿出一罐酒时,蒋意忍不住阻止,用和平时没有区别的语气说话,“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蒋意,”方寻野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蒋意咬着口腔软肉没有回答。

方寻野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蒋意了,他以为自己能够根据表情分辨出这人情绪。

可现在会怀疑蒋意现在呈现出的情绪会不会也是演出来,主要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或者达到一些什么目的呢?

他不确定,也分辨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

当蒋意离开的这一天一夜里,方寻野想了很多,逐渐明白过来,其实蒋意从始至今没有变过,刚开始认识时就已经直观的告诉自己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自己自作主张给他加了层滤镜,使得他更趋向于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于是,当滤镜被打碎后,才会有这种强烈的被欺骗的愤怒,方寻野觉得自己甚至不是在愤怒于蒋意对自己的欺骗。

而是不满于蒋意在自己心中被自己构造出的形象被推翻。

长时间的沉默让屋里的气氛变得更为压抑,蒋意蹲下身握住方寻野的手,沉声道: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宣判我出局,方寻野,这对我不公平。”

“你当初是故意接近我的。”方寻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蒋意没有回答。

“从一开始你想要的就是孟九这个角色。”

每一个问题都是肯定句,蒋意依旧回答不出来。

“所以,你每次和我上床都需要吃药。”

蒋意猛地抬头,表情满是震惊。

“枸橼酸西地那非片,”方寻野自嘲笑了笑,“被我操很恶心吧,难为你还能装出一副高潮的样子,蒋意,你的演技太好了。”

“不是的,”蒋意有些哽咽,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方寻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辩解不了,只能无力的诉说歉意,“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没有办法,那个药我后面没吃了,我不觉得恶心,我怎么会觉得你恶心呢,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方寻野眼眶有些红,“我玩不过你,蒋意,我认输,你赢了。”

就这么一句话,蒋意的眼泪流了下来,摇着头小声抽泣,“你不要我了是不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我不会再骗你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恶心,方寻野,我爱你啊。”

方寻野期待过很多次从蒋意口中听到这句话,也设想过后面应该怎样发展,可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刻,内心没有预期的激动,只有浓浓的悲伤,第一次感受到心脏被攥紧的疼,连呼吸都能疼得皱眉。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蒋意依旧是好看的,职业素养贯穿在每一个细节,连哭起来都不像普通人那样丑。而是红着眼,眼泪大颗大颗得往下掉,看的人心头一颤。

可方寻野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这些眼泪也是蒋意用来欺骗的自己的手段,他用手背遮住眼睛,胸腔起伏不定,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无力感,“蒋意,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可蒋意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存在。除了能提醒方寻野那些被自己欺骗的回忆外,再没有其他缓和作用,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道:“对不起。”

离开的动作有些缓慢,依依不舍的走到门口拉好行李箱,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了方寻野的声音,“本来应该说分手,可我们都没在一起过。”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就到此为止吧。

蒋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方寻野家的,他觉得疲惫不已。不仅是身体的劳累,更多是心理的,下了飞机没有一刻耽搁,想着还有机会解释,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时隔几个月再次回到自己家,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拥挤的房子显得空荡荡的,每一个角落都冰冷陌生,没有一点温度。

太冷了。

冷的蒋意止不住流泪,他穿着衣服躺在被窝里,却发现没有一点用,这种冷是骨髓中透出来的,驱不散,避不开,只能硬生生受着。

在娱乐圈这六年里,蒋意见过太多恶意,听过很多辱骂,一次一次打碎尊严卑微生存,在所有人都巴不得他做一条狗的时候,只有方寻野会对他说:你比很多人都要优秀。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以往比这难过的时候他都能咬着牙挺过去。可这会儿不行了,他闭着眼流泪,蜷缩成一团,任由悲伤将自己笼罩。

头一次失恋,蒋意不知道其他人被甩是不是也想自己这样难受,光是想到那句「到此为止」,眼睛就跟开了闸一样流眼泪,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眼泪一口气流干,以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蒋意是被闹钟吵醒的,哭的太多的眼睛有些肿,睁开眼都觉得疼,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方寻野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去拿行李。

顿时也顾不上其他,连忙爬起来收拾一番,用鸡蛋敷了敷眼睛,急匆匆赶了过去。

站在方寻野家门口时,蒋意组织好了一番语言,先认错再解释最后发誓,可当门打开后看到徐斯远,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等你好久了,”徐斯远态度不太好,冷声道:“你东西都在那儿,拿了就快走吧。”

“怎么是你,方寻野呢?”蒋意苍白着脸问。

“走了啊。”

“他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采风去了吧,”徐斯远翻了白眼,“他没给你说那肯定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俩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早就说过你俩不合适,早点掰了对你俩都好,他非和我犟,结果还不是这样了,而且……”

徐斯远说到一半看到蒋意红着眼睛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从兜里摸了个卡片递过去,“你也别这样看着我,他给你留了信。”

蒋意接过看了眼,熟悉的笔迹只写了一句话:

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

蒋意,我好像没送过你什么东西,那就借我这股东风,送你平步青云。

信是方寻野给的,徐斯远没打开看过,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可蒋意看完眼泪夺眶而出,咬着唇没有哭出一点声音,却能让人看出他的绝望。

这一刻徐斯远才确定,蒋意有多喜欢方寻野。

🔒107.爆红

知道蒋意和方寻野在一起过的人屈指可数, 知道他俩掰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按理说诸心慈作为经纪人应该是最为了解的,可蒋意现在资源不错,也有成立个人工作室的想法。

除非有拿不定主意的通告或者剧本, 需要找褚心慈商量外,大多数时候褚心慈都放手让他去干。毕竟她也知道按照蒋意现在的发展趋势, 是不会在佳奇待太久的。

也正因为这样, 她出差回来,从何春那里知道这俩人掰了的消息,已经过了三天。

和蒋意认识的第六个年头,诸心慈也是第一次见蒋意喜欢人, 学着看书学着背诗, 就足以证明用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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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俩人发生了什么, 也拿不定蒋意是个什么态度,只能代入自己失恋的状态,估计躲在家里哭个没完, 顿时于心不忍, 连衣服也顾不上换, 直奔蒋意家去了。

敲了半天门也没点动静,诸心慈开始慌了, 脑海里浮现出不少社会新闻, 诸如:#女子在家中为情割腕自杀#、#年龄男子无故身亡为哪般#、#情侣分手惨遭分尸#……

越想越觉得害怕得诸心慈神情慌乱, 手忙脚乱掏出手机, 红着眼一边拨电话一边拍着门大喊,“蒋意, 你撑住啊, 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

“咔擦。”门被打开。

蒋意皱着眉打量诸心慈,一脸的不爽,“你疯了吗?在我家门口大喊大叫的干嘛?”

“你才疯了!”诸心慈心态有些崩,“你在家你不开门?我还以为你死在家里了。”

“我戴着耳机没听见。”

褚心慈有些无语,推开人走了进去,又恢复到平时高贵冷艳的模样,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抬着下巴看向关门走过来的蒋意,挑着眉开口,“你最近干嘛呢?”

蒋意继续窝在沙发上捡起刚才没看完的剧本,用实际行动向诸心慈证明自己在干嘛。

“什么本子?”诸心慈又问。

“之前和你说过的,周随安那部《翻过那座山》,我挺感兴趣的。”

可能是蒋意的语气过于平常自然。甚至让褚心慈产生了一种不确定,觉得这人压根没和方寻野在一起过,靠着沙发看了会儿才问出重点,“你和方寻野掰了。”

这个名字让蒋意一顿,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不去提,就不会觉得难过,慢慢也就能习惯这件事。

可诸心慈仅仅提了这么一句,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悲伤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自己包围的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他需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才不至于在诸心慈面前丢脸,让自己的形象变成那种被放弃的怨妇,只能用舌尖抵住口腔内壁,语气淡淡的应了声,“嗯。”

“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你继续给我装。”

蒋意叹了口气,放下剧本抬头看着诸心慈,“我和方寻野在一块儿的时候,你天天盼着我俩掰,等我俩真掰了,你又来问我原因,闲得?”

褚心慈皱着眉说:“我这不是怕你难受吗。”

“我不难受,”蒋意脸色沉了下来,“我为什么要难受?离了方寻野我又不是会死,没有他我只会越来越红,越来越有名,接戏接到手软,我有什么好难受的?我一点都不难受!”

“最好是,你嘴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褚心慈懒得和失恋的人吵架,把头发撩到耳后说起了这趟来的另一个目的,“前两天和新讯制片吃了个饭,明年政策变动,不出意外的的话《向生》应该是Q4播。到时候该怎么营业不用我教你了吧。”

“还有,下周金鸡奖典礼你最好别像今天这个状态,你可是入围了最佳男主角奖项的。虽说很大几率是陪跑,这营销红利也够你吃了,最近安分点,少惹事啊。”

蒋意本身就是自带腥风血雨的体质,再加上情场失意,诸心慈总担心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何春多注意点,可没想到的是蒋意仿佛真的安分下来。除了拍摄,就是待在家里看剧本,一直到金鸡奖开幕式。

他现在算是佳奇主捧的艺人之一,和以前寂寂无名的时候不同,各种时尚资源都往这里砸,红毯礼服选的是当季新款,头发特意抓过,眼尾点了颗痣,手上拉着串气球,勾唇一笑,带着点痞帅。

十一月份的天有些冷,他深V的西装领口下露出大片胸膛。虽然冷的不行,可和其他女明星相比,则显得暖和不少。

其实无论是什么活动,主要也是给艺人提供人情交际而已,三言两语间就能达到资源互换,引荐新人等等。

放在以前,这种场合下蒋意能在人群穿梭,跟朵交际花一样,是人是鬼都能让他哄开心了,也许是因为失恋,也可能是心态的转变,他半点提不起兴趣,只和几个熟悉的人闲聊了几句。

大家都是恭喜他入围,有的还戏谑称两句影帝,就是这里面有几分真心就不好说了,网上也是各种黑稿大吹特吹,仿佛蒋意已经将最佳男主角的奖项收入囊中,自然而然惹得其他路人反感。

金鸡颁奖典礼时,会场里坐满了人,各种繁琐的流程串词走下来,有些枯燥无聊,艺人保持好最佳状态,以防镜头扫过来拍到自己的糗照。

颁发最佳男主角时,大屏幕上轮播了入围的四位男演员在电影中的片段节选,《追云者》选取的是秦醒在海底睁眼看向岸边的画面,定格在那双眼里,包含太多故事性。

主办方邀请来颁奖的是两位业内很有资历的前辈,他们照着台本念词,没有那么生硬,时不时留点悬念加点笑话,逗得现场哈哈大笑。

“下面我们要颁发的是最佳男主角,”头发花白的前辈附身凑近话筒,“获得这个奖项的是……”

虽然知道无论是从资历还是演技来说,自己都是来陪跑的。可当这个悬念拉满时,蒋意依旧忍不住屏住呼吸,手心无意识出了汗,他感到紧张,突然有些想见方寻野,来为懦弱的自己增加一点勇气。

“陈松!”

斜后方一个四十多的中年男演员站了起来,脸上的喜悦和激动格外真实,开心的同身边朋友相拥,整理衣服,昂首挺胸去领取属于他的荣光。

周遭响起欢呼,掌心相交发出的啪啪声,将蒋意笼罩在这份掌声之中,微微笑着祝贺,感到可惜却没有遗憾。

他虽然没有获奖,并不代表是个失败者,相反的,今天以后,蒋意这个名字会被更多人记住。

穿过人群,在绚烂的灯光下,蒋意好像看到了方寻野。

那人依旧叼着根黑兰州,头发杂乱,穿着宽松的T恤,歪着头看向自己,表情柔和,带着点笑意,嘴唇开合间,蒋意好像听到他在说:

蒋意,你已经很棒了。

只有在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蒋意才会任由自己对方寻野的思念从深处翻腾上来,像放在火炉上慢慢煨着的水壶,温度每上升一点,水会逐渐沸腾翻滚,最终热气从盖子中冒出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看着那道虚假的人影,蒋意不由得笑弯了眼。

不要再等着被照亮,他要去做方寻野眼里会发光的那个人。

网上都是蒋意没有得到最佳男主角的通稿。作为年轻演员,能和许多优秀的前辈一起入围已经是一种荣耀,再加上他落落大方的态度,以及面对镜头真诚释然的一笑,获得了一致好评。

粉丝纷纷表示未来可期,也让更多业内人士记住了这个年轻演员,周随安更是趁热打铁,官宣了蒋意即将出演《翻过那座山》的消息,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可真正让蒋意爆红是十二月初,也就是《向生》的播出。

受题材限制《向生》采取的是网播,一口气播出六集,蒋意忙着一个广告拍摄,营业微博都是让何春帮他发的,等他忙完手里的活,这才发现剧播才短短三天,他微博涨了小三十万粉。

各种剧热搜和考古热搜跟不要钱的似的上,他和陆塘那些cp粉平时瞧不见踪迹,这会儿跟雨后春笋一样涌了出来。

年底各平台推出的都是古偶,这部现实题材剧一出来,引发了全民追剧。哪怕不看剧的路人,也听过一些剧粉舞出圈的梗。

蒋意就这么爆了。

看着电视里朝着镜头笑得灿烂的孟九,蒋意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没忍住哭起来。

他哭起来的时候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方寻野看着卖肥料的店家电视里播着的《向生》,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方老师?你看什么?”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站在他身边问。

女孩也看向电视画面,“这部剧最近很火,这个演员也是,好像叫什么……”

“蒋意。”方寻野补充道。

“对!方老师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以后也不会认识。

🔒108.追夫

判断一个演员火不火, 最佳的办法就是看最近一段时间路人讨论的最多的名字,以及微博热搜上非水军的真实评论有多少。

这次爆和《追云者》那次不同。毕竟小众院线电影, 也代表了观众并没有多少。即便业内对他演员的身份认可,粉丝加成却不明显。

而《向生》是不分年龄阶段的追剧, 开播一周以来德塔合和云文数据都高居第一, 蒋意的话题讨论度虽然不及陆塘的高,但影响力不容小觑。

剧方也很会配合剧粉玩梗,什么#孟九是6翻了#亦或者是#岳闻白切开是黑的#等等戏里梗,再加上开放二创授权, 各大平台都能看到相关剪辑。

其中小破站又以他俩的cp向剪辑最火, 明明之前没有交际, 愣是被剪出了三生三世的虐恋情深,蒋意慕名去看过。

要不是自己是主角之一, 他都差点相信自己对陆塘爱而不得多年了。

就连蒋意之前有意无意埋的糖也被cp粉挖了出来, 那些心照不宣仿佛成了两人默默相爱的证据, 从而又吸引了一波磕cp的去追剧。

一般剧播期间,只要合适的cp营销, 剧方都不会插手, 毕竟白来的热度, 他们恨不得多来一点, 即便后期提纯,那也是两个主演的事。

吃到cp红利后, 蒋意营业的更加积极, 下旬时还安排了一场他和陆塘的合体直播, 一边实时追剧,一边和粉丝闲聊。

整场流程和氛围蒋意都把控很好,什么相视一笑,肢体接触,暧昧又隐忍的气氛被他拿捏住了,连路过的狗都点着头说:磕到了磕到了。

直播快收尾时,主持人提了个问题,“如果让你对着镜头说一句话,两位老师会说点什么?”

陆塘很配合的诉说了对剧粉的感谢和剧方工作人员的辛苦,官方客套却又不容易出错。

轮到蒋意时,他明明有很多选择。可以对粉丝说,对陆塘说,亦或者对父母说。

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低头思考了会儿,沉声道:“那对我自己说吧,你现在所有的勇气,都来自那句你比大多数人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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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看似鸡汤的话给这场直播进行收尾,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散场,陆塘这才瞥了身旁的人一眼,笑道:“这么好的营业机会,你居然没用?”

蒋意扭头,有些震惊。

他这表情让陆塘觉得心情愉悦,揉了揉脖子说:“我好歹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不至于看不出你那点手段。”

“你为什么不拒绝?”

“白来的流量干嘛不要,更何况我也没埋线营业,不都是你做的吗,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吧。”

明白这人打的什么算盘,蒋意有些无语,起身就要离开又被拦住,冷着脸看着人。

“重新认识一下吧,不以同行身份,”陆塘伸出手,“我是陆塘。”

蒋意视线从这只手往上移到陆塘脸上,挑了挑眉,伸手握住,“我是蒋意。”

从活动现场出来,蒋意上了保姆车,摇下车窗,雪花飘了进来,用手接住眨眼的功夫便融化。

“蒋哥,你是不是累了?”何春从后视镜看出蒋意的疲惫,关心道:“你最近工作太拼了,就没休息过,还是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放轻松点,要是方……”

说完,何春看了眼蒋意,见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话才松了口气。

“何春,我接下来是不是没什么通告了?”蒋意看着窗外雪花问。

“没了,就等着进组了。”

“那你也休息吧。”

“我休息了蒋哥你呢?”何春忙问。

蒋意伸了个懒腰,懒得露出个轻松愉悦的笑,“这个冬天太冷了,我要去找个地方过冬了。”

路边枯枝上的树叶被风一吹,晃晃悠悠落了下来。

叶子掉落在地上,和其他落叶堆积在一起,下一秒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双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像一阵风一样呼啸而过,破碎的落叶被吹起来,又缓缓落回去。

女孩穿过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在田地两旁奔跑,黄色小狗从身边相交而过,寒风吹得她头发纷飞,视线左右张望,最终在田坎边瞧见了目标,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大喊,“方老师!”

方寻野听见声音,夹着烟回头,就见女孩兴致冲冲跑了过来,到面前时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你怎么来了?”方寻野问。

“我爸让你上我家喝酒。”女孩眼睛亮亮的说。

“下次这种事打个电话就行了,没必要跑一趟。”

“可是我想见你啊。”

女孩的笑脸真诚热烈,半点没有虚假做作,恍惚间让方寻野想到另一个人,他垂下眼眸,将那个人从脑海里抛出去,弯腰收起三脚架背好,“我先回去把东西放好。”

“我挨你一道儿。”女孩背着手倒着走在旁边,时不时寻找几个话题,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再说,方寻野只是安静听着,并不怎么接话。

方寻野是在大概两个月前来的村里,一个人来的,租了个小院子,平时就是在村里四处走走看看,时不时和村民聊聊天,充满着神秘感。

十六七的少女正是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年纪,女孩也不例外,有事没事就喜欢跟在方寻野身后,看他拍摄这些她从小看到大的大山。

两人慢悠悠的走,女孩说了不少趣事,突然想到个重点,“对了,我刚刚去找你发现你旁边那个院子也被租出去了。”

“嗯。”方寻野并不感兴趣。

这个念头当看到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的某人时,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蒋意推开门正好看见方寻野背着三脚架回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看不懂对方眼中的情绪。

最终是蒋意先笑着打了招呼,“好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方寻野抿着唇没说话,可紧皱的眉头泄露了他的不悦。

倒是旁边的女孩视线在蒋意脸上看了会儿,猛然反应过来,“你不是那谁,最近可火了,叫蒋意!”

蒋意推了推眼镜,又扒拉了两下假发,笑得温和,“很多人都说我和蒋意长得像,没办法可能我长得太帅了。”

他这么一说,女孩又有点不确定了,瘪着嘴摆手,“仔细一看也不是很像,再说了,人一大明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确实,”蒋意依旧笑眯眯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这里采风的,我叫……”

目光看向方寻野,“蒋二宝。”

“我叫肖燕子,”肖燕子是个自来熟的,“你也来采风,那你也是个作家喽。”

“不是,不过我喜欢的人是个作家。”

“那你是干什么的。”肖燕子又问。

“我是追月亮的人。”

方寻野已经猜到蒋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实在不想听他胡说八道,无视两人掏出钥匙开门,「嘭」一声,将两人关在门外。

肖燕子眨了眨眼,不解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你俩什么关系啊?”蒋意感到好奇。

“我是他女朋友!”肖燕子昂头挺胸,半点没有觉得羞耻,语气还颇有些得意。

蒋意眯了眯眼睛,在心里冷笑了声,暗道:老子还没死呢。

表面则是在说:“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他是你叔叔呢。”

于是成功把人气走。

看了眼旁边禁闭的大门,蒋意叹了口气,有种挫败感,只能给自己打了气,转身回到自己院长里。

方寻野坐在屋檐下,有点呆滞的看着天空发呆。

他不知道蒋意特意从b市跑来春城是为了什么,又想怎么算计,亦或者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利用的。

对于那些欺骗,一开始确实气愤恼怒,可等冷静下来回想,他是因为自己的不坚定,才被蒋意玩的团团转,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欲望导致。

也并不是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只是需要一个安静陌生的环境,去重新省视这份情感,可蒋意的突然出现,给了方寻野知道措手不及,他安静抽完一支烟,起身到屋里写了会书。

沉浸在文字世界里,时间会变得模糊内娱界限,敲门声才让他短暂从那个世界脱离出来。

打开门,陈安安站在外面,尴尬道:“方老师,对不起。”

“我没怪你,”方寻野侧身让人进来,“而且我也没有刻意躲着他。”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但是小意哥给我打电话问知道不知道你在哪儿时,都快哭了,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你们真的不能和好吗?”

“有些事你不懂。”

陈安安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问了何春,小意哥休了两个月的假,那至少得在这儿待两个月。”

方寻野表情不大好看,最终也只是说出一句,“随便他吧。”

后面几天方寻野就开启了屏蔽系统,仿佛蒋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在与不在对生活没有半点影响。

可蒋意却神出鬼没的,仿佛自带雷达,总能找到方寻野的踪迹。

去爬山,蒋意突然冒出来,说一句,“好巧啊,你也来爬山啊。”

去赶集,蒋意带着口罩蹲在路边买土豆。

就连肖燕子她爸请客,蒋意也能厚着脸皮来蹭饭。

他聪明情商高,有心讨好别人的时候,没有人会讨厌,这也是蒋意的魅力所在。

村里没有路灯,两人从肖家出来是用的手机照明,周遭黑漆漆的,唯有他俩四周有微弱的灯光。

蒋意喝了点酒,亦步亦趋跟在方寻野身后,前面人突然停下脚步,他直接撞了上去,小声道:“怎么不走了?”

“你要在这儿待多久?”方寻野转过身问。

“待到你原谅我的时候。”

“褚心慈就这么由着你胡来?”

“没办法,”蒋意耸了耸肩,“我现在红了,她管不了我。”

方寻野沉声道:“还没恭喜你得偿所愿。”

“可是我现在的愿望还没实现啊。”

这人话里潜台词太过明显,方寻野抿着唇满脸抗拒,转身就要离开。

“方老师,”蒋意出声喊住人,几步走上去站在人面前,“我不是想解释什么,也不奢求你的原谅,我知道我不配。可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处理完所有的工作就来找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哪怕被粉丝和媒体知道我们的关系?”

蒋意表情一僵。

这是意料之内的结果,方寻野并不觉得意外,绕过蒋意离开。

蒋意站在原地,没忍住蹲下身叹了口气。

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

🔒109.完结

方寻野以为那番话会让蒋意明白, 可他实在低估了蒋意的恢复能力,以及一个演员的心脏抗压力,以至于蒋意不仅没有收敛, 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他在全方面像方寻野展示自己变了,不刷脸的时候也会在家里看书,从雪莱到王小波, 从古到今, 陈安安觉得惊讶,方寻野没有一点反应。

实话实说,方寻野能清楚知道自己还喜欢蒋意,无法对那些讨好做到无动于衷, 气愤于蒋意的步步紧逼, 又无奈于自己的放不下。

抱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念头, 谁也没说,收拾行李打算上山拍点景。

思南村是大山坡,一座接一座的大山, 都被村民征服过, 也没有太多危险性, 随便选了一座开始攀爬。

爬到一半时,方寻野停下来检身上沾到的苍耳, 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太好了, 还好没走岔。”

“你跟着我干嘛?”方寻野皱眉。

“我还以为你又丢下我走了,”蒋意话里还有点后怕,“一路问着人过来的。”

打定主意和他不要再有交际, 方寻野一言不发转身继续走, 蒋意也慌里慌张的跟上, 他穿的不是登山装备,走起山路有些费力,脸上表情却开心不已,一路上也不嫌累,嘴就没停过,哪怕方寻野从头到尾没接话。

到了山顶后方寻野找了个平地开始搭帐篷,蒋意就在边上围着他转,时不时帮忙递个工具,等帐篷搭完,摄影设备也组装立好,才想起来问一句,“我睡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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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方寻野的回答是把帐篷一拉,将两人隔开。

蒋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嘟囔,“至于吗,我又不吃人。”

说完自己找了几块大石头坐着,他有些冷却不敢发火,周遭杂草枯枝太多,一个疏忽容易引发山火。到时候真就牢底坐穿了,只能抱着手硬捱。

起初还好,可天一黑就真的受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最终还是方寻野松了口,让他进了帐篷。

山林间静怡无声,虫鸣鸟叫就显得格外明显,还有身边人的呼吸声,黑夜会滋生胆量,蒋意仗着方寻野无处可躲,伸手抱住人,埋首在他肩窝小声道:

“你真的好难追,要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啊,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啊,方寻野,我在求你爱我……”

后面声音逐渐变轻,蒋意也缓缓睡去。

在黑夜里方寻野睁开眼,低头打量怀里的人,放纵自己的理智被欲望战胜,伸手将蒋意抱在怀里。

第二天一早方寻野是被生物钟吵醒的,他用手背挡住眼缓了会儿,却发现帐篷里没有人,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橘黄色刺眼的暖光直直照射过来,被晃的下意识侧头避开。

再寻着光看过去,就见蒋意站在光里,整个人耀眼夺目,身后是群山绵延和初升旭日,面前是人性□□,他扬起微笑,驱散冬日寒冷,笑着对方寻野说:“日出!”

方寻野心跳加快,无可避免的再次心动。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都会喜欢上蒋意,一次又一次。

下山的路上和来时没什么不同,可方寻野回去后坐在屋檐下想了一宿,身边堆了不少烟头。

他并不是那种矫情和自找烦恼的性格,比起无意义的争吵冷战,在双方仅有的时间内获得更多快乐更为重要,也不需要靠一些有的没有的事来认识自己心意。

活了有32年,方寻野是个心理和生理都发育完全的成年人,大家都很忙,有各自的生活和事业,没有太多精力去抓着一个可以翻篇的问题争论不休。

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是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衡量他和蒋意的关系,有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

想了挺久,也想的很认真。

爱情本来就是磕磕跘跘需要磨合的过程,不能一味的纵容,也不该全盘否定。而是需要双方找到一个合适的度,来互相扶持前行。

方寻野做不到自欺欺人,闭眼说自己已经不喜欢蒋意了,既然这样又何必再浪费时间。

一生也就七八十年,除去相识前的30年还剩四五十年,又要减去一半的黑夜,也就是二十多年,再减去工作生病奔破劳累,他和蒋意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拿来冷战就显得过于浪费。

这么想了一晚上,方寻野在第二天一大清早敲响了隔壁院子的大门。

蒋意来开门时看见门口的人直接愣住。

“我想和你聊几句。”方寻野开口说。

“哦,”蒋意连忙侧身让开,“进来说。”

这是方寻野第一次踏进蒋意的院子,有些杂乱。

后者也反应过来,尴尬笑了笑,“有点乱没来得及收拾,你想和我聊什么?”

方寻野缓缓开口,“一开始知道你骗我的时候,我很生气。”

“对不起。”

“我不是气愤你的算计,而是气愤你的不坦诚,”方寻野沉声道:“我后面再想,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你安全感,让你无法对我说出一些实话。”

“不是的,”蒋意连忙解释,“是我的问题,是我自以为是,我做错了事,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意义不大,”方寻野看了人一眼,“蒋意,我是先了解你然后才选择爱你,那你呢?你为什么爱我?”

蒋意低着头想了会儿回答,“我是先崇拜之后才爱你。”

“崇拜?”

“虽然有些中二,不过你是我所有勇气的来源。”

方寻野认真看着蒋意,看着他眼里的星星,以及没有遮掩的真心,思索了会儿松口,“那我们各退一步吧。”

“啊?”

“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蒋意表情呆滞,没有在镜头前的聪明,“什么意思?”

“蒋意,”方寻野喊了他的名字,“我们和好吧。”

话音刚落蒋意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带着哭腔道:“我想抱你,可是我不敢。”

他这表情太蠢了,方寻野没忍住笑出声,张开手,“抱吧,我不生气。”

下一秒蒋意扑进方寻野怀里,还没高兴一会儿,想了个重要的事忙抬头问:“咱俩和好了,那那些书我是不是可以不看了?”

“不行。”

“啊!”

吵闹声在院里响起,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春天就快来了。

他俩走的那天肖燕子在家里哭嚎自己逝去的青春悸动,只有陈安安来送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特产回了b市。

何春是第二个知道两人和好的,徐斯远再次推门发现不应该出现的蒋意出现在方寻野家里,才反应过来这俩人又勾搭上了,连气都懒得气了,索性由着这两人去了。

春暖花开时,蒋意进了周随安的剧,他现在正是流量越来越大,粉丝接机和探班都开始对标一线流量。

所以一进组便受到特殊照顾,工作人员无论身份大小,张口都称呼一句,“蒋老师好。”

蒋意不由得想到刚开始到《追云者》剧组时的场景,他是个糊咖,一个靠潜规则上位的花瓶,别说尊重了,工作人员没给他穿小鞋都谢天谢地。

这种对比过于强烈,让他笑出声,直到被一道女声打断,“蒋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蒋意浅浅一笑,接过笔记本签好名递过去。

女孩没有走,有些扭捏道:“蒋老师还记得我吗?”

蒋意看着这姑娘,觉得有些眼熟,但还是摇了摇头。

“那个未满18岁。”

“是你啊。”蒋意想了起来。

“我现在快十九了,”女孩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就知道你会红的,还好当时我没退缩,公布了杨禹凡的恶性。”

“那个视频是你发在网上的?”

女孩不好意思笑笑。

“谢谢你。”蒋意由衷感谢。

“是我要谢谢你的祝福,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当演员,我现在在很多剧组跑龙套,我相信我也会像你一样成为一个好演员。”

“一定会的,期待以后能和你一起演戏。”

看着抱着笔记本离开的姑娘,蒋意觉得心头一热,演员这个职业成为他未来的一部分,他笑着转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方寻野,小跑过去。

□□过后,方寻野点了根烟打开书给蒋意读毛姆:“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

蒋意趴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带着沙哑的声音嘟囔:“读的什么几把,抓紧时间再来一发,我一会儿好去拍戏。”

方寻野叹了口气,将烟戳熄然后瞪了人一眼,恨铁不成钢,咒骂:“你真是俗不可耐。”

蒋意挑了挑眉,轻笑了声:“所以你来不来?”

方寻野低声道:“妈的,来!”

他们未有灵魂契合,却偏偏带着汗水与血液的交织缠绕。

山是荒山,草是杂草,我将理智化成清风,透过眼眶去看荒诞的一切,足够我爱眼前这庸俗破碎的人间。

全文完

🔒110.番外

初春时节, 天气有点凉,吹来的风带着点湿气,路边刚打苞的不知名小花, 在风里颤颤巍巍的。

货三轮行驶在碎石子铺成的乡间土路上,道路两旁是绿油油的菜籽,轮胎碾过石块时, 会发出挞挞的声音, 车子也会随之摇晃起来。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声音嘹亮,哼着听不懂的小调,混合着风声, 令人不由放松精神。

“你哼的这是什么?”方寻野坐在后面问。

“我们这儿的山歌,”男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回, “我随便乱哼的。”

方寻野没在说话,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旋律。

这是一路上方寻野第一次开口,男人来了聊天的性质, 又找了个话头, “你是城里人吧, 怎么想到来我们这乡咔咔啊?”

“我来采风。”

“我这听过采蘑菇采花的,还是头回听到有人采风的,”男人扭过头乐道:“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方寻野没接话, 只是冷冷瞥了一眼。

不知怎么回事, 男人有些怵他, 明明看起来也才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但莫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于是闭上嘴不再说什么, 也给了方寻野安静观察这个村寨的机会。

他快毕业了, 可新书一直迟迟没有动笔,思来想去索性背上行李,随便在地图上选了个城市,又随便找了个村寨,开启了这场旅程。

整个过程没有逻辑,处处都充满着荒诞和滑稽。

白乐村不算大,几十户人家,小路四通八达,村口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两侧种了不少果树,起风时,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水面上,破有点人间仙境的意味。

黔州农田多是梯田布局,这时候正是菜籽生长的好时节,村里随处可见绿油油的菜叶和黄色的油菜花,靠近时还能闻到股香味。

方寻野站在山坡上,用相机拍摄着大自然的迤逦风光,他来到这个村寨已经三天了,每天四处走走看看,和村里老人聊聊天。虽然新书依旧没有动静,可生活却惬意不少。

透过镜头去看景物和直接用眼睛看,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多了点不真实的朦胧感,就像没有生机的假画。

就像这会儿,他看到不远处的油菜花田里蹲了个人,穿着黑白色的校服,像是个高中生,有些鬼鬼祟祟的摘了一大捧花,那花多到他拿不住需要抱在怀里,以至于脸被完全遮住。

下一刻,一个女人拎着棍子冲了上来,大喊道:“蒋意!你又偷我家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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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蒋意的男生反应极快,跟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左右躲避,连跑带藏,还不忘扭头冲着追过来的女人嚷嚷,“什么偷,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我这是借!”

“你别跑,等我抓到你一定让你帮你阿妈揍你一顿!”

“那你也要抓到我才行啊。”

他在方寻野的镜头里鲜活无比,连带着那些画面也不是死气沉沉,变得生机勃勃。

方寻野追寻着这个少年的身影,没注意到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蒋意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一边在小路上奔跑,还不忘扭头去和人吵架,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撞入怀里,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两人身高差的有些多,少年刚到方寻野锁骨,抬头时正好看见光洁的下巴,剃的很干净,再往上才是那张脸,和淡漠无波的一双眼眸。

一个抬头,一个垂眸,风吹动油菜花左右摇晃,特有的花香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身影倒映在对方眼里。

此处无春色,青山撞入怀。

方寻野不合时宜想到这句诗。

两人对视一眼,追上来的大妈咒骂声打破了这个平静,蒋意连忙从方寻野怀里钻出去,不好意思道歉,“我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撞到你了,对不起啊,这花送你,算给你道歉了。”

他说的方言,说着,他把怀里油菜花分了一大半给方寻野,又急忙忙跑开,女人追着他离开,那些笑声和咒骂声也随之飘远,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油菜花,上面还带着露珠,芬香扑鼻,色彩艳丽,方寻野并不喜欢花,却难得留了下来。

他将这捧花带回了租住的屋子,在房东大婶热情的建议下,找来了一个玻璃饮料瓶,把花统统插在里面,屋里顿时有了色彩,不再单调。

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方寻野,再次见到那个少年是两天后,他正在拍摄清晨的雾气,画面突然被一张放大的脸占满,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相机。

蒋意站在方寻野面前,这次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件黑白色的棒球服,衣袖上起了球,看起来有点年头。

可他并不觉得窘迫,笑起来时露出牙龈,“又见面了,怎么每次见你你都拿着相机拍拍拍啊,你是摄影师吗?”

大作家的脾气在年轻时已经能窥探出来些许,抿着唇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

这个反应让蒋意误以为他是听不懂,忙改口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你不是我们村的吧,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你是干什么的?你多大啊?你住哪儿啊?”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方寻野只回答了句,“水井边。”

“你就是陈康说的那个花了两千住在他家的傻大款?”

蒋意嘴动的比脑子快,说完捂着嘴尴尬笑了笑。

方寻野这时也没练出不显于色的气场。反而因为不常和人交际有些嘴笨,听见这话顿时不开心,收着东西转身就走。

“你别生气啊,”蒋意急忙追上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大不了我请你吃菜苔,可甜了。”

“不用,”方寻野冷声说:“我们不熟,你离我远点。”

“那不行,你都已经收了我的花。”

方寻野突然停下来,蒋意一个没注意撞上去,捂着鼻子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不走了?”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行啊,”蒋意瘪着嘴朝人伸手,“那你把我的花还我。”

这个要求有些无理取闹了,方寻野没办法做到只能任由蒋意跟着他身后。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看什么都感到好奇的年纪,看野狗打架都能看半天,蒋意长这么大连黔州都没去过,外面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稀奇,跟着方寻野问东问西,例如b市是不是人人都有房;飞机上能睡觉吗;地铁可以在天上跑……

被连着烦了好几天,方寻野索性白天不出门了,在家里写书,等到傍晚才拿上相机去拍夜景。

刚走出一段距离,就见蒋意从树上跳了下来,笑着挥手,“你好慢啊,我还以为你不出门了呢。”

“你有事吗?”方寻野潜台词是没事滚远点。

蒋意听不懂,自顾自说:“你要拍夜景不?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能把整个村子的夜景拍进去,我带你去啊。”

“不用……”

方寻野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攥紧手腕扯的一个踉跄,在村里小道七拐八绕还趴了挺长一段台阶,到了个山坡上,视野豁然开朗,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炊烟缭缭,黑夜里升起的人间烟火。

他掏出相机将这副画面记录下来,蒋意则找了块大石头盘腿坐下,仰着头一脸得意,“怎么样,不错吧。”

低头看了眼相机,方寻野满意的坐在蒋意旁边,低声问:“你怎么一天到晚这么闲,不上课吗?”

“我成绩又不好,上了也是白上。”

“不好好读书你以后想干嘛?”

蒋意摸着下巴想了想,“赚大钱,我想当有钱人,我看人当演员就挺挣钱的也不需要会读书,我以后要当演员。”

他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方寻野没忍住偷拍了一张,拿开相机时对上人戏谑的笑,“方老师,你偷拍我。”

方寻野心头一慌,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坠,再睁眼时耳边传来蒋意的说话声,“快起床了!”

站在床边的是二十多岁的蒋意,一时之间让他感到恍惚,伸手一揽把人抱在怀里,“我刚刚做了个梦。”

“嗯?”

“梦到十六岁的你。”

“是不是聪明帅气。”蒋意臭美道。

“又黑又瘦,像只猴子。”方寻野回忆着说。

“滚,”蒋意翻了个白眼,“要是你真看到十六岁的我,你会说什么?”

“我会说,”方寻野思考着回答,“你以后可能会吃很多苦,但你依旧努力成长,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有很多人喜欢你,我也是其中之一。”

“什么鬼啊,”蒋意靠在方寻野怀里笑得不行,撑起来在他唇角落下个吻,轻声道:“谢谢你喜欢我。”

“是我谢谢你,”方寻野笑了笑,“谢谢你来爱我。”

他们互相对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熠熠生辉的星星,那些爱意最终交织在紧贴的双唇之中,流露出的是细语柔情。

我们诞生时,身上拥有太多缺点。可即便如此,却依旧会有人跨越时间的长河,穿过层层人海,向你奔赴而来,见证你与他的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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