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一】
当红偶像跨界影视演员,不料金奖提名被曝竟是异军突起厂牌主理人?!
卓竣奕:老板……不对,阿觉,听我解释!!!
卓竣奕偶像事业遭遇瓶颈,一面之缘,被艺霖传媒总裁林觉看好签入旗下,着重发展影视路线。
影帝合作——安排!
影帝友情出演不可抗因素缺席——补位!
金牌导演回归电视剧男二——争取!
大男主IP——计划出资购买!
还有什么不满?
卓竣奕:我想唱歌,我想参加音综,我想出专辑,我……还是先尝试自己创立厂牌比较好……
与林觉相熟后,卓竣奕无意间从林觉的旧琴凳里发现高中时代谱写的曲子。
卓竣奕:阿觉,我的厂牌最近赚不少钱,你来我这儿写歌,我养你,考虑考虑?
【文案二】
初次见面,卓竣奕盯着林觉的车看,被林觉认出来跑下车搭讪。
第二次见面,卓竣奕内心:诶,他怎么有点高冷?那天眼睛亮晶晶跟我搭讪的人是这个人的双胞胎兄弟吧?
第三次见面,正打篮球被林觉叫过去递来一瓶揣在怀里捂暖的水,卓竣奕看着他脚上的小熊图案棉拖,心想:这个新老板,竟然有些……可爱?!
【文案三】
新老板公司一哥影帝韩郴是老板的发小?暗恋老板朋友,也是卓竣奕现任经纪人陈昂多年?陈昂是直男有女友??
新老板大晚上打电话叫卓竣奕去他家?他家书房角落有个博物馆展厅一样的房间,里面收集了老板从小到大几乎所有东西,这间房间是老板小叔的??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卓竣奕从未见过的外公,母亲从未见过的父亲,丢下当年身怀六甲的外婆与男性情人私奔,如何让他向外婆道歉?
=☆=预收:校园言情-《社交天赋》=☆=
=★=具体文案请点击作者专栏=★=
内容标签: 年下?情有独钟?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卓竣奕,林觉 ┃ 配角:陈昂,林煦中,韩郴 ┃ 其它:养成
一句话简介:养成反被养成?
立意:去想去处,做想做事。
## 第 1 章(修)
组合五周年粉丝见面会进行半小时后,第一首Solo准备,舞台灯光熄灭,工作人员在聚光灯熄灭的舞台昏暗光线中把高脚椅、麦架搬到台上。卓竣奕抱着吉他上台落座,麦架高度没有调好,麦克风直往鼻梁上戳,只好低头调麦架。
低头的瞬间追光灯亮起光打在他身上,台下粉丝海潮般起起伏伏地尖叫呐喊声随之响起,按住刚拧松的麦架,让它顺着重力作用下沉,卓竣奕将目光放在台下一众灯牌中格外打眼的一张上,提了提唇角算是笑,“今天你们玩的开心吗?”
“开心!!!!!”
“开心就好。”降低到合适的高度迅速拧紧旋钮,再微调角度,做完这些卓竣奕两手重新放回吉他上。“接下来是我的Solo表演,你们期待吗?”
“期待!!!!!”
观众席各个年龄段女粉丝占多数,她们望向卓竣奕的眼神里写满憧憬、恋慕……和疯狂。卓竣奕垂眸拨动琴弦,开口唱第一句,紧接着她们便发出分贝极高的尖叫声,音响设备也难敌其威力,歌声和伴奏顿时沦为背景,在这些起起落落的尖叫声下,表演歌曲的内容变得可有可无。
这首曲子是卓竣奕出道以来初次尝试作曲所写第一首歌,今天见面会现场首唱,能在粉丝面前演唱自己的首创歌曲,卓峻奕兴奋得忘记休息整晚排练,早上彩排后台化妆那会儿抽空眯了一阵儿,不料被化妆室突如其来的叫嚷惊醒,一睁眼便被经纪人迎头痛骂,批他的粉丝不懂事,在演出场馆门口和队友乔谦宇粉丝动手打架,八卦娱乐网站和社交网站传得沸沸扬扬,准备半个月辛辛苦苦排练好多天的见面会闹出了“大笑话”、“大新闻”。
卓竣奕原本面临演出激动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再加上见面会开场放眼望去台下灯牌只有三分之一是自己的黄色应援色,剩下全是代表乔谦宇的粉色。
想起上周公司开会摆在他面前表明自己人气大幅下滑的数据,看着场馆内零零散散的灯牌,卓竣奕唱到副歌部分声音竟有点儿发飘,勉强收敛情绪稳住音准有惊无险地唱完最后一段,便立刻抱着吉他朝台下匆匆一鞠躬转身没入黑暗。
这次见面会公司为了加强演出宣传力度,特意留出观众席前两排一块区域给特邀媒体嘉宾,许多知名娱乐杂志报刊、网站的记者都带着□□短炮前来参加。卓竣奕唱完歌在台上停留时间太短,记者们没来得及多拍几张,纷纷惋惜地放下相机检查拍照效果。
记者群中一个脸庞稚嫩,看着还在读书的女孩儿用手肘顶身旁只顾拍照的另一位女生,说:“姐,卓竣奕今天心情不好,我好担心他啊。”
“这你都知道?你还知道什么?”谢晓琳看完照片举起镜头根据舞台灯光变换调焦,对妹妹话语中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
“今天我听见卓竣奕的粉丝说,早上她们拿卓竣奕的灯牌进场保安不放行,偷偷带进来被发现也全都没收。但是乔谦宇的粉丝拿多大的灯牌都不带管的。所以今天场内卓竣奕的灯牌才这么少。”舞台上音乐已经响起,为了让谢晓琳能听见自己说话,谢晓雨差不多喊着说话,旁边其他几家媒体记者也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侧目。
“不止这些,我之前在网上还看过很多!早前传泓羽力捧太子爷乔谦宇恶意打压公司一哥卓竣奕,看来没那么不可信!”谢晓雨扯得力气过大,谢晓琳被迫整个人歪倒在她身上。“还有……”
“停!我带你来是让你帮我抬三脚架不是让你来瞎说。”谢晓琳挣开谢晓雨抓她胳膊的手,借着挣脱的动作在谢晓雨耳边悄悄说:“回去再说。”
“旁边这么多人全是竞争对手,要讲你这个小偶像的八卦回头再说。”
“哦,好吧。”谢晓雨松手。
谢晓琳摆正因与谢晓雨拖拽而歪向一旁的三脚架和失焦的镜头,对好镜头焦距投入工作状态,媒体区陷入比前半分钟更快速的快门比拼中。
公司一早便预定了五周年见面会结束后在下榻酒店餐厅的聚会,这次舞台请来的制作公司、乐队和音乐总监皆来自知名策划公司,泓羽成立不到八年,公司实力欠佳,工作结束后宴请合作团队搞好关系是合作当中最重要的环节,董事长乔振国也会亲自到场,即使卓竣奕千万般不愿出席,经纪人一通软磨硬泡也只能答应参加。
卓竣奕不喜欢化妆,经常嘱咐化妆师少往自己脸上涂东西,卸妆自然快些。因此等他卸完妆乔谦宇还在卸,身前身后一大群人围着这位泓羽太子爷转,他看着心烦,转身取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套上便要走,没到门口被经纪人拦下。“你别老急着走,等等谦宇,你俩不一块儿出去那些记者保不齐又要胡乱猜想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就在这个门口等。”卓竣奕情绪向来写在眼里,从不掩藏,生气愤怒时左眼下眼睑肌肉会随着说话语气以肉眼可见的状态细微地抽/动,黢黑明亮的瞳孔也会因情绪变化变得深不见底,像口亘古无波的深井,偏偏又极具侵略性地锁定你,仿佛下一秒便将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上来咬住你的咽喉。这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特性在他身上似是与身俱来,常常让站在他面前的人输去一大截气势。
“好,那你再稍微等等,谦宇这边应该马上就好。”经纪人态度立刻柔软许多,等反应过来卓竣奕已经绕道离开。回过头去伺候小太子爷时经纪人还在想,‘是因为早上把话说太重激起少年反叛心理才变得这么凶吗?’
如果他肯再细想,卓竣奕被他烦得不耐烦时便瞪视他早在几年前组合刚红那会儿便偶尔有之,这几年他太专注于乔谦宇,以至于跟卓竣奕交流减少,距离拉远,所以才会对少年发起火来的模样感到陌生。虽然事实上卓竣奕很少发火,最多露出刚才那种眼神,但那样的气场和能量已经足够让人断言他脾气差又不好惹。
等了半天,休息室里传出准备走的动静卓竣奕便动身往外走,司机早已停车在路边等待,卓竣奕跳上车,随手将保姆车后座窗边座位上堆放的东西拨到一旁,落座后戴上耳机双手抱胸闭眼小憩。
不一会儿乔谦宇在经纪人和保镖的护送下上车,见卓竣奕特意坐在后面一副“请勿打扰”的模样,加上自己懒得动手整理后座,就在前面坐下来,经纪人坐副驾驶,保镖坐在乔谦宇身边。
酒店门口聚集着大批事先到达等待的粉丝们,基本全是卓竣奕的粉丝,见面会结束后他们找保安要回灯牌,急急忙忙打车赶到酒店在门前拉好横幅点亮,酒店保安、大堂经理多番劝阻硬是口若悬河地争论几场才得以撑到现在。都是花钱定做一路辛苦带来的应援物,至少得在卓竣奕面前点亮一回才甘心。
卓竣奕下车入眼一片黄色灯光,夜色中尤为清晰明亮,他摘下耳机,有些感动,甚至感动得有点儿不知所措地抿起嘴,本就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映着一团团亮黄色的灯光,将暖意融进感动里。
“卓竣奕!!!”
站在后面个高的几个男粉格外响亮地喊他名字。卓竣奕抿着的嘴在听到他们粗犷的嗓音后嘴角抑制不住地直往上扬,少年应有的意气风发重回到他身上,过酒店自动门时特意停下脚步转身对粉丝们露出灿烂笑容。
“很晚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大家了,有你们这么鼓励支持,我会加油的!”
“好!”
“竣奕你也早点休息!”
“多吃点蔬菜,你还在长身体!”
一时间酒店门口仿佛正举行一场小型见面会,乔谦宇零零散散三两个相携而来的粉丝被挤到后面,好玩的是他们也被卓竣奕和粉丝之间的互动感染到,伸长脖子看卓竣奕脸上的笑容,更有几个女孩儿交头接耳,说卓竣奕真人真好看,对粉丝真好。
乔谦宇已经被保镖护着先一步进了酒店,经纪人留下来站在自动门里面等卓竣奕,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时间,不耐烦的情绪像他身上常年萦绕的烟味挥散不去。
成为聚餐最晚到达包厢的人,两张靠近门边无人问津的空餐椅默默控诉着卓竣奕迟到的行径。泓羽总裁乔振国坐主位,右手边是他的宝贝儿子乔谦宇,左手旁是这次见面会请来的幕后团队。
按道理卓竣奕作为泓羽一哥不坐乔谦宇坐的位子也理当坐在乔谦宇右手旁,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剩下两个下座,明摆着让卓竣奕难堪。虽然卓竣奕未成年高中在读,却不可能傻到不懂餐桌基本礼仪。
众人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好戏的模样,卓竣奕抢在经纪人毛东强前面拉开左边那把椅子,扭头对经纪人说道,“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先坐。”原本毛东强就是奔着那把椅子去的,卓竣奕下手再晚上一秒便真要落得被全场看笑话的地步,好在他反应快,才挡住这把无形中向他砍来的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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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振国目光扫过卓竣奕表情平静的脸庞,然后笑容“和善”地宣布人到齐便可以开动,接着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赢得众人掌声,聚餐才算真正开始。
没一会儿成年人开始相互寒暄吹捧、比拼酒量,经纪人倒给卓竣奕的可乐因为还在长个这几年他几乎不碰,菜也没有合胃口能让他多夹几筷的,呆坐了半个小时左右,身心疲惫,长长了的刘海扎着睫毛直往眼睛里戳,卓竣奕起身去洗手间打算洗把脸清醒清醒。
谢晓琳开车载着谢晓雨,车开到二环边上汇入拥堵的车流当中一寸一寸地挪动前行。谢晓雨坐不住,连接车载蓝牙点播自己手机里的音乐,接连三首都是卓竣奕组合“BETTER”的歌。
“能不能别放他们的歌了?乔谦宇声音修那么严重你听不出来?”谢晓琳切断蓝牙打开FM音乐电台,女DJ温暖柔软的嗓音通过电波传入车厢,谢晓琳因堵车烦躁皱起的眉头才稍微有一些好转迹象。
“姐你说得太对了!”谢晓雨重重一拍大腿,嘴巴直往耳后根咧。“乔谦宇这个人你看他,唱歌不行,基本靠修;长得还行吧……但是在卓竣奕衬托下又全得靠P;综艺感几乎为零;情商基本靠‘谦虚’;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八岁前在国外长大英语可以做到与国际友人无障碍沟通……无非他爸开了娱乐公司,他就顺顺利利进娱乐圈,说当明星就当明星,把艺人这份工作当过家家游戏……啧。”说着说着谢晓雨又感到气极,诸多不满化为咂嘴。
“刚才见面会你在台下跟我说的那些我们主管两周前就叫我去调查,我收集了一些资料,泓羽的确有打压卓竣奕的意思。接下来三个月甚至半年我会花更多精力在卓竣奕身上。”车子缓缓前移,谢晓琳盯着前车后车牌小心保持距离对谢晓雨说,“我感觉卓竣奕离单飞不远了,如果追到他单飞的独家新闻,以后你姐我在这一行里多少混个脸熟,也会比现在更有话语权。”
经纪人落座之后时不时朝乔振国看去,稍微留心的旁人都看得出他似乎有话对乔振国说。早上为见面会彩排时经纪人毛东强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对方说的事让他憋了一天,刚进门那阵儿就想告诉乔振国,碍于场合加之卓竣奕在身边找不到机会。
眼下卓竣奕离席,乔振国和制作人们也聊得差不多,他看准时机走到乔振国身边,附身耳语几句,乔振国脸色微变,叫他去门外等着。毛东强出去以后,乔振国跟席间每位幕后团队重量级人物知会一声,表示有事出去感到抱歉,得到众人表示理解才起身往外走。
乔振国一开门,站在门口等待的毛东强立即上前,“董事长……”
“别在这儿说,去那边。”乔振国朝洗手间方向扬了扬下巴。
“行,您请。”两人迈步,步调一致。毛东强边走边压低声音讲,“董事长,今天郭导那边给我回复,意思是卓竣奕通过考核,乔少落选。他们决定让卓竣奕出演男主人公少年时代,您看这……”
“推了。”乔振国早年做钢铁行业起家,娱乐圈中的弯弯道道知之甚少,投资娱乐公司纯粹为了支持儿子梦想,想着有钱就能捧红儿子,遇事常常一派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做派,盛气凌人起来更是架势十足。
“郭导的片子……这不好吧……”毛东强被乔振国的话吓得心底直打颤,“董事长,恕我直言,郭导的片子业内多少人眼巴巴地想上,机会难得。再说去年至今,好多家业内大公司大制作看好卓竣奕表示合作都让您给推了,咱们公司在圈子里留下的印象糟得不能更糟,这次郭导的电影再推了……公司想在圈子里混出名堂怕是……怕是难上加难。”说这话时两人已站在洗手间外,走廊上除两人外空无一人,毛东强一着急声音拔高好几度。
卓竣奕站在洗手间水池边上,刚洗完脸,水滴顺着刘海和下颌往下滑,滴到棉质T恤上留下一小滩一小滩水渍。墙壁遮挡外面两人和他能够彼此捕捉对方方位的视线,却无法阻挡走廊上两个人说话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下一秒卓竣奕几乎条件反射性地迅速将后背贴紧墙面,屏气凝神听乔振国毛东强接下来的对话。
乔振国一声叹息,“按说能够捧红卓竣奕的那些资源我都让你们拒绝了,应该不会有大公司强团队愿意再向我们抛出对卓竣奕单人资源的橄榄枝。这次试镜也是抱着让两个孩子试一试的态度,锻炼锻炼也好。怎么这卓竣奕就又让制作方给看上了呢?他就这么优秀?谦宇也不差啊,愿意单独邀约他的制作方怎么就寥寥无几呢?”仅仅几句话,乔振国的险恶之心已昭然若揭。
“乔少自然不差,但落选也是事实,谁能想到卓竣奕竟然入了郭导的法眼?董事长,郭导的资源真不能推,推了就等于惹了半个娱乐圈,郭导的面子说什么也不能驳啊……您再想想。”毛东强心想这都什么事儿,他说郭导,这位董事长尽操心自家儿子。
“你这么说我也知道,明白了,不能推就不推。让卓竣奕演吧。”乔振国话语间的不甘心听声音已经十分清楚明白,想必表情也很是精彩,“好在就一部电影,拍几个礼拜他得闭关准备高考。下半年谦宇有两部电视剧,论曝光率,我儿子足够了。”
之后毛东强又说了些附和乔振国的话,卓竣奕已经做好两人走进洗手间和他打照面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他们聊着聊着反而走远。
直等到彻底听不到经纪人和乔振国的说话声卓竣奕才放松身体,背后冰冷的墙面已被他的体温暖热。T恤上洗脸滴下的水渍干得差不多了,卓竣奕低头拨弄了好几下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泛红的眼眶,转身走出洗手间。
## 第 2 章
身处娱乐圈其中许多事卓竣奕有自己的判断,公司对他开始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培养,意料之外地成名后便竭尽所能利用压榨,直到最近公司三番五次想捆绑卓竣奕给乔谦宇拿到更好的资源都被对方推掉之后,公司发觉卓竣奕的利用价值渐渐难以惠及乔谦宇,甚至单方面发展隐隐有公司控制不住的势头。
为了捧红乔谦宇,同时留住卓竣奕,泓羽竟开始为乔谦宇买大量把他吹捧上天的通稿,黑粉黑组合公司反而趁势把炮火和矛头都指向身为组合队长的卓竣奕身上。卓竣奕被网络语言恶意攻击情绪低落的那段时间,公司毫无作为,任由情况恶化,即便现在回头想想仍然让人心有余悸。
卓竣奕站在洗手间门口远远望了眼包厢门口似乎朝他殷切看来的服务生,自知再回包厢迎接他的不友善恐怕只增不减,不如干脆甩掉所有人的面子,扭头乘电梯回房间。踏入房间不超过一秒卓竣奕又有些后悔,与其把自己关进这间包装豪华的监狱,不如暂时逃离这座建筑,逃离当下这种挫败压抑的情绪。
他几乎没花时间思考,迅速换上一件连帽卫衣,戴上口罩、棒球帽,棒球帽外再套上连帽衫的帽子,拿上手机和钱,拔卡出门。出了电梯他一路飞快,风似的掠过酒店大堂,蹿过自动门,守在门口的粉丝来不及看清来者何人他便已经跑远。他跑了很久,看到马路对面一家7-11便利店想着要不要买点什么才慢慢停下脚步。
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即使在夜色中昏暗路灯下依然格外引人注目的跑车,车子线条流畅的车身令人赞叹。卓竣奕过马路,人在这一头,眼睛余光便已被跑车吸引。
经过跑车车头时毛东强电话打了过来,卓竣奕索性站在马路牙上一边编谎话说自己累了在房间休息,一边仔细端详眼前跑车漂亮的车头。被车身吸引视线的他根本没意识到车主人倘若正坐在驾驶座上,看到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座驾会感到多么不适。
非常恰巧的是,这辆车的主人此时此刻真的正坐在驾驶座上,等卓竣奕挂掉电话抬头,视线从跑车前保险杠上移到车窗前挡风玻璃,准确无误地对上坐在驾驶座上皮肤白的过分的青年眼尾下垂、眼皮耷拉着似乎刚睡醒的眼睛。
卓竣奕一怔,心下赧然,习惯性抿唇。他眸色很深,靠口罩、棒球帽和上衣帽三重防护,夜色里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车内青年望着他眼睛一眨,掀起耷拉的眼皮,顿时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般,可爱的下垂眼亮晶晶地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卓竣奕。大约一秒过后,卓竣奕稍稍弯腰朝车里那青年示以歉意,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朝便利商店走去。
车上青年又眨了眨眼,想起什么似的,抄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文件夹,打开第一页就是卓竣奕的个人资料,再往后翻全是卓竣奕的照片,海报,还有接机饭拍。抬手打开车内灯,对比翻看了所有饭拍机场照片里卓竣奕戴口罩的照片,青年合上文件夹,关灯、下车、锁车门,直奔便利店而去。
既然能够这么巧地碰上这位国内当红少年偶像,有什么道理不亲自一会?虽然公司策划部培养少年偶像的提案刚被他驳回,但这个卓竣奕……好像挺有趣。
进了便利店卓竣奕径直往啤酒冷藏柜走,他从不抽烟,啤酒上初中那会儿跟朋友夏天出去吃烤串儿开始喝,但也很少主动喝。喝酒是卓竣奕现在想得到的唯一发泄方式,可站在冷藏柜前他反而犹豫了。
在自控能力上卓竣奕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可以因为网上评论他跳舞不够好固定练舞时间多加一个小时;因为粉丝调侃字写得不好而开始持之以恒地练钢笔字;网络乐评人嘲笑他唱歌换气声太大唱烂整首歌他私下会更加刻苦地训练气息,直到换气声达到微不可闻的地步……
所有旁人的苛刻他都认真制定目标与计划靠自我监督来完成矫正,待有心人发现时他已经变得更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因此面对眼前摆满啤酒的冷藏柜,最先跳进卓竣奕脑海的便是直接刚对经纪人说的谎话和明天一早杂志拍摄的行程,以及亟待作答的复习试卷和今天需要练习的钢笔字。
“卓竣奕,你还未成年吧?”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对方还知道自己名字,卓竣奕惊得扭头一看,是刚才车上那位青年。
青年比他矮近小半个头,黑色短发带着自来卷,与白得发亮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微抬着下垂眼看着自己的样子格外天真无邪,明明身穿西服脚蹬皮鞋也看得出是位成年人,双眸却纯净得仿佛出生不久的婴儿。是连同性都会忍不住称赞可爱的长相,包括卓竣奕在内。
戒备心被青年的笑容削减一半,另一半留下负责保持警惕。
卓竣奕说:“你是谁?认错人了。”
“我手上刚好有你机场戴口罩的照片。”青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卓竣奕注意到他牙齿特别白,嘴唇殷红,唇红齿白的,再加上颊边笑涡和笑弯的眼睛好看极了。
他说他手上有自己的机场照片,看着又不像粉丝。难道他妹妹或者弟弟是我的粉丝?卓竣奕对眼前这人的属性做了可能性假设,对方仍然很纯真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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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的粉丝。”青年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咕~~~咕~~~~~”整天没好好吃饭,肚子发出强烈抗议,在拉长的“饥饿鸣笛”声中,卓竣奕眼中流露出难以掩藏的尴尬。
“要不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光喝酒多没意思,边吃边喝边聊挺不错。”青年极力下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努力憋笑,嘴上说着不错还不停地点头自我肯定。
对方身上透出的孩子气另卓竣奕莞尔,让他相信这位奇怪的青年并非坏人,托他的福,卓竣奕彻底打消了喝酒的念头,转向一旁的开放式冷柜,拿了一板养乐多和一块三明治。
“谢谢你的好意,我有这些就够了。”卓竣奕对青年说着,走到收银台前结账。
青年看上去有些沮丧,卓竣奕拒绝之意明显,他暂时想不出更好的话题,便不再言语。
卓竣奕结完账拎着东西要走他才再度开口道:“你住的……哦,我想你住的酒店离这里应该很近,也不需要我开车送。”
青年挠挠头,有些尴尬地咬唇。
“谢谢,我自己可以走回去。”卓竣奕再次冷静地婉拒青年,出于礼貌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开。
目送卓竣奕身影走远,青年这才回过神,抬起双手捂住脸低头喃喃自语道,“这什么鬼……”人生第一次搭讪,而且是比自己小八岁的孩子,结果……太逊了吧……
稳定情绪后青年自我安慰一番重新回到车上,坐上车就开始打电话。
“喂,小昂。”青年声音里隐藏着一丝兴奋,表情像发现新奇事物的孩子般,眸子更是被这种情绪所点亮,仿佛有谁往里面撒了一把会发光的星星糖果。
“怎么了阿觉?什么事这么开心?”被称作小昂的人嗓音非常温和富有耐心,所处环境不断传来按快门和闪光灯的声音,衬得像是因为好听所以有人正在用相机捕捉他的声音似的。
“今天下午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泓羽娱乐,把这家公司一手撑起来的卓竣奕,我刚才看见他了。”青年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悬在下巴旁做出虚托着手机的样子,窝在驾驶座上打电话的模样像只抱着食物不肯撒手的仓鼠。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搭讪。”
“搭讪?!”电话那头的人一阵惊讶。
“对啊!搭讪。但是这个搭讪,我又不在行,所以就失败了。”青年嘟囔着,大概有点觉得委屈。“说实在的小昂,策划部那个‘少年偶像培养计划’我不会给通过,但这个卓竣奕我想挖过来。”
“挖过来?”
“没错!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潜质,绝对是能够产生原/子/弹爆炸式影响的那种潜质。什么‘人中龙凤’啊这种形容词大可用在他身上。”青年认真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林觉,你不会是中二病又犯了吧?”
“……”
“你认真的?”
“……”
“喂,林觉!”
“陈昂,再说我中二小心我炒你鱿鱼!你还想不想干了?”
“行行行,这个咱们先别说。你告诉我从哪儿看出这卓竣奕是‘人中龙凤’的?”陈昂靠在摄影棚落地窗边的柱子上,无奈地扶额。
“首先,卓竣奕今天是一个人偷溜出来到便利店买啤酒让我给碰到的,你想,大晚上的他穿卫衣,戴着口罩、棒球帽,完了棒球帽外面还套着卫衣上的帽子,结果我还是把他给认了出来。你看,我一不是他粉丝,二只是这几天看过他的资料和照片,就这样都能把他给认出来。你先别说我记性好或者视力好,我的记忆力和视力大学四年出来工作四年你可比谁都清楚啊。”说着林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由此可见,卓竣奕这个人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而且他身材比例不得了,站在马路边儿打电话,很普通的一条牛仔裤穿身上就因为腿长显得牛仔裤都变得特别好看。就算不露脸,光凭身材怎么拍都能拿来当海报或者街拍范本。”
“嗯,你说完我觉得你像他粉丝。反正就是夸呗。”
“我什么时候成他粉丝了?我只是站在比常人审美水平稍微高那么一点点的角度陈述事实,比你一下午喋喋不休用乱七八糟的媒体数据把我砸晕强多了,看来还是眼见为实更重要。”说着林觉一边重重点头对自己的话予以肯定,“郭导的新电影不是打算让卓竣奕出演男主角少年时代吗?郭导面子大,泓羽这次应该不敢再推掉这块资源,到时候开机仪式你带韩郴去,见了面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卓竣奕这个人吧……像颗恒星,天生就该发光发热让其他卫星围着转。总之,你见过他以后再说吧。”
林觉挂掉电话之后,陈昂靠在柱子旁细想电话里林觉所说的话,以林觉的眼光由衷赞叹一个人有富有魅力比网络媒体那些数据可靠得多,更重要的是……能让林觉主动上前搭讪……这件事本身就十分诡异且足以证明此人非同一般。
作为业内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一流经纪人,身兼林觉死党,陈昂对这个卓竣奕越来越感兴趣了。
卓竣奕回酒店不可避免地被粉丝认出,尽管他跑进酒店大堂所使用的速度比出门时快上许多,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执着不肯离去徘徊在门口等待的粉丝的注意。
他跑到电梯口前耳边仍隐隐传来粉丝们不愿放弃的尖叫,夹杂着“竣奕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此类呐喊。走进电梯按下房间所在楼层按钮,卓竣奕扒下卫衣连帽,把口罩拉到下颌,深呼吸平缓气息,电梯内显得过分安静的环境使大脑陷入短暂空白,终于得以安宁片刻。
电梯门打开,卓竣奕一出电梯就看到站在他房间门口的乔谦宇。
“卓竣奕。你刚才……出去了?”也许是因为父亲性格过于强硬,乔谦宇反而内敛柔软,说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即使经过变声期嗓音还是软绵绵的、底气不足,以至于唱歌声音老出不来唱现场只能对嘴,一开麦就全露馅。
“嗯。”卓竣奕发出不太友好的哼声,站在离乔谦宇一米多远的地方敷衍地点头。
平常两人关系本来就不亲近,看见乔谦宇立刻联想到乔振国嘴脸,正在气头上的他很难对乔谦宇和气地讲话。
“那个……我看你没吃饭,给你带了点儿吃的。”乔谦宇抬起右手,手里拎着两个食品袋。
卓竣奕没理他,走到门口刷卡,门开了觉得不妥又回头接过乔谦宇手里那两袋东西。
“谢了。累了一天,你也早点儿休息吧。”老气横秋的腔调,哪像个孩子。
“好。晚安。”卓竣奕接过东西那一下乔谦宇的眼睛“噌”地亮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卓竣奕进屋关上门,既没注意到乔谦宇发亮的眼睛,也没看见乔谦宇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
乔谦宇是笑着回自己房间的,卓竣奕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时搭理他,私下理会他的时间几乎为零,掐着指头算算今天总算又搭理了他一次,乔谦宇心里除了高兴还是高兴。
卓竣奕把东西都放到桌上,实在太饿等不及摘下帽子口罩先拆吃的。冷藏了一天的三明治摸起来冰凉毫无食欲,拆到一半卓竣奕放下三明治拿起乔谦宇给的两袋吃的。扬州炒饭和他最爱的榴莲酥,炒饭足足一份,榴莲酥也是,卓竣奕数了数点心个数,得出这两样东西都是乔谦宇重新点餐打包带上来的结论。
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跑步到放着背包的椅子旁,掏出包里随身携带的餐具,突然感觉工作上总拖自己后腿的乔谦宇似乎比他那讨人厌的老爸强多了。
## 第 3 章
公司答应放卓竣奕出演郭导的电影后很快签了合同,确定进组时间,卓竣奕收拾完行李第二天一大早便在早自习课全班背英语单词和语文课文的浪潮声中埋头苦写假条,拍摄日程预计两周,他就老老实实请了两周假。
正值高考备战最后冲刺阶段,即使卓竣奕打算走艺考路子,却并不代表文化课复习可以比旁人松懈,明星光环、媒体压力、父母期盼……诸多因素,让他只能更加刻苦努力。
虽然得到郭家栋导演赏识与指导出演电影是可遇不可求的良机,但卓竣奕最初选择成为泓羽练习生练习出道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热爱音乐,发自肺腑的喜爱,想着早早地在音乐这条道路上起跑,十年、二十年后定会有所建树。
出道后,公司定位让卓竣奕的组合长期唱听众低龄化、无内容可言的口水歌,比起歌曲本身,更注重包装、舞美。卓竣奕私下偷偷练习作曲,找老师教导,好不容易出了一首单曲,深感在现实面前,追逐音乐梦想的他多么力不从心。
这段日子他在研究高考志愿填报上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国内能报的音乐专业看了个遍,没有合适的高校,眼下又是组合风头正劲的时候,公司更不可能放过赚钱的大好时机同意送他去国外读书。迷茫时尝试学习新东西,体验没有接触过的领域,说不定哪天最好的选择就会顺其自然出现。
方靖扬书背一半见同桌卓竣奕趴在桌子上发呆,手里捏着笔,凑近看纸上写着“请假条”仨字儿没了下文,“卓竣奕,快高考了你又要因为工作请假啊?”凑近老半天见卓竣奕还没反应方靖扬只好抬胳膊肘戳他。
“哦。”卓竣奕这才把游到不知何处的那点儿精神拖拽回来,睨了方靖扬一眼,“是,我准备请假,这次要去拍电影。”
“电影?!不会是烂片吧?拍出来没人看纯溜粉儿那种?”
“诶,你还知道‘溜粉’?你不是只喜欢艾弗森么?什么时候关注起娱乐圈了,这么内行的话也会说?”卓竣奕蹙眉,眉尾一挑,勾唇调侃道。
“这不是,学委她喜欢李易峰嘛,我就……顺便了解一下。”方靖扬不自在地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
“哦——”卓竣奕拖长尾音回以“善意”一笑,随即正色,“我接的是郭家栋,郭导的电影。”
“谁?!郭家栋?!”方靖扬激动得抓住卓竣奕的胳膊,“你没开玩笑吧?郭家栋?我天,郭家栋?!”
“嗯。”卓竣奕轻扬下巴点头,得意的模样跟他哼声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翘起的尾音一样欠扁。
“哥们儿,这次你要是红了在国际上拿奖了千万别忘记我这个曾陪伴你两年的好同桌啊!”仿佛此刻电影已经取得巨大成就一般,方靖扬想重重拍卓竣奕肩膀,碍于早读课不敢放肆,只好象征性地拍拍卓竣奕的胳膊,用眼神传递他对卓竣奕的支持,“兄弟我祝你在奔向影帝的光辉大道上一路顺畅。加油!”
“那当然!没问题!”卓竣奕迎视方靖扬鼓励的目光,坚定非常地点头以示决心,待方靖扬注意力转回课本之后忍不住摇头闷笑,轻声自语道,“影帝真有那么容易成就好了。”
开机仪式当天人很多,光各路媒体就已经把众主演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卓竣奕隔着五人的距离看见了艺霖传媒集团旗下正当红新晋影帝韩郴,也许是错觉,卓竣奕总感觉韩郴和他的经纪人有意无意看向自己,眼神一番大量之后不时交头接耳,像是在讨论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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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开机仪式下来卓竣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不由地偷偷检查自己究竟是衣服哪里穿的不对还是上香时站位有问题,甚至怀疑是不是裤子拉链没有拉好。
作为郭导钦点的男主角,韩郴随着上一部作品摘得“琳琅奖”最佳男主角奖项身价地位也水涨船高,在见识他的演技前卓竣奕先见识到的是他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
定妆时他没有低头刷手机、发呆或闭上眼什么都不管,而是一边翻看剧本一边注意着化妆老师和造型老师的举动,老师们对他提出的要求也能够很快做出反应,韩郴每提出对妆发跟造型的见解之后都会再和化妆造型老师讨论哪些地方可以做出怎样的改动能够更适合人物本身的性格。
此外卓竣奕还关注到的是韩郴对每位工作人员的态度,并无丝毫盛气凌人或颐指气使,而是非常平和、平等的交流方式,语气也十分温和友善。
注视韩郴许久,卓竣奕大致了解到韩郴工作的状态和部分性格,在化妆师要求抬头时收回倾斜向一旁的脑袋和快要看脱窗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化妆师又让他低头,刚低下头眼突然前出现一只拿着纸杯的手,卓竣奕微抬头将眼球极力往上翻,勉强看清递水人,是韩郴的经纪人。化妆师识趣地收手,转身整理起化妆箱,卓竣奕的脑袋总算可以暂时恢复自由。
“你好。你叫卓竣奕是吧?泓羽的艺人。”陈昂露出自己在圈内万用的标志性微笑,他人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模样,声音也与长相很相称,开口便像递来杯不烫手的温水一般。
“是,我是卓竣奕。你好。”卓竣奕也很标志性的露出一张符合年龄和学生身份的乖巧笑脸。
“我是韩郴的经纪人,叫陈昂。”陈昂把纸杯又往前递了递,自报家门。
“哦,不好意思。”卓竣奕接过纸杯,“谢谢陈昂哥。”
“不客气。”陈昂深棕色瞳孔泛着暖意眸光下潜伏着不易令人察觉的算计,“你是初次接触电影拍摄?”
“是。”
“之前应该连电视剧拍摄经验也没有对吧?”
“是的。”
“既然这样遇到什么问题就尽管请教我和韩郴好了,尤其是韩郴,只要关于演技方面的问题什么都可以问。这是我的名片。”陈昂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卓竣奕手中,抬头向不远处看了一眼,又对卓竣奕说道,“你的经纪人刚打完电话,小心收好名片,有机会记得联系我。”说罢再次摆出跟卓竣奕打招呼时一模一样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
卓竣奕掀起眼帘见毛东强正朝这边走来,迅速拿过放在身旁折叠椅上的双肩包,拉开拉链取出钱包把陈昂的名片放入隐蔽夹层,再翻出钱包里面所有零钱,等毛东强走到他面前他已将收好钱包的背包放回原位。
“哥,你去帮我买点儿吃的吧,最近老容易饿。”卓竣奕捏着一把零钱把手举到毛东强面前。
“你一个人定妆没问题?”得到卓竣奕‘请你放心’的眼神,毛东强接过钱,想了想,又还给卓竣奕,“这点儿吃的钱哥请得起,别跟我客气。”
“我去去就回,有事儿打电话我马上赶回来。”说着毛东强再次走远。
看不太清人影后卓竣奕扭头望向右手边几米远的韩郴和陈昂,这次他倒是大大方方地看,对上陈昂的眼睛便对陈昂报以一笑。与方才不同的是除了乖巧更多了些大方得体,陈昂自然也回给他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交换完笑容卓竣奕重新坐端正让化妆师能继续方便地为他上妆,陈昂脸上表情玩味了许多。
“见了本人我突然对阿觉的计划十分感兴趣,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要开始带这位‘卓少爷’,到时候你就自由了。”陈昂面朝着卓竣奕所在的方向,话却是说给身边韩郴听的。
“是吗?希望待会儿拍戏的时候他的表现可以让你继续保持这份自信。”韩郴放下剧本,透过镜子再次确认妆发没有其他问题,“还有,他只是在这部戏里演少爷,实际上家世普通,称不上什么少爷不少爷。你高抬他了。”
“没错,他父亲是出租车司机,母亲是初中美术老师。即使他母亲二十年前美术专业院校毕业的学历,也比不上你家精通三国语言诸多证书傍身的保姆。不过,你不觉得他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有点儿令旁人望尘莫及的意思吗?”
“千万别说你眼瞎看不出来。韩大少。”陈昂弯下腰,咧开嘴对韩郴展示自己排列整齐的八颗牙齿,“我也没什么文化,可书上有句话我记得用来形容男性好看,我家秋秋最喜欢,叫做‘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说的就是眼前这位风采卓然的卓公子。”
“你……”看着眼前这张滑稽的嘴脸韩郴想不出说什么才能重占话语主导权。
“稍等,我去接个电话。我家秋秋来电话了。”不巧陈昂的手机铃声正好响起,看一眼来电显示陈昂立刻笑得像个得到心仪礼物的孩子,满脸喜色地跑到一旁去接电话。
韩郴深吸口气,接着缓缓吐出,拿起剧本……放下……又拿起……再放下。最终扭头对还打算调整妆容的化妆老师说:“好了吗?我想去试衣服。”
影片故事背景设定在民国年间,男主人公是皇室后裔,父亲年轻时曾是王爷,因此男主留洋前家中仆人有称其为“小王爷”的习惯。开拍第一场戏就是这小少爷拎着鸟笼穿过院子,被管家叫住,劝他回房温书。
“小王爷,您今儿个可千万别再往外头跑了,仔细回来让王爷瞧见罚您跪祠堂。”老管家胳膊颤巍巍地悬在半空中朝拎着鸟笼的卓竣奕扮演的小少爷招手,示意他往回走。
“崔管事,这都什么年间,您老了?大清早就亡了国,您还管我叫小王爷。”小少爷穿着月白色长袍,黑色绸缎刺了暗绣的镶红边短褂,鸟笼子拎得老高,说话间倒了一回手,改用左手托着。“以后您还是叫我少爷罢,‘王爷’这尊称我怕是担不起也不敢担。传出去多叫人笑话。”
自开拍起韩郴便站在郭导身后看监视器里卓竣奕的一举一动,短短几句台词,说完后卓竣奕托着鸟笼急急地向门外跑去,竟真的跑出门外,郭导喊卡他才从门外折回来。
“这条过!下一条!”副导演喊出这句话在场工作人员都在心里感叹,‘厉害了!’。
“怎么样?跟着你看了那么多人演戏,郭导的标准能一条过,我觉得还是不错的。”陈昂站在韩郴身边低语道。
“他刚才换手托起鸟笼那个动作,剧本里没有,但他做得很好。”韩郴表情和语气都没有太大起伏,却听得出对卓竣奕的表现持赞赏态度。
两人聊着,待意识到站在人身后说话前面的人通常都听得很清楚,郭导已经回过身来接着他们俩的对话往下说,“这孩子有天赋,是个明白人。”郭导嘴角含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在笑。
众人转场,郭导起身随人流走开,渐渐剩韩郴和陈昂站在原地,“阿觉的计划的确不错,也许往后除了我之外你的履历上又可以添一笔足够你到处炫耀的资本。”韩郴转脸对陈昂甩出这么一句。
“阿觉眼光向来不错,你不就是他发掘的一颗明星吗?”
“发掘?那是我从小和他一起玩,他知道我喜欢什么想干什么。不过听说这位卓竣奕‘卓少爷’其实心属音乐,你别高兴太早。有些事勉强不来,哪怕天赋再高。”韩郴风凉话说得起劲,陈昂因为心情好而飞扬的眉毛被他一句话冻得僵在脸上,表情转为深思。
韩郴暗自挑眉。很好,扳回一局。
## 第 4 章
拍摄第四天中午午餐,郭导端着盒饭特意穿过人群走到卓竣奕身边坐下,卓竣奕准备放下吃的起身打招呼,被郭导拦下,一边说着:“不用起来不用起来,你吃你的,我就过来找你随便聊会儿。”
“诶!您说!”卓竣奕本想放下放了一半的盒饭认真听郭导说话,又觉得不妥,还是端好了饭,也不敢继续吃,只是略微端正坐姿将身体倾向郭导,做好聆听教诲的准备。
郭家栋看出卓竣奕还是紧张,不过无妨,这份紧张感在许多地方都非常需要,保持着不打破比较好。
“这几天在剧组适应得怎么样?”郭家栋低头把饭盒里青椒肉丝的肉都挑出来,单独放攒成一团。
“挺好的。”卓竣奕不敢多言,怕说多错多,下唇紧绷,嗓子眼儿里跳出来的字落入耳朵里都让人感觉干巴巴的没什么劲。
“在外面拍戏吃的比不上家里,你年轻人正长身体,多吃点儿。”郭家栋一筷子一筷子把刚才挑出来的肉丝夹到卓竣奕碗里,这才夹起剩下的青椒、青菜豆腐吃了起来。
“这……谢谢您……”卓竣奕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夹到碗里的菜又不能还回去,便低声说了谢谢。夹起肉怎么都下不了口,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那半颗卤蛋夹到郭导盒饭里,“天气越来越冷,您把肉都给我,没补充热量的东西不行,要是不嫌弃您就收下这半颗卤蛋吧。”
交换过吃的卓竣奕才终于放心开吃,郭导又问他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说了些卓竣奕在哪里读书,最近备考复习方面准备得如何之类普通的话题。谈到高考志愿郭导明显语气停顿并思索片刻,卓竣奕顿时明白郭导对自己将来的人生规划似乎有话要说,便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卓,我跟剧组里其他几位知道你的演员聊起过,他们说你喜欢音乐,所以高考有可能报考中央音乐学院?”
“是,目前的确这么打算。”
“这样啊……”听卓竣奕亲口承认想在音乐上有所发展,郭家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不过你现在走的是流行音乐的路子,想在中央音乐学院找到对口的专业很难。他们那儿更擅长培养身穿礼服站在剧院舞台上放声歌唱的美声高音歌唱家,你确定?”
卓竣奕看出郭家栋很不赞同自己学习音乐,也许自己这几天在剧组的表现入了他的法眼,以期自己日后在表演方面有所发展。卓竣奕虽然谦虚,却从不妄自菲薄,这几天拍摄过程中凭借记忆优势快速背台词、迅速消化人物情绪使得男主人公少年部分的戏份拍摄进程比计划快上许多,副导早上还说如果接下来的拍摄卓竣奕继续保持状态有可能把拍摄时间由原本两周缩减到一周半提前完成。所以这点自信卓竣奕还是有的,只希望自己没有理解错郭导的意图。
“我们先不谈中央音乐学院是否适合你,我想问你觉得演戏怎么样?”郭家栋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善觅良才,特别中意气质出尘有表演天赋的年轻人。此前他拍摄的几部电影遴选主角时都是全国广撒网,精挑细选,让一些有可塑性的年轻人作为新鲜血液加入到表演队伍当中,创作了不少优秀作品。一旦被郭导认可出演作品,对当事人而言是步入表演艺术殿堂最好的敲门砖。这块敲门砖卓竣奕已经得到,现在导演又递出一块,而这一块决定着卓竣奕未来至少四年时间究竟是拥抱对音乐的热情,还是拾起半路挖掘的表演天赋,着实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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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好,能接触到很多以前不能接触的东西,学到很多。”卓竣奕庆幸自己并未猜错,说出口的话依然有所保留,像回答记者问题时的官方口吻。
“我认为你更适合学习表演。”郭导年过半百,卓竣奕那点儿小九九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天赋’、‘天赋’,是上天赐予的东西,别随随便便浪费,丢了太可惜。”郭导眯起眼睛看向两人身旁这座仿民国年间建筑青瓦铺就的屋顶,“音乐这东西,也许咱国人的骨子里就缺少对它的关爱。你看诗经,再看看汉乐府诗集,曲子早已在历史长河中不知被丢到了哪儿去,现在传承下来的都是文字。文字对国人而言或许意义更重大于音符,所以时间这么一洗刷,只留下故事,丢了曲子。”
“您说的没错。”卓竣奕应道,“但正因为以前没有留下东西让我们失去太多,现在才要更加努力创造许多更有价值、也想办法留下来的音乐不是吗?”
“看来你小子是真喜欢音乐,一腔热血啊。”郭导哈哈一笑,“不过谁说学表演不能兼修音乐?‘声台行表’,表演学的东西多着呢!更何况表演将来有可能成为你最擅长的赚钱本事。梦想是奢侈品,没有金钱、荣耀、权利这些价格高昂的火种去点燃、去呵护,熄灭只是瞬间的事。”郭导站起身顺手摸摸卓竣奕的脑袋,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慈爱,然后走远。
郭家栋的话仿佛一块巨大的陨石砸进卓竣奕心房,摧毁了他七年以来苦苦支撑的执念。道理每个人都懂,只是没人走到面前重锤砸下敲醒装睡的你,便总是自欺欺人地一路苦苦前行,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
接下来一整天,卓竣奕无时无刻不在想郭导对他说的那些话,拍戏、补妆、喝水、吃饭……即使是上厕所,都像思过般,在心里反复来回想着、追问自己。甚至就连晚上回酒店房间,洗漱完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卓竣奕也依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打开手机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查找国内所有品牌、口碑算得上上乘的音乐学院大大小小的专业,来回比较,反复推敲,直想到所有乱七八糟的念想统统被睡意驱散。
第二天他比平时晚起床十五分钟,匆忙梳洗过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跑下楼,赶上剧组第二趟发往片场的车(前几天一直坐第一趟最早一批到片场)。卓竣奕本该继续挂心郭导昨天所说的事情,或者因为睡眠不足分秒必争地倒头睡上几分钟,奇怪的是他今天既精神抖擞又打心底感到轻松愉悦,一路上心情飞扬,车窗外逐渐转亮的天空在他眼中澄澈得不可思议,影视城房屋建筑一砖一瓦、墙壁、道路本身仿古的暗沉颜色也尽显得色彩靓丽分明,车内空气也清新的不得了,仿佛心上打开一扇窗,即使最阴暗的角落也照到了阳光、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到达片场,下车就见一群人围在一辆这几日并未见过的大巴车旁,工作人员招呼卓竣奕过去,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卓竣奕得知大巴车是韩郴公司老板特别定制的餐车,剧组人员能够在这里排队领到五星餐厅厨师现做的食物。
好心情与食物让卓竣奕上午状态极佳地完成了每一场戏,尤其拍与父亲发生争执——男主人公少年时期戏份中最重要的一场时,卓竣奕把所有情绪因子积极调动起来,全身兴奋的状态下跟饰演男主人公父亲的演员前辈对了一场酣畅淋漓、精彩绝伦的戏。郭导喊卡全场响起工作人员热烈的掌声,他在掌声中深呼吸缓缓吐气,因激烈争吵通红的眼角看着好似下一秒便要落下泪来,嘴角却是灿烂的笑容。视线扫过鼓掌的众人,发现站在人群中身着正装、唇角挂着淡淡笑容、颊边笑涡隐约浮现的青年,令他不由睁大眼定住视线再三确认,奈何他视力超群,连青年耳后黑色发梢微卷的卷曲弧度和形状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觉站在陈昂身边,双目放空,抿着嘴微微地笑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诶,阿觉,他看过来了。”感受到卓竣奕的目光,陈昂朝林觉肩膀撞了撞,笑得揶揄。
“啊?”林觉还在发蒙,看向陈昂,无焦的眼神开始重新对焦,眼神仍旧空洞,呆头呆脑的。旁边几个注意到林觉的女性视线若有若无地看过来,年轻些的女孩子不太敢明目张胆地看,资历老些,行业内算得上辈份、知道林觉或者见过林觉本人的几个幕后和化妆师见林觉这副模样,有被逗笑的,颇感意外的,还有默默摇头的,可谓精彩纷呈。
“啊?”陈昂学林觉的语气又“啊”了一遍,“你兜着点儿行不行,林大总裁,你是咱艺霖的形象,霸道总裁你不行,儒雅上司总可以吧?拿出点儿气势来,别呆萌得跟只家养宠物似的。”
“哦。”眨眨眼,林觉这才回过神,再一转眼表情全收敛住,神色平静,与今天的穿着打扮浑然一体,显得沉着冷峻,不苟言笑。
“那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陈昂脸色好看了些,又问他。
“说什么?”林觉抬眼看陈昂,平日里平视或直视懒懒耷拉着、眼尾下垂的眼睛,抬起来看人时变得格外明亮有神。林觉的瞳孔和眼白黑白两色色泽分明,透亮纯净,任谁看着这样的眼睛,都会心生不忍。
“卓竣奕……”陈昂看着林觉的眼睛在听到自己说出“卓竣奕”三个字“叮”地亮了,憋住笑往卓竣奕方向看一眼低头继续对林觉说道,“他在看我们这边。看你。”
林觉顺着陈昂的视线,眼神撞进正看着这边并朝他和陈昂走来的卓竣奕眼里,他看到卓竣奕眼里透出疑惑和惊讶,彼此并未因目光相撞而避让,直至卓竣奕走到他俩面前。
“陈昂哥。”卓竣奕又看了林觉一眼,扭头对陈昂微笑点头打招呼。陈昂微笑点头回应,抄起胳膊环抱于胸前,侧身关注林觉面上表情,等着看戏。
“卓竣奕你好,又见面了。”卓竣奕看着林觉不说话,林觉只好先开口。经陈昂提醒林觉做了很好的表情管理,要是卓竣奕眼神不够好,没看见陈昂撞林觉肩膀之后对方露出呆滞的表情,恐怕会以为眼前这位有些面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是两个月前在便利店门口见过那位青年的双生哥哥。
“你是陈昂哥的朋友?来探他的班?”卓竣奕前半句几乎是肯定,后半句却怀着深深的疑问,眉头微蹙,眼神似乎能穿透林觉看进他心里。卓竣奕眼睛特别有神,以至于不论多么细小的情绪从他眼里流露出来都被放大了许多倍,镜头可以很容易地捕捉,更别说站在他对面人的眼睛。
“怎么说呢……”白天近距离看卓竣奕的眼睛,林觉总算明白,粉丝为什么常说某个睫毛长的明星是“睫毛精”。如果其他睫毛长的人是睫毛精的话,卓竣奕简直是这类妖精当中修为更上一层楼的千年睫毛老妖。卓竣奕之所以透出稍微一丁点情绪在脸上都像溢出水缸的水般四处漫延,一是得益于大而漆黑深邃的瞳仁;二是他天生桃花眼眼尾上挑,双眼皮后半截颜色淡粉,至眼尾则颜色渐深,呈粉红色,不顾盼便已生辉;三是他不仅长而且浓密黝黑的睫毛,张开眼睫毛就形成一道浑然天成的眼线,现在很多化妆师为了让男艺人上镜眼睛看起来更有神就给艺人画眼线,卓竣奕的睫毛让他几乎能够免去所有这样的眼部妆容。
“怎么说?”摸不透林觉若有所思的表情下面藏着什么,紧张之下卓竣奕习惯性将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嘴角下垂,克制着因为年轻阅历尚浅,面对心里没底的事情所产生的忐忑心情。
“三分之一吧。”林觉浅浅一笑,竟生出几分儒雅之意,眼底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调皮倒是给他添上一些生动气息。“前面有韩郴和小昂,最后一分是你。”
“我?那天被你平白搭话,还没问清你是谁?现在又特地来片场看我?”卓竣奕沉不住气,心中所想一股脑全问了出来。即使林觉是个长得赏心悦目斯文白净看起来无害的有为青年,被陌生人盯上的他更想知道的是这种无端的关注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对方为何关注自己,得到答案前卓竣奕无法放下警惕心。
片场人多眼杂,几个好奇心重、刚入行没多久的小姑娘偷偷竖起耳朵。陈昂总觉得林觉对待卓竣奕态度特殊,照常理来说林觉这个人十分慢热,刚认识卓竣奕应该是冷冷清清高岭之花的模样才对,今日一见反而发现林觉面对卓竣奕分分钟流露本性。陈昂想起大学刚入学和林觉同寝室那会儿,分明被林觉冻了整整一年,所以林觉对卓竣奕的反应真的太不正常了。
怕林觉再露出什么马脚,陈昂只得抢在林觉前面挤出招牌笑容对卓竣奕说:“小卓,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林觉林先生,他是我和韩郴所属艺霖传媒集团总裁。韩郴和我都是被他发掘进入这一行,林先生于我和韩郴有知遇之恩。还有,今天来的那辆餐车也是林先生订的。”
陈昂突然如此谄媚一口一个“林先生”把林觉吓了一跳,同样被吓到的还有卓竣奕,任凭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林觉竟是娱乐圈几大巨头之一艺霖传媒的总裁,先前见林觉年纪轻轻开着豪车还以为他是刚大学毕业继承家业的富二代,转眼摇身一变成为这两年风头正劲、捧红新晋影帝的业界传奇,两者跨度之大令卓竣奕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其实卓竣奕的猜测有一半是对的,虽然林觉已经大学毕业四年,却的确是一毕业便继承家业的富二代。A市鼎鼎大名的“林森企业”作为百年家族企业,在重工业方面足迹遍布全国重要城市,林老爷子膝下育有两子,大儿子胃癌十八年前去世,小儿子承担起企业转型发展重任,第一眼看中的就是文化产业,因此创办艺霖传媒,公司发展迅猛,很快占据国内娱乐产业一席之地。林老爷子的大儿子育有一子,就是林觉。林觉少年时失去父亲,母亲更是因为生他难产而死,爷爷和叔叔对他加倍宠爱,大学甫一毕业,叔叔就把艺霖交由林觉全权管理。林觉先拜托叔叔继续暂任总裁,自己在总裁助理的位子上干了一年,熟悉工作后才接过重担,上任后在集团员工一片不看好中雷厉风行开了几个新项目,做出成果后才令公司上下对他的管理心服口服。从这一层面而言,林觉的确是凭借实力稳坐今天的位置,只不过起步比常人要高罢了。
卓竣奕眨眼,睫毛像飞蛾翅膀扇了几下,“林总,之前冒犯了。”也不知道哪里学来这么老成的话,但他好歹也在娱乐圈混了五年,不说出这样的话反而奇怪。
气氛因卓竣奕的话沉默,林觉有些怔忡,陈昂却暗自忖度,认为卓竣奕究竟什么秉性仍然有待观察。眼下仅是开始,往后日子长着呢。
## 第 5 章
最近常常下雨,没有风,雨滴断断续续、淅淅沥沥地自天空垂直下落,砸在柏油马路不平整的小坑洼里,在一片片积水中激起微小的几圈涟漪。水泥灰色的天沉沉的悬在头顶上方,纹丝不动,仿佛阳光将无止尽地躲在云层身后永不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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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不见任何变大或变小的迹象,汽车收音机被车主人常年固定在交通广播调频,女主播声音一如既往地甜美却无丝毫情感起伏的播报各路段路况。谢晓琳尽可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开车这件事上,紧蹙的眉头和她滚珠般不停转动的眼球透露出她此刻焦虑的情绪。
调查泓羽对卓竣奕待遇是否有失公允这段时间以来,谢晓琳对卓竣奕的看法和态度渐渐产生了微妙的转变,现在她手上所有资料都显示乔振国在公司发展过程中完全把卓竣奕当做试验市场的小白鼠,成功后也仅仅把他作为垫脚石为自己的儿子争取资源,为公司其他练习生拓宽发展道路,乘机把他们推到台前。每当圈内知名的品牌或圈子有意向与卓竣奕合作,泓羽都会想尽办法以公司其他人必须与卓竣奕捆绑瓜分该资源为条件,对方答应才肯与对方合作。
过去一年中卓竣奕所有个人资源都在泓羽这项霸王条款下实行,导致卓竣奕多次与圈内艺人趋之若鹜的高品质资源失之交臂,并且因此惹怒圈子里好几位有话语权的大人物。公司惹下的这些麻烦非常直接的被以通稿黑的形式在娱乐圈传开,人人知道“BETTER”在国内很红,也人人知道这个组合被黑得很惨,作为组合队长,又是组合里最为大众所熟知的人,百分之九十的炮火集中到卓竣奕身上,几乎达到了全网黑的状态。最严重的时候他整个人状态特别差,在学校上课听不进去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很多次。
谢晓琳在写演出场馆外粉丝打架的那篇报道之前从未写过一篇黑“BETTER”的新闻稿,然而她的那篇稿子十分有力的打击到了卓竣奕,也为卓竣奕的粉丝稳固了头上原本已经戴了很久的“脑残”的帽子。工作以来谢晓琳一直秉承着报道的第一时间、绝对真实的原则,她向来引以为傲。身边同事因种种原因杜撰与事实不相符的报道,赚得盆满钵盈,事业也蒸蒸日上,她却止步不前,即使身处真假难辨的娱乐圈写着娱乐报道,却总是固执地、自以为是地保持着当初选择从事新闻行业的“初心”。
抱着这些在旁人看来幼稚可笑的原则一路走来,快要支撑不住信念时,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在她用娱记生涯中、使尽浑身解数搜集到有关他所有的资料告诉她,这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的坚持梦想,怀抱真心,无视周围无数嘲讽与冷箭,顶着铺天盖地的恶意中伤与网络暴力,在夹缝中一步步攀往梦想的高峰……她便无法再轻易地给这个少年下定义,更是再也无法用任何言语轻易地去形容他。除了叹服。
一旦开始认同一个人,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任何事都会让对他认同的人将注意力、精力、更多的关心、甚至立场无意中朝这个人身上倾斜。今天“卓竣奕打算单方面毁约退团”的消息突然以诡异之态在网上刮起一阵不小的风浪,随着网友讨论越来越激烈,谢晓琳的心态也开始由期初的装作无动于衷到焦虑逐渐显露在脸上。
谢晓琳焦虑的并不是传闻本身,而是谣言传播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引起热议之多,处处显示着泓羽对卓竣奕这次被造谣抱着听之任之不予处理的态度。与他们给乔谦宇长期买断网络社交平台热搜话题,及时处理有关诋毁、造谣乔谦宇大大小小的网络事件形成截然相反的局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卓竣奕和乔谦宇是两家不同公司的艺人,处理突发事件也是不同的经纪人。
“姐,卓竣奕他们公司也太不要脸了吧!”谢晓琳人还站在门口,门钥匙刚从钥匙孔里拔/出/来,谢晓雨扯着嗓子的喊声就已经扒着门缝蹿出来传入她耳中。“自家艺人,不发文澄清谣言,居然有空发乔谦宇最新写真照。”
谢晓琳进门换鞋,透过隔断镂空见谢晓雨蜷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正拿着手机两手飞快的在屏幕上打字。
“基本上所有‘意面’都在他们公司官方微博底下骂这个傻|逼公司。”谢晓雨抬头看谢晓琳,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露出“和善的微笑”,接着说道,“当然包括我。”
“这家公司的确该骂,你只要注意言辞,不要太粗俗,能不带脏字就行。”以往谢晓雨在有关卓竣奕的微博底下发评论谢晓琳总抛给她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便转身忙自己的事,这次竟出乎意料地站在她这边。
“哇塞,姐,你这是追卓竣奕的新闻慢慢发现他的好了吗?”谢晓雨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谢晓琳面前,动作之快以至于谢晓琳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跑过来的。
“行了行了,瞧你激动这样儿,德性。”谢晓琳下压嘴角,拿出家姐威严。
“没办法啊,我可是他的VVIP级粉丝啊,有关于他的事情不激动的话不就不及格了吗?”
“好,你说什么都对。”谢晓琳伸出食指戳谢晓雨脑袋,妹妹撒娇耍赖的模样帮她稍微缓解了一些压抑心头的纷乱情绪。“阿雨,我现在希望‘你家’卓竣奕能快点找到下家,换个专业的团队和对他上心的老板。”
“这你就放心吧姐,卓竣奕迟早会踹了泓羽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狗屁公司。”
“你刚刚说什么?”谢晓琳睨一眼把自己完全代入想象情景中的谢晓雨。
“不是你说我说什么都对吗?”谢晓雨咧嘴讨好的笑,见谢晓琳神情并无软化迹象,只好吐吐舌头,“我错了,不该说脏话。”
“爸妈过几天要来,你最好把动不动说脏话的习惯改一改,尤其是跟你同学朋友说的那些粗口,管不住嘴就等着老爸家法伺候吧。”
“明白。”谢晓雨抿住嘴巴,频频点头。
片场见过卓竣奕后,陈昂在他行程爆满的时间表上每天抠出一小段时间,抽空用三天做出卓竣奕的潜质分析、未来发展方向预测、市场定位以及转签艺霖两年之内初步的形象定位和演艺工作规划,发给林觉。两个人都是夜猫子,所以凌晨两点多陈昂的邮件刚发过来,正在审核公司新一季度报表的林觉看到就顺手打开,准备忙完手头的事情直接看。
审核报表结束后林觉起身端着杯子去厨房续咖啡,林煦中的电话恰好这时候打过来,林觉原本平静的神色染上一抹紧张,特意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喂……”林觉尽可能压低嗓音,把声音伪装成刚从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样子。
“不用装了,还没睡吧?”林觉的假装当即被电话那头的林煦中戳破。
“小叔……”被抓包的林觉只能倚小卖小,使出撒娇攻势。
“又跟我来这套?”早已熟知林觉套路的林煦中并没有责怪他,话语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最近工作积攒太多,没办法。”林觉在林煦中这儿比谁都乖,毕竟父亲过世后林煦中一手把他带大,对他而言已经与父亲无异。
“倒是劝你,让你改熬夜的毛病没什么可能,你还老嫌我烦。只能跟你说少熬点儿夜,能早一分钟就早一分钟休息,知道吗?”长辈对晚辈絮叨的话语似乎都是同个模式。
林觉端着盛满咖啡的马克杯,手机开免提慢悠悠往书房走。“好啦,我知道了,看完小昂发的东西就睡。”林觉咧开嘴角,一小截舌头从牙齿缝间溜出来,对手机做了个鬼脸。
挂断手机坐在电脑前打开文件,窗口弹出,一张放大的卓竣奕活动侧面照迅速占领眼球,林觉不禁发出一声赞叹。睫毛好长!好挺拔的山根!对着照片足足愣神七八秒才反应过来此刻重点在报告的内容,而不是卓竣奕自带神祇光环的俊美五官上。
报告内容陈昂写得十分详尽,把卓竣奕发展的可能性、预设方案和最终效果全部做了预测,让林觉想挑个刺出来都难。看到一半林觉忍不住打电话给陈昂:“小昂,咱们什么时候把卓竣奕挖过来?”对这位充满魅力的少年,林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他收入麾下,竭尽全力发掘其全部商业价值和艺术潜力。
退团谣言愈传愈盛,即使卓竣奕停止一切工作回校专心备考,却还是从同学口中听到自己准备退团的消息,还有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在路上碰到他好奇问起,他都笑笑不做回复。换做以前,他一定会认真严肃地反驳否认,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想解释的欲望,听之任之。
谣言的传播与诸多猜测最后由卓竣奕报考行知影视学院被媒体争相报道而坐实,许多人讥讽他唱未优而则演,不过是看中粉丝群巨大的票房潜力,与唱歌相比演戏更能赚钱,怕是因为家境一般想赚钱才进娱乐圈,说卓竣奕所说的音乐梦想不过是欺骗大众……围绕退团的话题延伸出更多新的话题来,基本上都站在卓竣奕对立面自以为是地谴责将要“退团”的他。
永远有人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任意评判他人,当乔谦宇的私生饭在校门口拦下卓竣奕,在卓竣奕家门口蹲点只为叫住卓竣奕,因为他要“退团”的事指着他的鼻子骂,“狼心狗肺”、“不知好歹”此类的词不带喘地直从她们嘴里往外蹦。
一次两次还好,后来演变成隔三差五,平均一周有三天卓竣奕能在家门口见到她们,校门口几乎每天见一次,最夸张的时候见到她们有十几号人之多,甚至拉起横幅抗议卓竣奕单飞。学校保安、教务主任出面制止,小区物业经理带队物业保安撵人,奈何她们就像狗皮膏药似的死黏着卓竣奕不放。
忍无可忍之下,卓竣奕抱着不如一试的心态与父母一同前往公司与乔振国面谈,要求公司雇佣保镖以保证卓竣奕高考期间的安全,并派人以乔谦宇的名义解决乔谦宇的私生饭长期跟踪卓竣奕影响卓竣奕生活学习的行为。两条要求统统被乔振国表情平淡地驳回。
乔振国没有在会客室见卓竣奕和他的父母,而是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坐在办工桌后,神情冷漠,一丝同情也不愿给予。卓竣奕坐在乔振国对面的椅子上,随他一同前来的父母站在他身后,连给把椅子坐的待遇都无法享有。卓竣奕绷紧唇角注视着乔振国表情自如地点燃一根雪茄,隔着污染肺部的烟雾他看乔振国的眼神却悄然爬上一抹怒意。
“乔董,这就是你的态度?”卓竣奕毕竟还是个孩子,尽管很努力地压抑情绪,紧蹙的眉头和善于表达的眼睛比语言更早一步出卖了他。
乔振国将一切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卓竣奕怒气从何而来,可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养小猫冲他愤怒的一声叫唤,利爪都没伸出,更谈不上威胁。
“这么简单的问题也答不上来吗?乔董?”卓竣奕的下眼睑因为愤怒微微抽|动。
“你想跟我谈什么?”
卓竣奕身体前倾,两手撑着桌面,“你明知故问。”他眼中有些逼迫人的意味,无奈对乔振国起不到丝毫作用。
大概是觉得抽够了雪茄,乔振国终于摆出一副愿意交谈的模样,开口却与他的“表面功夫”背道而驰。“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他抖了抖指尖,将雪茄上多余的灰抖落,“娱乐圈嘛,你我都清楚,这种事不回应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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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解决方式?”卓竣奕不由感到一阵好笑,“我无所谓,有些东西时间长了也习惯了。但是从去年开始,这些事就一而再再而三的影响到我家人正常的生活。就算是为了搞话题,炒热度,也总该见好就收吧?”
“原来你对公司决策有这样的质疑……”乔振国眉头一皱,甚至做作地撅起嘴,表情情感丰富到足以出演电视剧角色,“当初进公司签的合同你应该还留着吧?待会儿回家抽个空翻出来读一读,看都写了些什么。买彩票的时候彩票上都会写‘最终解释权归某某公司所有’,买到‘泓羽’的门票,身为这家公司举足轻重的一员,你还有什么不满?”
## 第 6 章
乔振国撕破面具懒得再做佯装的嘴脸令卓竣奕深感恶心,与父母一同坐电梯下楼时卓竣奕仿佛一只被困笼中的野兽,双脚烦躁不安的动来动去,眉头紧锁,扭动脖颈四处张望避开父母关切的眼神,睫毛在二人注视下不堪重负地轻颤。卓竣奕深知父母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他们对他的关心全部都化作行动或关切的眼神,并且十分信任他,也从不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总是默默支持。正因为如此,卓竣奕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争取做到最好,才不辜负父母对他的理解、信任与期望。
今天乔振国盛气凌人,对他身后父母全然无视且毫无尊重可言的态度,使得卓竣奕将乔振国其人再次用内心标尺丈量了一遍,算是彻底看清自己对乔振国、对公司而言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如此刻意的打压与不管不顾,让卓竣奕明白日后的道路指望公司有所帮衬已再无可能,当务之急是回家把当初签订的合同拿出来仔细看看,公司到底给他和家人挖了多大的坑,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陈昂车停在“金丰小区”门口,人没下车就已感觉周围气氛诡谲,他带韩郴没多久韩郴刚红那会儿,进出渐渐出现几个行迹鬼祟的“私生饭”蹲点,林觉知道后直接给韩郴加派保镖,雇佣律师、私家侦探约谈私生,不到半年就把围在韩郴身边蠢蠢欲动的私生们都打发了个干净。当时那种程度,刚进圈的陈昂便已很是惊讶费解,眼下这个安保看着漏洞百出、普普通通的住宅小区门口居然聚着十来号全副武装的私生饭,着实叫人心里发怵。
过了一阵儿,陈昂又觉着这些私生饭畏畏缩缩的模样很是好笑,微微盘算一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车门,甫一下车便举起手机对着四周私生饭一通拍。
“你干什么?!”一个带口罩的男生第一个喊起来,朝陈昂冲过来出手抢夺手机,他身后同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生担忧地看他。
陈昂高举起手机,“拿我手机也没用。”声音在小区门口上空传开,“我刚才拍的照片已经上传云盘备份。你们一个个小小年纪不好好在学校上课,跑到别人家门口闹事,侵犯他人隐私,十分钟内你们不离开这儿我就报警,告你们扰民!”
虽然对陈昂的话半信半疑,但终究是些半大的孩子,说两句狠话就能唬得住,之前小区保安和卓竣奕学校的老师对待他们都是讲道理,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不按理出牌,一来就对着他们拍照,扬言云盘备份,还说要报警的人,让他们立刻乱了阵脚,相互递眼神,明白彼此意思之后抱着相机、手幅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溜之大吉。
卓竣奕与父母相携走到小区门口便恰好看见私生饭们落荒而逃的场景,正惊奇是什么让这些狗皮膏药般粘着他不放的人这样灰溜溜地走光,陈昂就已经抬起胳膊冲卓竣奕招手打招呼。
“陈昂哥?”陈昂的出现完全出乎卓竣奕意料,说起来他与陈昂不过点头之交,短短两周的拍摄时间,就连打照面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三天,犯不着陈昂特地跑到他家小区门前来跟他叙旧。
“好久不见啊小奕!”陈昂倒是笑得粲然,仿佛他来找卓竣奕是极其自然一点也不奇怪的事。
“妈,这是陈昂大哥,韩郴前辈的经纪人。拍戏时很照顾我。”虽然脑子里打了好几个结还没想通,但该给父母做的介绍卓竣奕却没落下。
小区门口寒暄一番后陈昂被卓竣奕父母请上楼小坐,卓竣奕看出陈昂对父母的邀请很开心,甚至隐隐有些说不出的庆幸。卓竣奕脑袋里又打上一个结。
卓竣奕家不大,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坪左右,屋子里很干净,家电、摆件也十分干净,但一事一物都透出使用很久的气息,很难想象以卓竣奕目前的赚钱能力为什么一家人仍旧要住在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很陈旧的小区里。
卓母打开电视柜左边的陈列柜,拿出一罐茶叶给陈昂泡上,陈昂起身道谢恭敬接下。卓母又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几小碟点心。盘子是藏青色的,布满参差不齐的纹路,陈昂接过放在茶几上,手中触感并不粗粝,反而格外细腻,便忍不住多看两眼,愣没看出是哪里出产的瓷器,究竟什么牌子,居然如此别致。
“这是我母亲做的。”卓竣奕见陈昂对瓷碟感兴趣,放下抿了浅浅一口的茶水说道。
“你母亲?”陈昂身体前倾,已然一副想就这一话题深聊下去的模样。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母亲是美术老师。中央美院毕业。”卓竣奕简短的说,话没说完,也似乎不大愿意继续说下去。“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我不觉得两周相处值得你特地来我家看我。你调查过我。”此时卓竣奕脸上的表情称得上冷酷且怀有敌意,陈昂不禁感叹起来,这少年心思实在细腻,观察力敏锐,第六感准确,说话还很直白。
卓母端着最后一碟点心从厨房出来,卓竣奕话语中明显冒犯到客人的态度没引起她的责怪,她的表情依然平淡,坐在另一旁单人沙发上的卓父则开始认真听他们说话。陈昂心底讶异卓竣奕父母的反应,看卓竣奕的眼光也带上一丝审视。
“我们开门见山吧。”陈昂接过卓母手中的点心,轻放到茶几上。
卓竣奕紧绷的肩线这才稍微放缓,面部表情还是很凝重。
陈昂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来这儿之前拟好的合同。“既然知道我调查过你,那你在泓羽的处境我自然也再清楚不过。乔振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带领下的泓羽在圈子里还能风光多久,都得看你接下来如何选择。”
“陈昂大哥过奖了,我没你说的那么举足轻重。”谦虚是最基本的美德。“地球少了谁都照样转。”卓竣奕说着,伸手拿过合同,垂眼略翻看了几页。
“泓羽不过是家不入流的小作坊,能跟人类母星比?”陈昂笑容里暗含讽刺,“不过踩了狗屎运,又偏巧挖到你这颗明珠罢了。”
卓竣奕抿唇不言,卓父似乎用赞许的眼神看了陈昂一眼,微微颔首。自家儿子,在他们心里当然无比优秀。
“合同我会好好看的,看完给你回复。”眼下新合同正好与旧合同做对比,卓竣奕不免着急,当着陈昂的面不可能拿出泓羽的合同来看,只能先把人赶走。
陈昂明白该给卓竣奕一定的思考空间,也不勉强,捏了一块小点心放进嘴里,又呷了口茶,方才起身向卓父卓母道别。
卓竣奕尽量让自己面部表情显得平静,以掩饰内心剧烈的情绪波动,客客气气把陈昂送到门口。待关门转过身来,即使他母亲站在三米开外的厨房门口,也将他眼中骤然迸发的光亮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心里也跟着欣喜起来。
“妈,我跟泓羽签的合同你放哪儿了?拿出来再仔细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答应签艺霖的合约。”卓竣奕三两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因为用力太猛,身体被沙发弹簧反弹得整体朝上晃了一晃。
“好。”卓母笑着进里屋去拿东西,坐在卓竣奕沙发对面的卓父嘴角勾起,露出淡淡的笑容。
“上次的青少年偶像培养计划不必再提,公司不打算涉及这一块。今天会议主题是‘公司艺人品牌形象塑造’,主要着眼当下娱乐经济发展态势与方向,调整艺人形象定位。”林觉置身会议室首座,示意助理会议开始,原本提出“青少年偶像培养计划”的几位公司负责人,只能不甘地将重新整理的策划案压到所有参会文件底下。
会议结束后林觉叫住陈昂,让助理端了两杯咖啡来,待会议室仅剩两人后便立即着急的问陈昂和卓竣奕谈得如何。期待满满的目光仿佛等待生日礼物的孩童,与会上神情冷淡严肃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需要些时间,卓竣奕和泓羽的合约是他当练习生时签的,那时候他才多大啊,他父母对娱乐圈艺人这份职业也知之甚少,八成被乔振国狠狠坑了一把,谁知道卓竣奕出道五年赚了多少?”陈昂翘起脚,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姿态,神情却是鲜有的凝重。“公司抽成多少,钱进没进卓竣奕口袋不说,光违约金这个大坑,他们一家怕是都难以招架。”想起卓竣奕家里摆设陈旧的状况,陈昂脸色又沉了一分。
“这就好办了。”林觉露出商人应有的狡黠笑容,“有句话说的好,‘能拿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要是卓竣奕不欠钱事情才不好办呢。”
林煦中到达国际机场T3航站楼,飞机已经在等他登机。老爷子一通电话,他便立即放下手头工作,一路上匆匆交待助理,他不在的这两天及时将林觉的消息传给他,工作上还有哪些事情需要代为打理。家里差人把换洗衣物送来,人就站在登机口等着。林煦中接过箱子冲对方点点头,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众人眼前。私人飞机好在能够随时出发,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十几个小时航行时间,林煦中期间只合眼休息了不到两小时。老爷子年事已高,自打前年决定在奥克兰颐养天年,林煦中就没少操过心,这边一来消息,他就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接机人载他去老爷子现居宅邸的路上,他看着窗外碧蓝的天才稍稍生出一些困意,微眯了一阵。
车开进院子没多久,隔着大片草地远远看见穿格子衬衫、蓝色牛仔裤、头戴渔夫帽的老头坐在湖边垂钓,身后不远处驾着炉子,两三个佣人在张罗些什么。林煦中立刻喊停司机,跳下车疾步往湖边方向走,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升。走近一看,佣人们忙得热火朝天的竟然是户外烧烤,加上老爷子身旁明显早就摆好的渔具和矮凳,他差点被眼前这场面给气笑。
“爸!”林煦中一半怒意一半无奈地叫道,真成了哭笑不得语调。
“诶!”老爷子答应的可是干脆得很,毫无迟疑,可见虽然上了年纪,听觉依然好得不得了。“来来来!就等着你来,陪我好好聊聊。一个人钓鱼少太多趣味。”他一边笑着,露出与林觉大致相同的笑涡,一边朝林煦中招手,朝气蓬勃,仿佛八岁孩童。
林煦中无奈之下只得乖乖在老爷子身旁坐下,抓过鱼钩,上饵料。余光大致能看得见老爷子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跟林觉从小在他这儿讨东西得了后仿佛得到全世界似的表情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林煦中将挂好饵料的鱼钩抛出去,鱼漂落在水面上荡起层层波纹,此刻他心里的气已经消失殆尽,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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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三十秒,老爷子又开口道:“夏家的女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一面?”
林煦中脸上的笑意被话音倏地抹平,面容像刷墙漆的刷子在脸上过了一遍,泛着陌生、清冷的光。
“乘兴网咖”后门楼梯下零散停放着十几二十辆自行车,一辆车身掉漆,叮铃哐啷响的破车斜插进来,停入他们中间。车主通身黑色,背影瘦削,身材高挑,目测一米八左右,单背影就不知能勾得多少女生频频回首。只见他停好车回头四下环视,一副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样子,黑色卫衣兜帽下面是乱蓬蓬的头发,花色怪异的笨重粗框眼镜,黑色口罩遮面,顿时打破背影带给人的好感与好奇心。
相携从不远处走来几个高中生中,女孩们表情由期待转为失望,撇开视线,那辆破车的主人身形矫健的飞奔上台阶,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时间将近凌晨两点,除了网咖后门路边一辆夫妻经营的手推车串串,周围路上没有行人,偶尔有车经过,但都快得像离弦的箭。谢晓琳坐在车里,街边路灯橘黄的光线透过车窗打在她脸上。她从“金丰小区”一路跟到这儿,卓竣奕骑着破车进了眼前这家网咖,直到现在还没出来。一个小时内第十三次抬腕看表,她的耐心已经磨得所剩无几,第N次确认不远处楼梯下那辆破自行车还在,她揉揉额头,决定下车买罐咖啡提神。
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从不远处缓缓开过来停在几十米开外,引起谢晓琳的注意,她停下解安全带的动作,紧盯SUV驾驶座车门,对方一下车就目标明确的往“乘兴网咖”后门走。谢晓琳不由地瞪大双眼,那个人她太熟了,“艺霖传媒”金牌经纪人——陈昂。
## 第 7 章
“笃笃笃……”敲门声十分有礼貌,“先生,我们这里包厢有宵夜赠送,可以给您送进去吗?”
卓竣奕数不清这是第几把带队刷副本,眼睛长期盯看荧光屏导致左眼发痒,“可以,请进。”他一边操纵着人物角色奔往任务目的地,一手揉眼睛,几乎条件反射性的答应道。
包厢门打开,宵夜并没有放到桌上,来人一直盯着他看。卓竣奕眼睑微抬,陈昂的脸隔着浓密睫毛根与根之间的缝隙印入他眼底。
大概半小时左右,谢晓琳终于见陈昂和摘下眼镜未戴口罩的卓竣奕,平均海拔一米八以上的两人一前一后从网咖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在凌晨昏暗街灯光线与隐隐开始泛白的夜空映衬下显示出一种奇妙的老电影胶片质感,扑面而来一阵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险些让身经百战的她背不住缴械投降。好在她还未失去理智,猫腰趴到副驾驶座上,躲过陈昂朝这边看来的视线。
卓竣奕顺着陈昂的视线,将停在五十米开外路边的大众高尔夫明明驾驶座无人却挂在半空的安全带完完全全看进眼里。与陈昂迅速交换眼神,只见对方眼里并无警惕担忧,反而两手插兜向高尔夫走去。卓竣奕好奇地跟上。
侧面车窗贴了车窗膜,看不清车内情况,陈昂伸手弯曲食指轻敲玻璃,过了十来秒,准备再度敲窗时玻璃摇了下去。留着披肩长发看起来约莫三十左右的女人表情微妙,面带歉意、眼神心虚地在陈昂和卓竣奕脸上来回看了一眼。“抱歉。”谢晓琳尴尬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娱记最大耻辱莫过于跟踪被当事人抓包,堪称娱记“十大惨案”现场之首。
“跟了多久?”卓竣奕瞄到副驾驶座上一应俱全的设备,不经怀疑这个女人已经编辑了好几条新闻发到网上去供广大网友反复咀嚼品味。
“咳!”谢晓琳抬手借捋头发的动作整理思绪,“我是看到陈经纪人的车跟过来的。”说着抬起头直面车窗外的两人,对上陈昂眼神似笑非笑看她的模样。
“谢晓琳女士,久闻大名。不知是否愿意赏份薄面与艺霖合作?”陈昂把手放在车窗旁,等着谢晓琳伸出手去与他握手。
打发走谢晓琳,陈昂叫卓竣奕上车,自己到马路对面24小时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和两罐咖啡,回到车上却见卓竣奕两手抱胸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他放轻手脚缓缓关上车门,控制塑料手提袋尽量不发出噪音,耳边突然传来卓竣奕的声音:“我没睡着。”
“那正好,给你。”陈昂只拿了一罐咖啡,其他东西都丢到卓竣奕怀里。“我听说郭导之前劝你考电影学院,你已经报名了。说吧,国家电影学院艺考马上就要到了,为什么跑到这种地方熬夜消磨时间?”
“端游带队,顺便养号。日均收入百十来块吧,号养好了做直播更赚。”卓竣奕掰开咖啡拉环,拽下来扔进装满零食的塑料袋里。
‘……’陈昂挠挠眉毛,扭头看一脸云淡风轻的卓竣奕,黑眼圈匍匐在他下眼睑的皮肤上,伪装成光投下来制造的阴影。“还直播,你小子不怕暴露身份?当你那些‘真爱粉’傻呀?”要不是看卓竣奕正经八百看不出丝毫开玩笑的端倪,陈昂可能会上手敲他的脑袋帮他保持清醒。“违约金几位数?”
“八位。”卓竣奕晃动着手里的饮料罐,垂眼,睫毛投下狭长的阴影彻底把黑眼圈笼罩在真正的阴影里。“没办法了,我能想到赚钱的手段除了电竞没别的。直播唱歌更容易暴露。只要解约,就什么都没了。”
“既然这样,‘不然再加一条好了。’”陈昂忽然低头轻笑,微微摇头。“‘违约金艺霖也全替卓竣奕付怎么样?’”
“你说什么?”卓竣奕抬眸,黢黑的眸子布满惊讶、疑惑与不解。
“不是我。是阿觉。”陈昂嘴边笑容扩大,无奈叹气。“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下这么大注在你身上。就算善心大发,解救被困牢笼的小动物,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违约金可不白给,光工钱抵不知得抵到什么时候。”陈昂拍拍卓竣奕上臂,“虽然阿觉的决定有点儿疯狂,但站在商人利益角度,只要你真的值,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必须保持住人气不下滑,作品持续圈粉,八位数对你来说不是很难。你再考虑考虑。”
林煦中这趟临时行程本就出于担心老爷子的健康状况,既然老爷子身轻体健,他便打算次日起身回国。不料老爷子睡前邀请他明早一同就餐,顺便提到新收购的公司。
“最近刚收购一家跳伞俱乐部,你不是爱玩儿这个吗?我明天派人送你过去,看看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提出改进的。”老爷子放下挽起一整日的衬衫袖口,“公司早晚都是你的,熟悉熟悉情况,接手不至于全无了解。”
林煦中点头答应,目送老爷子起身,转身准备离开时又被叫住。“煦中。”父亲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怎么了?爸?”
“你平时工作没时间放松,不如在这边多呆几天到处玩玩,放松放松。”老爷子笑眯眯的,“对阿觉别太惯着,老想着帮衬他,他以后怎么独立做事?那臭小子能耐着呢,你还当是他六七岁那会儿满院子追着你跑的小屁孩儿啊?”
“知道了,爸。”
“LJ”俱乐部位于奥克兰南部郊区,是一家拥有二十年资历的跳伞俱乐部,一位新西兰富豪出于个人爱好开办,后来这位爱好广泛的先生投资出了问题,公司资金链断裂,急于转手才落入林氏囊中。国内商贾大多看中新西兰发达的畜牧业,纷纷出资买下大片牧场,畜牧业产品原料做成保暖性能优良的羊毛商品、婴幼儿奶粉及其他乳制品进口到国内,肉类统统送进高级餐厅。林老爷子在生意方面有一套自己的生意经,除了畜牧业他更看中新西兰飞行管制服务先进的航空业,已经买下两家机场、一家飞行俱乐部和最近才收购的“LJ”。
单外表绝对看不出林煦中年龄多大,初次见面与他交谈的人提到年龄都说他二九、三十岁出头,实际上再过几个月林煦中就要过四十二岁生日了。也许与他长期健身并至今保持单身有关,身边朋友的孩子要么小学毕业要么刚上初中,就他十几年如一日,独身已成常态。因此他前脚刚迈进“LJ”办公厅,挽手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孩中扎马尾辫的那个女孩,站起来动作幅度特别大地朝他招手,嘴里喊着:“煦中叔叔!”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另一位脖颈修长的黑发美人则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此时林煦中终于明白老爷子为什么差人送他,还劝他多玩几天。他早该料到,老爷子从不说毫无缘由的话。既提起夏家千金,不停招手的这个小姑奶奶不说,但她姐姐夏融可百分百会出现。这种征兆由于夏融去英国留学,隔好几年没出现,导致林煦中完全忘记这几乎铁打的定律,防备全无地掉进老爷子的圈套里。
夏融起身缓步走到林煦中面前。“煦中哥,好久不见。”她的瞳孔如她的头发一般是浓浓的墨黑,肌肤似雪,比阿觉还要白。
林煦中轻阖眼帘,赶走拿林觉与夏融比较的念头,再抬眼,眼中已无情绪起伏,笑容却爬上脸颊,“夏融,你应该跟小瑾一样叫我叔叔。”
“我不要。”女孩姿容端庄,墨黑的眸子里藏着一丝狡黠与执拗,透着股“你能把我怎样”的无赖劲儿。
林煦中凝视夏融的眼睛,见她眼神立刻就要藏不住露出得意的尾巴,“随你。”错开眼神随意扫视“LJ”五脏俱全的办公室,两个女孩刚才坐过的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一块儿42寸液晶显示屏,滚动播放跳伞注意事项和一些花式跳伞记录画面。
“煦中叔叔,你也来玩跳伞吗?”夏瑾主动搭话,小孩子特别天真,以为见到林煦中是偶遇。
林煦中收回视线,忍不住又看向夏融。他历来知道夏融在追自己这件事上脸皮极厚,因此见面总控制不住逗弄她的心思。几年不见,这妮子功力见长,竟对他调侃意味十足的眼神视而不见。非但如此,墨色眼眸还光芒熠熠的朝他看过来。
“一起跳吗?我第一次跳有点害怕。”女孩生来便宛若带笑的仰月唇轻抿成一条线,嘴角依然隐约可见上扬的弧度。前半句似是挑衅,后半句又恰到好处的示弱。
林煦中差点忍不住要叹出一口气,堪堪忍住憋回心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上次见面还架不住他看一眼便脸红的小姑娘,如今居然在言语间颇有占上风的气势。
“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只好舍命陪美人。”林煦中清清淡淡的一笑,虽然语带调笑,却无端生出让人无法近身的距离感。
夏融垂头拨弄修剪打理得精致秀气的指甲,瞬间“气弱”了一大截,仿佛张开蚌壳将珍珠华彩展露一瞬便合上的珍珠贝。“谢谢你,煦中哥。”
林煦中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动,最终未能抬起。
夏融不过比林觉大了两三岁,如果她十六岁之后没有依然执意在众人面前表示“非他不嫁”,或许林煦中对待她能像个稍微亲切些的长辈。她是个几乎可以被称为“万人迷”的女性,但在她成长为别具魅力的成年女性之前,林煦中就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爱情于他而言太过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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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火急不能不接的电话来啦!十万火急不能不接的电话来啦!”专属铃声是一段录音,声音的主人处于变声期,雌雄莫辨的少年音入耳能在心湖上打出好几个水漂来。
林煦中笑开来,太阳光在室内漫反射打到他身上都好似遇水的蜂蜜般化开,温柔又富有生气,好不像话。
滑动手机接听,听筒那端传来清亮的男性嗓音,却意外带点软糯。“小叔!我签到卓竣奕了!”
## 第 8 章
艺霖工作效率极高,卓竣奕答应签约后陈昂就拿着法务修改后,加上提前代替卓竣奕还违约金的签约合同上门找卓竣奕签约。卓竣奕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能够这么快签约,并从欠债的困局中挣脱出来。签约过程很快,卓竣奕签字按手印时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向下,这是他不知所措、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卓父卓母站在卓竣奕身后,因为卓竣奕有些僵硬的动作,他们把呼吸都放轻了许多,好像生怕呼吸重了会把眼前的合同给吹跑了似的。
“放轻松,别这么紧张。”陈昂拍拍卓竣奕的肩膀,“以后你就是艺霖的艺人,也是我带的艺人。虽然很多工作上的事我要跟公司一同帮你规划,但生活上我们算是朋友嘛,在朋友面前没必要这么紧张吧?”陈昂笑容爽朗,话语间已经包含把卓竣奕划入他保护圈内的意思,与先前擅长交际但难以感受到是否真心相比真诚了许多。
“谢谢你,陈昂哥。”卓竣奕由衷感谢陈昂。
“不客气,其实我就是个跑腿的。你真正的伯乐应该是阿觉才对。”以后肯定要熟悉起来,陈昂和林觉交情甚笃的事通过之前几次交流卓竣奕已大概有了一些了解,剩下的自然再无隐瞒必要。陈昂将合同收进文件袋里,一边向卓竣奕解释道,“我跟阿觉是大学同学,死党。艺霖之所以非签你不可是因为他觉得你前途无量,待在泓羽虚耗人气不如到艺霖来,机会更多,发展也更好。我们俩为了你可是得罪不少公司元老。到时候你要好好表现,打打那些老狐狸的脸,不然阿觉的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陈昂虽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卓竣奕却懂这话必须百分百当真好好记在心里。毕竟他仅仅签了个字,艺霖公司账上就要划出去三千万,任谁都会心生不满借机生事,卓竣奕忽然感到肩上担上了很沉的担子。这沉重的担子不是来自于三千万,而是林觉看起来毫无依据的欣赏与信任。
“我知道艺霖这么大的公司不会骗人,合同电子版我私下也找律师看过,都是利于我的条件,而且只签五年,怎么看都是我占了艺霖的便宜。”卓竣奕黢黑的眸子静静凝视着陈昂。“为什么是我?我有点想不通。”
“这只能以后你有时间亲自去问阿觉。”陈昂耸肩,“不过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阿觉不是任何一种你想象中肮脏龌龊的那种人。更没有对你抱着什么其他不该有的心思。我可以当着你父母的面明确告诉你这一点。”陈昂双手放到膝盖上,正襟危坐,这是卓竣奕认识陈昂以来第一次见陈昂正经严肃的样子。“他不止一次向我表示你很优秀,符合他想要打造天王级艺人的条件。他对艺人制造上有极大的野心。他非常看好你,我也是。”
“好,我信你。”
卓竣奕想起那个坐在跑车上,连夜色都难以掩盖看到自己后双眼发亮、散发出纯粹惊艳与欣赏光芒的青年,还有抬眼看人显得无辜极了的下垂眼,潜意识让他相信陈昂所说的一切。
“谢谢。”陈昂微笑,抬起手,目标直指卓竣奕黑亮柔顺的头发发顶。
“不客气。”卓竣奕偏头躲开,斜睨一眼陈昂僵在半空的手。
明明只是很淡的一个眼神,陈昂却生出被肉食动物警告的感觉,后颈发凉。一晃神再看,少年面色如常,他便怀疑刚才是错觉。
毛东强慌慌张张敲开乔振国办公室门,财务室到董事长办公室距离并不远,因为额头直冒冷汗,他才显得仿佛刚跑完几百米长跑般。“董事长,卓竣奕刚才带着律师去财务室,往公司账上打了一百万,说是预付一部分违约金,要求解约。”
乔振国停下吞云吐雾的动作,对毛东强的慌乱感到不满,皱眉道:“一百万才多少?随便找个律师,交点钱就想解约?三千万不是小数目,没这么容易。”说完神态放松的往烟灰缸里弹烟灰,抬眼看站在门口不肯再上前一步的毛东强,“他人呢?”
“人已经走了,留下律师处理后续问题。说只要您肯签解约合同,剩下的钱三个工作日内准时到账。”毛东强小心翼翼看乔振国脸色,他似乎断定接下来乔振国一定会发火,站在乔振国射程范围内最远的门口不动。
“三个工作日?他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付给我。”言下之意“想解约,简直做梦”,表情轻蔑。
“董事长,要不您还是先见一下律师,卓竣奕请的律师……是秦峰。”
“秦峰?!”
“是的,艺霖传媒法务部专职处理艺人解约问题的秦峰。”
乔振国轻蔑的神情与讶异夹杂,表情复杂又滑稽。他放下抽到一半的烟,让毛东强打开办公室窗户,好散去一室烟味。等他站起身整理领带,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来由的慌张有多可笑,暴怒之下扬手将桌上半满的烟灰缸砸向正对办公桌的墙面,顿时一地狼藉。
片刻后毛东强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招呼隔壁秘书叫保洁去打扫卫生。然后去会客室“非常遗憾、十分抱歉”地表示,“董事长身体抱恙,麻烦您改日约见。”
陈昂早猜到乔振国会来这招,先避而不见,后面自然要想办法耍赖皮,变本加厉买通稿抹黑卓竣奕,因此接到电话第一时间便打电话给已经同意与艺霖合作的谢晓琳。
“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可以发了。”
“好的。”
刚辞去工作在厦门鼓浪屿度假的谢晓琳立刻回到民宿,拿出电脑将准备好的文稿发到个人微博上。半小时后网上铺天盖地“泓羽娱乐不公对待卓竣奕”的新闻稿件,加上粉丝疯狂讨伐,话题空降热搜第一,居高不下。
谢晓琳收集到泓羽不公对待卓竣奕的资料比一些死忠收集得更加全面,再加上艺霖透露违约金三千万的内部消息,一时间泓羽娱乐与乔振国被架上网络暴力的“绞刑架”,众多热心网友上网调查乔振国的底细,把他钢铁冶金行业起家、初中毕业的履历都挖了出来。
艺霖更是趁机在各大官方账号发文表示愿意签下卓竣奕,并帮卓竣奕还清违约金。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艺霖有意签卓竣奕的事。社会新闻、法制新闻甚至报道了这一事件,深入分析此次解约事件的性质,如果上法庭,此类案件法院如何受理。
风波持续了六天,第七天粉丝跑到泓羽楼下抗议,乔振国差秘书报警。接到电话后,派出所表示粉丝抗议示威已提前向地方公安机关提交申请进行备案,合理、合规、合法,不会出警。粉丝有序依法维权再一次登上热搜,事态越演越烈。
粉丝维权登上热搜当天,乔振国接到秦峰打来的电话。对方告诉他艺霖现在手握的证据足以在法庭上胜诉,如果乔振国肯在解约合同上签字,还能拿到一千万的违约金,上法庭就没这么简单。秦峰在电话中隐晦的表达了除压榨旗下艺人劳力之外,艺霖法务部手握泓羽税务问题的证据。
“至于究竟是什么问题,想必您并不想让它们曝光在网上,更不想税务局接到投诉电话突袭检查。”通话结束前秦峰给乔振国下最后通牒,“乔董,您有两天时间考虑,逾期不候。”
挂断电话后,乔振国只觉得四周一阵天塌地陷。他本以为卓竣奕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加上没什么经济能力、缺乏主见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付不起的高额违约金,他自信能够万无一失地将卓竣奕绑在泓羽。谁知短短两月时间,背后站着整个“林森企业”的“艺霖传媒集团”竟然动用艺霖最核心的法务人员和公司财务资金挖走卓竣奕这颗泓羽娱乐的摇钱树与开山鼻祖。
艺霖的速度太快了,让乔振国完全来不及反应。
晚饭餐桌上乔谦宇通过父亲与泓羽娱乐公司法务长达三十分钟的通话,听到了事情大概的情况。乔振国自法务电话打来就忙着讲电话,顾不上再动筷子,乔谦宇则看似吃饭,实则凝神听他们的通话内容,基本上也没吃下什么东西。
‘你要走了吗?’临睡前乔谦宇打开微信,点开置顶联系人,在对话框里打下这五个字,随后一一删去。
“卓竣奕,你睡了吗?”乔谦宇想了想,重新打下这么一句话,发送过去,抱着手机,眼巴巴看着屏幕等回复。
“还没。”
“有事吗?”
一共五个字,冷淡的可怕。
“没什么。”
“早点休息。”打上“晚安”二字,删去,发了布朗熊睡觉的表情过去。等了五分钟,又过了几十秒的样子,对话框里跳出来个“嗯。”没头没尾的一次对话就这样草草结束。
乔谦宇退出微信界面,打开手机相册,在众多应公司要求之下卓竣奕才非常勉强与他拍的合照,以及为敷衍粉丝,用来表示两人关系要好的、对方的丑照里,翻出一张卓竣奕靠在落地窗边熟睡的照片。那是一年前新专发布前集训的时候,因为白天练舞、晚上练歌,没有多少休息时间,卓竣奕常常在练舞休息间隙眯个五到十分钟,乔谦宇趁他毫无防备悄悄拍了几张照片,留下最好看的一张,放在手机里一直舍不得删。
他伸出手指轻触屏幕,将照片缓缓放大,看着照片中卓竣奕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块阴影,虽然被定格在照片上,却仿佛有生命般,好似随时都能张开,露出主人深黑色的瞳孔。
‘晚安,卓竣奕。’乔谦宇在心底对照片中人再道一次晚安,直到合上眼坠入梦中,手里仍然握着放大卓竣奕照片的手机。屏幕熄灭很久之后,被窝里传出呓语声,如果这时有人靠近床头就能够听见。
“别走。”
## 第 9 章
卓竣奕参加艺考那天把自己全副武装、包裹了个严实,为了降低存在感,外套款式普通,通身漆黑,加上黑色口罩、棒球帽,自认应该不会很显眼。谁知到场考生个个打扮得分外精神,男生们穿着色彩明亮的衣服,女孩们更是花了心思打扮,卓竣奕黑漆漆往考生队伍里一站,反倒成为最显眼的考生。
先是有女生嫌弃的看他,跟身边其他女生说有人穿得不合时宜,接着交头接耳看过来的人渐渐增多,眼尖的开始怀疑起他的身份,与身边人讨论不停,试图确认这个穿得乌漆墨黑的人到底什么身份。
不知谁开的头,小声嚷嚷:“好像卓竣奕,你看是不是?”
“好像是诶!他怎么会来参加国影的艺考?他不是打算考中音吗?”
“明星就是不一样,太有气质了吧!”
“他能不能把帽子摘掉?挡着脸看不太清。好想看清真人到底长什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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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发出的感叹不外如是。男生们则持观望态度,也探头探脑地看,却并不出声讨论,站得远的会悄悄问“哪个是他?”
旁边知道的人指给他看:“就那个,带棒球帽、口罩、一身黑的。”
卓竣奕为自己失策的穿着感到懊恼,加上众人围观看猴的心态多少令他烦躁,无意间瞥见斜前方瘦高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面露不屑、带着鄙视看他的眼神,这一眼成为点燃卓竣奕不耐心情导火索的引子,烧得他不计后果。
卓竣奕拽下口罩,掀起眼帘将暗藏愠怒的目光落到黑框眼镜男生脸上,对上对方鄙视不屑的眼神,目光温度降到冰点以下。
卓竣奕整张脸随着他的动作从帽檐下显露出来,人群里有男生不禁爆粗:“卧槽!”
眼镜男见卓竣奕发现了他的目光,讪讪低头转过身去。
“卧槽,偶像明星就是不一样,长得就是好看。”先前爆粗的男生又以粗口开头,但客观评价了卓竣奕的长相。
这下女生们加倍议论感叹,男生也忍不住悄悄与身旁认识的人小声议论。平均颜值高于普通好看水准以上的艺考生里,卓竣奕的样貌依然获得压倒性胜利。
卓竣奕抿唇,不再藏着掖着,干脆摘下棒球帽别到腰侧。他抬手整理头发时,有的女生已经红着脸偷偷地看他,待卓竣奕有所察觉又扭头假装没有偷看,不想被他发现。
不再隐藏的结果,是虽然没人再频频回头光明正大的看卓竣奕,或对他指指点点,但他周围形成一种奇怪的磁场,更多人悄悄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他站在舞台上,或者说他像放在橱窗里的人偶,因为过于逼真而让人想要仔细观察、一探究竟。
除了被一群并非粉丝的人围观之外,考试进行得很顺利。旁人以为他会选择唱流行歌曲应考,当他报出歌剧魅影中的曲目——《The music of the night》,其他备考考生都惊了。主考老师倒是对他浅浅微笑,抬手示意,“准备好就开始吧。”
这首曲子对演唱者要求很高,低音足够沉稳缓和、高低音衔接必须流畅不突兀,且高音部分要浑厚有力,情感充沛,如果处理不好,歌曲表达出现断层,会严重影响听者的感受。更何况考试是清唱,没有交响乐伴奏,表现出哪怕稍微一丝丝瑕疵,整个作品表演将毁于一旦。
其他考生有些人开始暗自腹诽卓竣奕自不量力,看戏者有之,担心者有之,嘲讽者依然有之……
在一片情绪躁动的氛围下,卓竣奕对主考官微微颔首,大拇指与中指捏住下巴,小拇指抵在喉结旁,垂眸清清嗓子,开口唱出声来。
他缓步经过监考老师面前,沉静的嗓音宛如夜色,考场教室似乎变成“魅影”的卧房。
“Slowly, gently, night unfurls it’s splendor.
缓缓的,轻柔的,夜色展现光彩
Grasp it, sense it, tremulous and tender.
抓住它,感受它,战战兢兢地
……”
他身着黑色丝质衬衫,在考场内低头缓缓踱步,仿佛走过一切证明“魅影”爱恋“克里斯汀”的室内摆设陈列,与“魅影”柔软、自卑而小心翼翼的爱融为一体。
“Let your soul take you where you long to be!
让你的灵魂带你奔向你所渴望之地
Only then can you belong to me.
唯有那时你才能属于我
……”
卓竣奕高音表现良好,可圈可点。“魅影”的深情、自卑、挣扎、颤栗,直至最终的坚定与强烈的占有欲,他都通过歌声、肢体语言与表情神态,恰到好处的传递给在场的每位。年轻考官看他的眼睛里充满惊喜之意,主考官只是轻轻点头,低头再次仔细查阅卓竣奕的报名资料。
考场内暖气很足,结束考试卓竣奕重新穿上棉服外套,一部分思绪仍旧沉浸在“魅影”的情绪中。歌剧魅影是他最喜欢的歌剧之一,反反复复看过许多遍,故事情节都记在心里,因此他才能够迅速代入情节当中。
为了缓冲情绪,卓竣奕朝国家电影学院校门口反方向走去,双臂环绕胸前,低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卓竣奕!”
身后突然传来叫卓竣奕名字的声音,生生把卓竣奕从沉思中拖拽出来。卓竣奕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国家电影学院的露天篮球场,篮球场上来回跑动的身影中有个穿着红色球衣、普通身高的男生,正蹦跳着向他招手。
盯着那个男生四五秒钟,卓竣奕想起他是连续两年跟泓羽合作,在他和乔谦宇身后伴舞的舞团成员之一,叫李凌鹏。李凌鹏舞跳得很好,性格不赖,经常和卓竣奕聊天,两人都有对方的微信,算半个熟人。
反正闲来无事,卓竣奕走进球场,与李凌鹏站在球场边聊彼此近况。卓竣奕这才得知对方去年考上了国影导演系,退出之前的舞团,把重心放到学业上,所以今年“BETTER”五周年见面会卓竣奕才没见到他。
“篮球场就在我宿舍前面,宿舍楼旁边是教职工家属院。这不勤工俭学,放假申请留校打工赚学费么。”李凌鹏指指球场上其他人,“他们都差不多,当然,有不愿意回家,嫌家里烦的。你呢?过来参加校考?”
“对,报了表演系。”
正说着,李凌鹏队友喊他过去。
“一块儿玩儿会儿吧,考完放松放松。那边还有你将来的师兄。”李凌峰拉上卓竣奕往场内走,“来了来了,加个学弟。不是还缺人吗?”
卓竣奕也不矫情,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口,融入比赛当中,不多时便与众人打成一片。
林觉两手拎着冬虫夏草与燕窝的高档礼盒远远走来,一眼就看到篮球场上穿着黑色真丝衬衣,一枝独秀的卓竣奕。丝质上衣穿在他身上越发凸显出慵懒散漫暗藏优雅的气质,运球与奔跑的动作却敏捷迅速,带着蓬勃的朝气与一丝洒脱。林觉站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竟从卓竣奕身上体会到夏日般的热情。
林觉大学时的恩师王若鸿先生家住国家电影学院教职工家属院一号楼,先生上了年纪,腿脚不便,三年前搬到一楼。林觉存了说不定能看到参加考试的卓竣奕的私心,事前与王老师约好今日上门拜访,临时被公司的事拖住。本以为错过校考时间不可能碰到卓竣奕,没想到在恩师家门口看到篮球场上奔跑的卓竣奕。
林觉也很想搞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格外容易被卓竣奕吸引,并对卓竣奕所有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遇到想不通的问题,思考时间只要稍微久些,林觉自身的防御系统就会帮他把令人头疼的思考转为发呆。
手机消息提示音提醒林觉有人还在等他,他先收回心神,又往卓竣奕所在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教职工家属院走去。
“抱歉老师,我来晚了。”林觉进门将礼物递到开门的师母手上,换上拖鞋走到坐在阳台前沙发上看报纸的王若鸿老先生身旁坐下。
“没事,工作上的事情要紧。”老先生放下报纸,摘掉眼镜,亲自斟茶递给林觉。
“谢谢老师。”林觉恭敬地双手接过,“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
“好什么呀?还是天一凉就咳嗽,变天就腿疼。”放好东西端着果盘走过来的师母听到王老师的话立刻反驳道。“你可得替我好好劝劝他,多大年龄了,还帮着那些学生改论文、做海外专业文献翻译。”
“师母说的对。您现在是修养身心、安度晚年的时候,别太劳心劳力,对身体不好。”林觉顺着师母的话。
“好好好,我注意,尽量注意。”王老先生笑哈哈点头,并不深以为然。
“你们师徒俩,就知道在我面前打哈哈,把我当小孩子哄呢?”师母颇为不满,嗔怪的看着俩人。
“没有没有,师母您误会了,我可是一直站在您这边的。”林觉笑起来弯弯的月牙眼看向师母,像个嘴甜讨糖吃的孩子。
两代人气氛和乐融融。
师母进厨房张罗下午饭,中途酱油用完,差林觉出门去买。林觉套上衣服趿拉着棉拖直奔家属院与导演系宿舍楼之间的小超市,一出大门遥遥地向篮球场望去,卓竣奕还在。林觉平静的心奇异地雀跃起来,小跑着冲进超市。
林觉怀里捂着一瓶矿泉水,一手提着酱油瓶闯入篮球场,造型奇特,过于引人注目。李凌鹏跑到卓竣奕身边,指着林觉问卓竣奕认不认识这个人。
林觉裹着王老师的藏青色棉大衣,脚下是咖色印着小熊图案的棉拖鞋,黑色毛线长袜虽厚,西裤到拖鞋鞋面那一节脚腕看上去依然格外纤瘦。怀里揣着什么,右手拎着一瓶酱油,鼻尖被风吹得泛红,耷拉着下垂眼望着卓竣奕。
卓竣奕说“我去去就来”,皱眉走向看起来有点傻的林觉。
“你?……”卓竣奕想不通林觉为什么会形象如此奇怪的出现在国影篮球场,看起来像住在这儿的样子。
“我来看望老师,下楼买酱油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林觉笑眯眯,眼眸亮晶晶的。“这个给你。别玩儿太晚,早点回家。”说着拉开衣襟,拿出揣在怀里的矿泉水塞给卓竣奕。
卓竣奕抓着瓶身温热的矿泉水一脸愕然,目送说完话转身抱住棉服外套,趿拉着拖鞋小仓鼠般溜进教职工家属院大门的林觉,觉得自己这个新老板,竟然有些……可爱?!
## 第 10 章
除了去年参演郭导新片《青瓦檐下》,作为男主人公少年时期饰演者,今年五月中旬出席电影首映会,高考前公司没有再给卓竣奕安排其他通告。卓竣奕得以在艺考结束后专心学习,备战高考。
高考前学校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毕业典礼暨高考动员大会”,卓竣奕拒绝学生会文艺部邀请他表演节目的请求,坐在礼堂角落像个冷眼旁观的路人,观看前半场台上慷慨激昂,台下气氛低迷、昏昏欲睡的动员大会,以及下半场气氛欢乐热烈的毕业晚会。高中三年他按时来学校上课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并没有特别相熟的朋友,也没有多么浓烈的母校情怀。晚会散场卓竣奕最先起身,两手插在校裤口袋里,散步似的慢悠悠穿过操场往一号实验楼走。
方靖扬倏地从后方扑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卓竣奕因毫无准备,被突然而至的冲击力撞得踉跄着差点扑到地上。卓竣奕勉强稳住身形,扭头看方靖扬,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在夜色里明亮得惊人的双眼。
“前两天我跟家人一块儿去电影院看你演的电影,我妈夸你来着,说你演得好,有灵气,不死板。”
说起来卓竣奕与方靖扬的交集也挺神奇,高一一个班,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因为高一整整一年方靖扬没听过一堂课,只要屁股沾到课桌椅,立刻倒头就睡,被班上封了“睡神”的称号。那会儿卓竣奕刚在娱乐圈里获得了一点名气,泓羽趁热打铁,给他和乔谦宇安排雪片似的接不完的通告。因此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卓竣奕不偏科,英语、物理、化学和地理学得尤其好,是在全年级排得上前八十名的优秀,物理更是长期稳居前五,被校长和学校各科老师当做励志范本,大会小会各种学校会议上屡屡提起,津津乐道之程度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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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靖扬就有趣了,语数外三门没话说,优秀!基础好,高一睡了一年,上学期三科成绩在年级一百名左右徘徊,放假家里拽着补课,高一下半年考试回回年级前六十,期末考飙到五十名以内。奈何偏科严重,三门主科外其他成绩惨不忍睹。化学最低考过13分,历史政治绝了,大题每次交白卷,瞎写都能得分的题,老师改完卷子叫到办公室,回答永远是“我不会,写了浪费墨水”。
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方靖扬选了理科,卓竣奕也选了理科。学校本来打算把卓竣奕分到火箭班,卓竣奕以工作性质特殊,会影响班级学习氛围为由主动要求分到普通班。然后卓竣奕就与方靖扬成为了同桌。
缘分有时候真的挺奇妙的。
卓竣奕直起身,肩上承载着方靖扬手臂的重量,对方真诚的笑容灿若星河。他想到陈昂,又想到林觉。毕业晚会散场后独自走出礼堂,被夜色催生出的孤独感就这么突然间消失殆尽。
“是吗?你不是老说你妈不会夸人,只会损人吗?”
“那是对我,其他人她才不吝赞美之词呢。”方靖扬一脸嫌弃,“果然是亲妈。”
第二天结课布置考场,卓竣奕去水房打水的功夫,回来课桌兜里塞满情书和礼物,放不下的都放在桌面、椅子上,甚至交给方靖扬。他在班主任善意的揶揄眼神中到楼下小卖部要了两个大纸箱,和方靖扬一起把情书跟礼物装箱,打车带回家交给母亲处理。
高考结束踏出考场那一刻,卓竣奕终于意识到,他的青春,像身后的教学楼,目送着他走出学校大门,再缓缓将门关上,永远不会为他二次敞开。而他只能往前走,接下来他即将成年,十八岁成人礼在人生道路的前方,静静恭候他的光临。
而十八岁以后的时光,还有许多故事等待着他的到来,才能够发生,然后去完成、去实现。
高考结束报名到等待录取通知书这段时间,卓竣奕接到复工后第一个通告竟然是出席第十七届“琳琅奖”颁奖典礼,以“最佳新人”入围者的身份。在十七岁盛夏,踏入成年旅途前,入围与他年龄同岁的颁奖典礼“最佳新人”奖项,对卓竣奕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陈昂为卓竣奕争取到LV今年秋季男装国内首穿的资源,让业界媒体都看到艺霖对卓竣奕的重视。卓竣奕走上红毯,媒体记者仿佛按下两倍速拍照键的高频率快门声令陈昂十分满意。
坐在颁奖典礼经纪人专区陈昂还给秋语荣发语音,“亲爱的,咱俩什么时候商量一下你给卓竣奕做兼职御用摄影师的事儿吧。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特别值!”
收到语音的秋语荣刚拍完UNCOMMON当季特刊封面,正在审片,听完语音直接发了“滚”的表情包给对方。审片窗口来回切换了上百次,窗口跳动间隙,显示器桌面照片上模特的脸得以窥见。
那少年眼尾飞扬,眼睫浓密,黢黑的眸子冷冷望过来,仿佛吃饱喝足懒得狩猎,淡淡审视着眼前突然送上门来的猎物。你无法得知他下一秒会向你扑来,还是扭头走开。
新来的助理从上岗第一天到前天转正,没见秋语荣换过显示器桌面。之前他好奇问过,“语荣姐,这桌面你用了多久啊?”
“快两年了。”
“这么久?!”
“嗯。他是我在国内拍过最满意的模特。”
“琳琅奖”颁奖典礼现场掌声不断,卓竣奕坐在七排过道边,刚才主持人说了一遍“新人奖”提名的四位年轻艺人的名字,大屏幕依次介绍并播放了他们几人入围奖项的作品。卓竣奕因为久坐稍感疲倦,低头按压山根缓解疲惫感的功夫,再抬头追光灯已经打到他身上,主持人吐字清晰的声音回响在礼堂上空。
“恭喜你,卓竣奕。来自艺霖传媒。”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卓竣奕没有听见,耳朵里满是雷鸣般的掌声,上台拿到沉甸甸的奖杯,卓竣奕才终于有了获得奖项的实感。
“今天站在这里完全在意料之外。这是我第一次拍戏,没想到能拿到这么重要的奖项。非常感谢我的经纪人陈昂,还有片中饰演成年齐仲的韩郴前辈对我的指导,以及本片导演郭家栋,郭导对我的栽培。因为他们我才能站在这里。今后我会更加努力,不辜负所有对我抱有期望、帮助我的人。谢谢!”
没有事前彩排,卓竣奕完成了流利的初次得奖发言。
陈昂十分满意,也不在意三十分钟前秋语荣发来的表情包,回给对方了一个小黄人集体欢呼的表情。
“卓竣奕拿新人奖了,下次有机会帮你引荐,你一定会考虑的。”
“我有信心。”
没多久国家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中,母亲将录取通知书与最佳新人奖的奖杯一同放在客厅电视旁玻璃门开关的置物架上。
卓竣奕最是少年得志的时候,十八岁生日将近。对他来说,不过是可以在家里随便吃个生日蛋糕的日子,有人已经提前开始为他策划成人生日宴会。他的成人礼,注定要与某人一同度过,并在卓竣奕人生悠悠岁月长河中,留下鲜活的印记。
## 第 11 章
生日当天卓竣奕并未特意在日历上做好标记,也没设置手机提醒。而是像自假期以来每天早上做的一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屋子里转一圈找母亲,看她有没有做早饭,如果没做他就会劝母亲休息,自己收拾好出门去买早餐。
这天母亲在厨房灶台前忙活,餐桌上摆着调好的凉菜,盘子里放着两颗鸡蛋。卓竣奕凑过去问需不需要帮忙,瞥见一旁流理台案板上放着擀好涂上食用油用保鲜膜包起来的面,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母亲在做长寿面。
以往在家过生日长寿面通常放到中午吃,早上是炸糕,寓意“节节高”。
“妈?一大早吃长寿面?以前不是中午才吃么?”卓竣奕心下不解。
“小陈说,你中午得参加公司给你举办的生日宴会,礼服都送来了,在客厅呢。”母亲忙着往汤头里放调料,朝客厅努了努下巴。
“陈昂哥亲自来送?”
“小陈没来,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声。东西是跑腿公司送来的。”
卓竣奕打开礼盒,是件Armani西服,西服礼盒内左下角躺着一只正方形的小礼盒,打开是一对翡翠袖扣,礼盒下面压着张卡片。
“生日快乐!”——林觉
卡片上的内容毫无意趣,乏味得让人无语。但字清隽秀朗,落款姓名每处横折弯钩教卓竣奕看出些温柔的意味来。
也是,谁写自己的名字会不温柔呢?
卓竣奕这样想。拿着礼盒进屋试衣服是否合身。
卓竣奕穿着昂贵的高级礼服站在路边打车,接连两辆对他视若无睹后,他只好打开手机微信,在支付里找到打车应用,叫了辆快车。
卓竣奕是个完全跟不上时代潮流的人,总是做着与同龄人相差五岁以上的事,有着一些上年龄人才有的习惯。比如买东西到店里买,不喜欢网购;不喜欢玩微博、刷抖音,晚七点只要在家,一定准时收看新闻联播;打车不用软件,站在马路边打;洗脸水攒下来拖地冲马桶,淘米水用来浇花;逛超市带购物袋……
这样一个人,长着一张完全符合当下时代审美观点的脸,在时下最前沿的名利圈子里,做着引领潮流的工作。
车子停在市二环内黄金地段香格里拉酒店门前,卓竣奕摸着衬衣袖口上的翡翠袖扣,迈出车门后通身的气派立刻恰到好处地与酒店氛围融合。如果门童不是亲眼看着他从一辆比亚迪上走下来,大概会以为他是被开着劳斯莱斯的司机送到酒店的富家公子。
陈昂站在一楼宴会大厅门口等人,卓竣奕走过去就见他一个响指,雕塑般站在门口的四位小提琴演奏者开始拉生日快乐歌。接着宴会大厅门向两边打开,生日彩带砰地向他迎面飞来。阵仗之大,闹得卓竣奕心里有点儿发怵。
本以为闹成这样宴会厅内得有百十来号人,没想到进去零零散散,数下来不过三四十人。陈昂带着卓竣奕一一介绍,他才知道这次请的都是今后在工作上会与他有交集的公司同事。法务部此前帮他跟乔振国签解约合同的秦峰,音乐部门几位经常出金曲的大拿,公司旗下的影视制作、宣发、策划、公关团队,公司其他主捧艺人和艺人经纪人,财务部、人事部主管级以上员工,还有卓竣奕个人御用造型团队……艺霖传媒集团的核心员工基本全员出席了这场宴会。
卓竣奕跟在陈昂身后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友好握手并简单交流几句。一圈下来时间就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卓竣奕环顾会场,众人彼此相谈甚欢。除了进门前的小插曲,这场宴会根本只是场打着为他庆生幌子的公司聚餐。他从服务员那儿要来一杯香槟,扯松领带走向露台,边走边饮尽杯中酒。
林觉嘱咐人事经理安排酒店尽快上自助午餐,回头便看见兀自站在露台边、背影传达着懊恼苦闷情绪的少年,当即挥手叫来服务员跟在身后向卓竣奕所在的露台走去。
“生日被我叫来参加员工聚会很不开心?”
林觉拿走卓竣奕手中空杯,换上服务员托盘里完整的一杯放到卓竣奕手中,自己也拿了一杯,抬手与卓竣奕手中的香槟酒杯轻轻一碰,仰头送酒入喉。
“带你跟同事认识是为了今后在艺霖工作方便沟通,借着你生日的由头,犒劳他们平时为公司加班加点工作的辛苦付出。这次沾了你的光,以后短时间内他们不会给你脸色看。”林觉淡淡笑着解释,“毕竟是十八岁生日,小昂跟我下午给你单独安排了真正的生日宴。希望有这个荣幸能请到寿星出席。”
林觉的笑容与讲话都周全且挑不出什么毛病,却无端地令卓竣奕感到高不可攀。
“送你的袖扣怎么样?还用得惯吧?”
卓竣奕沉默不知该如何应答之时,林觉伸手捏住卓竣奕衬衫袖口上的袖扣,拇指尖轻轻摩挲翡翠上的花纹,说着抬眼看他。
突然亲近的姿态让卓竣奕措手不及,只能怔忡着,双眼与林觉澄澈的眼眸对视。
林煦中踏入宴会大厅四处搜寻林觉的身影,恰巧看到这一幕。
“林先生,也许是我的问题。”卓竣奕从林觉手中拽回自己的衬衫衣袖,“我感觉,您对我的态度,不像老板对待公司员工。”
“是吗?那你觉得老板应该如何对待员工?”林觉眨眨眼,撇嘴问他。
卓竣奕心底再次诡异地升起对“林觉很可爱”这一认知的认同感。这人真的大自己八岁吗?
“小昂把你当朋友看,我又是小昂的朋友,自然把你当朋友看。不可以吗?”林觉睁大眼,眼睛看起来圆溜溜的,“何况是我发现你,先跟你说话,然后决定把你挖到艺霖的。不是吗?”
两连问问得卓竣奕哑口无言,虽然还是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行,你说是就是。”卓竣奕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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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林觉笑起来,眼睛变得弯弯,一脸孩子气的心满意足。卓竣奕见他笑竟想上手揉他的脸、捏他的脸玩儿,然后看他皱着眉头苦哈哈看自己的委屈可怜模样。仅仅一瞬,卓竣奕立刻打消念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阿觉。”
林煦中走近,只听到林觉撒娇耍赖似的“不是吗?”跟卓竣奕回答的“你说是就是”。不禁颦眉出声。
“小叔?你怎么来了?”
“刚跟合作商谈完业务,听说一楼宴会厅艺霖员工聚餐,就过来看你在不在。”林煦中斜睨卓竣奕,又开口道:“这位是?”
“他就是卓竣奕。艺霖未来的金字招牌。”林觉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像那天卓竣奕第一次见到他在车里看向自己眼睛忽地一亮那般。
卓竣奕看在眼里,心脏好似被收起利爪的家猫软软的肉垫给挠了一爪子,痒痒的,带着热意。
看来林觉是真的看好他。
卓竣奕不知道的是,自己看林觉的眼神不知不觉带上灼热的温度,不再像平时看其他人那般冷淡漠然。
林煦中上前将林觉与卓竣奕隔开,挡在林觉身前对卓竣奕伸出手。
“你好。”
“你好。”
两人的手温度都很高,握在一起两秒后分开。
林觉被林煦中拽走时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摆弄,走了几步回头对卓竣奕晃晃手机。
卓竣奕感受到口袋里传来震动,拿出手机解锁。
林觉发来微信——“稍后联系。”
## 第 12 章
闲来无事,卓竣奕只能以观察各位刚认识的同事来打发时间,期间陈昂过来跟他聊了会儿天,剩下的时间基本是卓竣奕独处。可惜这场宴会途中并未发生什么趣事,三四十个人随便看几眼就看完了。卓竣奕愈发无事可做,目光不知不觉被林觉所吸引。
他对林觉越来越感兴趣,好奇他为什么肯花代价栽培自己;好奇他为什么在面对自己时像个小孩,对其他人反而礼貌疏离;更好奇他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可爱。因为好奇,卓竣奕克制不住自己想再多跟林觉说几句话的强烈念头。
林煦中拽走林觉后一直没走,陪着林觉与艺霖的员工聊天,卓竣奕明目张胆放在林觉身上的眼神自然没逃过他的感知。
卓竣奕正看着林觉对下属不冷不热的笑容出神,突然察觉自己被一束充满敌意的目光盯上,他像嗅到危险气息的野兽,立刻扭头捕捉这道眼神。在林煦中对林觉微笑前一秒看到对方向自己所在位置微侧的上半身正往回收的动作,林煦中身上的敌意并未完全消减。卓竣奕下眼睑颤动,又从林煦中眼底捕捉到他对林觉过分温柔宠溺中暗含着侵略与占有的意味。
“呵。”卓竣奕唇间溢出一声冷笑,蹙眉去看林觉。
他在喜欢和熟识的人面前都这么傻吗?
这么想的卓竣奕并未意识到自己与林觉不算熟识,如果说喜欢,究竟是林觉喜欢他还是他喜欢林觉,就比较值得商榷了。
聚餐不到下午两点就结束,林觉事先给卓竣奕发微信叫他等自己。陈昂也跟卓竣奕说过,让他跟着林觉走,他要去接个人,先走,之后再跟他们会合。卓竣奕对下午真正的生日宴抱有期待,心情就像有人说要送你糖果,你便不由地想象糖果会是什么味道的?是自己喜欢的,还是讨厌的?
林觉送走林煦中,回过身去找卓竣奕,两人一同去地下车库取车。卓竣奕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意识到应该趁假期去报考驾校学车,作为行动派的他马上拿出手机上网查市内评价比较好的驾校有哪些。
转弯看后视镜时林觉余光扫到卓竣奕的手机屏幕,便开口问他:“准备学车?”
“嗯。”拇指滑动屏幕,卓竣奕点开其中一家,“你有推荐的驾校吗?”
“军翔不错。我跟小昂还有韩郴都是在那儿学的。不过时间长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你跟韩郴前辈也很熟吗?”
“一般吧,从小一块儿捏泥巴、爬树长大的。”林觉狡黠地一笑,颊边笑涡调皮极了。
卓竣奕抬眉,把气憋回去,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我是不是应该叫您前辈?”
“不用。太老了,叫我阿觉就可以。”
如果不是看林觉正在开车,卓竣奕真想伸手揉他的脑袋。这人简直像个熊孩子。是因为陈昂跟韩郴平时太惯着他才把他惯坏了吗?
其实在陈昂跟韩郴面前卓竣奕从来没这样过,他在卓竣奕面前孩子气耍赖的样子,除了小时候林煦中见过,其他人根本没看到过。卓竣奕是特例。
不知道为什么,林觉每次在卓竣奕面前特别喜欢露出他原本天真幼稚、孩子气的一面。他就是觉得卓竣奕对谁都爱理不理的表情,因为他的一句话或行为发生改变是件非常有趣的事。他尤其喜欢卓竣奕无奈时嘴角向下、上眼睑下阖,睫毛毛茸茸搭到下眼睑上,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
“好吧。”卓竣奕张开眼,见林觉一副快乐自得,怕是马上将要哼起小曲的模样,“阿觉,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少年的嗓音中气十足,尾音却沙沙的,像是一路蹭着空气仿若有实质般钻入林觉耳朵。明明叫“阿觉”是他自己要求的,对方真开口叫了他反而愣住,心口头一跳,右半边身子发麻,整个人慌了神。
只是叫个名字而已,为什么这么性感?难道是十八岁一到,在卓竣奕体内就有个名为“蛊惑人心”的技能开关被打开了吗?
林觉内心戏复杂,侧脸去看卓竣奕,对上对方带着询问的黢黑眼眸。作为深度颜控的林觉被狠狠震撼了一瞬,然后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去了你就知道了。”林觉摸摸鼻头,握紧方向盘,做出聚精会神开车的表情,尽量忽视卓竣奕看自己的眼神。
“哦。”卓竣奕不晓得哪里惹到林觉,让林觉突然变得很奇怪。“怎么了?生气了?要不我还是叫你林总?”
“不行,就叫‘阿觉’。”林觉仍旧装作认真开车的样子,“叫林总太见外了。”
“好。”卓竣奕点头,不再多言,低头继续看驾校评价。
车子逐渐开往郊区,开进依山而建的住宅小区地下车库。小区道闸系统安装了车牌扫描仪,直接扫了林觉的车牌就放行。卓竣奕大致猜测了一下,问林觉这儿是不是他住的地方。林觉摇头。
下车后乘电梯到十八楼,卓竣奕跟在林觉身后走到1801门前,林觉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门禁卡递到卓竣奕手上,卓竣奕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林觉。
“不用惊讶,公司的房子,借你住,不用付租金。以后你工作隔三差五凌晨回家,总不能一直住家里打扰父母休息吧?”
卓竣奕想了想,没把东西递回去。“谢谢。”
“不用谢,如果你敢合约期内跑路,就把这栋房子按你跑路时的市值价全额还我。当然,房子依然是公司的,你别想拿走。”
卓竣奕打开防盗门,请林觉先进。在卓竣奕的预设里,房子应该最多一百平米出头,不料进去看到比自家大一倍的客厅。“阿觉,这房子多大?”
突然被叫“阿觉”林觉心脏再一次剧烈颤动,伸手抓住上衣领口。看来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习惯卓竣奕叫他名字的声音。
“一百八,加上赠送面积差不多两百二十平。怎么了?”
“一个人住过于奢侈,有点大。”
哪里是“有点”,是太大了。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没关系,小昂可能偶尔会住你这儿。毕竟有时候他也不好三更半夜回来直接回家,如果小语在家休息的话他还是在外面住一晚第二天回去比较好。”
“小语是?”
“小昂的女朋友。”
“好吧。”
林觉送的生日礼物都过于贵重,如果袖扣是为了搭配礼服衬衫尚可接受,大不了今后赚钱再送林觉价值相当的回礼。相比之下住宅有些过分夸张。好在住宅除了面积大些,本质来说其实是公司宿舍,这么一想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卓竣奕便承了林觉的好意。
林觉似乎对这套房子很熟悉,带着卓竣奕看还缺什么东西,需要的话让陈昂找人去安排。卓竣奕说不用,没什么要加的东西。
最后一间卧室是练歌房,所有设备都是新的,显示器保护膜还没拆。林觉回答卓竣奕这套设备是决定让他住过来,为了方便他练歌准备的。房间角落放着几把吊牌还没摘的吉他,钢琴看着却有些旧,买来至少有五年以上。
卓竣奕不会弹钢琴,走过去掀开琴盖按下几个音符,抬头对林觉说:“我不会弹琴,这琴很久没调音了吧?”
林觉含糊其辞,说钢琴没地方放,搬走扔了也不好,改天找人来把琴的音准调一下还可以用。“这琴没弹过几次,挺新的,扔了可惜。”
“你会弹吗?”卓竣奕抓住眼神闪躲,准备逃离这间屋子的林觉。
“会一点,差不多忘光了。”
“那修好了我能有幸听你弹奏一曲吗?”卓竣奕目光牢牢锁住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的眼睛黑得发亮,手掌有力地掌控着林觉的左小臂,令林觉无法挣脱。
“可以。到时候你别嫌难听。”
“好。”
卓竣奕看着林觉若有所思。这套房子,绝不是员工宿舍这么简单。以前到底住过谁?他想知道,但要等林觉愿意说的时候,他要听林觉自己对他说。
## 第 13 章
陈昂带着他接来的人,进门先对卓竣奕做介绍。“秋语荣,时尚杂志摄影师。我女朋友。”
秋语荣身上有着果敢干练的气质,长发及肩,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即使私人聚会仍穿着西服来。当然不排除陈昂是直接从公司把她接过来的可能。
“你好。我是卓竣奕。”卓竣奕点头示意,感觉秋语荣有些眼熟。“您给我拍过照片吗?”
“看来你还记得,你们第一本国内一线杂志的封面。两年前吧。”秋语荣微笑,知性而温柔,像她的姓一样,很秋天。
你们……这两个字让卓竣奕一愣。他才想起,与泓羽解约、“BETTER”解散是前不久的事。拍一线国内杂志是两年前的事,那会儿“BETTER”刚红,有幸登封。后来再有杂志邀请卓竣奕拍封面,泓羽要求必须带上乔谦宇拍双人封,被杂志方拒绝,之后卓竣奕再没拍过杂志封面。
“也是最后一本。”卓竣奕自嘲地笑笑。
“开什么玩笑?最后一本?”陈昂听不下去出声,“你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艺霖?大话不说,一年内随随便便至少三本一线封面,别跟我说你不拍。”
“我没说是我拍的最后一本。”卓竣奕笑着摇头,“语荣姐刚才说‘你们’。我已经不是‘BETTER’的成员,当然不可能再跟乔谦宇一起拍封面。”
“好吧。”陈昂挠头,“我们进里面说,别站在门口。”
陈昂揽着秋语荣往里走,经过卓竣奕身边秋语荣特意看了卓竣奕一眼,卓竣奕朝她略含歉意地一笑。他拐个弯提醒她说错话,被发现意图也不怯懦,跟那些畏畏缩缩谁也不敢得罪的小艺人相比,像他拍硬照的天赋一样让她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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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陈昂和秋语荣合力做的,林觉不会做饭,卓竣奕提出帮忙被陈昂以寿星不必下厨拒绝了。林觉与卓竣奕只好在客厅玩实况足球。饭做好的时候太阳刚落,秋语荣招呼卓竣奕和林觉去吃饭。
陈昂先祝卓竣奕生日快乐,又祝贺他考上国家电影院。卓竣奕道过谢,陈昂开始给卓竣奕讲国家电影学院表演系有哪些教授,分别教什么科目,教得好还是不好。谁的课可以逃,谁的课必须好好上。
“陈昂哥,你怎么对国影这么了解?”
陈昂颇为得意地笑,“说起来我可是你师兄,你先叫声师兄我就告诉你。”
“你跟阿觉是大学同学,他那天去国影探望老师……”卓竣奕拿起手机,“稍等,我查一下你俩的履历。”
“行行行,你行。”陈昂立刻投降,“不叫就不叫,我跟你说还不行?”
“我跟小昂大学在国影导演系就读,自然对国影比较了解。”林觉被陈昂无可奈何的模样逗笑,先替他回答了卓竣奕的问题。
“那你大学宿舍就在教职工家属院隔壁,所以那天你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那么随意?”卓竣奕想起那天在篮球场上见到的林觉,当时还不是特别明白他那副打扮,现在看来是的确与老师熟识,对学校那片区域又过于熟悉,才自然流露出私下另一面。
“是啊。你连导演系宿舍在哪儿都知道了,这么快啊?”林觉笑着托腮去看卓竣奕。他和卓竣奕并排坐着,对面是陈昂和秋语荣,他做出这么一个完全放松舒展的动作,令知晓他性格的秋语荣格外惊讶。
“等等,所以,卓竣奕你刚才叫‘阿觉’。你们在国影还见过一面?那天?卓竣奕校考那天吗?”陈昂彻底不淡定了。
大概率情况下,林觉与艺霖的艺人私下有接触都会告诉他,因此眼前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他居然一无所知,这种情况突然发生,足以令他声音失控,甚至变得有些尖锐。
“阿觉,与旗下艺人关系过分亲昵如果落入媒体口舌,将多么糟糕,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当然清楚。”林觉抬眸看向陈昂,脸上笑意还未隐去。“卓竣奕不一样。他又不是之前那些一心企图攀附我拿到好资源,妄想着顺风顺水一路被捧红的宵小之辈。”林觉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到陈昂碗中,“何况我们都喜欢他、欣赏他。他是我们的朋友。自然值得被特殊对待,不是吗?”
“好吧。”陈昂耸肩。韩郴走红,他跟韩郴的关系被媒体杜撰得极其离谱的时候,还不是就那么扛过来。重要的事那么多,何必在意这些。
“谢谢你们把我当朋友。”卓竣奕举起手中水杯。
“别,水不够诚意。”陈昂抢过卓竣奕就要一饮而尽的白开水。“等会儿去练歌房K歌你可不能不喝。”说着陈昂起身跑到冰箱前,打开冷藏给卓竣奕展示整整两打啤酒,和一打预调鸡尾酒、两瓶威士忌。“今晚你跟我,不醉不归!”
“你跟我?阿觉呢?”
“他啤酒也才一听的量,其他的更别想了。”
饭后大家一起收拾完厨房,端着蛋糕、提着冻好的冰块,和冰箱里的酒,到练歌房。
林觉决定给卓竣奕住这套房子的时候,就开始琢磨着添些东西,让卓竣奕能住得更舒服习惯一些。陈昂提议在琴房增加录音、练歌设备和几把吉他。练歌设备还可以在大家小聚的时候用来K歌,两全其美。于是有了现在的练歌房。
陈昂是麦霸,边唱边斟酒给自己和卓竣奕,唱到酣畅时要跟卓竣奕碰杯,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秋语荣在旁边切蛋糕,分给每个人。陈昂连唱八首,自觉场子总算暖热了,叫卓竣奕上去唱。卓竣奕摆手,把秋语荣推了上去。
卓竣奕跟陈昂喝酒的时候,威士忌跟预调酒掺着喝,林觉看了好奇,偷偷打开一罐预调鸡尾酒,往喝了少一半的啤酒里倒。趁陈昂不注意将剩下的酒放到秋语荣刚才座的地方,然后心满意足的抱着啤酒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秋语荣唱完叫卓竣奕上去,卓竣奕看林觉正低头认真摆弄蛋糕,秋语荣又朝她招手,不好推辞,便接过话筒。
秋语荣落座后发现面前多了半罐酒,就问陈昂是不是他的。他们俩只要其中一个人喝酒,另一个人则滴酒不沾,负责开车回家。
“没有啊,我的在这儿呢。”陈昂端起喝了一半的“特调威士忌”朝秋语荣晃了晃,转眼见林觉正就着蛋糕喝酒。
秋语荣看他一眼,立刻意识到,扭头去抢林觉手里那罐啤酒,一拿到手发现基本不剩几滴在里面了,顿时有些头大的向陈昂看去。陈昂收到秋语荣的眼神,白眼一翻,抬手扶额。
林觉眯眼像是细细端详正在唱歌的卓竣奕,突然站起身,大喊一声:“好!唱得好!”
卓竣奕停下来看他,只见他张开双臂做出欢欣雀跃的表情,“所以,我们去后山顶看日出吧。好不好?”
## 第 14 章
“阿觉你别闹了,这时候看什么日出?” 陈昂最无奈,他是最清楚林觉醉酒后会做出什么事的人,因此最头疼,但也得第一个接林觉的话茬儿。
“小昂,我不要……我就要看日出,看日出,我要看日出!”林觉跑到陈昂身边,抓着陈昂的胳膊使劲儿摇,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秋语荣轻叹一声,摇头起身去厨房泡蜂蜜水。卓竣奕关掉麦,走到陈昂与林觉面前,近距离看着林觉忽闪忽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表情,忍不住替他说话。
“山就在小区后面,也不远。要不我们去吧?”
“是不远,可你看看现在几点?上去吹风,吹几个小时看日出吗?明天我和秋秋还得上班。”
“不要不要,必须看,必须看日出。”林觉嘟囔着,复读机似的重复说要去看日出的话。
“要不我陪他去,你们先回。马上就十二点了。”卓竣奕帮陈昂掰开林觉的手,林觉便紧紧牵着他不放。
“回?回哪儿去?这儿就是我住的地方,我哪也不去,我要看日出!看日出!”林觉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指陈昂,又指指卓竣奕,“你,你,必须跟我一起去。阿觉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不敢一个人爬山,你们陪我!”恰好秋语荣端着蜂蜜水进来,他又指着秋语荣,“还有你!你们都,都必须陪我去看日出!嗝~”说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不然我们收拾一下,去后山山顶吧。我开车。”秋语荣把蜂蜜水递到林觉手里,吸管放到他嘴边,抬头看陈昂,“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还没一起看过日出。我挺想去的。”
卓竣奕在旁边,见林觉不好好拿杯子,只好伸手帮他托住杯底,另一手捏着吸管,把吸管重新放到林觉嘴边。“啊,张嘴。”
林觉抬起眼看了卓竣奕一眼,乖乖张嘴喝水。一小撮垂在耳后微卷的头发在他低头喝水动作的衬托下,显得分外乖巧柔软。卓竣奕心里一动,手已经放到林觉头上,充满安抚意味地摸摸他的脑袋。
旁边说话的俩人突然禁声,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卓竣奕和林觉。
“怎么了?”卓竣奕已经收回摸林觉脑袋的手,继续帮对方捏好吸管。
陈昂正准备说话,被秋语荣抢先:“决定了大家一起看日出。我看阿觉在你的照看下比较听话,你先帮我们看着他,我和陈昂收拾一下,准备好就出发。”说完拽着陈昂出去,留卓竣奕和林觉待在一起。
林觉见俩人走了,推开卓竣奕着急追上去,“他们,他们走了,不能走。”
卓竣奕把人拦腰抱住,“他们没走,收拾东西去了。一会儿大家就出发去山顶。”
“那我也要帮忙收拾。”林觉举手,胳膊来回摆动,差点打到卓竣奕的脑袋。
“可以可以。”卓竣奕抓住林觉举到头顶的手,收下来,环顾四周,“那你收拾桌子上喝完的易拉罐好不好?”
“好!”林觉高喊着,从卓竣奕怀里脱身,拎起垃圾桶,把桌上的空罐丢进垃圾桶里。
卓竣奕则盖上蛋糕盒盖子,把蛋糕放到一边 ,又把没开封的听装酒和倒了一半的威士忌放到一起。
得知能够与去看日出后林觉就没怎么闹了。大家把御寒的毯子、热水瓶、吃的、充电台灯放到车上,秋语荣开车,陈昂坐副驾驶,卓竣奕和林觉坐后座。上车后车子还没开出小区林觉便靠着车窗睡着了。后山看着没多远,实际开车到山下用了十多分钟,从山底到山顶开了四十多分钟。
上山的路没有到山下的路那么好开,山路比较窄,转弯多,减速带隔个七八百米就有一条。第一下过减速带的时候林觉头磕到车窗上,虽然皱了皱眉头但没有醒来的迹象。这么连过了两个减速带,卓竣奕看不过去,伸手托住他的脑袋,放到后座靠背枕上。不到五秒,林觉大概是觉得不舒服,又往车窗上凑。
卓竣奕只好伸手再把林觉脑袋托住,车子正好开过减速带,紧接着减速带的是一段不太平整的路段。车身来回摇晃,林觉撞进卓竣奕怀里,或许温热的胸膛过于好靠,竟当抱枕似的将卓竣奕抱住不再撒手。
林觉发顶一缕竖起的卷发抵在卓竣奕的下巴上,卓竣奕稍微动动脸,头发便从他的下巴尖往下颌方向滑动,他只好一手护着林觉的后背,一手放到林觉头顶,往下压那缕俏皮的头发。
到达山顶观景台,陈昂回头叫卓竣奕林觉下车,见林觉赖在卓竣奕怀里,卓竣奕正轻轻摇林觉的肩膀叫醒林觉。陈昂身体石化了一般,眼睛却恶狠狠地瞪着卓竣奕。
“你对阿觉做了什么?”陈昂语气跟他的眼神一样凶恶。
秋语荣忍着笑打开后备箱,下车去拿东西。刚才她在后视镜里看见两人抱在一起,不怎么惊讶,反而觉得挺赏心悦目的。
“我能做什么?是他抱住我的。”卓竣奕无辜极了,瞪大双眼与陈昂相互瞪视。
陈昂下车打开后座车门,从卓竣奕怀里揽过林觉肩膀,这才发现林觉死死抱着卓竣奕的腰不撒手,只好尴尬收手。
“你别介意,我认识阿觉以来,想对他下手的人实在太多,作为朋友能帮他防一个是一个。是我小人之心了。”陈昂对卓竣奕抱歉地笑笑,“我去帮秋秋拿东西,你叫醒阿觉让他下车吧。”
“陈昂哥。”卓竣奕叫住准备下车的陈昂,“帮忙拿一块毯子,山上凉,阿觉喝了酒,刚睡醒吹风容易着凉。”
“好。”陈昂点头,下车去拿毯子。
卓竣奕继续轻拍林觉肩膀,耐心十足地叫他,“阿觉,到山顶了。”
陈昂递来毯子,卓竣奕展开披到林觉身上,又摇了摇林觉的肩膀。“看日出啦,等会儿太阳要晒屁股啦。”
“太阳……太阳……”林觉总算开始有反应,费力的睁开眼,揉着模糊的双眼透过指缝看卓竣奕,“哪儿呢?日出已经结束了?”
待看清车窗外的天空仍旧是夜色笼罩的模样后,林觉两手拽住毯子,再次一头扎进卓竣奕怀里。“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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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是清醒的还是瞌睡的?”卓竣奕捋了把林觉乱蓬蓬的头发,语带笑意问他。
“不知道。”
“能这么说就是清醒的。”卓竣奕握着林觉的肩膀把人从自己怀中拽起来。“走吧,下车,看会儿星星太阳就出来了。”
“几点了?”
卓竣奕抬腕看表。“两点刚出头。”
“啊……那还得等个几十分钟天才蒙蒙亮。日出还要好久。”
“闹着要看日出的人是你,现在嫌等得久的也是你。”卓竣奕被林觉抱怨的表情逗笑。
“那你告诉我怎么打发时间?”
“陈昂哥和语荣姐带了扑克。”
“我不怎么会玩。”
“学一学就会了。”
凌晨四点多,天边泛起鱼肚白。观景台围坐成一圈的四人揭下输牌而贴在脸上或多或少的纸条,两两并排坐在公共座椅上,静静遥望天边。
陈昂搂着秋语荣的肩膀,秋语荣脸靠在陈昂肩上,轻声对陈昂说道,“亲爱的,我们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是啊。真难得。”陈昂脸贴上秋语荣的前额,亲昵的蹭了蹭。
林觉已经完全酒醒,随着天亮,山上气温逐渐升高,他收起毯子放到一边。
卓竣奕侧脸垂眸看他清醒后不言语的沉静模样,开口问他:“你很喜欢看日出?”
“说不上多喜欢,但我爸爱看。小时候常带着我看。”提起父亲,林觉身上仿佛罩上一层罩子,将他以外一切事物隔绝在外。“他说他跟我妈就是登山俱乐部看日出认识的。”
“那你母亲呢?”
“生我的时候过世了。”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跟你没多大关系。”林觉把目光放到远远的、甚至地平线以外的地方,似乎那一抹天光背后藏着什么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大家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远处车内陈昂落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第8通韩郴助理打来的电话刚刚挂断,微信消息通知紧接着弹出第13条语音消息。
卓竣奕忍不住抬手摸林觉的脑袋,手放上去那一刻,仿佛打碎了罩在林觉身上的罩子。林觉眼帘上挑,惊讶的、定定的望着着卓竣奕,像只第一次被主人摸头,封印了似的全身动弹不得的小博美犬。
## 第 15 章
组团在山顶看日出的四个人得偿所愿,尽兴而归。回程仍是秋语荣开车,陈昂上车后随手捞起落在副驾上的手机,先是问秋语荣要刚拍的日出照片,才解锁手机。通知栏近乎疯狂的消息数量,以及微博消息跳出“韩郴受伤住院”的微博热搜消息令陈昂前一秒还轻松的笑意瞬间收起。
他看了一眼担忧地望着他的秋语荣,低头翻看王进发来的微信消息,转头对林觉说:“阿觉,韩郴住院了。助理说是在拍摄现场,被道具吊灯坠落砸伤,人在医院,这会儿还在手术,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从事故发生到韩郴进手术室,“手术中”显示灯亮着的这段时间里,王进不停地给陈昂打电话,少说打了二三十通,微信消息发了不下五十条。
韩郴之前的助理李妍怀孕回家休产假,王进是公司给他新招的助理,第一次做助理工作,公司本打算再招几个有经验的助理,或者调其他经济人暂代陈昂负责韩郴的行程安排与其他一应工作,被韩郴拒绝了。
接下这部剧的客串角色之后韩郴只带了王进进组。面对韩郴被道具吊灯砸中的突发事件,王进除了想尽办法联络陈昂、送韩郴来医院以外,其他事,包括与剧组导演沟通、公司报备、处理闻风而动的新闻媒体狗仔……因为毫无经验而全都乱做一团。
卓竣奕生日宴韩郴没来参加也是因为这部客串主角哥哥的电视剧,昨天上午韩郴还在微信上发了生日祝福给卓竣奕,卓竣奕回复了谢谢。因此林觉电话联系家里准备私人飞机,卓竣奕要求与他们一同前往剧组所在S市探望韩郴。
一行人赶到医院时王进不在病房,韩郴独自一人孤零零地仰躺着,麻药劲儿刚过,疼得脸皱成一团。
“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进门陈昂第一个开口,他身旁是林觉,身后是秋语荣和卓竣奕,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韩郴懵了。
“昨天是卓竣奕生日,刚好大家都在,知道你受伤就都赶过来了。”陈昂绕病床一周,最终将视线落在韩郴被绷带裹得严实的大腿上。“看样子得休养好一阵子。王进呢?”
“办理住院手续,顺便买点吃的。”韩郴尝试坐起身,被林觉按住。
“刚做完手术,别乱动。”
“你们一早赶来吃早饭了吗?我让王进多买几个人的。”
“不用了,他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等他回来我们自己去吃。剧组那边要处理的事情王进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和阿觉来正好去解决后续问题。”陈昂轻拍韩郴肩膀,“你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养好伤。”
“嗯。”韩郴勾起唇角,笑容似乎有些官方,神情却充满信任,眼眸深处隐隐透着股光芒。
秋语荣盯着韩郴看,三秒后轻瞥一眼陈昂,最终将目光落在病房窗台绿萝上。
林觉又问韩郴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将韩郴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被陈昂笑话他信不过医生。林觉慢半拍的毛病又犯了,陈昂和韩郴聊病情,他突然想起之前跟韩郴家里通过电话,说韩家姐姐这两天回国,可能会跟韩妈妈一道来看韩郴,让韩郴做好被妈妈和姐姐台回A市的准备。
卓竣奕旁观三人亲密无间地聊天互动有些羡慕,林觉在陈昂跟韩郴面前是个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话痨,大概平日在公司里总是端着,才会在熟人面前彻底放开,形成这种奇妙的反差。
卓竣奕微笑转头望向跟他一样被晾在一旁的秋语荣,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语荣姐?”
“怎么了?”秋语荣扭头,侧过身来。
“我干站着没什么事做,来之前也没买什么东西,想出去给韩郴前辈买点水果。看他们一直聊不好插话,跟您说一声。”
“我和你一道去,刚好我也想给韩郴买点儿东西。”
陈昂正跟韩郴说这次电视剧合同该怎么跟资方掰扯,秋语荣打断他,说要出去买东西,拉着卓竣奕离开。
俩人一路无言,到医院大门口,秋语荣指着左手几家水果铺子,让卓竣奕去看看,她要去买花,回头在门口汇合。卓竣奕点头答应,奔着最近的一家三两步跑进店里,秋语荣则环顾四周,看准右手街斜对面的花店,等一辆救护车在她面前拐进医院,才朝花店走去。
花店里有两个店员,秋语荣不等他们开口指着门口一排不同颜色的满天星说:“我要一束粉色满天星。”
“好的。需要手写卡片吗”店员指着店内摆在桌面上的卡片,“这些是节日主题,这些是花语主题,您可以挑自己喜欢的样式。”
“我自己挑吧,谢谢你。”秋语荣对店员礼貌地一笑,绕到她所说的花语主题卡片前,找出放在第三排第五个方格里的满天星花语手写卡。
卓竣奕买水果用时不超过三分钟,在水果店里也没问老板送什么好,直接拎起一只果篮,扫码付钱。他拎着水果在医院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才见秋语荣抱着一捧花从街对面花店走出来。
虽然只是一捧花,秋语荣却走得并不轻松,卓竣奕觉察到她身上伴随着低压情绪,问她怎么了,只得到微笑摇头的回答。秋语荣不愿说,卓竣奕也不便多问,皱了皱眉与她拉开半步距离,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病房里格外热闹,王进刚回来,林觉帮韩郴摆好早餐,把移动桌板推到韩郴面前,督促韩郴吃东西,陈昂数落王进工作失误。卓竣奕和秋语荣回来在病房门口听见陈昂训王进,做事不多想,出了事只知道给自己打电话,把公司其他部门当摆设。
秋语荣推门进去,陈昂顿时转移注意力,丢下王进,上来搂住秋语荣,腾出一只手摆弄她手里的花,“早说你要买花我就陪你去了,花店远吗?”
“不远,就在医院门口。”秋语荣拍开陈昂折磨满天星花朵的手,脱离陈昂怀抱走到韩郴面前。“卓竣奕买了水果,我想着买不一样的,就买了花,希望你早日康复。”
“谢谢。”韩郴接过花,拿起插在花束间的祝福卡片。
卡片抬头是彩印的满天星花簇,下面写着“朋友,愿你早日康复。”,内容简单,“朋友”二字被放大用粗体写,贺卡底部一排印刷小字写着满天星花语:思恋,关怀,真爱,致远,清纯,浪漫,永远不可或缺的配角。“配角”被人用黑色水笔圈起来,笔迹粗细、墨水质地和手写祝福语相同。
“让我看看写了什么?”陈昂上前抢走卡片,“能让韩少爷看得停不下来?”
“一句普通祝福的话而已。”秋语荣对上韩郴投向她的视线,从陈昂手中拿回卡片送还到韩郴手里。“不过所有字都是我亲手写上去的,没让店员代劳。”
“谢谢你,让你费心了。”韩郴笑着向秋语荣再次道谢,将卡片放回花束中央,把花递给林觉,“阿觉,帮我放一下。”
卓竣奕刚才已经默不作声把他买的果篮放在林觉身后的床头柜上,林觉移动果篮空出小半边地方放好花。
“既然王进回来韩郴有人照顾,我们是不是该出去吃早餐,再约导演和投资方谈谈这次事故怎么处理?”陈昂问林觉,像只挂件似的黏在秋语荣身上。
林觉抬腕看表,“这会儿快十点了,要不给李导他们打电话,看能不能中午一起吃饭,阿郴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让他们先别来医院,事情谈妥再说。”
“也行。”说着陈昂出去打电话。
林觉拆卓竣奕买的果篮,问韩郴吃不吃水果,韩郴摇头,望向秋语荣。秋语荣不知何时又站到了窗边,两手抱在胸前,仿若一尊冷冰冰的雕像。
## 第 16 章
确定中午吃饭时间,陈昂和林觉商量着订了家S市菜还不错的酒店,叫了辆车,临走叮嘱王进好好照顾韩郴。
陈昂牵着秋语荣的手走在前面,卓竣奕和林觉并肩走在他们后头。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卓竣奕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不禁好奇地问林觉。
林觉想了想摇头,“具体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是小学同学,跟我和阿郴差不多,从小就认识。”
“原来如此。”卓竣奕垂眸,“韩郴前辈是你发小,陈昂哥又是你大学同学,那韩郴前辈和陈昂哥是在大学时认识的吗?”
“我和小昂是大二以后成为好友,他和阿郴是大三,在我过生日的时候认识的。”林觉挠挠头,疑惑地看卓竣奕,“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而已。”卓竣奕朝林觉微微一笑,“对了阿觉,我打算订机票先回A市。你们和剧方谈工作,我没必要跟着去。”
“中午这顿饭你是主角,你不去我和小昂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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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主角?”卓竣奕不解。
“对啊,你和小语出去买东西那会儿,我们讨论阿郴角色空缺让谁来补,他们都觉得可以让你上。”林觉露出嘴角笑涡,郑重其事地拍拍卓竣奕肩膀,“刚才没当着阿郴的面说是他怕你会多想,这是帮公司的忙,也是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韩郴这部剧的角色戏份并不是很多,只需要在剧组待十天左右就能拍完,韩郴在剧组第三天就出了这么一码事,道具组问责换人、出医药费这些都不必说,最要紧的是上哪找人出演韩郴客串的角色,补拍剧情。
午饭和剧组导演、资方见过之后,对方立刻决定用卓竣奕补上角色空缺,资方当场打电话让员工草拟合同,表示今天就能签合同,问卓竣奕最快什么时候能进组。
卓竣奕拿出手机对导演和资方欠欠身,“不好意思,我先和家人沟通一下。”
“好,等你消息。”李导豁达地摆手,举起手中酒杯,“咱们先喝一杯。”
卓竣奕起身,其他人都举杯共庆合作愉快,卓竣奕关上包厢房门,在走廊上给家里打电话。
卓家父母对卓竣奕向来放心,听说是卓竣奕签新东家后接的第一份工作,马上同意他待在S市。
“我跟姥姥说好生日过后带蛋糕去看她,现在得往后放放,你们替我跟她说一声,工作结束我回去一定去看她。”
“好,话我跟你爸会带给姥姥,你放心吧。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别生病。”
“嗯。”
通话结束后,卓竣奕深吸口气,抬起右手张开手指耙梳额前碎发,露出英气的眉毛和笔挺的山根。路过的服务员看得眼直,其中年轻的女孩认出是正当红的偶像明星卓竣奕,抱着手机冲上来要合照。
“抱歉,我在谈工作,里面还有人等我。”卓竣奕歉意一笑,指指包厢,“你叫兰雪是吧?工作结束后我们再合照吧,可以吗?”
“可以可以,你先忙。”女孩捂着嘴疯狂点头,激动得两眼发亮。
“谢谢。”这次卓竣奕笑容弧度稍微大些,露出上排牙齿,然后推门回包厢。
“姐,他对我笑了!也太帅了吧!”女孩抓住身边同事的胳膊猛摇,激动得上蹿下跳。
“冷静冷静,瞧把你激动的,他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忙完工作还想不想得起来跟你拍照的事。”
“我不管,他看了我的工牌,还叫我的名字,这么细心温柔,我已经赚到了!”女孩开心不减,“就算是因为忙工作随口一说,忘了也正常。我也没奢求他真找我合照。”
“行行行,看把你得意的。赶紧干活去,小心被领班跟经理逮到。”年长的服务员拉着年轻女孩离开包厢门口。
卓竣奕回复资方签完合同明天就可以进组,一席人相谈甚欢,边吃边聊,等秘书送来合同,在现场双方签字盖章。散场前彼此留了联系方式,陈昂跟李导说明天上午带卓竣奕到剧组。
送走李导和资方,卓竣奕到酒店前台问那位之前他答应合照的女孩在哪里,得知对方是V581包间服务员,和林觉陈昂打了个招呼,说服务员跟他要合影他答应了,去去就回。说完只身前往。
“听他这么说那服务员是个女生,阿觉,我们还是跟上吧,公众人物得避免被拍到独自出入酒店,更别说跟女性单独说话。”
卓竣奕动作太快,人转身走开陈昂才反应过来卓竣奕要去干吗,赶紧跟林觉一起追上去。这家酒店四部厢式电梯平时至少有一部常停在一楼,又因为今天客人不多,两人追上时卓竣奕刚踏进电梯轿厢,陈昂扯着林觉三步并作两步赶上。
陈昂大学参加过铅球社团,拽着林觉的胳膊甩铅球似的把林觉甩进电梯,他倒是下盘特别稳,林觉却来回晃荡着眼看头差点撞上电梯轿厢壁,好在卓竣奕眼疾手快把人捞到身边扶好。
“卓竣奕,你单独去见小粉丝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还没点头呢!”不等卓竣奕开口,陈昂往林觉旁边一站,扭头对卓竣奕发难道。
“只是去拍张合照,跟你报备就可以了吧?”卓竣奕绷紧嘴角,略带不悦,瞥一眼林觉,见林觉正看着自己,没什么大碍,就收回搭在林觉肩头的手。
“在酒店里跟女性单独见面相处,管她是谁,随便被谁拍到能写出花来。你好歹出道五年,不清楚这么做多草率吗?”
“还好,我昨天才刚成年,以前我们组合一直被认为是童星。”卓竣奕淡淡地看向陈昂,“只要是成年女性,粉丝不逼着我们喊阿姨就不错了。”
陈昂被卓竣奕噎得说不出话来。
电梯轿厢门在诡异的沉默中向两侧滑开,秋语荣冷着脸双手抱胸踏进来。
陈昂心虚地干咳两声,凑到秋语荣跟前,“小语我错了,一时着急,把你给忘了。”
秋语荣没理他,眼神在电梯里三个男的脸上扫过一遍,“你们仨吃了顿饭脑子忘饭桌上了?进电梯不按楼层?”
陈昂和林觉同时看向卓竣奕,卓竣奕扯扯嘴角,算不上笑,有点尴尬地对秋语荣说:“五楼,麻烦语荣姐。”
一行人抵达五楼,在V581门口找到那名叫兰雪的女孩,女孩发现卓竣奕向她走过去时捂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卓竣奕要过女孩的手机,让陈昂帮买拍了两张合照,又由他掌镜拍了张自拍,兰雪开心地从卓竣奕手里拿回手机,连连道谢,说自己和表妹、堂姐都是BETTER的粉丝,V581现在的客人就是乔谦宇,能看到他们一起出现真是太感动了。
“乔谦宇?”卓竣奕皱眉。
“你难道不是来见他吗?”兰雪发现卓竣奕好像不知道乔谦宇在581包厢,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因为刚才在369包间吃饭,答应你忙完之后再合照才来这里找你,并不知道乔谦宇也在这里。”卓竣奕微笑摇头,语气温和。
顿时,兰雪脸上写满失落。当她准备再说些话时,身后581包厢的门打开,先是穿着昂贵西服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性走出来,身后跟着明艳动人、穿着制服套裙,手拎公文包的秘书。
“夏先生,巧了,您怎么在这儿吃饭?”陈昂的声音从卓竣奕身后传来。
说话间,乔谦宇和毛东强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乔谦宇抬眼看见卓竣奕,先是一惊,接着又笑。
“呦!巧了,陈大经纪!咱们《青白》这剧不是还缺个配角儿吗?我在跟泓羽的人谈呢,刚谈妥。”夏先生双手叠放在身前,左手搭在右手上,右手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古董扳指,和和气气地笑着。
《青白》就是卓竣奕马上要替韩郴出演的剧,卓竣奕皱眉,不知道这位夏先生说的配角是不是自己刚签的这个。毕竟刚才饭局上资方说《青白》的主要投资人没来,刚好也姓夏。
“哦,对!开拍之前一直没定的,男主角他哥的朋友,是您身后这位吗?”陈昂那边看不到刚出门的乔谦宇,“麻烦您介绍介绍,刚好我新签的卓竣奕接韩郴的空缺,以后还要对戏,先认识认识也好。”
陈昂说出乔谦宇要演的角色,卓竣奕心下诧异,这个角色是《青白》的男二,能拿下这个角色,想必泓羽下了血本。毕竟是国内导演金字塔尖的王川导演为了让儿子进入演艺圈精心挑选剧本和制作班底,让影帝韩郴作陪的影视作品处女作,大小的角色没一个不抢手的,开机快一周了,男二也没定下来。乔谦宇能出演男二,泓羽背后必然下了功夫做打点。
“不用介绍,我们很熟。”卓竣奕挪开两步,好让身后的陈昂看清对面除了夏先生和他秘书外还有谁。
“乔谦宇?”陈昂没想到竟然是乔谦宇。
“本来我还在犹豫,李导和张哥他们说你们推荐卓竣奕补韩郴的缺,我觉得让乔谦宇来演他朋友简直再合适不过。”夏先生摸着他的扳指,笑容几乎可以说是和蔼可亲,“宣传费用省下不少,其他道具啊、服装造型啊、住宿环境什么的,就都能更好点儿,你说是不是啊小陈?”
陈昂只能笑着点头,“您说的是。”
## 第 17 章
陈昂和夏先生又闲聊了几句,临别提起之前约好一起打高尔夫的事,夏先生说回A市他请客。乔谦宇被毛东强催促着跟上夏先生,大概是想让他把握机会多和夏先生聊几句。
走前乔谦宇留恋地望着卓竣奕,似乎有好多话要说,最后说出来也只是一句“剧组见”。
林觉若有所思,“他好像很喜欢你。”
“谁?乔谦宇?”卓竣奕皱眉,随即撇撇嘴“可能因为他没什么朋友,跟我比较熟吧。”
秋语荣接到助理电话,合作杂志准备拍下月封面,要赶回A市,陈昂嘱咐林觉带卓竣奕去买些日用品,他在网上订今晚住的地方,送秋语荣去机场再回来跟他们汇合。
陈昂忙着叫车订机票,坐上车以后给秋语荣买好机票,又赶紧订晚上在S市住的地方,好半天才突然意识到秋语荣一句话都没说,过于反常。
他收起手机,小心翼翼抬眼看秋语荣,只见她望着窗外,长发遮挡侧脸,无从得知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他却很敏锐感觉到她周身缠绕的低落情绪。
“怎么了秋秋?”陈昂坐近一些,伸手轻轻将秋语荣散落在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身体不舒服?还是我不理你让你不高兴了?”
秋语荣微微摇头。
“那是什么事惹你不开心?”摸摸秋语荣的脑袋,陈昂声音又放轻柔许多。
他的嗓音本就温柔,刻意放得更加倍的温柔低沉,仿佛冬日里温度恰好的热可可,叫人听了连心都熨帖得又柔软又舒展。
秋语荣掀起眼帘带有一丝埋怨地看一眼陈昂,“之前不是说公司安排你带新人,韩郴交给别人带吗?可我看你还是挺想继续给当他经纪人的。”
陈昂“嘶”地倒吸口气,紧接着叹气道:“唉……这件事我还没跟韩郴说,阿觉和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接手人选。韩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任性起来我和阿觉根本没辙。”说完抱住秋语荣把脸扎进她颈窝,依恋地蹭了蹭,将人又抱紧一些,“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当韩郴经纪人?”
“不是不喜欢……”秋语荣把手放到陈昂头上,指尖轻梳他脑后的头发,“我只是觉得,卓竣奕和韩郴,你带一个就可以了。你看你,最近都忙得没时间陪我,爸妈也好久没回去见,妈妈想我们,打电话问了好几次。”
“好吧,我尽量。忙完这阵子就和你一起回去陪陪爸妈。”陈昂说着抬起头在秋语荣嘴角轻啄了一下,亲完马上重新一头扎进秋语荣怀里。
秋语荣皱眉,抬眼看司机师傅专注开车,好像没怎么关注他们在做什么,便用食指点点陈昂脑袋,没说什么。
酒店那边卓竣奕听陈昂提起另订酒店的事,奇怪为什么不干脆在这家酒店住下。林觉解释这家店容易碰到熟人,餐饮还可以,住宿他不是很习惯,所以陈昂才说要订其他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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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说完还没等卓竣奕反应,眼神忽然一亮,“小昂让我带你去买东西,那我现在算是你的助理,要对你负责。”
卓竣奕一愣,见林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买帽子口罩和墨镜。”林觉说着把卓竣奕往大堂沙发那儿推。
“等等。”卓竣奕刹住脚转身抓住林觉手腕,“怎么还要等你买这些东西?”
“你是对自己的明星光环完全不自知,还是对自己的帅气值有误解?我可不想踏出这个酒店就被人围观。”
“没这么夸张吧?”
“我说的的确有夸张的成分在,但是为了避免被太多人认出来,基本保护措施非常有必要。”林觉抽出手扭过卓竣奕的身子,继续推着他往沙发区走,“你就听我的吧,不会等很久,很快就买回来。”
“好好好,你去吧。”被林觉按到沙发上坐好的卓竣奕只好无奈点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没问题!拜拜。”
林觉小跑着离开,背影都透露出一股欢快劲儿。
卓竣奕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打消玩游戏等人的念头,起身去前台借充电器。前台女孩早就认出他来,一听要借充电器给手机充电热情得不得了,给卓竣奕的手机充上电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要合照。卓竣奕不好拒绝,跟女孩一起拍了一张,不料拍完照当即被其他几个在这儿工作的年轻人围起来,又是要签名又是要合照,最后惊动了大堂经理。卓竣奕非常抱歉地向经理解释了一番,经理把他带到员工休息室,这才安定下来。
林觉买完东西回来没见到人,给卓竣奕打电话,按卓竣奕的指示才找到他。
见卓竣奕从员工休息室里走出来,林觉惊讶道:“这儿领班是你粉丝?还是经理是?”
“都不是,前台和服务员找我要签名被经理撞见了,影响他们工作,就让我到这儿来等你。”
“看看,我没说错吧,这还没出酒店就影响人家工作了。”
林觉晃晃手里的购物袋,打开袋子拿出一顶渔夫帽给卓竣奕戴上,然后是墨镜。
“这样应该差不多可以了,口罩就不用戴了吧?”卓竣奕按住帽顶,在酒店装着反光墙砖的走廊墙壁上照了照。
“不行,你的嘴和下巴真爱粉一眼就能认出来,必须遮住降低风险。”林觉煞有介事地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只单独包装的医用口罩,塞到卓竣奕手上,“给你,自己戴。”
卓竣奕拿着口罩,拆开包装,看着林觉又从袋子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扣在自己头上。
“你怎么也要戴?”
“为了配合你,让你看起来不太奇怪。”
“噗。”林觉认真的样子把卓竣奕给逗笑了,伸手往林觉戴上帽子的脑袋摸了摸,“行,那现在可以出去了?”
“你口罩还没戴。”林觉指指卓竣奕手上的口罩。
在林觉的监督下卓竣奕戴上口罩,“走吧。”
林觉盯着卓竣奕看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领着卓竣奕往外走。
两人出去林觉打车,带着卓竣奕到了一家会员制超市,工作日上班时间人不是很多,林觉一进超市就打开手机备忘录,絮絮叨叨着该买什么买什么。卓竣奕完全傻眼,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的备忘录,而且看起来对这家超市比较熟悉,他只能跟着他走。
卓竣奕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见到林觉逛超市有条不紊居家的一面,从昨天到现在,不到两天时间,像经历了整整一个礼拜。突然林觉送他生日礼物,和陈昂、秋语荣一起为他庆生,更是在林觉醉酒闹着看日出,陈昂接到韩郴受伤消息跟着一同赶来S市看望韩郴,让他仿佛一下子打入林觉和陈昂的生活圈,和他们成为朋友。
林觉也从初见卓竣奕生疏的搭讪,第二次见面礼貌点到为止交谈,到熟悉后毫不伪装的孩子气、认真,让卓竣奕一件件想起来不禁嘴角上扬。
卓竣奕出神地凝视走在前面的林觉,回忆起凌晨车里,抱着自己不撒手,孩子似的赖在他怀里的林觉,眼神也变得柔软得不可思议。
在前面走了半天没感觉到身边有人跟上来的林觉回头,发现卓竣奕在他身后,与他拉开四人远的距离慢悠悠地走,墨镜后面的眼睛像是在看自己,又好像不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觉放下手推车,走到卓竣奕面前,伸出五指在卓竣奕眼前来回晃动,没晃几下被卓竣奕抓住手腕,手掌往前挪动一寸将林觉的手掌包入手中握住。
“好了,走吧。”卓竣奕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不是说要买充电器吗?往哪边走?”
林觉被卓竣奕牵着乖乖跟着走,走回手推车前才反应过来挣开卓竣奕的手,抓住手推车扶手,低头哼哼一句“这边”,推着车溜走。耳根泛红,蔓延到耳后卷曲的发梢下面,大有红到脖子根的倾向。
两人东西买得差不多的时候,林觉手机响起,接起电话是陈昂。陈昂电话里说什么卓竣奕听不太清,但从林觉的表情看来不是好消息。
“小昂说有人买热搜,说你抢了韩郴的戏,你的粉丝和韩郴的粉丝已经开始在网上掐架,搞得微博上乌烟瘴气。”林觉垂眸深思,神情略微凝重。
闻言卓竣奕打开手机微博热搜榜,榜一热度爆表,点进去两边粉丝说话都很难听,路人向着韩郴,不少言论说卓竣奕作为后辈不懂谦虚,没有教养,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今天中午资方才定下来的事,谁这么快说出去?还买热搜?”林觉咬着后槽牙冷笑一声,眼神令人徒生寒意,“小昂跟剧组联系过,不是剧组宣发做的,如果是他们做的话也太蠢了。”
“不让艺霖好过,看来是想让自己也不好过。”林觉说着,打开通讯录,准备联系助理调查背后主谋。
卓竣奕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电显示让卓竣奕感到诧异。朝林觉举起手机示意后卓竣奕接起电话,林觉停下手上动作看他。
“喂。”
“卓竣奕,对不起。”
听筒那边传来乔谦宇道歉的话,卓竣奕扬起眉毛与林觉对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
## 第 18 章
乔谦宇说他无意间听到毛东强给乔振国打电话,紧接着忙得不可开交的联系所有认识的微博娱乐营销号,眼下热度爆表的热搜正是乔振国的和毛东强的杰作。
“乔谦宇?”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林觉待卓竣奕挂断电话,露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卓竣奕点头。
“他倒聪明,没等人揪他,自己先把歉道了,改天剧组见到你也不至于太尴尬。”
卓竣奕收起手机,上前接过林觉手里的推车,“毕竟干这事的人不是他,至少他愿意道歉这点比他爸强。”
“你先看还缺什么,我打个电话。”
林觉说完拿手机到一旁打电话,像变了个人。卓竣奕第二次见林觉,在郭导电影《青瓦檐下》片场,乍一看过去恍惚以为林觉是初次相遇那个林觉的双生哥哥的感觉再次爬上心头。他当然知道林觉是去处理这件事,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意识到林觉确实比自己年长八岁,并非仅在他面前常表现出纯真稚气的那一面。
怀着难以名状的淡淡失落感,卓竣奕把剩下的生活必需品购买齐全,推着推车去结账前给林觉发微信,说在结账出口处等他。结账的时候不忘报林觉的电话会员积分,加购两只大号帆布购物袋,东西装袋放在手推车上。没一会儿林觉步履轻松的朝出口这边走来,看样子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
“剧组那边等会儿出声明,小昂安排韩郴转发,还会拍照发微博报平安。”走到卓竣奕眼前林觉主动告诉他事情进展,“公司那边会利用所有新媒体渠道,一方面拉高声明热度,一方面发你和韩郴关系亲善的通稿。”
“东西买全了?那我们走吧。”也许是刚结束工作通话,安排下属工作的原因,林觉说话带着命令的语气,“小昂已经把酒店地址发给我,让我们先过去。”
卓竣奕拎起两只购物袋往外走,顺便回头问:“那他呢?这会儿应该已经送语荣姐上飞机了,不是说要和咱们碰头吗?”
“他要处理热搜的事,还得去剧组下榻的酒店看居住环境,忙完少不了一顿应酬。”林觉拽住卓竣奕手上其中一只购物袋,“我帮你拿,待会儿去商场给你买套换洗衣物,再买只行李箱,然后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林觉抢过购物袋又开始碎碎念安排接下来的行程,说到请吃大餐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卓竣奕一副“快夸我呀”的表情。卓竣奕低头偷偷地笑,再抬头手已经习惯性地伸手摸摸林觉的脑袋。
“好,你说什么就做什么。林助理可是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没错!”林觉右手响指一打,手指前方,“走喽!逛商场吃大餐!”
卓竣奕笑着跟上冲在前面的林觉,脚下步子也轻松起来。
陈昂用一下午时间和剧组那边对接工作,晚上叫代驾开着租好的保姆车回到酒店,因为应酬喝了点酒,但头脑清醒,敲开卓竣奕房门时,卓竣奕正和林觉在房间里联机打游戏。陈昂把明天的行程发给卓竣奕,让卓竣奕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韩家明天派私人飞机接韩郴回去,林觉正好能搭韩家的飞机回A市,王进不用跟陈昂陪卓竣奕进组,陈昂带他几天,等工作差不多上手以后陈昂才能安心把卓竣奕交给他,回A市处理公司其他事情。
陈昂知道林觉睡眠不好,给林觉订的是单间,他和卓竣奕住标间。说完工作的事他从卓竣奕新买的行李箱里翻出洗漱用品,喊林觉回自己房间休息,昨晚没睡,今天又奔波整天的陈昂这会儿已经满脸倦意,很想休息了。可林觉跟卓竣奕联机游戏玩儿得正在兴头上,哪有心思睡觉,把他房间的房卡塞给陈昂,轰陈昂去他房间。
陈昂抱着洗漱用品在标间门口迟疑十几秒,懒得再敲门苦口婆心劝林觉回自己房间,想来想去掏出手机给卓竣奕发微信:“你把林觉照顾好,别玩太晚,早点休息。记得明天上午八点到餐厅吃早饭。”
卓竣奕看见了陈昂的消息,一局游戏结束后给陈昂回了个“OK”的表情。再开局前和林觉说好两把结束,林觉爽快答应。
说两把就两把,两把结束林觉跳起来举起胳膊伸懒腰,活动僵硬的颈椎,问卓竣奕洗澡需要多长时间,得知卓竣奕洗澡速度比较快,让卓竣奕先洗,他后洗。卓竣奕打开行李箱找他那份洗漱用品,和新买的背心短裤。林觉蹲在旁边,把自己的也收拾出来摆在床上,方便等会儿直接拿,吹风机也提前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等卓竣奕的间隙林觉躺在床上回复工作邮件,卓竣奕不到十五分钟洗完擦着头发出来。林觉打着哈欠进浴室,甚至因为困没看清误开冷水把自己浇个透心凉,鼻咽部受到刺激打响两声喷嚏。准备吹头发的卓竣奕听见声音顿了顿,放下刚拿起的吹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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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被冷水当头一浇把睡意驱赶得干干净净,林觉打消加快洗漱速度的念头,按照平常在家洗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洗澡、刷牙洗脸,差不多四十分钟结束睡前准备工作,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离开浴室。
浴室外室温没有预料中的低,反而让林觉感到一阵暖意。卓竣奕坐在书桌前看剧本,见林觉出来往浴室门口看一眼,合上剧本,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拿起吹风机朝林觉招手。
“你调空调温度了?”听话的来到卓竣奕面前,面对面站着,林觉抬眼,眼睛圆溜溜的看卓竣奕。
“嗯。”卓竣奕淡淡应道,手掌在卓竣奕洗过后卷得厉害的自来卷上拂过,打开吹风机先吹几下额头前的刘海,拿开吹风机,“转过去。”
“哦。”
林觉原地向后转,后脑勺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卓竣奕穿过他头皮的手指和吹风机的暖风让他惬意地眯起眼睛,被冷水撵走的睡意又偷偷溜了回来。
卓竣奕给林觉吹完头发关掉吹风机开关,林觉转过身,眼睛几乎完全闭上,提起嘴角露出颊边笑涡,假笑不超过一秒然后秒收,嘟囔着说“谢谢”,说完径自朝离他最近的床走过去钻进被窝进入睡眠模式。卓竣奕收吹风机电线的功夫再看他,已经完全陷入睡眠,呼吸起伏轻柔均匀,睡得还挺香。
第二天七点,闹钟一响卓竣奕便睁眼关掉铃声,对着地面打开手电筒,借着手电筒的光转眼瞧见似乎醒来好一会儿,抱着被子呆坐在床上的林觉。
卓竣奕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崭露头角太阳的光芒失去遮光窗帘的遮挡瞬间涌入房间。转身对上林觉皱成一团的脸,卓竣奕低头轻笑,再抬头时勉强敛去脸上笑容,一边收拾所有摆在桌面上的东西,一边等林觉缓过神不情不愿的下床。
两人收拾完陈昂刚起床,就先陈昂一步去餐厅吃早餐。饭后陈昂开车,先送林觉去医院等韩家人接韩郴出院,顺路接王进一起进剧组。
卓竣奕的粉丝已经连夜赶到剧组酒店蹲点,因为泓羽事先向粉丝透露消息,乔谦宇的粉丝已经在剧组酒店等了好几天,两家跟行程的粉丝大部分都彼此认识,有聊得来也有看不惯的,无论如何,熟人见面总有种聚会的热闹感,团粉、CP粉尤其兴奋,敞开聊天,甚至互相交换零食。
进组后卓竣奕稍微感受到电视剧剧组和电影剧组的不同,相对来说演员主动性更多,这让他比第一次拍戏放松许多。上午演员就位,开始围读剧本,乔谦宇进门马上四处找卓竣奕,跑到他旁边坐下,之后除非必要,基本黏在卓竣奕身边哪都不去。剧组几个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偶尔看他俩的眼神都变得异样起来。
中午在餐厅吃自助餐,卓竣奕选了两样炒菜,一碗米饭,在偏僻角落处落座,乔谦宇端着一小块牛排、几块红薯南瓜和一碟沙拉坐到他面前。
“吃饭也要跟着我?”卓竣奕抬眼看他,有些不悦。
“这么多人我就认识你,你知道我认生……”乔谦宇讪笑着,用叉子不安地戳盘子里的肉,“和你待一起比较自在。也习惯了……”
“毛东强呢?他不陪你?”
“我爸交到他手上的工作没做完,在房间里加班。”看卓竣奕没有赶他走的意思,乔谦宇放下蹂/躏牛肉的叉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红薯皮,像给刚满月的婴儿换尿布似的生怕红薯哪儿磕着碰着。
乔谦宇性子温吞,斯斯文文,与他财大气粗的父亲截然相反。当然,这得归功于他母亲。乔谦宇的外公是大学教授,她母亲自小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为爱好,在家庭环境和书籍里韬光养晦。卓竣奕11岁时曾在泓羽办公楼里见过乔谦宇母亲一面,后来再听人提起已经因为癌症过世了。
“那你的助理呢?艺霖应该给你配助理才对啊。”
卓竣奕不想告诉他陈昂在给王进补课连带着训话,问乔谦宇红薯好不好吃转移话题。接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两个人吃饭显得不那么无聊,也不尴尬。
冷不丁手机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
“我回公司了,事情好多,不想上班…………”
咻的一下又传来一张照片,办公桌上摞着一沓文件。
卓竣奕已经能想象到传微信消息的人现在表情有多不情愿,嘴角不觉勾起温柔又无奈的弧度。
“怎么了?”乔谦宇惊讶于对他向来不假辞色的卓竣奕竟也会露出这种笑容,不禁对微信内容和发微信的人产生好奇。
卓竣奕吝啬地收起笑容和手机,恢复神色淡然道:“没什么。”
## 第 19 章
陈昂对王进紧急培训两天之后监工一天,确认王进遇事不会再发生毫无章法、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的情况,又叮嘱卓竣奕要注意哪些问题,第四天才乘飞机回A市。
“怎么样?”
收到陈昂发来的航班消息,林觉早已泡好茶在办公室等他,陈昂风尘仆仆的进门尚未落座,他便笑着问陈昂感受如何。
“还好,王进学东西不慢,卓竣奕就更不用担心,他很稳重。以前泓羽那么不专业,基本上遇事都是自己扛,我信得过他。”
陈昂坐了两个小时飞机,不急着坐,端起助理泡好放在茶几上的茶轻呷一口,放下茶杯走到林觉办公桌前。
“林大总裁,韩郴的事解决完你可得给我放几天假,我都多久没回去看我妈了你说。”
“好啊,没问题。”林觉摊摊手,“那你觉得谁适合替你带他?”
“要不先把我不打算再带他的事告诉他,再让他自己选经纪人?”
“行,你去跟他说。”林觉指着陈昂,马上撇清自己。
陈昂两手撑在林觉办公桌面上,眼神充满质疑。
“归根结底源头在你,我很无辜。”林觉举双手以示清白,“你自己也很怕他哪天突然再扔颗炸弹给你。那天去医院你也看到了,小语有点不对劲,毕竟女生比男生敏感,这么多年,说不定她已经看出端倪才那样。”
想起送秋语荣回A市,秋语荣提到陈昂什么时候不再带韩郴的话,陈昂感到不妙,立刻用手机搜索粉色满天星的花语。
“甘做配角的爱?”陈昂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消失殆尽,“她果然已经看出来了。”
林觉有些不解,想在陈昂仿佛塌了半边天的表情里看明白他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就说秋语荣已经看出来成了事实,他刚刚说的只是猜测而已。
“你说的没错,她已经看出韩郴喜欢我。”陈昂把手机递给林觉,“所以在医院才那么不对劲。”
“不是吧?!”林觉刷的站起身,拿过手机看陈昂尚未关闭的手机搜索页面,“我的天!现在到底是什么局面?”
陈昂自嘲地笑出声,“什么局面……就是你、我、韩郴都知道韩郴喜欢我,你和我觉得韩郴应该不知道咱们知道这件事,秋秋也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局外人。”
陈昂拍着自己的脑袋踱步到落地窗前继续说道:“实际上秋秋知道,韩郴也知道了她知晓。那韩郴究竟知不知道你和我也知道这件事,就得画上一个问号。”
“我服了!”林觉瘫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鼓起脸颊两侧皱着眉头发呆。
气氛突然陷入沉默。
“小昂……”林觉打破沉默,犹豫着喊陈昂的名字。
“嗯?”
“还有一个人,卓竣奕。他应该也看出来了。”林觉眸子里闪烁点点星光,像含而不落的泪光。
陈昂烦躁地揉搓自己的脸颊,最后双手合掌,食指按着睛明穴开口说道:“不论如何,在韩郴没有明确说他喜欢我之前,事情不能摊开来讲。”
“好。”林觉勉强打起精神,“还是先说换经纪人,后面再做打算吗?”
“只能先这么办。”陈昂回过身,“我再想想什么时候去见他,今天不是好时机。”
最后林觉给陈昂放了半天假,让他回去休息,工作由他的助理代为处理。
关于韩郴喜欢陈昂,为什么林觉和陈昂并非猜测,而是清楚的知道,要追溯到他们大学时代。
大四上学期,陈昂那时候爱瞎闹,和秋语荣两情相悦、浓情蜜意,便觉着恋爱是件好事,怎么能没有林觉和韩郴的份儿,背着秋语荣硬拉着林觉和韩郴参加联谊,结果林觉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韩郴毒舌不会聊天,最后陈昂只好发挥自己平易近人、能说会道的特长哄女孩子们开心,聊到后面不小心暴露已经有女友的事实,女生们也因为聊得愉快没有为难他。
虽然陈昂控场抢去所有光环,但对不善与人相处的林觉而言正好落得轻松自在。只是让他奇怪的是韩郴竟然在默默关注陈昂和女生们聊什么,眼神偶尔放到陈昂身上,无一例外地失落收回。不知不觉喝下六七瓶啤酒,光自己喝还不够,给林觉倒上一杯让林觉也尝尝酒味。
这下好了,林觉喝得开心,没注意韩郴叫来一瓶白的,老板上酒韩郴三杯下肚,林觉站起来差点踢翻脚下板凳,陈昂才发现闷不吭声的俩人喝醉,得他一个人想办法带回去,原本说好烧烤摊结束去唱K也不了了之。
好在韩郴酒品很好,喝醉了不说话,陈昂让他走在前面他就慢慢地走,后面是陈昂抓着才不会四处乱窜的林觉。
烧烤摊离学校很近,隔着一条街,中间有很多条连接两条街道的小巷。巷子里行人稀疏,老远看见蹦蹦跳跳撒酒疯的林觉立刻躲得更远,因此三人前后七八米范围内没人。走到一半林觉突然兴奋地挣脱陈昂冲到韩郴前面,抱住路边灯杆就要往上爬,说要逮苍蝇。陈昂连忙追上去把人往下拽,绞尽脑汁想怎么哄他下来。韩郴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陈昂身边,平视着陈昂的眼睛,盯着陈昂看,看得陈昂毛骨悚然。
“韩郴你干嘛?有话就说,别吓人。”陈昂后退一步,顾不上闹着爬路灯杆逮苍蝇的林觉。
“陈昂,我喜欢你。”
林觉突然就不闹了,抱着路灯杆瞪圆了眼睛树袋熊似的,呆呆的看韩郴。
陈昂后撤半步,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韩郴:“你在开玩笑,是吧?”
“开玩笑?”韩郴苦笑一声,突然提高音量,“我看着像开玩笑?就因为你把我当兄弟我就不能喜欢你?就因为你是直男我是gay喜欢你就是开完笑吗?憋了这么久我就是要说,我,韩郴就是喜欢你陈昂,不行吗?!”
林觉张大嘴巴一动不动,像被冻僵粘在杆子上似的。
陈昂下意识想再后退半步,韩郴死死盯着他,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在脸上留下一道泪痕,令陈昂震惊得不敢动弹。
当他整理思绪准备开口说话时,韩郴捂着肚子哇的一口吐了一地,陈昂条件反射往后退,回过神上前轻拍韩郴后背,费了好大劲儿扯下短袖袖子,擦干净韩郴吐在身上的呕吐物,强忍异味把吐完睡死过去、站都站不住的韩郴扶好。
陈昂心情复杂的看向林觉,林觉这才后知后觉松开前一秒还紧抱着的路灯杆子,对陈昂说:“我酒醒了。吓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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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昂累得失去了翻白眼的力气,让林觉去打车,说要带韩郴去医院洗胃。林觉忙不迭点头跑出去打车,陈昂这才扶着韩郴往巷子口走。
那天陈昂和林觉在医院提心吊胆了一整晚,商量怎么做怎么说才能避免伤害兄弟情谊,拒绝韩郴的喜欢还能继续做朋友。结果韩郴醒来根本没提这件事,林觉试探性的说他昨天晚上发酒疯,立刻被韩郴鄙视,说自己酒品很好,发酒疯的人只可能是林觉,不可能是他。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这几年三个人谁都再没提起过。在林觉和陈昂眼里,韩郴以为自己丝毫不露马脚的偷偷喜欢着陈昂,在陈昂眼里,一点一滴的相处、一次次无理取闹,明确透露着喜欢的信息。无数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假装浑然不知韩郴对他的喜欢,令陈昂逐渐意识到,他这是在假朋友之名,欺骗着韩郴的感情。
陈昂给自己敲响警钟,不能再继续作为经纪人和要好的朋友,花费大部分时间与韩郴朝夕相处。工作和生活,必须剥离一部分出来。
“所以,其实你喝醉了不会断片是吧?”
卓竣奕挖出一坨晚霜,两手摩擦化开,随意往脸上涂抹,捧着脸在书桌前坐下,脸进入手机摄像头拍摄范围内,手掌在脸上又摸了一遍,确认都涂抹开了,没有遗漏。
手机屏幕里的林觉脸上写满疑惑,他长篇大论了十几分钟,卓竣奕却抛给他这么一个根本不是重点的问题。
卓竣奕挑眉,支起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有个人喝醉了,赖我怀里睡觉,到了山顶还是在我怀里醒过来的。某些人既然喝酒不会断片,应该全都记得吧。”
说完卓竣奕朝屏幕那头的林觉呲了呲牙,暴露在空气里的虎牙像是在对林觉示威。
“这很重要吗?我在跟你说韩郴的事……”林觉努力想摆出严肃的表情,始终不得要领。
卓竣奕撇撇嘴,虽然视频通话看不出林觉有没有脸红,但他知道林觉这是害羞了。
“这件事迟早都是陈昂的事,只能由他自己解决,你不插手是对的。”卓竣奕右手食指划过眉毛,伸手把垂在眼前的头发捋到头顶。
林觉看着他笔挺的山根和鼻梁,对上卓竣奕黢黑的眼眸,耳后根烧得越发厉害。
“你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
“好,拜拜。”
“拜拜,晚安。”
挂断电话林觉发了阵呆,然后摇拨浪鼓似的晃晃脑袋,暂停下来皱眉沉思几秒后,又晃了晃脑袋,这才起身去洗漱。
## 第 20 章
韩家有家族私立医院,韩郴住在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病房,有特别看护照顾。即便提前打过招呼,陈昂还是登记后才被允许进入私人病房区域。
陈昂推开病房门,韩郴正在因为早餐馄饨汤里撒了葱花训斥看护,如果下次还犯同样的错误立刻卷铺盖走人。陈昂止住步伐,重新关上门,准备转身走远点等看护出来再进去。不料看护后脚跟出来,叫住陈昂,说韩少爷让他进去。
陈昂轻声叹气,重新推开门。韩郴抱着手端坐在病床上,眼看着陈昂开门走进来。
“难得你这么快就能抽空来看我,阿觉没给你安排大把工作吗?”韩郴微笑着,笑容不算冷淡也不太热情。
“他当然给我安排了很多工作,不过嘱咐我先来看看你的情况。”陈昂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怎么样,自家医院待得应该稍微能舒服些吧?”
“还行吧。天天有人监视,没什么意思。”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出院?”
“至少三个月,复健也要在医院做,刚刚出去那个人看着我,每天给我母亲汇报情况。”韩郴朝门口看一眼,说完摇头。
“照你这么说,我不是来探病是来探监的。”陈昂感到好笑,不由的调侃他。
“你说对了。”韩郴总算露出一个带点正面情绪的笑容。
看着他的笑容,陈昂却无法继续维持笑意,思绪出走,开始犹豫接下来的话还要不要说。
“陈昂,你今天来有什么事要说吧?”韩郴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如果现场有他的粉丝,一定会为他特有的掺杂着忧郁气质的笑容所倾倒。
陈昂低头沉吟道:“一些工作上的事。”
“是之前的安排因为受伤违约导致公司损失?还是工作等不了三个月?”
“不是,是你的助理的问题。”陈昂调整坐姿,面对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不敢有丝毫懈怠。
韩郴左手骤然紧握,心底产生不好的预感。
“你出道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一个人带。即使你名气渐盛,也从来不要助理。这次王进……是你亲自面试招来的人,也是想着他什么都不懂,途中出错,哪怕善后我也必须赶过去。对不对?”
韩郴视线扫过天花板,扭头望向窗外,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一个人做着三个人不止的工作。尤其艺霖业务开始飞速发展、我也投入部分股份以后,我的工作已经不仅仅是你的经纪人这么简单。”陈昂顿了顿,深吸口气,“现在公司偶像艺人挖掘和转型都由我来做,加上卓竣奕刚签到公司交到我手上,你这边我和阿觉考虑换一个经纪人和两个助理来带,人可以你自己选,前提是在公司工作过两年以上的员工,不能新招。”
忍住没有说出“你觉得如何”这五个字,韩郴别过脸不愿正视陈昂的状态是在熟人面前隐藏情绪的动作,陈昂不想说出这几个字让韩郴有反驳或者情绪爆发的机会。
“我知道了。”
韩郴左手藏在右手手掌之下,紧握成拳。
陈昂一愣,韩郴的回答完全出乎意料,令人惊讶。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我有点累,想休息。”
“那……”
“慢走不送。”
陈昂看着韩郴僵硬的后脑勺,最后无奈道:“那你好好养伤,其他的等你身体恢复以后再说。”
说完陈昂在沉默中起身离去,关门时尽量放低声音,韩郴在陈昂轻柔的关门声结束后彻底垮下肩膀,缩回病床里,沉默着,很久很久。
卓竣奕在电视剧《青白》里的戏份不到三周拍摄期,因为天分不错一点就通,拍戏几乎一条过,导演只要拍他的部分心情就会很好,对卓竣奕赞不绝口。在卓竣奕的努力下,原本预计两周多的拍摄时间,最终缩短到两周。加上前期剧本围读、妆造、宣传片拍摄,这次出来工作在剧组待了不到一个月。杀青那天导演兴致勃勃,要请卓竣奕吃饭,卓竣奕以航班时间和其他演员要拍夜戏为由委婉拒绝。
巧得是乔谦宇当天晚上没有要拍的戏,知道卓竣奕要走,执意要送卓竣奕去机场。卓竣奕推辞不过,只好和王进坐上毛东强开到酒店门口的保姆车。二十四小时全程蹲点的站姐拍下整个过程,当晚“BETTER”的团粉、CP粉在各大社交平台、粉丝交流群里炸开了锅,逢人就说“过年好”。
飞机九点起飞,晚点一个多小时,回到A市十一点多。下飞机前卓竣奕看时间就决定这么晚还是避免回家打扰父母休息,一时想不起十八岁生日那天林觉带他去的公寓具体地址在哪儿,手里的钥匙和门禁卡形同虚设。于是便好意拒绝王进叫车送他回家的举动,去洗手间给林觉打电话问公寓地址。
“你现在过去住?上次我回来让人打扫了之后已经两个多礼拜没打扫了,你现在过去怎么睡?”林觉捧着晚上阿姨临走前倒好一直温着的牛奶,在厨房流理台前来回走动。
“要不你来我这儿将就一晚吧,我把地址发给你。”说完林觉立刻挂断电话把定位发了过去,完全不给卓竣奕时间反应。
卓竣奕诧异地从耳边拿开手机,林觉的定位已经发了过来。
“坐上车告诉我,快到了发微信,我出去接你。”
打开微信聊天界面,林觉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卓竣奕出于本能反应,在对话输入框里打下“好”,没等再多思考一秒,手指已经按下发送。
“OK,我等你。”
收到这条消息卓竣奕嘴唇抿成一条线,心情一如脸上的表情,泛起一丝微妙。
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等在外面的粉丝和王进,卓竣奕不禁皱眉,招手让王进过来,告诉王进等会儿他要自己打车回去,让他帮忙拦着点儿粉丝,说完先一步去出租车停车点排队。王进苦哈哈的跟在后头,不停和粉丝协商,让他们放慢脚步,离卓竣奕远些,被粉丝白眼攻击。
卓竣奕尽可能加快速度,趁王进能拦住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一溜烟儿跑远,粉丝扛着长/枪短炮赶紧追,听见王进扯着嗓子喊:“慢点注意安全,小心脚下!”
卓竣奕坐上车给司机师傅报了地址,为了防止尾随特意绕了一段路,等到林觉小区门口已经晚上十二点多,林觉收到微信睡衣外面裹了件风衣往外跑,站在门口等他。
夏末初秋凌晨的风带着冷意,林觉抱着胳膊杵在景园门口,颇有些凄凉的意味。卓竣奕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脑袋,末了又拍拍后背。
“等多久了?冷不冷?”
“刚出来没多久。走吧。”林觉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在夜里却亮得惊人。
卓竣奕拉着行李箱跟上,走在林觉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景园是A市5A级景区附近的高档住宅区,仿古风中式建筑,小区三分之二是不超过七层楼的小高层,三分之一是独栋。林觉的房子在独栋区靠里,离小区外围最远、花园最近的地方。
正门是两侧有石墩双开的大门,指纹加虹膜开门,进门绕过影壁,有一个庭院,没有厢房,直接是两层楼高的正房。林觉开门请卓竣奕进去,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
“住的房间都在二楼,你换好鞋跟我上来。”林觉脱下外套挂在门前的衣架上,穿上拖鞋去厨房给卓竣奕倒水。
卓竣奕拉着箱子往楼梯口走,林觉刚好端着水过来,把水杯放到卓竣奕手里,在前面上楼。
客房和林觉卧室隔着一面墙,对面是书房,左手是会客厅。卓竣奕拉着箱子进到客房把行李箱靠墙放,林觉拉开更衣间衣柜给他指专门放行李箱的地方,让他稍后可以放到里面去。
客房的更衣间隔壁就是卫生间,林觉大概给卓竣奕讲了一遍东西都放在哪里,洗澡怎么切换喷淋头和冷热水模式。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林觉看着卓竣奕手里的水杯,“还要再给你倒点水吗?”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
林觉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卓竣奕,“你今天去机场是乔谦宇送你去的?”
“是。你怎么知道的?”
林觉似乎也惊讶自己怎么会问卓竣奕这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在卓竣奕询问的目光下举起手机,“刷手机微博上看到的。”又怕卓竣奕不信,加了一句“现在应该还在热搜上。”
趁卓竣奕低头看手机,林觉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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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跟小昂说了,公司会尽快处理。毕竟你现在是艺霖的艺人,泓羽之前那么对你,现在乔谦宇和你还能有这么大的热度,看得出泓羽还想继续抓住你给乔谦宇制造曝光机会。这对你来说并非好事。”
卓竣奕正色道:“我会避免再发生这种事。”
林觉咬住下唇皱了皱脸,后退到门口,“好,那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林觉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脚下毛绒拖鞋的小熊尾巴在脚后跟随着走路一晃一晃。卓竣奕噗嗤轻笑,林觉耳朵灵敏地捕捉到卓竣奕的笑声,立即回过头眼神疑惑地看他。
卓竣奕笑着摆手,“赶紧去睡觉吧。”
小笨熊。他在心里暗道。
## 第 21 章
卓竣奕没有赖床的习惯,基本只要闹钟响,很快便能从睡眠状态里调整过来。早晨七点二十分左右,他收拾好拎着行李箱下楼时意外撞见每天七点前准时来家里照顾林觉饮食起居的钟点工赵阿姨。
一大早林觉家里多出一个拎着行李箱的年轻小伙,赵阿姨也吓了一大跳。卓竣奕礼貌地冲她点头打招呼,接着就是一阵相顾无言,直到林觉下楼叫卓竣奕吃完早饭再走,赵阿姨才拿着抹布进厨房看锅里的粥熬得差不多没。
卓竣奕把行李箱推到门口,转身来到林觉面前。
“你先回家还是去学校?我待会儿开车送你。”林觉嘴里含牙膏泡沫,手上拿着牙刷。
“先回家。”卓竣奕伸手往下压林觉头顶几撮炸毛的卷发,“你赶紧上楼洗漱,我去厨房等你下来吃饭。”
林觉听话上楼去洗漱,卓竣奕去厨房。赵阿姨守着灶台正用手机发消息,见卓竣奕从外面进来,表情不自然的将手机收起。
卓竣奕主动问:“阿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没事儿,你坐着我来就行。”赵阿姨笑笑,动手打开蒸箱,拿出热好的包子往餐厅端。
卓竣奕直接上前拿过她手里的盘子,朝她淡淡一笑,“我来端吧阿姨,锅里还有粥,麻烦您盛一下。”
在赵阿姨惊讶的眼神中卓竣奕飞快地端着盘子跑到餐桌前,撂下盘子立刻两手捏住耳朵给手指降温。一时逞能忘记盘子是刚从蒸箱里端出来的,也难怪赵阿姨用那么惊讶的眼神看他。
林觉绕道送卓竣奕回家,比平时稍晚些到公司,按照每日惯例,到办公室后做的第一件事是call内线叫助理进来汇报当天的工作安排,然后亲自手冲咖啡,在冲咖啡的过程中听完助理的汇报。
林觉挂断内线一时疑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像他的助理,但他喊对方名字听筒里的人却答应了。
疑问在人进来之后马上解开了。
“林总,您好。”
夏融身穿职业套装,抱着文件夹站在门口朝林觉露出职业性的礼貌笑容。
“怎么是你?小孙呢?”林觉放下手冲壶。
夏融表情一换,压下嘴角对林觉挑起眉头,“你猜。”
林觉立刻明白这是林老爷子的手笔。只是他不懂既然安排夏融来林家的公司,为什么不把她安排到林家总部,在林煦中手底下工作,反而来艺霖。
夏融没有对林觉继续自己被安排进艺霖的话题,也没有主动叙旧,而是按照工作流程迅速向林觉汇报当日工作及行程安排,有条不紊,表现得十分熟练,让林觉很快从发小的身份角色里脱离出来,转为上司对待下属的态度。
迎接卓竣奕回家的第一餐饭是母亲做的素菜包,母亲想让他在家里多住几天,因为救场进组错过学校开学报到,卓竣奕便拒绝了,说今天先去疗养院看外婆,明天去学校报到。
卓母虽然有些失望儿子在家时间越来越少,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最先吃完饭,给卓竣奕收拾去疗养院见老人家要带的东西,包括新买的衣服鞋子、上次去看到用旧需要换新的毛巾、嚷嚷着要听戏用的录音机,还有老人最爱却不能常吃的零食。
卓母本想与卓竣奕一道去看望自己的母亲,无奈学校教研组今天下午有一场明令禁止请假,不到就扣工资的教学成果研讨会。因此她将所有能考虑到带给老人家的东西都打包好,整整两大包,都要卓竣奕带过去。
东西很沉,卓竣奕没有抱怨,背着一包、提着一袋,独自出门打车。
车程四十五分钟左右,车窗外的景色从车水马龙与拥挤逼仄的摩天大楼,逐渐成为变矮变稀疏的建筑物和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的绿化带。
出发前卓竣奕联系过疗养院,负责照顾外婆的护工说今天天气好,他来时应该正好是她带着外婆去散步的时候。卓竣奕对外婆在疗养院的生活流程差不多倒背如流,下车便径自朝疗养院后院休闲小广场走去,通常外婆喜欢在广场西南角晒太阳,有时和认识的姐妹一起,有时就她和护工小虹俩人。
卓竣奕老远就看见广场上的外婆和护工小虹,今天只有她们俩,外婆同病房的姐妹王奶奶没来。卓竣奕像往常那样,先跟小虹打招呼,小虹对他做了一个去拿手推车来的动作,卓竣奕点点头,卸下肩上和手上的东西放到一旁,在外婆的轮椅前蹲下,望着外婆的脸,轻声说:“外婆,我来看你了。”
李芳兰眺望着某处,日渐浑浊的眼球不再能够像年轻时可以迅速地聚焦,卓竣奕出现在她面前,喊她外婆,她依然望着远方,直到卓竣奕的手掌搭上她已经老皱松弛的手腕皮肤,她才略显迟疑地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缓缓将视线停留在眼前这位浓眉大眼的陌生年轻小伙子身上。
“你是谁啊?”老太太皱着眉头把手腕从卓竣奕的手掌下拿出来,神情充满戒备。
“外婆,我是卓竣奕呀!竣竣,您的外孙竣竣。”卓竣奕两手扒着李芳兰的轮椅扶手,把脸往老人家面前凑了凑,“您再好好看看。”
李芳兰随着卓竣奕的动作不住的向后躲,不停地摇头,“不认识不认识,这是谁家小伙子?我得问问秀秀,秀秀这会儿马上放学回来,她应该知道。”
老太太痴呆症又犯了,念着卓竣奕母亲的小名,手放到轮椅控制器操控杆上,手忙脚乱地操控轮椅。
“这东西怎么用呀!怎么这么麻烦!”
“您别急,我教您。”
李芳兰痴呆症发作什么样子,该如何应对的方法卓竣奕早已烂熟于心,先别说话,只要老太太有话茬,他能接上,能帮上忙,她老人家便会忘记眼前人是陌生人这件事,放下戒备,等缓过来清醒了就能再好好说话聊天。
护工小虹推来手推车,把卓竣奕带的东西放到车里,卓竣奕推着外婆的轮椅,与小虹一道回李芳兰的病房。老太太记起小虹是她的护工,情绪稍微稳定,由着卓竣奕推轮椅往回走,待回到病房,她再看卓竣奕,眼神已恢复清明。
“外婆,知道我是谁吗?”
卓竣奕一边打开带来的包裹,一边问老太太。
“知道。我的好外孙——竣竣!”老人斜眼看他,不满地撇嘴,“我还没老糊涂呢,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
“是,外婆永远是最年轻漂亮,聪明能干的,谁也比不上。”
卓竣奕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嘴上夸老太太夸得起劲。李芳兰被外孙夸得心里舒坦,靠在轮椅椅背上,面部表情完全舒展开来,乐呵呵的听卓竣奕仔细讲带了什么东西给她,哪些该怎么用,哪些要怎么吃。
等卓竣奕说完,李芳兰牵过外孙的手让他坐在身边,问他近日过得怎么样,考上了哪所大学。
虽然收到国家电影学院录取通知那天已经打电话给老太太报过喜,如今她老人家又问起自然是不记得了,卓竣奕只好像第一次告诉外婆这件事似的,又对她说了一次。话题从李芳兰身上转到卓竣奕最近的生活和工作上。
卓竣奕把自己整个假期经历了什么,换了哪家公司,认识了什么人,过了这么样的生日,一一说给李芳兰听。起初老太太听得高兴,一直笑呵呵的。卓竣奕总提起林觉、陈昂的名字,引得李芳兰对两人感到好奇,详细问询他们都是谁,做什么的,多大年龄,显得不像闲聊,倒像在盘问。
说起林觉,卓竣奕会不自觉多说一些,都是夸奖感谢的话,与陈昂相比,似乎他的确对林觉了解更多,也更喜欢与林觉相处。
“你喜欢这个林觉?”李芳兰表情无端严肃,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卓竣奕。
卓竣奕未经思考点头,李芳兰却陡然变了脸色。望着卓竣奕,却仿佛不是在看他,而是另外一个人。
“姜大于,你给我滚出去!你有什么脸来见我?”
李芳兰与前一秒判若两人,神情激愤,对卓竣奕怒目而视。
“外婆?”
卓竣奕轻声叫她,险些被李芳兰迎面赏一个大耳光。
“你给我滚!去和你那不要脸的贱人双宿双↑飞!滚啊!”
李芳兰抄起卓竣奕进门打开包第一时间找出她最爱吃的、放进她怀里的零食,发狠地往卓竣奕身上丢。小虹赶紧拽着卓竣奕的胳膊把人往门外推。
卓竣奕印象里,李芳兰总是慈眉善目,爱笑,爱聊天,说话语气从来都是温和的,发脾气打人、丢东西,在他这儿是头一遭。问小虹,她也说这是第一次见老太太这样,“姜大于”这名字也从没听她说过。
“好吧。那麻烦您多上点心,等她情绪平复了告诉我和我的家人,我改天再抽时间来看她。”
对护工小虹说完,卓竣奕下楼,走出一楼大堂,到院子里还不停地想着,觉得“姜大于”这三个字似乎从哪听过。
按捺不住给母亲打电话,对面刚接起便立即问道:“妈,姜大于是谁?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先问外婆现在什么情况,确定老人没做出极端反应,现在身边有人陪着,这才说等卓竣奕回家再说。
## 第 22 章
管家拿着电话站到林老爷子身后,浮漂恰好在动,老爷子抬手制止管家开口,先把鱼钓上来,放进桶里,这才接过他手里的电话。
是林煦中打来的,问老爷子为什么要把夏融安排到林觉身边。
“你不是看不上小夏吗?她和阿觉从小一起长大,总之要嫁到林家,你不愿意,夏家还嫌你年龄大呢。让他们同龄人培养培养感情,有什么问题?”
老爷子没有给林煦中说话的机会,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林煦中对着办公室窗外鳞次栉比的楼群发呆良久,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再次将听筒放到耳边,等待电话接通。
卓竣奕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赶回家,想在第一时间问清楚外婆口中的“姜大于”是谁。卓母先给他倒了杯水,卓竣奕接过水她就扭头进了卧室,过了一阵才出来,手上拿着一本看上去颇有年代感的笔记本。
母亲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摊开放在卓竣奕面前,“他是你外公。”
卓竣奕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没有外公,他的母亲和外婆对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闭口不谈。直到卓竣奕懂事后,意识到家里没有任何有关外公的痕迹,追着外婆和母亲问,问得她们都不耐烦才得到母亲出生前外公就已经离家出走,抛下妻儿的答案。随着卓竣奕渐渐长大,他越发明白这短短的答案背后代表着怎样深切的痛苦,更理解为什么提起外公是家里最大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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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贴着张黑白一寸照,比这本笔记本还要旧,照片上的男性年轻英俊,眉眼与卓竣奕有六七分相像。
“这是你外婆的日记本,这张照片是你外公唯一一张幸存的照片。”卓母说话的语调像故事纪录片的旁白。
“哪儿来的?外婆留给你的?”卓竣奕捧起日记,像捧起一件易碎脆弱的宝物。
“如果她知道,这本日记早就被销毁了,根本不可能看到它。”卓母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在我出生前,你外婆就把有关你外公的东西,能销毁全都销毁干净,我是在一个没有父亲一丝痕迹的环境下长大的。”
“因为外婆要一个人养活我们两个人的家,记得从我有记忆起她每天忙碌奔波、早出晚归,家务事几乎没有时间做,从来都是抽空收拾。”说到这儿,卓母借着脱掉从学校赶回家还未来得及脱下外衣的动作,减缓卓竣奕凝视着她好奇探究的眼神,和要说出多年积压心底往事给她带来的压力。
卓母起身把外套挂到门口衣帽架上,轻声叹气后才转身继续开口道:“从很小的时候,我能动手做家务起,家里就由我来打扫。这本日记是我初中时,独自在家大扫除,从书柜背后发现的。”
“那这本日记我能看吗?”卓竣奕合起日记,把它捧在手上,真诚的问。
“我今天把它拿出来就是给你看的,你想知道的都写在里面。”
林觉接起林煦中打来的私人电话,电话里林煦中邀请林觉今晚去他家吃饭,说要给林觉做他爱吃的红烧肉,炒几个小菜,爷俩好久没见面,聚一聚。林觉爽快答应。
公司下午茶有二十五分钟休息闲谈时间,点刚到夏融便拎着林觉常让前助理帮他点的下午茶外卖敲开办公室的门。
“可以呀,这么快就上手,是不是得给你发点儿奖金以资鼓励?”林觉露出他一笑就明显得不得了的笑涡,满是在熟人面前才会表现出的孩子气。
夏融微笑着把糕点放到林觉办公室茶几上,问他要和咖啡还是喝茶,林觉撇嘴说甜点他习惯喝红茶。夏融一边泡茶,一边才接上话题,说自己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跟小孙请教了一个星期,还记了笔记。
“怎么样?看在我还算用功,第一天工作没出什么差错的份儿上,林总能不能赏属下一杯咖啡,顺便也吃吃备受您推崇的点心呢?”夏融端着泡好的茶放到沙发上刚落座的林觉面前,墨玉色的眸子透出林觉熟稔的机灵俏皮劲儿。
“没问题,请便。”林觉拈起一块海盐曲奇,指指摆放咖啡设备的操作台,示意夏融随意使用。
夏融在众多设备中看了一圈,最后选择最容易操作的全自动咖啡机。
“看你这架势,没事儿就在办公室练习各种方式冲泡咖啡的手艺吗?”夏融给咖啡机加上饮用纯净水,把咖啡粉放进粉槽,扫视遍操作台,吐槽林觉。
“对啊,闲着没事玩玩。冲咖啡的时候我更能静下心想问题。”林觉耸肩,用小拇指拂去粘在嘴角的饼干屑,“你是怎么同意来我这儿上班的?你难道不应该去我小叔那儿?”
“喜欢他也没必要在他身边,老在他眼前晃,就算他不心烦,我看见他也会影响我工作。”
“哇,看这么开!可以!”林觉朝夏融比了个大拇指,又冲她抱拳,“失敬失敬。”
“林总过奖。”夏融回礼,然后端起咖啡杯走到林觉侧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林觉说起夏融出国留学的经历,下午茶时间很快在轻松愉快的交谈氛围中度过。后来林觉在公司的每个下午茶时间,夏融都会多买一份茶点,来林觉办公室蹭下午茶。
本以为林煦中请他到家里吃饭真如对方电话里说的,好久没聚叔侄俩见面话家常。林煦中做饭林觉还积极地打下手,洗菜端菜。却没想到菜端上桌,聊着聊着聊到了夏融身上。原则上来说“林森”所有企业都归林煦中管辖,包括“艺霖传媒”,林觉虽然掌握大部分自主权,说到底还是为林家办事,在家族事业代理人林煦中面前的确低一个职级。
从夏融跨进办公室那刻起林觉想到自己的新助理是老爷子的杰作,就知道这事被林煦中知道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料到不到一天,林煦中就知晓了这件事。不论林煦中在艺霖安插人手是出于不放心他,还是别的商业目的,都让林觉感到自己被冒犯了。
林觉嚼着从小爱吃的、林煦中做的红烧肉,食不知味。
“老爷子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夏融虽然比你大三岁,但刚毕业没多久,工作经验你比她丰富,多教教她。”林煦中说着给林觉夹了一块笋,“你俩从小就爱一块儿玩,现在她成你助理了,你们是不是又像以前一样老黏在一起?”
“还好,我跟她一天都忙工作,就下午茶的时候聊了几句。”林觉用筷子戳碗里的笋块,没了食欲,不太想吃。
“记得她在国内念书的时候就很受学校男孩追捧,现在是不是出落得更加漂亮了?我今天给老爷子打电话,听他的意思,夏家看上你做他们家东床快婿,所以把夏融往你身边送。”
林煦中平时话并不多,很少如此殷切的表达什么,林觉听他竟然好奇夏融回国有没有改变模样,到后面又说夏家与老爷子有意撮合他和夏融,惊诧得立即停下筷子。
“小叔,你没框我吧?”
林煦中摊手,“骗你干嘛?我能捞到什么好处?”
“别开玩笑了!夏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何况她心有所属,还想让我帮她搭桥牵线呢!”
林煦中前一秒还笑着,却突然变了脸色,“她让你帮她搭桥牵线?”
林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赶紧拿起筷子把刚才戳了好半天的笋块送进嘴里。嚼着清香的笋块与林煦中对视,林觉在林煦中的眼里看到一丝犹疑。
“既然她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告诉她家里,偏要搅这个浑水?”
林觉注意到林煦中说话时伴着手指摩挲筷身的小动作,心里一阵好笑。林老爷子和林煦中不管他多大都把他当孩子,无关或影响他生活、成长环境的事从来不在他面前说,会扰乱他思绪的哪怕一点点小事也要隐瞒。很小的时候林觉就觉得他们养他,就像养一株无菌温室环境培育出来的名贵花卉。
八岁的时候,林宅管家的儿子偷走林觉众多乐高玩具里一架刚搭好的飞机,还没等林觉发现,经常抽时间陪林觉玩的林煦中就发现他买给侄子的升学礼物不见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下午放学回家,管家就换了人。林觉回来问照顾他长大的管家和陪他一起长大的哥哥去哪儿了,林煦中说家里老人生病回家照顾老人就辞职回家乡了。
后来读大学的时候他和陈昂韩郴出去玩,在陈昂请客的KTV发现管家的妻子在那里做清洁工,一问才知道林煦中因为他们家儿子偷乐高的事不仅辞退管家和他妻子,还在林家人际圈里传出管家管教不严,儿子手脚不干净的消息,让管家断了在A市的职业生涯后路,转行做其他工作。她妻子学历低,也没什么能耐,只能平时在商业娱乐场所做保洁,节假日做家政补贴家用,一家人生活很是艰难。
夏家大女儿夏融喜欢林煦中这事,如果不是因为夏融自小和林觉关系要好,又想让林觉帮忙,回国前跟林觉坦白,谁知道林煦中和林老爷子能瞒他到什么时候。
“不然呢?我公司有她喜欢的人啊!我说了她要我给她搭桥牵线。”既然林煦中还在这儿装傻,他索性配合到底。
“你公司的人?谁?”这下换林煦中停下筷子等林觉说话。
林觉丢了块儿红烧肉进嘴里,不紧不慢道,“卓竣奕。”
听林觉说夏融喜欢的人是卓竣奕,林煦中当场愣住,随即哈哈大笑,林觉连吃三口菜才见他停下笑声。
“阿觉,你才是开玩笑吧?夏融今年二十九,比卓竣奕应该大十多岁吧?你觉得她会喜欢那个毛头小子?”林煦中说着又笑着摇摇头。
“我不知道啊,她跟我说的。”林觉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小叔,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林煦中没再说什么,看着林觉走到门口穿上鞋,嘱咐他路上开车慢点,等林觉出门后独自回到餐厅,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望着对面林觉刚刚还在的地方,陷入沉思。
## 第 23 章
林觉回到家赵阿姨还没走,她常因担心林觉安全,只要有时间就会等林觉安全到家后才离开。起先林觉反而更担心她回家晚比他不安全多了,但她说什么都不听,三番五次劝说无果林觉便只好由着她这么做。
赵阿姨见林觉进门马上把准备好没多久的牛奶端出来,问林觉晚饭吃没吃,她今天自己吃的晚饭做多了,扬州炒饭,还剩下一些,打包回家太麻烦。
经她一说,在林煦中那里没吃多少的林觉顿时觉得肚子饿,抿着牛奶往餐厅走,赵阿姨跟在他身后进厨房,端出量不是很大但足够林觉填饱肚子的一小份炒饭放在他面前。
林觉拿起勺子,刚舀了一勺饭还没送到嘴边,手机突然传来收到新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安全到家了吧?”
“吃那么少回去再吃点东西吧,别饿着。”
林觉只看了一眼,没打算回林煦中,按灭手机屏幕继续吃饭。林觉工作住自己的房子以后雇赵阿姨给他做饭,她做的扬州炒饭林觉吃了太多,是用现蒸还是隔夜米饭做的,时间久了他都能尝出来,饭是新做的还是剩饭热了一遍的,他也能尝出来。
炒饭的口感和味道,让林觉联想到夏融在他那儿上班消息传递的速度,加上这一年多只要赵阿姨在家,林煦中总能掐着点给他发消息的情况,林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口中的炒饭变得难以下咽。
林觉放下勺子,拿起手边盛牛奶的的马克杯,不动声色地观察站在他斜对面用手机发消息的赵阿姨,赵阿姨抬眼往他这边看过来时马上垂眼猛喝牛奶。
牛奶快见底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
“吃完东西早点休息,记得别老熬夜。”
林觉把手机捏在手里,站起身,“我吃好了,晚上吃太多睡不着。赵姨你早点回去吧,太晚回去不安全。”
之前在剧组向学校请的假还剩余几天,原本卓竣奕急着尽快去学校报到办入学,拿到外婆的日记后他想先把日记看完,不想带日记到学校,就决定在家看完日记再去学校。
李芳兰的日记并非每天都写,只记录一些有意义、格外开心或格外难过,还有一些印象深刻的日子。卓竣奕能从她的日记里感受到那个年代年轻女性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日记开头的笔触都是美好而又充满希望的,几乎都是快乐的事情,偶尔发生不顺心的事,也只是寥寥数语,或用两三句话带过,抱怨后继续探讨令人感到开心的事物。日记里最充满快乐幸福能量的一段时光是她认识姜大于到两人结婚那段时光,日记更得勤快很多,但大多都是一句话,说和外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她感到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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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姜大于以后的日记里,李芳兰日记本上出现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幸福”,直到他们结婚、李芳兰怀孕,在李芳兰日记本里“幸福”这个词汇还是充满非常强烈的存在感。
情绪的转变发生在李芳兰怀胎四月某一天上午,她用大篇幅的文字描述丈夫前一晚在朋友家喝酒一夜未归,她第二天早晨起床去寻他,在丈夫朋友家院子里听到屋里的动静(那时候大部分人住平房),她闯入屋里看见光↓裸↓着身↓体在床↓上纠↓缠的丈夫和丈夫的朋友,只觉得晴天霹雳,当即晕了过去。
李芳兰在医院醒来,身边没有家属陪伴,护士说是两个男的一起送他来的,付完钱就走了。好在肚子里的孩子没事,李芳兰忍住没给任何一方家里打电话,咬牙含泪走回家。回家后她发现家里有来过人的迹象,以为家里遭了贼,在屋子里饶了一圈,发现除了姜大于几件换洗的衣服,放在保险柜里姜大于的户口本、毕业证书等等证明姜大于社会身份的证件统统不见了。
李芳兰边落泪边在纸上写下这些。她也四处去寻过,丈夫的朋友也不见了,他们二人仿佛突然人间蒸发,消失在这世上。李芳兰明白丈夫不会回来,社区的上门人了解情况、妇联的人上门安慰,她勉强听旁人说的,试着等等看,一等等到孩子出生,还是没有等到丈夫的任何消息。
公公婆婆为自己的儿子干出这等丑事倍感羞耻,又觉得欠李芳兰颇多,卖掉城里的房子把钱给李芳兰,让她以后供孩子上学用,然后老两口互相搀扶着坐上长途汽车回老家去了。
社区和妇联的人逢年过节都要来家里慰问,和李芳兰相处成了朋友,讲了很多与她遭遇相同的妇女的经历,她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名词叫“同妻”。
日记最后,李芳兰写她收到一封匿名寄来的信,她从笔迹看出是来自姜大于,但她没有看完就把信撕了,家里有关姜大于的任何东西她再也不想看到。
这篇日记之后,日记本上再没开新篇。
卓竣奕猜测她正是收到信写完那篇日记以后,才决定销毁姜大于留下的所有东西。这本日记本幸免于难,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李芳兰一开始舍不得,后来又因为找不到踪影,便以为已经同其他东西一样都销毁得干干净净,无须惦念。
合上日记本,揉揉发酸的眼睛,卓竣奕看着书桌上的闹钟指向早晨5点26分。外面卫生间已经有了响动,应该是父亲因为出车交接班,刚刚起床。
卓竣奕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打开门走出卧室,对上正从卧室往外走的母亲看过来的眼神。
“熬了个通宵把那本日记看完了?”卓母神色平静,目光里也并没有责备之意。
卓竣奕心情复杂地点点头,“嗯。”然后与母亲并肩往厨房方向走,“我爸知道吗?”
“结婚前我就告诉他了。”
“我爸能接受?”
“他没说接不接受,只是很心疼我和你外婆,并且用实际行动来对我好,敬爱你外婆。”卓母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在笑,“所以我才决定嫁给他。”
“那我爸还真是个爷们儿,靠得住。”卓竣奕竖起大拇指,刚看完日记沉重的心情被冲淡许多。
“那当然。”卓母露出上排牙齿,发自内心地笑了。
进了厨房,卓母开始准备早餐,叫卓竣奕在冰箱里拿三颗鸡蛋和前天买的切片吐司。
卓竣奕一手拿着鸡蛋,一手拎着一包切片面包,胳膊肘关上冰箱门,转过身问卓母:“那你们都知道,结果就瞒着我一个,也太不地道了吧。”
“之前你没成年,现在你主动问起,当然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卓母从菜架上拿出西红柿和一把生菜,打开水龙头洗菜,“我们没想瞒着你,就算你不问,过不了多久我们也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卓竣奕把东西轻放到离灶台最近的餐桌上,轻声说道:“谢谢你,妈。”再转身准备去拿牛奶,被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父亲吓了一大跳。
“爸,你这走路没声儿,一大早吓唬谁呢!”卓竣奕眉头攒成团,拍拍胸脯压惊,打开冰箱找牛奶。
“吓唬你呗,这不是已经成功把你给吓到了嘛!”卓父踏入厨房,厨房一下显得拥挤起来,“我说你小子光谢谢你妈,怎么不也谢谢你爸我呀?”
“好好好,谢谢您!爸爸!”卓竣奕拿着三袋牛奶朝卓父深深一鞠躬。
“好儿子!真乖!”笑着摸摸卓竣奕的脑袋,卓父乐开了花,“说起来卓家的家主应该是你才对。我挣得又没你多,你工作了以后基本就是你在养家,你赚的钱几乎全部都拿给你外婆看病、住疗养院,还留出一部分来孝敬你爷爷奶奶,有你这么优秀的儿子是我的福气。”
卓父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卓竣奕帮母亲的忙,便感慨起来。
“儿子,我和妈妈都相信你的能力、智慧足以处理任何发生在你身上和身边人身上的事。”
卓母那边洗完菜西红柿切片放在碗里,开火,一口锅热牛奶,一口平底锅架好,热锅冷油,打鸡蛋下锅煎,抽油烟机运转的声音和煎鸡蛋“滋啦滋啦”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卓竣奕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开口对父亲说:“如果我和姜大于是一样的呢?”
“你说什么?!”卓父瞪大眼睛怒视着卓竣奕,“难道你要像他那样,做出抛妻弃子和人私奔的勾当?!”
卓母关掉抽油烟机,转过身,双手紧握在身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卓竣奕。
“不是,我是说像他那样,喜欢同性。”
卓母长出一口气,转身拿起铲子给鸡蛋翻面,卓父也脸色稍霁,暗暗松口气。
“自由恋爱是你自个儿的事儿,不管是男是女,别伤害别人、玩弄别人感情就行。这你不可能做不到吧?”
卓竣奕抿唇点头,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你不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偏偏就是个男孩儿,怕我们骂你就换个法子问吧?”卓父狐疑道。
“没有。我只是看完外婆的日记,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从来没喜欢过女生,想到性取向能够基因遗传,怕万一哪天喜欢上男生你们受不了,就先问一下。”
“不管你喜欢男性还是女性,或者你根本不喜欢任何人,不打算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违背道德法律,能够做你自己,轻松自在的生活,我和你爸爸都不会反对。”卓母将煎好的鸡蛋盛入盘子里,用残留的余油小火烘烤吐司片,转身走到卓竣奕身侧,看着卓竣奕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的人生属于你,我们无权干涉。”
“你妈妈说的没错。”卓父点头附和“我们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卓竣奕眨眨眼,赶走眼眶里的湿意,“爸,妈,谢谢你们。”
## 第 24 章
卓竣奕在剧组拍戏这段时间,陈昂忙着帮卓竣奕挑初次担纲男主角的剧本,有意合作的导演和片方递来的本子没有二三十,也起码有十几本出头。卓竣奕杀青之后,《青白》导演李导在其他场合频频说起卓竣奕,夸卓竣奕戏好、谦逊、学东西快,夸得陈昂办公桌上的本子没几天就新添一本。
剧本虽多,却没几本好的,林林总总看下来,陈昂勉强筛出两本,找林觉商量要不要接。林觉看了眼编剧和导演是谁,就对陈昂说放着别接,要是对方问起,就说卓竣奕大一刚开学,因为《青白》客串错过了军训,再进组不好跟学校请假。
“听说曾导要拍新戏,召集了一帮编剧窝在他家写剧本,剧本出来到选角估计正好卓竣奕赶上寒假。咱们想办法试试。”
“曾导的戏一番竞争力都是顶级演员打架,你让卓竣奕去跟那些前辈争,他入行就拍了两部作品,还全是配角,你让他怎么演?演员干活不是全靠灵气和天赋,不然那些科班出身的怎么活?”陈昂拿起林觉丢在桌上的剧本,在林觉眼前晃了晃,“你看清楚,这两个本子放在别的公司求爷爷告奶奶才拿得到,更别说上来就指定卓竣奕演主角。”
“谁说让他演主角?就算我想让他演,也得看曾导的本子写出来是什么样。如果主角是中年人,卓竣奕怎么也不可能吧?”
“那你就让他再演配角?他同意,他粉丝同意吗?市场同意吗?广告商同意吗?”
“你先别激动。”林觉抓了把昨天下午茶剩下的瓜子塞给陈昂,“曾导的戏无论如何,只要有合适的角色我都想让卓竣奕去试一试镜。至于主演电视剧,我打算公司出资购买IP,找靠谱的编剧团队和IP作者本人给他量身打造,这样你不觉得的比接送上门的剧本好很多吗?”
“合着半天你把路全都给卓竣奕铺好了,让我一个人在那儿对着成摞的剧本犯头疼,眼睛看瞎了给我算工伤吗?”陈昂扔下瓜子绕到林觉面前,作势掐他脖子。
“当然算,当然算,我怎么可能亏待你这个艺霖的顶梁柱呢?”林觉缩着脖子躲陈昂的“攻击”,“本来我是给你时间让你处理韩郴和你之间的问题,没让你这么兢兢业业的工作啊。”
“怎么样了?那天你跟他说完他再没理过你是吗?”林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话声音放小,底气弱了许多,“从S市回来他就没联系我,给他发微信也不回。”
“我去过医院之后他也再没联系我。”说话间陈昂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再次确认。
林觉的电话却在此时突然响起,林觉看到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就在他接起电话的瞬间,陈昂的手机来电铃声也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条陌生号码,陈昂朝林觉做了个出去接电话的动作,接起电话离开办公室。
电话内容很短,几乎像下达命令,陈昂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就已经挂断。陈昂有点不爽的回到办公室,林觉还在通话。
“阿姨您别着急,我马上派人去找,他经常去的地方我比较熟,找到马上联系您。”
“好,您别担心。”
林觉挂断电话面色沉重地看向陈昂。
“韩郴的妈妈?”
“嗯。”林觉点头,“韩郴不见了。”
陈昂举起自己的手机,“韩家的管家给我打电话了,替他家主母带话,让我帮忙尽快找到韩郴。”说着陈昂不耐烦地舔了舔嘴角,“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差遣。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韩家向来这种做派,要不是我们两家世交,我和韩郴从小玩儿到大,跟他家里人都熟,我今天接到的电话跟你不会有什么差别。”林觉赶紧穿上外套,走过来推着陈昂往外走,“走吧,赶紧去找人,他妈刚还跟我说伤才好了个开头,人就住着拐杖跑了,万一出个好歹怎么办?韩家到他这一辈是单传,叔叔伯伯们也都急得不行到处帮忙找呢。”
陈昂不再言语,好半天坐上林觉的车,他才幽幽吐出一句,“计划生育这么多年,单传的家庭不少,没见过像韩家小题大做到如此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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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骂韩家还是在骂韩郴?”
“韩郴不是韩家的人吗?一块儿骂,韩家不把韩郴当成年人,韩郴作为成年人又对自己不够负责。韩家上上下下过度宠溺纵容韩郴,才把韩郴养成总是任性妄为、不考虑做事后果的性格。”
“行,我跟韩郴今天算是把你惹毛了,是我们不对。人还找不找了?”林觉松开手刹,双手握着方向盘,鼓着脸气嘟嘟的。
“找啊,怎么不找?”陈昂烦躁地抓抓头发,“先去他经常光顾的酒吧,八成在那儿。”
“你怎么这么确定?”
“失恋买醉你没听说过吗?记不记得咱大学常去那家店的地址?先去那家吧。如果喝酒他大概率会去那家。”
“为什么?”
“我介绍秋秋给你们认识那天,约老地方见面,那天他喝了好多酒……”
“等一下!”林觉刚松开离合马上踩下刹车,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扭头看陈昂,“你别跟我说那时候你就知道韩郴喜欢你!”
“不然呢,咱仨就我谈过恋爱,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会做出什么举动,喜欢一个人眼神藏不住,会把所有感情都暴露出来。从韩郴看我的眼神变了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一直想办法和他拉开距离,但他粘太紧了。”
“陈昂,你太混蛋了!”林觉拉起手刹,调整坐姿直面陈昂,“你凭什么在一个喜欢你的人面前假装若无其事伤害他?”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大学就交了你们这两个最要好的兄弟做朋友,好,他喜欢我我就要接受吗?要像他喜欢我一样去喜欢他妈?拒绝?你告诉我怎么拒绝?他说‘喜欢我’唯一一次是因为喝醉了,酒醒又当什么也没发生,你让我怎么拒绝?就说‘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你,我们俩没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但凡我伤着韩郴,你还做我兄弟吗林觉?他是你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向着谁?我没跟你俩说我有女朋友吗?我有多爱秋语荣你俩看得见吧?那你给我个理由,给我个方法,让我从知道韩郴喜欢我以后马上就能拒绝他还让他继续做我朋友的方法,你说,你有没有?”
林觉沉默了近一分钟,和陈昂互相望着对方没说话。
良久,林觉才开口,“对不起,我没有。”
“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什么意义。”陈昂摇头,“如果今天找到韩郴,他喝了酒,并且喝醉了,如果他再告白一次的话,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他晕过去不省人事就不再说话。”
“韩郴你我都很清楚,他万一酒醒像以前那样只字不提,逼问他也问不出结果。”
“那就得拜托你在旁边拍视频,从找到他的那刻起开始拍,如果他当场叫你别拍,那应该没醉。如果他真晕了,回头也有他说过的证据。我可以好好跟他说清楚,彻底把话摊开讲。”
“好。”林觉重新松开手刹,“那我们走吧。”
车里的空气在沉默中显得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林觉按照导航很快开到与国家电影学院隔着不过三个街区的酒吧。酒吧下午刚开业,不到两三个顾客,韩郴坐在最角落的卡座,无奈明星光环耀眼,能让人一眼便看见。
陈昂与林觉走近,在他面前坐下,眼看着韩郴对他俩视若无睹。酒是刚开的,上桌没多久,韩郴自斟自饮一杯,林觉起身想劝,被陈昂拦住。
“看来你刚坐下没多久,你家里人到处找你,电话打给我和阿觉,我们就来这儿找你。”看着韩郴又倒了第二杯,陈昂问他,“伤这么重,不在医院好好养伤,跑出来喝酒,为什么?”
“不为什么。”韩郴仰头喝下第二杯酒。
“你这么喝会醉的很快,胃也会受不了。”林觉想拿走韩郴面前的酒瓶,被韩郴抢先抱在怀里。
“那你喝吧,我们不打扰你。”陈昂嗤笑一声,站起身,“阿觉,我们走,给他母亲打电话,告诉她人找到了。”
“小昂?”林觉拽住陈昂的胳膊,“就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喝酒不管他行吗?”
“他自己觉得行,我们担心有什么用?”
“阿郴,你别喝了,有什么烦心事跟我们说,要不我们先送你回去?或者找其他地方慢慢说?”
韩郴继续灌酒,对林觉的话充耳不闻。陈昂冷哼一声,反手拉过林觉的胳膊,拉着林觉离开座位,往酒吧外走。
“陈昂,你站住。”
韩郴终于主动开口,叫住陈昂。
“我问你,因为我喜欢你,给你造成了困扰,所以你才不愿意继续当我经纪人是吗?”
“没错。”陈昂停下脚步转身正视韩郴,“我等你坦白这件事等了太久,没有机会正式的机会拒绝,你终于愿意在你清醒的时候当面把话讲清楚了。”
韩郴张口欲言,语言组织能力却被陈昂决绝的表情彻底击碎,他努力忍住眼泪,表情既伤心欲绝,又愤懑不甘。
“我不敢说,不愿说,就是因为我试着让自己不喜欢你……可是,和你相处,我只会越来越在意,越来越喜欢,累积起来已经变成爱了。”韩郴摇头想要驱赶脑袋里对陈昂的执念,“你那么好,和秋语荣的感情也那么好,我曾奢望过你们感情破裂或者不爱了、倦了,哪天分手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说‘我喜欢你’,可是你们太相爱,我等不到那天。”
“所以我就想,那算了,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和你多相处一秒是一秒,也挺好的。”韩郴苦笑,眼角染上泪珠,“现在,连最后一丝期望也不留给我,你太残忍了,你们都太残忍了。”
说完韩郴又倒了一杯酒,酒瓶已经见底,他扶着卡座的桌子勉力站稳,大腿上绑着石膏,双拐丢在一边,一副明明脆弱狼狈却佯装坚强的模样。酒吧工作人员和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被角落三人吸引目光,甚至有人认出韩郴,掏出手机拍照拍视频。林觉见情况不妙,把现场留给陈昂,去外面打电话给公司公关团队和安保人员。
陈昂瞥一眼离开的林觉,回头环顾四周,拿手机拍的客人对上他的视线马上心虚地收起手机。陈昂也不上前盘问,回过头动身走到韩郴面前,尽可能以身高和角度优势挡去旁人投在韩郴身上的目光,一手抢过韩郴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又趁对方愣神,把酒瓶也抢走,把瓶子里剩下的也一饮而尽。
“好,韩郴,我们来说说这些年你到底在执着什么。”陈昂哭笑不得地扬起嘴角,“你是成年人是吧?你喜欢上我的时候就已经是成年人了对不对?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喜欢我吗?因为你在我第一次介绍秋语荣给你和林觉认识之前,有一段时间,你总是给我科普一些同性恋的知识,反复试探我,常常粘着我,那时候我告诉你我不反感同性恋,尊重任何人的性取向,你很开心,我就意识到你的性取向应该和我是不同的。”
“后来我提起有青梅竹马的恋人,阿觉没有问是男是女,但是你问了,我才确定,我们性取向是相反的。当时我跟你说对方是女孩,我很爱她,然后你开玩笑说就谈过这么一个女孩确定只喜欢女生?我说我的确只喜欢女生,对男性没有任何冲动,各种意义上的。”
“这种回答我后来还给过你几次。这是我在你明确告诉我,你喜欢我之前,我能给的最明确的拒绝。我问你,为什么,你能够任性地、丝毫不负责任地完全无视最根本的问题,就是我们性取向不同,我不会对你产生爱情这件事?”
一大颗眼泪顺着韩郴的眼眶垂直而落,砸在卡座桌子桌面上,绽开一朵潮湿、但很快就会蒸发消失的虚妄花朵。
## 第 25 章
最先赶到酒吧的是韩家的人,他们很快带走韩郴,留下几个人善后,他们和酒吧工作人员沟通没多久,酒吧老板和艺霖的员工先后脚到店。店内顾客手机里的东西由公关部门人员解决,安保则和韩家的保镖一样,站在执行人身后起震慑作用。
事情解决之后已经过了晚饭饭点,天色暗得很快,林觉问陈昂去哪儿,陈昂说他要打车去秋语荣的工作室接她下班,林觉在酒吧门口和他说再见,独自望着街对面商家接二连三亮起的门头灯牌发了阵呆,最后给错过军训时间延期到大二军训的卓竣奕打电话,叫他出来一起去吃晚餐。
开车到卓竣奕家小区门前,一路上林觉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缺憾,像小时候丢失乐高玩具的某块零部件,再也拼不完整某件事物的强烈无力感涌上心头。
林觉到的时候卓竣奕已经帮母亲洗完碗拖好地,还给阳台上的花草都浇完了水。收到林觉的微信他很快下楼,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经典款高帮帆布鞋,像少女漫画里的少年,在小区昏黄色的街灯下远远走过来,让发完微信就盯着小区大门看的林觉看出了神。
卓竣奕打开车门坐上副驾林觉还在发怔,卓竣奕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林觉回过神眨眨眼,“现在入秋昼夜温差大,气温起伏不定的,你这么穿不冷吗?”
“没事儿,我年轻,抗冷。”卓竣奕不在意地笑笑,“打算去哪儿吃?”
“你应该已经吃过了吧?这么晚还把你叫出来。”
“吃过了,主要是你,你不是心情不好么?你随便挑,我请。”卓竣奕微微一笑,褪去方才的浑不在意,飞蛾翅膀似的睫毛后面的目光透出些许温柔与纵容的意味。
林觉惊讶地看他,“你怎么就知道我心情不好?”
“听出来的啊,你打电话那会儿,感觉快要哭了都。”卓竣奕眉头微蹙,黢黑的眸子颇有深意地看向林觉,“你不会失恋了吧?”
闻言林觉不禁翻了个白眼,“我上哪儿失恋去?”手刹一拉,一脚油门下去,“说好你请的啊,我要吃广式早茶。”
“没问题。”卓竣奕撇撇嘴抬了抬眉头,右手撑着后脑勺手肘搭在车窗上,“开慢点,顺便说说你因为什么事儿不开心。”
林觉放慢车速斜眼看他,只见卓竣奕一副轻松惬意逗弄自己来劲的模样,却生不起气来。
在红灯路口踩下刹车,林觉长长地叹一口气,“韩郴今天从他家医院跑出来去酒吧喝酒,我和陈昂去找他,他就质问陈昂不再当他的经纪人是不是因为他喜欢他,当面向陈昂表白。”
“然后呢?”
“然后被拒绝了。”
“这很正常。”
卓竣奕的声音太温柔了,像在掌心细细铺开一层沙,林觉顺着他看他的眼神望过去,他眼神里的温柔与包容仿佛可以将他融化,林觉愈发感到委屈难过起来。
“但是很不好。”林觉瘪着嘴在红灯转绿的时候松刹车踩离合,“他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三个可以经常在一起玩,一起闹,一起展望人生、未来和理想。但以后不会了,只有两个人。我和韩郴,或者我和陈昂。”
林觉红着眼眶努力睁大眼睛注意周围路况,右手边突然伸过来盖在他头顶的手掌却好像烙铁在他心口烫了一下,他忍不住颤抖,然后抓紧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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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没法集中精力开车,要不在路边停会儿再走?”
最后他们在路边停了五分钟左右,收到一张罚单,然后一路不停地开到林觉特别爱吃的一家广式茶餐厅。林觉有固定交年费的包厢,能坐下十多人的圆桌,他有时在这里宴请合作商。进门拉着卓竣奕坐到窗边,林觉要了两份菜单,让卓竣奕看有没有想吃的,随便点一些当做是宵夜。
点餐结束后林觉顶着虽然没哭过,但因为忍泪而泛红的眼眶发呆。卓竣奕也不知道怎么,好像摸他脑袋摸上瘾似的,抬手捋顺林觉后脑勺翘起的头发,然后轻拍林觉的脑袋。
“怎么还难过呢?”
“还好。”林觉扭头看他,表情很是不情愿,“心里空落落的,不舒服。”
“吃完东西就不空了。”卓竣奕又摸摸林觉脑袋,哄孩子似的跟他说。
服务员推开门上菜,看到一位白衣少年充满保护与安抚姿态侧坐在一名身穿正装一脸孩子气的青年身旁,似乎在安慰对方,手还放在对方头上,一时来不及掩饰眼中惊讶。
当事人倒是淡定地收回手,另一人则在服务员放下蒸笼后立刻转动转盘,把食物转到少年面前。
“这家广式是全A市最正宗的一家,你尝尝看!”
“好。”少年露出虎牙,拿起筷子先给青年碗里夹了一只,然后才给自己夹。
卓竣奕咬着整只虾饺,似笑非笑地望向仍杵在桌前的服务员,小姑娘被他看得心慌,埋头十分迅速地退出包厢,卓竣奕这才眯着眼细嚼慢咽地吃下虾饺。
“怎么样?”
“嗯,好吃。”
韩郴与林觉道别在酒吧门口坐上出租车没多久,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说要见他,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用陈昂最讨厌的语调说话。陈昂感觉糟透了,强忍怒火发信息给秋语荣,说临时有事不能去接她,秋语荣正忙没回消息,在他到达电话里所说地址下车时,收到秋语荣的回复,说她今晚加班,在工作室等他消息。
“我忙完尽快去接你。”
发完微信陈昂接着发了个“拥抱”的表情给秋语荣,再抬头迎面走来一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白人大块头保镖,操着标准普通话对陈昂说他是郑女士派来给陈昂带路的人,做出“请”的手势。
陈昂不是第一次来这家私人会所,知道在这儿有房间的人都非富即贵,韩家主母约他在这儿见面他并不惊讶,只是好奇,他和韩郴并不两情相悦以至于惨淡收场的爱情和一拍两散的友情,在刚刚结束的当下还有什么值得探讨的必要。
他被带到高级会员的房间,保镖帮他推开门,他踏进门,一眼望见端坐在会客厅沙发上身穿旗袍的女人,比他想象中韩郴的母亲更年轻,更严肃,更不讨人喜欢。
上次陈昂去看韩郴的时候,了解到他母亲还没从美国回来,以前从韩郴透露出来的信息里,这位郑女士除非国内公司出现需要主持大局的情况,否则不会回来。她从来没为韩郴回过一次国,韩郴想见她就被国内保镖送上飞机,下飞机再由保镖接回美国的住宅。
此刻陈昂对这位女士因何回国真的感到非常好奇。
他任由郑女士以打量的目光看自己,大大方方坐到这个女人对面,坦诚地直视对方。
“韩郴知道您在国内吗?”既然对方不打算说话,陈昂便先开口。
郑女士表情微妙,突然看着陈昂淡淡地笑了,“我今天上午刚到,还没告诉他。”
陈昂点头,等她下文。她却不说话了,继续审视着陈昂,仿佛检查某件物品表面是否有瑕疵或者裂痕。
见陈昂并未表现出不耐烦,几十秒后,她终于再度开口,“今天酒吧发生的事我全知道,我派人录了视频、音频,还有照片做证据。”
“很庆幸的是你拒绝了他。我很感谢,谢谢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她为了保持坐姿优雅侧着身,一边累了便换到另一边,“我叫你来是要通知你与贵公司,韩郴我要带走,带回美国,合同违约金会一分不少地打到贵公司账上。”
“这件事韩郴本人同意吗?”
“我会告诉他,不劳你费心。”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老板谈?”
“你是韩郴的经纪人、林觉的下属,由你告诉上司这件事应该是正常流程,没什么问题。”郑女士动了动手腕,精心做过的指甲闪烁着刀锋般冷冽的光芒,“我要说的就这些,你可以回去了。”
郑女士在放置于她手边黄花梨凤几上的按钮上摁了一下,带陈昂进来的白人保镖推开门走到陈昂身后。陈昂迟疑着,在两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
“还有一件事。”陈昂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韩郴需要心理疏导,他的负面情绪带给他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这你无需操心,我会安排心理医生为他看诊。”郑女士微笑颔首。
“我说的是正常的心理疏导,针对他的反常情绪,愤怒、低落、沮丧……”陈昂折回来,扶着郑女士对面的沙发靠背,凝视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但不包括性取向。您明白吗?”
“年轻人,你太小瞧我和整个韩家了。”她轻笑一声,“韩郴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配不配得上。你明白吗?”
“他是我儿子,我不会害他。”
转身离开的瞬间,陈昂有种被她泛着冷光的指甲刺痛双眼的错觉。
保镖一直送陈昂到出租车上,陈昂拿出手机按下拨号快捷键“2”,不多时电话接通。
他深吸口气,对那人说:“阿觉,韩郴他母亲要带他回美国。”
## 第 26 章
林觉的饭才吃了个开头,就被一通电话打断。林觉几乎挂断电话同时从座位上一蹿而起冲出包厢,卓竣奕连忙放下筷子追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饭还没吃完。”赶在林觉跑到楼梯口之前卓竣奕抓住他的胳膊。
“韩郴的妈妈要把他带回美国。”
林觉回过头,泪水不知何时划过脸颊,留下两道泪痕,眼中深深的无助令卓竣奕揪心。
卓竣奕拉过林觉另一只手臂,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脊梁稍弯,平视着林觉的眼睛问:“电话里怎么说?谁打给你的?是韩郴自己告诉你还是别人告诉你的?韩郴同意被带走吗?他是被迫还是主动要去的?这些你有没有搞明白?”
林觉摇头:“没有。”
卓竣奕轻笑着揉揉林觉的头发,“那你跑什么?要跑去哪?”
“我想去医院,当面问阿郴。”林觉说着,情绪随之稳定,表情也冷静许多,“我还是先给小昂打电话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我们边吃边打电话问,这样既吃饱饭也刚好问完你想知道的事,好吗?”卓竣奕顺了顺林觉后颈的头发,手掌自然贴住林觉后背心,推着人往回走。
“嗯。”林觉吸吸鼻子,被带着回到包厢。
林觉边和陈昂视频边吃饭,因为注意力全在视频通话上,卓竣奕为了让林觉吃东西在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就差没喂到嘴里。
因为陈昂对郑女士带韩郴回美国没说任何反对的话,林觉和陈昂吵了起来,林觉责怪他为什么不立刻去医院当面问韩郴愿不愿意去美国,而不是把主动权完全交给韩郴的母亲。吵着吵着陈昂手机被秋语荣拿过去,直截了当告诉林觉韩郴和陈昂现在不适合见面,即使见面他们也无话可说,对解决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一句话敲醒林觉。韩郴、陈昂、秋语荣还有他,他们四个都是受害者,无一例外。陈昂身处台风眼,没有力气与立场反驳韩郴母亲所做的决定,哪怕见了韩郴也跟对方无话可说。林觉一言不发切断视频通讯,心灰意冷,垂头丧气仿佛霜打过的茄子。
卓竣奕放下筷子,除了照顾林觉吃东西全程他像不存在一般,事情的起因经过却全部都听进去也了解了。身为局外人他不好参与,只知此局无解,唯一与他有关的是他不想看着林觉伤心难过。
林觉垮着肩低着头,衬衫领子里露出一截白得直泛冷光的后颈,卓竣奕伸手轻轻捏他那块软肉,让林觉抬起头来。
“哭了?”
“没。”林觉小声嘟囔着,“心烦。”
卓竣奕凑到林觉面前仔细检查脸上是否新添泪痕,见他的确没有哭,才揉揉他后脑勺蓬松柔软的头发,“如果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就临走前再见见他,好好和他道别。”
林觉点头,东西吃不下,也不想开车,卓竣奕打电话叫来代驾,开车送林觉回家。与林觉一同坐在后排车座,林觉望着车窗外发呆,卓竣奕打开驾考APP复习,偶尔分散注意力看林觉除发呆之外是否有其他异常举动。
车开到景园地下车库,卓竣奕付了代驾费用把人遣走,直送林觉到家门口,准备告别要转身离去时被林觉抓住了短袖袖角。
林觉黑白分明的下垂眼微抬着眼看人总是显得格外天真无邪,像孩子似的。眼下这双纯净的眼睛望着卓竣奕,又带着一丝乞求与明晃晃的挽留之意,即使他不开口,卓竣奕也明白他不想一个人呆着,需要人陪。
卓竣奕低头看攥紧他肘边衣袖指节分明的手,理智陷入一张无形巨网,感性却宛如笼中放出的鸟儿,扑棱着翅膀拼了命地往高处飞。
卓竣奕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初恋了。
林觉拉着卓竣奕的袖口进门,闻声赵阿姨手捧牛奶穿过餐厅向门口走来,见林觉带回一人,还是不久前来过一次的那位,止步在两人几步开外,表情若有所思。林觉只顾着给卓竣奕找拖鞋,卓竣奕对赵阿姨微微点头打招呼,发现对方盯着林觉弯腰找拖鞋还不忘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看。
“我去倒水。”赵阿姨好似突然想起给客人倒水这件事,说着慌慌张张转身,腾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找东西。
林觉把拖鞋放到卓竣奕脚边喊他穿上,卓竣奕低头换鞋间隙瞥见赵阿姨随手把牛奶搁到餐桌上,也不急着倒水,而是在用手机好像给什么人发消息。
照往常林觉会喝完牛奶再上楼,他却略过,径自带卓竣奕上楼,留赵阿姨独自在一楼。自林觉从林煦中那儿吃晚饭那天之后,无论赵阿姨怎么劝,林觉再不肯睡前喝牛奶。习惯是林觉从小在林煦中的监督下养成的,突然中断,本来就入睡困难,现在更加难以入眠。
赵阿姨临走前特地上楼知会一声,林觉正洗漱,卓竣奕靠在林觉卧室卫生间门口问林觉要一套睡衣穿,林觉二话不说从更衣室里拿出他常穿的一身递给卓竣奕。这身衣服前两天赵阿姨刚洗过晾干放进衣橱,总见林觉穿,她眼尖自然一眼认出,急匆匆地说自己要走了,在卓竣奕看向她时扭头快步下楼。
林觉一直等林煦中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反正睡不着,等着看林煦中的反应勉强算件趣事。结果手机没一点儿动静,林觉反而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客房有人却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几乎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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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竣奕眼见室内光线逐渐转明,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再过几分钟马上六点,叹气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即使知道房子隔音非常好,卓竣奕还是轻手轻脚,生怕吵到睡梦中的林觉。
收拾完卓竣奕下楼倒水喝,时间不到六点半,斟酌片刻,打消进厨房打开冰箱看食材做早餐的念头。毕竟不是自己家,未经过主人同意随便动用厨房太过冒失,只好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消息等赵阿姨上班,或者林觉起床。
社交新闻软件看了个遍,打开驾考APP继续复习试题,直到七点多楼上传来林觉开门走出卧室的声音,紧接着卓竣奕就见他穿着睡衣睡眼惺忪从楼梯栏杆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赵姨说她家小孙女生病需要照顾,请一天假,早餐叫外卖可以吗?”
“不知道你家冰箱里有没有食材,有的话我可以做。”卓竣奕急忙起身。
刚好想在林觉面前一展身手,这份私心居然转眼便迎来大好机会,卓竣奕又怎能不好好把握。
“那要不你先看冰箱里还剩什么,东西够的话就麻烦你了,不够就叫外卖,或者我们去外面吃也行。”
“你先洗漱,我去厨房看看。”
林觉家里的蔬菜都是赵阿姨每天早晨上班路上买的,一般不会有剩,卓竣奕打开冰箱入眼全是新鲜水果、牛奶、鸡蛋,各式各样需要放在冰箱保存的酱料。勉强找到仅剩的几颗西红柿、几根黄瓜,冷冻区有速冻水饺。卓竣奕打算做水果沙拉,一盘煎饺,煮个紫菜蛋花汤。决定后上楼问林觉这几样东西有没有他不能吃或者忌口的,林觉摇头说自己不挑食。
卓竣奕花了一点时间摸清林觉家厨房用具都放在哪些地方,锅里做着煎饺,他在洗菜池洗西红柿和一些制作沙拉用的水果时,林觉洗漱完毕下楼,凑到洗菜池边说要帮忙洗水果。卓竣奕把洗菜池交给林觉,架起锅切姜丝、打鸡蛋、处理西红柿。
和喜欢的人相处的感觉很美妙,除了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其他事物仿佛无需感知,对方的呼吸、眼神、举手投足,足以构成当下你想要的整个世界,除他以外世界变得不再真实。
卓竣奕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林觉,不想错过林觉的每个瞬间。好几次林觉充满疑惑地对上他的视线,问他是不是洗水果的方法不对,还是切水果用刀动作太笨拙。
最后林觉提醒注意煎饺不要糊锅,卓竣奕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赶忙确认煎饺没问题,拿出盘子盛盘,往已经煮了有一会儿的番茄紫菜汤里倒打好的鸡蛋,然后迅速搅成蛋花,再加盐、胡椒、淋上香油,关火。一系列收尾工作总算拉回卓竣奕由于过度观察林觉而险些丢失的注意力,避免初次卖弄厨艺惨遭失败打脸。
煎饺蛋花汤上桌,林觉也做完了水果沙拉,刀工奇差,水果块和片大小不一、薄厚不均匀,该放什么调味料也是卓竣奕在旁边指导他照做的。
林觉先下筷子夹起煎饺,咬下一口细细品尝后点头对卓竣奕的厨艺表示肯定,又对着碗里的汤吹了半天才喝了一口,朝坐在对面的卓竣奕竖起大拇指再次点头。
“不着急的话就慢慢吃,不够我再做点其他的。”卓竣奕拿起筷子并不着急吃,见林觉吃得开心他便很满足。
“不用,这些足够了。”林觉摇头,指指煎饺和水果沙拉对卓竣奕说:“你也吃,别光看我吃。”
“嗯。”卓竣奕开始动筷,却仍旧满目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觉看。
## 第 27 章
饭后林觉去韩家医院的路上顺便送卓竣奕回家,韩家并未在韩郴的病房外加派保镖,林觉明白这是韩郴答应他母亲回美国的结果。
韩郴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以为开门走到身后的是住院以来一直照顾他的护工。过了好一会,韩郴实在有点不耐烦旁边老站着人,拉下脸回头准备训斥,见竟然是林觉。
林觉笑了笑,“知道你被人像看犯人似的看着烦得很,我进来前跟他们说要单独见你。”
“谢了。”
“你答应去美国,是伯母开出什么条件?还是用其他手段逼迫你?”
“没有人逼我。”韩郴调转轮椅,“阿觉,猫受伤尚且需要躲到角落花时间舔舐伤口,何况人。”
见他神色坚决,林觉只好问:“什么时候走?”
“下周。”
“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去送你。”
“你能保证只有你一个人出现吗?其他人我不想见。”
“好。”
回公司前林觉给夏融发消息,让她在公司食堂给他打一份午饭,昨天演员和歌手部门交上来的月度工作报表,还有财务部门的报表都没来得及看,下午还得召开紧急会议,商议韩郴解约退出娱乐圈的解决方案和后续工作安排,如今即使有时间让他考虑去常去的哪家店,他也没心思考虑点什么菜。
不多时夏融回复“收到”,附加一条林煦中在公司等林觉等了一上午,这会儿还在的信息。
“知道了。我很快就回去。”林觉飞快打字回复夏融,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启动汽车。
林煦中等了一上午,他可是从昨天晚上等到现在。
收到林觉发来的微信,夏融敲响总裁办公室门,里面传出林煦中说“请进”的声音她才推门进去。
“董事长,林总马上就回来。午餐需要把您和林总的一块儿打上来吗?”
“一起吧。随便来点,菜多一些。”
“好的。”
夏融礼貌欠身,转身离开办公室。
林煦中印象中夏融是个只要出现在他身边就总是爱缠着他的小姑娘,美丽、心高气傲、调皮,还有些富家千金的骄纵。在他眼里夏融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懂事又天真执拗。今天上午从踏入艺霖总裁办公区域看到她那刻起,夏融所展现的状态与林煦中对她惯有的认知截然相反,记忆中的女孩不知不觉已悄然成长为能够独挡一面的成熟女性。
隔着百叶窗缝隙林煦中看得到夏融应对每一位同事游刃有余,专心处理手头每份工作。与她年龄相仿男同事与她对话时放在她身上炙热的眼神,足以说明她的魅力更甚于往日,追求者自然不在少数。
林煦中面朝着夏融已经离去反手关上的门,不由地衡量林觉对夏融心动的概率,以及夏融放弃追求自己转而考虑与林觉发展恋情的概率。两者相加,就是他可能失去林觉的概率。但他转念想到两次留宿林觉住处的卓竣奕,直觉令他认为这个可能失去林觉的概率换算方式把夏融换成卓竣奕会拉高结果太多成。
林觉回到公司,夏融眼神示意林煦中人在他办公室,他点点头,扯开脖子上的领带摘下,卷起领带的过程中捎带问夏融午饭有没有帮他打好。林煦中在办公室里见夏融在和别人说话,看神态不像同级或其他部门同事,猜测应该是林觉,便起身打开门。
“小叔?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林觉手上动作略微停顿,随后将卷起的领带塞进上衣口袋,“听夏融说你等了一上午。”
“吃完饭再说。”林煦中侧身,空出门口让林觉通过。
林觉爱吃肉,夏融给他打了很多荤菜,林煦中的菜则素菜居多。林觉只顾着吃肉,林煦中则细嚼慢咽地吃着菜,两人各怀心思。
“小叔,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吃饭不聊天挺奇怪的。”林觉只想赶快把话说完,现在和林煦中相处他只觉得浑身哪都不舒服,“我下午还有好多工作安排,吃完饭得赶紧工作。”
“没什么大事,总部董事局那帮老头一天天的,吵得我头疼,来你这儿看看。”林煦中慢悠悠地下筷,说得云淡风轻,“夏融大致跟我说了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我想详细了解了解,才等你到现在。”
“哦,那董事长想问什么?”
林煦中听林觉变了称呼,轻笑摇摇头说:“韩郴要解约,他是你朋友,我不问为什么,这件事产生的损失你自己承担,我不会过多干预。”
林觉嚼烂嘴里的糖醋肉,咽下去,知道接下来林煦中要说什么,内心平静极了。
“至于另外一件事,好像你最近在选合适的IP,准备买下,为卓竣奕量身制作一部IP改编电视剧。上午夏融从策划部那边拿过来好几个备选项目,我稍微看了看。”
“先不说投入产出回报能有多少,对旗下艺人偏袒至此是以前连韩郴都没有过的待遇,你觉得媒体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林觉眼神回应林煦中,假装认真在听,却不停地夹菜吃得起劲。
“还有,你和卓竣奕交往过密,媒体早晚抓到把柄。你想让他们怎么写?你觉得你们俩的形象和艺霖的形象完全不需要在意?”
“林觉?”
像所有家长生气了就会叫孩子全名那样,林煦中看出林觉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自然感到愤怒,提高音量叫他。
“小叔,这么多年你还是把我当小孩看。”林觉放下筷子,“一定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天候盯着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安不安全,符不符合你心里的期许,你才心安是不是?”
“既然韩郴的事我能全权负责,为什么卓竣奕的事业规划我就不能全权负责?”
“韩郴是我朋友,卓竣奕就不是吗?何况他更年轻,比起韩郴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我有什么理由不用最好的资源捧他?即便带点私心。”
“私心?”林煦中敏感地捕捉到林觉话语里的重点,“什么私心?你和他除了朋友以外还有什么关系?”
林煦中怀疑的表情像根刺,精准刺中林觉的神经。为什么林煦中会露出这样奇怪的表情,好似他背叛了他,背着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林觉下意识起身向后退,与坐在沙发上的林煦中拉开一段距离。
“朋友就是朋友,什么叫除朋友以外的关系?”
“你喜欢他?”林煦中眉眼深沉,凝视林觉,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坚固的城池伫立坚守自己的阵地。
林觉紧紧皱眉,很反感林煦中充满诘问的语气,他再次后退几步,对林煦中说:“随便你怎么揣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不要在我身边安插人监视我,我会解雇赵姨,重新聘请钟点工。至于艺霖里的人,只要不过分体现你的意志我会让他们留下来。”
“小叔,我是成年人,不是傻子。希望您别试图再次决定我的人生。”林觉最后退到门边,打开门,“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您了,董事长。”
林煦中走后林觉并未立刻投身工作,而是瘫坐在办公椅上,背对办公桌,面对落地窗外灰蒙蒙阴沉的天空发呆。不多时夏融敲门进来问他跟林煦中说了什么,让林煦中临走前问她“喜不喜欢卓竣奕”。
“你怎么回答的?”林觉从办公椅靠背后面探出一截脑袋。
“我说‘还好’。”
“好吧,给你添麻烦了。”应当是抱歉的话,却没有抱歉的意思在里面,“上次我去他家吃饭,不小心说你让我给你牵线搭桥,为了隐瞒我站在你这边的事实,我跟他说你喜欢卓竣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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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明显的瞎掰,你小叔怎么可能信?”夏融墨玉色的眸子眯起,露出一个轻巧的笑容,“我看是你喜欢卓竣奕才嘴上老挂着他吧。”
连夏融也这么说?林觉心里的疑惑成倍放大,他喜欢卓竣奕吗?
“他是我朋友,我难道要讨厌他?”林觉忽地一下转过办公椅,对上夏融微笑的表情。
“这么简单吗?我可觉得不一般哦。”夏融伸出右手食指轻晃,摇头道:“涉及到卓竣奕的公司事务每次你都让我单独整理出来放在你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确保第一时间看到,处理问题也是有关他的最紧要,公司里最近已经有谣言说你与这位艺人关系匪浅,甚至连包养多年这种传闻都有。”
“包养多年?卓竣奕才刚成年,什么叫包养多年?我又不是变态!”林觉脚踩地板唰地将椅子滑到办公桌前,手肘支着桌面,双手托腮,指尖来回按压太阳穴,就差脸上写一个大大的“烦”字。
“真的不喜欢?”夏融干脆坐到林觉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表情微妙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林觉偏头躲开夏融的视线,眼神放到墙面的钟上。
林觉逃避却又苦恼深思的表情让夏融觉得好笑,低头偷笑后抬起头看眼前小自己三岁的弟弟。
“你看到他,会不会觉得视线所及的一切事物瞬间变亮了?像给照片加上一层滤镜一样,所有颜色都鲜艳起来?他靠近你亲近你的时候,你的心跳会不会突然变快,不敢看他?”
林觉不说话,脖子拧成十分不适的状态,就是不让夏融看他的表情。
“感觉不会骗人,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尤其眼睛,会暴露一切。”
“阿觉,你的眼睛里有他。”
“好了,不要说了!”林觉回过头抬手挡住夏融殷切看向他的眼神,“我要开始工作了,事情很多,除非我叫你,否则别来打扰我。”
夏融无奈起身,离开前被林觉叫住,让她叫保洁来收拾茶几上的残羹剩饭。
## 第 28 章
艺霖上上下下绷紧弦解决韩郴解约退出娱乐圈这件事及后续产生的所有影响,公司声明在官方账号一经发布立刻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到处都在讨论这位年轻影帝为什么没有任何预兆突然退圈。韩郴的粉丝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表达对公司的不满,在社交平台上发表质疑公司的言论、去公司门口静坐、地下车库出入口堵艺霖公司高层,不断发泄艺人退圈使得他们无处安放的复杂情绪。
媒体更是不消停,一方面大量撰文意指韩郴早有意退圈,因此艺霖提前挖卓竣奕作为培养对象,为的是填补韩郴即将留下的空缺;另一方面则说韩郴此前客串电视剧受伤严重,即使病愈也会留下后遗症,后遗症严重影响到今后的事业,戏路变窄,因此才选择退圈;还有一种说法最接近事实,挖出韩郴家世背景并不简单,可能是家里不同意其从事演员行业。
最后一种说法刚冒出苗头很快就被遏制,公关部汇报工作说明情况,林觉明白韩家不可能对这些言论坐视不管。韩家只插手影响韩家家族利益的消息,导致最后几乎所有流言矛头全部指向卓竣奕,艺霖公关部门工作量激增,协同法务部几乎24小时连轴转处理自媒体营销号造谣的情况,可只有转发阅读量高、影响力足够广账号的言论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权,更多的是不能出手约束、随处可见的关注娱乐圈追星吃瓜的普通人对事件的热烈讨论。
高强度的工作、巨大的舆论压力,让林觉失眠症状愈发严重,赵姨被辞去已经将近半月,不按时吃饭令他胃部偶尔疼痛发作,尤其深夜,给他的失眠雪上加霜。
后来在一次紧急会议上,夏融发现林觉捂住胃部咬紧牙关忍耐,会后仔细盘问才知道,当时林觉实际上有短暂的5秒钟眼前发黑,伴随耳鸣,听不到正在发言部门主管说话的声音。
夏融立即开车送林觉去医院挂号,确定不是十分严重的胃病,开了几副常规的胃药,顺路带林觉去吃饭,看林觉能好好地喝下一碗粥才稍微放下心来。
当晚在宿舍和舍友联机玩游戏的卓竣奕接到一通电话,对方直言林觉因为这些事情差点搞垮身体,卓竣奕作为员工多少该关心关心老板。
夏融言简意赅,卓竣奕手机听筒贴着耳朵刚走到阳台,她就已经说完挂断电话。卓竣奕吹着秋末初冬的晚风,虽然心里清楚自己在这件事当中只是无辜的躺枪者,但还是折回宿舍拿出一件外套披上,再次走到宿舍阳台,坐进舍友入学买来安置在阳台晒太阳看书用的吊椅里,给林觉打视频电话。
通信提示音没响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卓竣奕看着手机视频画面,眉头微蹙,喉结不安分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回到原地。
卓竣奕轻触屏幕确认时间,然后对视频里的林觉说:“现在才十点多一点儿,这么早就休息么?”
“最近睡眠不太好,调整作息。”
林觉面容疲倦,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揉眼睛,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烟灰色丝质睡衣衬得他皮肤雪白,领口恰好露出一对极具线条美感的锁骨,随着揉眼睛的动作,半边锁骨更加凸显。
卓竣奕抿唇,接着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前,舌尖沿着上唇左侧划了一圈然后收回。
林觉完全没注意到卓竣奕的小动作,耷拉着下垂眼一副很困却无法入眠的模样,像只被睡意苦苦折磨的睡鼠。
“听公司其他同事说你最近不好好吃饭,只知道工作,公关和法务这两个部门员工都对你怨声载道。”
卓竣奕抬手才想起这是视频通话,摸不到林觉的头发,说着话手悬在半空,只能找个舒服的姿势用手撑着额头,浅笑掩饰尴尬。
“也不是,赵姨被我解雇了,没人做晚饭,有一顿没一顿的吃。韩家光赔解约的钱,收拾烂摊子得艺霖全体员工铆足了劲儿工作,有时候……就把中午饭也忘了。”
林觉懒洋洋地、带着点委屈地嘟囔着,声音像在软乎乎的棉花糖里滚了一圈递到卓竣奕耳边。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卓竣奕刚微微牵起的嘴角听到午饭也不吃便掉了下去,眉头紧皱,“胃不舒服进医院了怎么办?”
“已经进过一次……”林觉开口说“已经”俩字就见卓竣奕眉尾随着他说的话逐渐上挑,心虚之下把被子拉到嘴边挡住下巴,加快语速解释:“我现在开始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很快就会好起来,你不用担心。”
“我不用担心?你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卓竣奕差点被林觉给气笑,“钟点工也不用你亲自去找吧?让助理或者陈昂帮你都行。”
“助理跟着我当然和我一样忙,小昂最近光把选IP的事丢给他就够他忙好一阵子,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过多打扰他。”
“既然这样,要不钟点工我拜托我妈帮你找,她代课之余空闲时间多,又有给我外婆找护工的经验,找到人你再看看,应该没问题。”卓竣奕摩挲着下巴思索道,“午饭的话,为了防止你不按时吃饭,接下来你一个月的午餐我包了,你把经常去吃的饭店名字整理列个清单发给我,我给你叫外卖,每天准时准点监督你按时吃饭。”
卓竣奕抬手指指苦着脸的林觉,说:“你别急着拒绝,我说要帮你就是我说了算,不然谁还能管住你监督你好好吃饭?”
“不是,我常吃的那几家饭店不外送。”林觉吐了吐舌头,皱着鼻子朝卓竣奕做鬼脸,“我保证每天好好吃饭,不劳烦你给我叫外卖。钟点工的事情可以拜托你母亲,找到合适的人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卓竣奕妥协道:“好吧。不过每天到饭点儿我会发微信看你吃没吃饭,你可得带图回复,空口说自己吃过了我不会相信的。我还要问你助理,别想撒谎。”
“我的天,你好啰嗦,像个老妈子。”林觉抱着手机笑得乐不可支。
“不然呢,你生病的话我会心疼,还是说你想让我心疼?”
卓竣奕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眼神仿佛带着灼热温度的利箭,穿透屏幕直抵林觉心脏。林觉愣住,把手机丢到枕边,抓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打了个滚儿,再转过身注视着半米开外枕头旁的手机说不出话来,脸红到耳朵根。
“怎么了?”视频里一片白茫茫反着卧室顶灯灯光的天花板,卓竣奕坐正身子问,“人呢?”
“我要睡了。”人没在画面里,回答倒是挺快。
“不想回答问题就逃跑,请问你几岁?”卓竣奕嘴上说着,却歪头笑得开心。
“你担不担心关我什么事?我要休息了!”林觉的头顶先从镜头里冒出来,然后整张脸贴到镜头上,屏幕里白茫茫的天花板被林觉脸部某块皮肤所替代。
卓竣奕叹气道:“行,你赶紧休息,别折腾了。”
“好。”林觉挪动脑袋,卓竣奕又看到一大簇自来卷的头发,也许是离手机太近,林觉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你也要休息了吗?”
“还没。可能再玩儿两把游戏才睡。”
“那我睡不着还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可以。”
“晚安~”
“晚安。”
出于直觉,林觉挂断电话卓竣奕并没有起身回宿舍,而是仔细穿好外套,把外套本身的连衣帽扣到头上,坐在吊椅上仰望没有星星的夜空,没多久就收到林觉的微信。
“入睡太困难,睡不着。”
卓竣奕按下语音通话键。
“我唱歌给你听吧。”
国影整个学校第二天便传开,说卓竣奕晚上睡不着在宿舍阳台练歌,有视频为证。视频的确录下了宿舍阳台的歌声,奈何画面里的人坐在吊椅里,又有阳台围栏和夜色遮掩,看不出那人究竟是不是卓竣奕。后来有人把视频传到社交平台上,粉丝闻讯赶来,听出的确是偶像的声音,疯狂转发,“卓竣奕阳台唱歌”的词条登上热搜,热度一整天居高不下。
## 第 29 章
卓竣奕说到做到,果真每天掐点发消息问林觉有没有按时吃饭,开始林觉还找借口,说实在太忙,要么说他一会儿就吃。卓竣奕远程给他点了几次外卖之后再打电话问林觉吃没吃饭才不再找借口,乖乖把夏融差行政部实习生每天给他打的午饭拍照发给卓竣奕看,吃之前拍一张,吃完再拍一张。几天下来卓竣奕逐渐摸清林觉的饮食喜好。
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成为林觉与卓竣奕另一种形式的休闲娱乐方式。卓竣奕每天午饭到饭后休息时间摆弄着手机心情愉悦,舍友都调侃他是不是在谈恋爱。
自办公室不欢而散那天之后林煦中许久未联系林觉,林觉明白他不过在等一个由头叫他回林宅,或者以家庭聚会的名义和他见面。果然,韩郴退圈引发的余波陆陆续续解决得差不多,公司上下终于能喘口气迎接即将到来的中秋假期,林觉收到意料之中林煦中发来的消息,说要让林觉与他一同前往新西兰陪老爷子过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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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没多想一口回绝。说他度过青春期以后迟来的叛逆也好,被侵犯隐私刺激出过于强烈的自尊心也罢,目前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林煦中,遑论与对方共乘一班飞机,去见另一个他现在同样不怎么想见的长辈。
好在微信消息沟通不至于像当面三言两语不和吵起来,林煦中花了些心思劝林觉,林觉坚决拒绝同行,最后林煦中只好答应让林觉自己订机票。林觉也不着急,直言不讳,要求晚林煦中一步,等林煦中买票登机,确认离地他才买票。林煦中没辙,为了能够家人团聚过节,便由着林觉,让秘书订票把自己的航班信息发给林觉。
林觉耐着性子等林煦中坐上前往奥克兰的航班,按兵不动直至对方落地,林煦中亲自打越洋视频电话给他看奥克兰国际机场周围环境,林觉才点头叫夏融帮他订机票。夏融笑话他像小学生无理取闹,林觉却说从发现林煦中在他身边安插人时就已经对林煦中产生怀疑,赵姨是彻底打碎他对林煦中信任的最后一道底线,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再相信林煦中说的话。
“夏融,事不过三。我越来越不清楚林煦中究竟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他到底是我小叔,还是遗产继承竞争者,或者是别的什么人……甚至你在我身边是为了谁?他还是你自己?或者夏家?我统统不确定。”
林觉从来不觉得他活在安全地带,他的叛逆和自尊建立在浓浓的不安之上,人害怕未知,而与他相处二十几年的林煦中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未知,是高悬在他头顶不知何时重重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阿觉,我不是恋爱脑,不会蠢到为林煦中做马前卒牺牲自我;二来夏家与林家素无利益冲突,我虽然是夏家的一份子,但我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自己;而且,我不喜欢把私人情感和工作牵扯到一起,对谁都一样。”夏融冲林觉淡淡地笑着,“既然现在你是我上司,我便尽职尽责做好下属。”
林觉从夏融的眼睛里看到属于她自己的骄傲,小时候无话不谈可以尽情依仗的伙伴,长大后说到底不过是彼此自我原则底线清晰、利益划分明确的熟人,早已失去往日亲密。
林觉知道在夏融这儿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揉揉脸对她说:“你先忙吧,记得订好机票告诉我。”
“好的。”
机票订好当晚,林煦中来电给林觉,电话里说他走得匆忙,忘记带一份重要文件,让林觉回林宅,从林煦中书房保险箱找到然后带到新西兰。林觉连夜收拾东西,带着行礼驱车回到林宅,打电话让林煦中在电话里告诉他书房密码和保险箱密码。
这是林觉有生以来第一次打开林煦中的书房并踏入其中。他很顺利地找到保险箱,找到保险箱里的文件。
林煦中书房东面、书桌右手角落有扇门,门正上方那台电子钟在林觉找到文件打开看,发现是一份与夏家合作开发地产的项目策划书,坐在书桌旁开始仔细研读时突然准点报时。
“凌晨十二点。小叔,我该睡觉了,你也要早点休息,不可以熬夜工作哦~”
它的声音,激得林觉后背和手臂窜起一层鸡皮。实在太像了,它的声音,和林觉自己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林觉惊恐地瞪大眼睛盯着那台电子钟,越发觉得书房在这台钟的衬托下显得恐怖异常,而它下面那扇门,更是强烈吸引着林觉的注意力,仿佛在召唤林觉前去打开他似的。
门锁是密码锁,六位数。林觉试着用林煦中的生日,密码错误;试着用自己的生日,依然密码错误;又用了父亲的生日,还是错误;最后不抱希望地把父亲、林煦中和自己的生日年份放一起,竟然打开了!
门后面房间的灯是感应灯,随着门打开的动作瞬间亮起。林觉眯起眼睛,房间里的一切物品陈列方式让人感觉仿佛踏入某个艺术展览展厅,只是这些展品全部与林煦中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些人相关。
这间房子划分不同区域,陈列摆放着林觉、林觉素未谋面的奶奶、林觉的父母,还有林煦中的女朋友的东西。好多林觉未曾见过,更不知拍摄于何时的照片。
林觉的东西是最多的,有些和他父母的放在一起。陪伴林觉长大的物件,包括玩具、作业本、用过的笔、书包、校服(从幼儿园起到高中,甚至中学四季——每季度换季穿、一共四套的校服都有)、童车、轮滑鞋、滑板、马具、马术服、跆拳道服(衣服有些是父亲和林觉的,一大一小陈列在同一个橱窗里,还有林觉仅在照片上见过母亲穿过的一套马术服)、高尔夫球杆、网球拍等等……
作为这间屋子部分东西的主人,而且是唯一一个现在还活着的人,林觉双臂环抱着身体狠狠打了个寒颤,不敢细看,转身逃出眼下令他感到恐惧与窒息的空间。
卓竣奕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冲下宿舍楼,在楼管阿姨门前敲门让阿姨给他开宿舍楼门,此时宿舍楼一楼门厅墙上时钟所指向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多,刚才他接了一通电话便立即披上外衣,不假思索地装作肚子痛的模样对室友说他有事要出去,锁好门不用等他回来。
宿管阿姨见他表情急切,眼神充满恳求,额角冒汗,犹豫片刻又看他脸色越来越差,便相信卓竣奕所说“慢性肠胃炎复发,要去校医务室看病”的话,边找钥匙问他怎么没人陪着一起去。
“他们都休息了,我一个人能行。”卓竣奕推开宿管阿姨刚打开一条缝的宿舍楼门,迅速侧身通过,“麻烦您,您辛苦了。”
他佝偻着身子,在宿管视线内保持肠胃炎发作疼痛难忍不能疾行的模样,两分钟后在宿舍楼拐角绿化带前开始拔足狂奔。校园西南角有一片监控盲区,过了学校门禁时间想要进出的学生可以在那儿翻||墙。卓竣奕并不十分熟悉校园,也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建立社交,这条出入通道是陈昂为了让卓竣奕应对特殊情况以防万一开学后才告诉他的。
卓竣奕赶到林宅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受雇于林家多年的安保人员给卓竣奕打开院门,管家守在房门前,为卓竣奕打开门,告诉他拖鞋在玄关右手边鞋柜里。
“林觉呢?”
“少爷今天晚上回来说是要去林先生书房找东西,应该还在那儿。林先生书房在二楼。”
管家还在等卓竣奕脱下外套好帮他收起挂进衣橱,不料卓竣奕换好拖鞋急忙朝楼梯口走去。林觉吩咐过除卓竣奕外谁也不准踏入林宅主楼屋内,管家只好关上房门,回后院员工工作起居楼,先去负一楼监控室叮嘱晚班安保严查监控,再坐电梯到三楼员工个人寝室,换上家居服,洗漱收拾过后,看时间将近新西兰时间早上六点,这才到二楼办公室给远在奥克兰的林煦中去电,告知家中今晚有客人到访。
林家主楼二楼唯一的光源来自左侧走廊尽头,屋子里灯光亮着,门没关。卓竣奕快步走过去,是他要找的书房,房间里没有人,角落同样亮着灯门开着的房间在卓竣奕确认书房无人后引起他的注意。他踩着被保养得亮洁反光的胡桃木地板,朝角落那间房间走,踏入房间看到两面墙像照片展示墙般挂满照片,其中一整面墙壁挂满林觉的照片,每张照片辅以详尽的照片内容描述,还有从小到大、明显有使用痕迹的生活、学习、娱乐物品,顿时明白电话里林觉的声音为什么充满恐惧无措。
卓竣奕从二楼书房这头找到走廊另一头,每间房间都仔细查看,最后却在二楼阳光房靠落地窗一架三角架钢琴旁找到躺在地毯上的林觉。
阴天,没有月亮,借着林宅院子里路灯的一点点微光,卓竣奕勉强看清林觉的轮廓,起伏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卓竣奕在林觉身边盘腿坐下,纠结着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林觉突然伸手拽住他风衣外套腰侧。
“我很害怕……”林觉侧过身缓缓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卓竣奕的小腿,似乎如此便可以取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卓竣奕牵过林觉抓着他外套的手,侧身躺下,与林觉面对面,在昏暗不明的光线里凝视林觉的眼睛。
“别怕,有我在。我陪着你。”
“真的?”
“嗯。”
“我不想一个人去新西兰,我不想见林煦中。”
“我陪你。”
“真的?”
“真的。”
阴天。无月无星。卓竣奕牵着林觉的手,用承诺为林觉点亮一颗星。
## 第 30 章
林觉自小学习钢琴,对音乐分外敏感,高中曾瞒着林老爷子和林煦中报考维也纳音乐与表演艺术大学,久久等不到的offer待他得知已落在林煦中手上,林煦中扣下林觉的身份证件、护照,安排学校保送林觉上国内金融管理专业第一的高校。结果高考当天林觉弃考拿着身份证跑去派出所补办护照,被看出他是高考考生的派出所工作人员通知家长带回考场。因错过一科考试林觉失去保送资格,填报志愿林煦中作出让步,让林觉自己选学校,于是林觉就选择与韩郴同校,专业随便选了导演系专业。
卓竣奕成年生日那天,林觉送给他做员工宿舍的那套公寓,是高中林觉为了避开林煦中和林老爷子,专门跑去练琴的地方。
林觉开始不停地向卓竣奕讲述记忆中几乎每件他有印象、能够想起来的经历,几乎无一例外地提到林煦中。这个人自他孩提时代起至今,占据了无人可比的重要地位,林觉敬重他、爱戴他,将他视为父亲、朋友、长辈,这个人却不计成本地、像个疯子、潜伏在黑暗里的偷窥狂般监视他,收集有关他和他父母的影像与物品。
林觉说累了,身子缩成一团靠在卓竣奕身边沉沉睡去。卓竣奕一只胳膊贡献给林觉当抱枕,另一只枕在颈下,他想着林觉说的话,眼看着阳光房玻璃顶层外面阴沉的夜空乌云渐渐散去,即将月盈的月亮可以看见全貌。在天将破晓时卓竣奕收回垫在颈后时间过长而发麻的手臂,闭上眼睛。
卓竣奕睡着的时间很短,甚至可以说不过是闭目养神,七点没过一会儿,准到不行的生物钟便将他拽醒,他睁开眼睛,距他闭上眼才过去不到一小时。他记得林觉的机票是今天上午的,等林觉醒来飞机肯定赶不上,只能重新订票。突然头脑发热答应林觉陪他去新西兰,是因为他依稀记得高二出组合第三张专辑,公司计划去新西兰拍MV,给他办过新西兰的旅游签证,后来因为预算不足作罢,应该还在有效期内,他得先回家确认。中秋节这样特殊的节日,突然要陪家人以外的人出国,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回家向父母报备,征得他们的同意。
卓竣奕小心翼翼从林觉手底下挪走自己的胳膊,在微信里写清楚先回家确认签证和向父母说明去新西兰的事,重新订机票等他确定后再打电话和他商量。微信刚发出去,林觉就被处于响铃状态的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吵醒。
“你要去哪?不是说陪我去新西兰吗?”林觉一把拽住卓竣奕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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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给你发微信就把你吵醒了。”卓竣奕伸手按住林觉头顶,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揉了揉,“我得回家先看看签证有没有问题,再跟我爸妈解释为什么去新西兰。”
“对,还有签证的问题。”林觉一骨碌坐起身,“你没签证怎么办?要不我不去了,你带上我,我去你家过中秋。”
林觉动作麻利地站起来,拉卓竣奕。
“你回家不是要去林煦中书房拿东西吗?应该很重要吧?”卓竣奕顺着林觉拉他的力气站起身,“我记得高二办过新西兰的签证,我先回去看看,如果不是就没办法陪你去了。”
林觉表情难掩失望,不舍地松手,“你先回去吧,我等你消息。”
林觉可怜巴巴的样子像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孩,卓竣奕不忍,上前给他一个拥抱。
“你去书房拿要带去新西兰的东西,我等你,一起去我家。如果我没有签证没法陪你去,可以送你去机场。”
总之说过要陪着林觉,留林觉独自一人呆在林家他不放心。卓竣奕陪林觉去书房拿项目策划书,下楼拎着林觉的行李箱叫车离开,林觉全程牵着他的手没松开过。
卓竣奕像牵着走失小朋友一样带林觉回到家,迎来父母诧异的眼神。林觉很不好意思地撒开手,向卓竣奕父母抱歉的表示上门打扰了。很快卓父卓母互相交换眼神,给两人倒水,一言不发地看着卓竣奕等他说明情况。
卓竣奕把水杯递到林觉手里,让林觉在客厅沙发休息稍等一会,这才请父母借一步说话。卓父表情神秘暗含揶揄,甫一进卧室关上门,便笑问林觉是不是他喜欢的人,卓母也充满好奇。卓竣奕点头说他喜欢林觉,但只是他明了自己的心意,林觉什么想法暂时不清楚,现在还是老板员工、私下朋友的关系。
“你都牵人家手了,还没在一块儿?”卓父的表情倒像是不满儿子感情处理不够果断迅速。
“这跟当年您追我妈能一样吗?我得先搞清楚他到底喜欢男还是女,万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我还死缠烂打追人家吗?”卓竣奕轻声抱怨,又随便解释道,“牵手是别的原因,他就像小孩儿,对关系好亲近的熟人都这样。”
随后卓竣奕先向父母道歉,这次中秋节不能陪他们过,要和林觉去新西兰,因涉及林家叔侄隐私,不能说此次决定出于什么原因,随便找了工作的理由,说是公司紧急公务需要前往新西兰,因为林觉助理休假,他想找机会亲近林觉,便主动请缨陪林觉去。
“妈,我护照您放在哪儿?记得泓羽以前给我办过新西兰的签证。”卓竣奕问母亲,“要是记错的话我只能送他到机场,没法儿陪他出国。”
“在我和你爸卧室,你等一下,我去拿。”说着母亲立刻转身开门去她房间。
所幸卓竣奕记性不错,新西兰签证的确是高二那年办的,仍未过期。林觉一听卓竣奕能陪他去新西兰眼睛“叮”地亮起,几乎不顾形象地从沙发上弹起一下蹦到卓竣奕面前。
“你把身份证号告诉我,我现在就订机票!”
见林觉如此直率孩子气,卓父乐了,卓母则掩嘴轻笑。卓竣奕本想直接把身份证给林觉,找了一圈想起昨晚去林家走得匆忙,东西都在学校,只能把身份证号码微信发给林觉,让林觉在他家待着,拜托父母帮忙照顾,他先回学校取证件。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当天最后一班飞往奥克兰的班机,赶飞机全程两人没说几句话,提醒对方做什么先交换眼神,候机厅的椅子还没坐热就得赶紧登机。自昨晚到现在他们的神经大部分时间处于高度紧张与敏感状态,尤其林觉,按照登机牌座位号找到地方坐下没多久,就脑袋歪到一边迅速陷入睡眠,飞机还在上升中,穿过对流层产生颠簸也丝毫未对他的睡眠产生影响。卓竣奕找空乘要来毛毯给林觉盖上,飞机开始在平流层内平稳飞行后,他在困意袭来那一刻闭上眼睛。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如果不用一场睡眠打发时间,未免太难熬了些。
飞机上不太好休息,途中两人先后醒来两次。林觉最先睡饱,再无睡意之后插上耳机在iPad上看完一部电影,看完肚子饿叫来空乘点餐,空乘尽可能手脚放轻避免打扰到座位靠过道的卓竣奕,卓竣奕却因为浅眠挣开眼。林觉把菜单递到他面前,问他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吃饭时两人闲聊,卓竣奕突然问林觉应该以什么由头解释这次节日家庭聚会他一个外人为什么参与其中。
“你对你父母怎么说的?”林觉切着盘子里的牛肉问他。
“紧急工作,你助理请假,缺人。”卓竣奕吃完嘴里的意面才开口,“跟你家里人用这理由行不通,得想点儿别的。”
“反过来说不就行了?就说你在新西兰有行程呗。”
“林煦中随随便便找个人问就能知道我在新西兰究竟有没有工作。”卓竣奕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帽檐又拉低一分,压着嗓子说,“你家里过中秋家人团聚的,我没工作陪着你跑到新西兰,还全程陪你,要住进你家,你觉得工作当借口他能信?”
“那要不就说你去新西兰度假?”林觉咬着叉子认真考虑道。
“度假?我一个人,住你家?我离家出走、没钱住酒店还是怎么地?”
即使带着墨镜,上半张脸全副武装,林觉仍从卓竣奕弯起嘴角崭露头角的虎牙尖感受到卓竣奕明晃晃的逗弄之意。
“你现在可是负债累累,边上学边打工还债,难道不需要省钱?”林觉来劲儿了,眼睛瞪得溜圆,质问道。
卓竣奕咬唇抬手在林觉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脑瓜崩,“你能不能好好抓抓重点?中秋节没在国内陪家人过节,一人跑去新西兰度假,这个才是重点,明白吗?度的是什么假你说说?林煦中和你爷爷要问起怎么解释?”
“要不这样……”卓竣奕快速摘下棒球帽反扣到脑后,单手拉下墨镜露出漂亮的眼睛,凑到林觉面前轻声说,“就说我是你男朋友,带过去为了让林老爷子认识认识,毕竟早晚得成为一家人。”
林觉怔怔地望着卓竣奕已毫无戏谑与逗弄、三分严肃七分肯定的眼神,张大嘴巴。
卓竣奕对着林觉脑门儿又是一记不痛不痒的脑瓜崩,笑道:“啧,小呆瓜。怎么样,考虑考虑这个方案?”
## 第 31 章
虽说林老爷子退休后“林森企业”由林煦中全权代管,但企业股权仍在老爷子手上,他对公司整体发展方向和重要决策依然有不可替代的话语权。比起A市其他家族,和他同辈的长辈还在岗位上兢兢业业,林老爷子明明身体强健,头脑精力也跟得上,却不愿继续操持公司,说退休就退休,跑到新西兰去颐养天年。
林老爷子一生什么风浪没见过,林觉想他应该不会因为自己突然说带男朋友见家长,而让他老人家遭受打击旧疾复发之类的。至于林煦中,为的就是打击他,让他别再对自己抱有不容于世的可怕想法。
仔细考虑这件事可行性后,林觉回过神见卓竣奕依然保持凑他很近的姿势,他甚至从他黢黑的瞳孔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怎么样?想好了么?”卓竣奕挑眉,涂抹了胭脂似的眼尾随着眉尾上扬,仿佛一朵初绽开的艳色花朵。
林觉因这令人心动的风景抑制不住地心脏狂跳,慌忙伸手把卓竣奕的墨镜扶正,遮住他那双璀璨生辉的眼睛。
“想好了,应该可行。”林觉舔舔唇,避开卓竣奕隔着墨镜镜片却仍有如实质的目光,“就这么说吧。”
“好。”卓竣奕勾起唇角,手臂搭在林觉肩上,将林觉上半身整个环在他怀里,“那现在起要进入状态呦,男朋友。”
林觉缩着肩膀,被迫把脸贴在卓竣奕胸前,头顶是卓竣奕的下巴。他估摸着,卓竣奕好像又长个了。
一下飞机卓竣奕就自然地牵起林觉的手,因为是两个人,不知情以为林觉独自一人的司机差点儿没认出林觉。在司机疑惑震惊的表情下,卓竣奕捏捏林觉的手,林觉主动向司机介绍身边人是他的男朋友,换来对方难以置信且极度震惊,又因为不能在雇主亲属面前展露太多情绪,而立刻强迫自己平静等一系列复杂表情。
“司机惊讶成这样,我很好奇你爷爷和林煦中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坐在车上卓竣奕悄悄在手机备忘录打字,把手机递给林觉看。
林觉皱眉,表情微妙地觑一眼卓竣奕,在卓竣奕备忘录那行字下面打下一串文字,反手将手机塞回卓竣奕手中。
“总之不是什么好表情,不会让你觉得有趣。”
卓竣奕笑了,收起手机摘下墨镜,对林觉说:“不是好表情就已经足够让我觉得有趣,我更期待了。”
说着他又摘掉帽子,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对上司机的视线还冲对方露出友善的笑容。
林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卓竣奕,应该是“游刃有余”还是“没大没小”,明明比他小八岁,在他面前却总表现得仿佛比他年长。林觉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幼稚,才导致和卓竣奕相处产生这种反差。
沉思之际,卓竣奕不知何时牵过林觉的手来回把玩,这里戳戳,那里摸摸,再换个地方捏一捏。林觉的手指关节和指尖本就容易泛红,卓竣奕手一用力,林觉指尖和关节上便立刻晕开一片粉红色,像在羊脂玉上涂抹了胭脂色渗入玉中,晶莹剔透。卓竣奕玩上瘾,捉住林觉的手不让他挣开。
林觉拿手肘撞他,说:“你烦不烦?”
“不烦,享受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厌烦?”卓竣奕微微一笑,手指穿过林觉指缝,十指相扣。
车内空气随着卓竣奕的话凝滞几秒,林觉赶紧用力甩手,却被表情随意懒散,看似并未使劲的卓竣奕牢牢的牵着,挣脱不开。林觉眼神示意卓竣奕松手,不想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十分干脆地把他搂入怀中。
“阿觉,我们是情侣,不亲昵点,看起来会很假。”卓竣奕贴着林觉的耳朵用只有林觉能听得到的声音说。
为了控制声音,防止被司机听到,卓竣奕的嘴唇基本贴在林觉的耳廓上,呼吸之间热气全部喷洒在林觉敏感的耳朵皮肤上。林觉耳朵、耳后根到脖子红了个透,绝望地想,自己现在一定很像一只炸虾,如果卓竣奕再有其他举动,搞不好他用来武装自己的外壳会彻底裂开。
林觉脸颊脖子通红僵在卓竣奕怀里的模样,让卓竣奕想吻他。但卓竣奕抱紧林觉,埋头靠在林觉颈窝里,鼻尖抵着林觉颈侧肌肤,嘴唇距离林觉皮肤不到5毫米,甚至能感受到林觉皮肤的温度,他还是忍住,没让自己侧过脸吻上去。
车开进林家在奥克兰的私人宅邸,穿过大片草坪和一片池塘,驶向尽头掩映在绿色植被中的二层露天独栋。车停之后司机下车给林觉和卓竣奕开车门,全程低着头,避免视线与他俩产生交集,想来车上两人之间的动作多少被看去一些。林觉尴尬得想溜,被卓竣奕拽住,打开后备箱拿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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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私宅环绕房屋的绿色植被后面别有洞天,卓竣奕拉着行李箱和林觉走了将近五分钟才看到房屋前的小花园,林煦中坐在小花园东南角的玻璃花房里,摆弄着手边茶具迟迟不喝,显然在等人。
看见林煦中的身影,林觉不自觉抓住卓竣奕的胳膊,退到卓竣奕身后,卓竣奕牵住林觉的手,把人护在身后,放慢脚步朝林煦中所在的花房走去。林煦中听到动静向卓竣奕和林觉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新西兰初夏下午四五点钟的阳光格外充足,卓竣奕视力一向很好,清楚地看到林煦中表情由期许转为暗藏愠怒,转眼探身往卓竣奕身后看时神色又归于平静。
卓竣奕把林觉又往自己身后推了一把,凭借身高优势尽可能挡去林煦中的目光,这一举动让林煦中不得不转移视线与他对视。卓竣奕敏锐地觉察到林煦中眼中寒意,气氛降至冰点以下。林觉试着探出头准备开口打破僵局,被卓竣奕动作温柔地按回去。
“小叔好啊!我是卓竣奕,之前公司餐会上曾与您见过一面。”
卓竣奕语出惊人,一点儿不见外,嘴上攀亲带故,人却像被钉在原地,无半点实际行动,说话间皮笑肉不笑地点头,勉强算作在打招呼。
“当然记得,阿觉多次向我提起过你。”林煦中笑容称得上格外和善,尽显长辈对晚辈体恤包容的姿态,“公司餐会那天也令人印象深刻。”
“一面之缘,没想到小叔还记得。”卓竣奕露出虎牙,笑得格外灿烂。
卓竣奕一口一个小叔,林煦中听来格外刺耳,他想见的人被卓竣奕死死护在身后,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的样子更是令他心中不爽。
“阿觉,让你带的文件带了吗?”
卓竣奕随着林煦中试图探身看他身后林觉的动作挪动身子,不让林觉出现在对方的视线内。
他这一连串举动让林煦中的耐心几乎消磨殆尽,此前隐藏还算成功的对卓竣奕的不满与敌意顺着不耐烦情绪的藤蔓爬到脸上。卓竣奕却坦然接受林煦中不友善的情绪,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两人像欲夺回领地和守护自身领地的兽,气氛僵持不下。
林觉的手从卓竣奕身后探出,抓住卓竣奕手腕轻轻拉了一下,随后手掌下滑牵住卓竣奕的手,从卓竣奕身后走出来。
林煦中视线在林觉牵着卓竣奕的手上略停顿,随即掩藏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与阴鸷。
“小叔,文件我带了。”林觉笑意不达眼底,“这么重要的文件,应该先拿给爷爷,进屋见到爷爷再拿出来吧。”
“不好意思啊小叔,我飞机上没睡好,车上睡了一路,刚才没睡醒,迷迷瞪瞪的,还好阿竣在前面领路。”仿佛自顾自的说话,既没有看着对方,也没有顾及对方的情绪反馈,“您先忙,我带阿竣去见爷爷。”
说完林觉牵着卓竣奕离开花房。被甩在身后的林煦中出神地凝视两人牢牢牵住的手,眼底逐渐染上一层阴翳,暗自紧握拳头,缓缓跟了上去。即便已经猜到几分,林煦中出自本能的怀疑仍驱使他不要错过所有证据和细节,必须跟上去看林觉和卓竣奕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守在玄关的菲佣接过林觉和卓竣奕手上的外套挂进衣帽间,林觉问林老爷子人在哪儿,熟门熟路地拉着卓竣奕去找人。
正是下午茶时间,老爷子人在茶室,有跟随他多年的茶艺师陪着,林觉牵着卓竣奕的手出现在茶室门口,林老爷子看了一眼当即朝茶艺师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茶艺师前脚离去,林煦中后脚出现在林觉与卓竣奕身后。前后两道颇有压力的视线注视着,卓竣奕不禁握紧林觉的手。
“来了?”林老爷子完全无视卓竣奕存在似的,只对林觉说道。
林觉轻晃卓竣奕的手,示意卓竣奕松手,朝老爷子露出一个讨巧的笑容,“爷爷。”
“带朋友来家里过节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略过林觉的笑容,林老爷子将目光放到卓竣奕身上,乍看平和却暗含审视与责备。
明明简单几个字,真要当着林老爷子的面向他介绍卓竣奕,林觉偏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与林老爷子对视着,卓竣奕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林爷爷好!”卓竣奕心一横,低头朝林老爷子深深一鞠躬,“初次见面,我是阿觉的男朋友。”
## 第 32 章
起身时卓竣奕小心观察着林老爷子表情是否因为他的自我介绍有所变化,却见老爷子表情并无波澜,招手喊林觉和卓竣奕坐到他面前。卓竣奕看一眼林觉,两人交换眼神,在老爷子面前落座。
“既然阿觉带你来见我,说明他对你们的关系很看重,也很喜欢你。”林老爷子倒了杯茶递给卓竣奕,“感情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好好相处不留遗憾就是。”
“阿觉,煦中特意让你回家拿的项目策划书带来了吧?”
卓竣奕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不料老爷子话锋一转,他和林觉坦白情侣关系的事在老爷子这儿已然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事,捎带不过两句话就立刻翻篇不再继续讨论。
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令卓竣奕猝不及防暴露出与年龄相符的疑惑不解与惊讶,林老爷子对他缓缓一笑,接过林觉递给他的文件,嘱咐林觉带卓竣奕去客房安顿,他与林煦中有要事相谈。
此刻林觉的注意力也放在交到老爷子手上那份地产开发项目策划书上,林老爷子又喊了他一遍才回过神,带着卓竣奕离开茶室。
“你爷爷好像根本没把我们的恋爱关系当回事儿?”卓竣奕表情写满怀疑与不可置信。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暂时没空理会罢了。”林觉摇头,“他说的越少,越不知道心里究竟怎么想。”
“呵,上位者不都这样么?”卓竣奕轻笑一声摇头,“回头随便他怎么为难我无所谓,只是希望他看在你是亲孙子的份儿上,别过分苛责你。”
“你无所谓?要是代价是断送你的演艺音乐道路,对你的父母百般威胁刁难呢?也无所谓?”林觉笑问道。
卓竣奕原本松弛的眉眼顿时仿佛拉满的弓弦般紧绷。
“开玩笑而已,别紧张。”
“是吗?如果走到最坏的地步,这些话就会变成现实而不仅仅是玩笑。”露出一个自我嘲讽的笑容,卓竣奕看向林觉,“在他们眼里,我怎么能配得上你呢?”
过于严肃认真的自我审视,站在林家长辈角度进行自我价值衡量的卓竣奕,让林觉产生仿佛两人是真正的情侣,眼下已经发展到不得不面对谈婚论嫁地步的错觉,而非刻意作戏。
认识卓竣奕以来林觉难得见到他脸上露出如此符合少年人少年心性的表情,有些不甘、倔强,甚至孩子气。
“你怎么还认真了呢?又不是恶俗狗血肥皂剧,我爷爷没那么卑鄙。”
他笑着伸手去摸卓竣奕的发顶,探出的手却被卓竣奕紧攥住手腕拉过去,差点一个站不稳扑进对方怀中。
“你干嘛?!”
好不容易努力保持平衡才没栽进卓竣奕怀里,林觉试着抽回被卓竣奕紧紧抓住的手腕,挣脱无效后只能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问他。
卓竣奕挤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掌划过林觉手腕,抚开蜷缩的指尖将他手掌握住,“牵手。”说着抬手在林觉眼前晃晃。
林觉皱眉,搞不清状况的他只觉得卓竣奕答非所问,在装疯卖傻。
“论男朋友的自我修养……尤其是热恋期男友。当然得时时刻刻黏着你不是吗?”握紧林觉的手,卓竣奕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要做合格的演员,演男朋友怎么能不合格呢?”
余光扫见路过时匆匆而行的佣人,林觉垂下头脸几乎埋进胸口,一抹绯红顺着耳根爬上耳尖。
两人手牵手在房子里走了一圈,林觉大概介绍过整栋房子的格局后,带卓竣奕回到他这栋房子里属于他的房间。佣人在他们见林老爷子时已经把行李拿到房间,为方便两人找到并排放在一进门的更衣室旁。卓竣奕意识到卧室里带更衣室是林家家居特色,既觉得有趣又难免感叹般地勾起一枚浅笑,因此未能第一时间发现林觉烧红的脸。
“卧室就一张床……你想睡哪边?”林觉指着King size的大床,眼神放在别处,不肯看卓竣奕,一副准备随时遁地而逃的模样。
“你睡你平时睡的那边,另一半留给我就行。”把视线从更衣室和行李箱上收回,落到林觉今天反反复复飘红的耳根上,唇边笑容不由地扩大,“要不要先一起收拾行李?”
“好。”林觉急忙去找自己的箱子。
林家两位长辈似乎默认了卓竣奕的身份,其他人便因此对他也礼遇有加。他更是乐得像条尾巴似的整日黏在林觉身后,甚至得寸进尺地当着众人的面搂搂抱抱,就差动不动亲一亲了。起初林觉还忍不住闹脸红,不到半天被卓竣奕往怀里抱了七八次以后就习惯了,只要老爷子不在,一看到林煦中的身影,哪怕隔着玻璃,不在同一空间,林觉都条件反射地找卓竣奕,抓住卓竣奕的胳膊立刻往卓竣奕身后躲。除了饭桌上避无可避必须回复的几句问话,林觉一直躲着林煦中。
晚上卓竣奕先一步完成洗漱,靠在洗漱台对面的墙上,看着在镜子前洗脸的林觉,问道:“你怎么打算的?就这么避着他?”
“在爷爷眼皮子跟前没法儿说,这种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即使能面对面跟他说让他以后别这么干,说完呢?我无论如何还是要躲着他避开他。”林觉摊开手让水从手掌流过,搂起一把泼在脸上,扭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卓竣奕,“我现在还犯恶心。根本不想看见他。”
“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呀?”林觉苦着脸五官皱成一团,“收集我的过去,监视现在,控制未来……他一定要这么对待我吗?他是不是对我父亲有什么深仇大恨?父亲死了就转嫁到我身上?”
“你想多了。”卓竣奕拿起毛巾,去擦林觉洗完脸忘记擦的水渍,“他能做出这些事,只能说明他有特殊癖好,而且是个变态。”
把擦完脸的毛巾挂回去,卓竣奕又动手整理林觉的头发,最终手指滑过林觉的眼皮轻轻摩挲眼角,安抚他的嗓音也轻柔得不像话。
“你没有任何错也没有任何问题,先别瞎想,等哪天心情平复下来,你觉得愿意和他面对面说话,我们再找个地方约他出来单独聊,把事情讲清楚问明白,好不好?”
“嗯,好。”
卓竣奕一把抱住林觉,低头鼻尖抵着林觉的头顶,努力克制想亲吻对方额头的渴望,抱着林觉哄孩子似的轻晃了晃,然后拉开距离,推林觉去睡觉。
之前韩郴剧组受伤卓竣奕救场那次和林觉在同一间房住过一晚,彼时少年还未察觉心意,如今睡在同一张床上,卓竣奕便存了一睹意中人睡颜的私心。睡得比对方晚,醒来比对方早,无论是夜色下,还是晨光中,林觉熟睡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也因此第二天林煦中敲门叫俩人起床,卓竣奕第一时间将林觉挡在身后,与林煦中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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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起床了。”林煦中眼底是遮不住的疲倦与晦暗。
卓竣奕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堪比新生的太阳。“好的,小叔!”
林煦中转身把门带上,卓竣奕顿时收回笑脸,掀开夏凉被下床穿鞋,确认林觉还在睡梦中,轻手轻脚洗漱后坐在床边等他。
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见床边坐着个人正盯着自己看,林觉一时没反应过,来蹭的起身后退,后脑勺哐当撞在床头,当下疼得捂住脑袋。待看清少年浓密睫毛仍难遮挡的眼底亮光、和咧开嘴角隐藏不住的虎牙后,才想起此时身在南半球,卓竣奕从昨天凌晨起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怎么?”卓竣奕轻笑,“撞傻了?”
一面揉着脑袋爬起来,一面掀开被子下地,林觉眼神仍旧有些发怔,“几点了?我好像记得有人开门说话,不是我做梦吧?”
“你没听错,是有人来,林煦中。”卓竣奕转身进洗手间给林觉拿牙杯牙刷,接好水把牙膏挤上,“这会儿十点多,已经过早饭点了。”
待林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接过卓竣奕递给他的牙刷牙杯,卓竣奕折回房间手脚麻利地铺床,又打开林觉的行李箱问他今天穿哪套衣服,按照林觉的提示找出来放到床上,然后问林觉还吃不吃早饭,得到含混不清的回答“要吃”,便下楼去厨房看有什么吃的能垫肚子。
林觉对着镜子刷完牙,打开水龙头打湿脸庞挤洗面奶到手心时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他睡眠一向不好,但卓竣奕在身边的两次都睡得很好,尤其昨晚。
笑着揉开洗面奶在脸上搓开,直到换上衣服这段时间林觉表情都是轻松愉悦充满笑意的,以至于开门对上林煦中若有所思的脸,笑容顿时像飞在半空中翱翔的纸飞机撞上玻璃后,立刻摔落在地一样从脸上掉落下去。林煦中的神情也在看到林觉神色变化之后冷下来,眼眸深处透露出令林觉胆寒的探究与阴鸷。
从小到大,林觉第一次在林煦中眼里看到这么负面的情绪,加上他书房角落上了密码锁的空间,林觉不禁后退一步,眼神防备地望着他。
“小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觉太不擅长隐藏情绪,林煦中一眼看出他眼中的防备与惧意,长期以来在林觉面前戴惯的温柔长辈面具一旦产生裂缝,想要继续戴着面具假装已经不再可能。
“没什么,看你有没有起床。”
林煦中勉强讲出粉饰太平的话,林觉便趁其不备,贴着门框溜走,转眼朝楼梯口奔去。
“那我先下楼吃饭。”
不留神,只留下话音,人已从眼前消失。
## 第 33 章
一路小跑着下楼,餐厅只有卓竣奕独自进食,旁边桌上放着盛好加了几种坚果和新鲜水果的酸奶,盘子里是煎好的鸡蛋培根吐司片,林觉一扫心头阴霾不由地感到一阵松快,两步走到卓竣奕身边坐下。
“先喝点水。”不等林觉把手伸到酸奶碗边,卓竣奕端着玻璃杯的手就先递过来。
林觉边接边就着卓竣奕的手喝水。
“烫吗?”卓竣奕不着急收手,扶着杯底,眼底是温情脉脉的关怀之意。
“不烫,刚好。”
跟在林觉后脚下楼的林煦中入眼正是俩人“旁若无人”的“甜蜜互动”,卓竣奕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捕捉到林煦中眼里一瞬间流露出对他的试探与反感,当即挑衅般地朝对方勾起一丝冷笑。
眼神交战几个回合后林煦中率先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卓竣奕这才收回凛冽如刀锋的目光,敛下眸子,撤回托着杯子的手,餐盘往林觉面前推了推,温声道:“吃吧。”
之后两天几乎很平静的度过,林觉到哪儿都有卓竣奕陪着,避开所有和林煦中单独相处的尴尬场面,只有吃饭需要坐在一张桌上,偶尔说几句话。反观卓竣奕与老爷子相处得却十分融洽,又是陪同钓鱼、下棋、打牌、喝茶,又是一手操办露天烧烤给老爷子烤肉,逗得老爷子极为开怀,临走更是一口一个“竣奕”叫得亲热。
嘱咐卓竣奕今后常来玩,老爷子拍拍卓竣奕的胳膊,然后朝林觉招手,说:“阿觉,你过来。爷爷有话跟你说。”说完往院子里离卓竣奕稍远一步的地方走。
林觉上前扶住林老爷子的胳膊,慢慢走远,留卓竣奕和行李箱陪林煦中站在绿化带出口旁。
两人不约而同保持沉默,视线追随爷孙俩。即便如此,卓竣奕仍不敢轻易放松,留一分神经准备随时抵抗林煦中对他从未消失的敌意。梗着脖子硬抗了一会儿,以为得尴尬到林觉回来,不料林煦中却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才刚成年吧?你真的喜欢阿觉吗?”
猝不及防被人连问两个完全没必要回答的问题,对方还算是长辈,卓竣奕当下有些懵,转过头在林煦中身上和表情里捕捉到强烈的情绪波动,不禁皱眉。
“你还是个孩子,阿觉比你大八岁,你们开玩笑不至于开到我们面前。”林煦中看林觉的眼神仿佛看只蟑螂,“阿觉第一个带回家的人,他一定很喜欢你。想从阿觉这儿得到什么?”
卓竣奕心下哂笑,林觉喜不喜欢他不知道,他喜欢林觉,以后只会死皮赖脸的追他倒是真的。至于想在林觉那儿得到什么,怎么又是这种想法?俗套又麻烦。
“小叔,你可真能多想。我喜欢阿觉,当然是图他这个人啊。”卓竣奕眯起眼眸,笑得一派天真。
“呵,是吗?这些话告诉我,我全当是童言无忌。”刚才林煦中看卓竣奕还称得上是看活物的话,这眼他在他眼里大概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你才几岁?经历过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又拥有什么都搞不清楚,就能配得上阿觉?好好想想,别说得这么信誓旦旦。”
卓竣奕下眼睑微颤,撕去伪装的天真,冷眼回以林煦中,“我配不配得上阿觉说了算。至于你配不配为阿觉的小叔,当然也该阿觉说了算。”
“你什么意思?!”
“控制欲太强是病。早发现早治疗,对你对大家都好。”卓竣奕皮笑肉不笑地动动嘴角,“小叔。你书房的钟报时挺准,墙角那道门的密码该改了。”
不得不承认说这些话卓竣奕有些自作主张,可一想到林觉会因为无法鼓足勇气单独面对林煦中,而纠结怎样才能开诚布公和对方谈论这件事,卓竣奕几乎不经思考便决定由他来当坏人。
虽然卓竣奕预料到提起书房的秘密林煦中脸色会变,但当真正面对面,如此近距离地从林煦中眼里读到惊骇与恐惧,甚至于清晰地看见他脸上肌肉颤抖的幅度。第一次用语言击溃一个中年人的自尊,给对方难堪,实在不是什么得意之举。卓竣奕顿时感到一阵后悔。
说到底这是林觉的家事,他身为外人无权干涉,更何谈当面指摘当事人。
“对不起。我……”
道歉的话刚说出口,林煦中已经在卓竣奕歉疚的目光下转身加快步伐离开,连背影都透露出落荒而逃、手足无措的意味。
听完林老爷子嘱咐的林觉回来,见卓竣奕脸上依然残留着未收回的歉意与愧疚,视线也放在旁边绿化带植被上,不知发哪门子呆。
“怎么了?我小叔呢?刚才不还在吗?”
林觉话音一落,卓竣奕收敛心神望向他,眼神却还是呆呆地。
“对不起。”卓竣奕像做错事被罚站等老师训的小学生似的,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阿觉,发现书房里另一间房间秘密的事我告诉你小叔了。”
起先林觉一怔,随即释然。
“没关系,反正迟早得让他知道,他知道了,也该尽快给我个解释。如果还要我主动去找他问为什么,不知得等到什么猴年马月。你这么做替我省去很多麻烦。不用道歉。”
“可我好像伤到他了。”仔细回想林煦中当时的表情,卓竣奕若有所思道,“他不太对,只要是和你有关,他的情绪都不太对。”
林觉拉过自己的行李箱,似乎有些在意,又好似浑不在意,传到卓竣奕耳朵里的说话声仿佛撒入空气中的尘埃般轻飘飘微不足道,风一动便会立即吹散。
“他一直这样,我习惯了。随他吧。”
回程飞机上空姐认出卓竣奕,要了签名,想拍张合照被婉拒。毕竟私人行程,卓竣奕不想再给林觉添麻烦。
国内降温,出发带的衣服太薄,下飞机前卓竣奕裹紧外套,下了飞机还是冷得直打哆嗦。路上没讲几句话,摆渡车上盯着浑身发抖的卓竣奕看了好一会儿,林觉突然抿起嘴角,露出颊边酒窝。
“冻成这样……说好的年轻抗冻呢?”
被调侃的卓竣奕却松了口气。至少林觉愿意说话愿意笑了。
“没错,就是太年轻了,吃点亏以后长长记性。”再次拢了拢衣服,卓竣奕顺着林觉的话点头。
“正好你跟我一块儿回公司,公司有几件我的大衣,借你一件。”林觉边回复手机消息边说,“小昂说你的新戏有眉目了,叫我们去公司开会。”
飞机落地林觉刚关闭飞行模式手机就响个不停,导致他对卓竣奕说的每句话都像抽空照顾他捎带的一样。
“你那儿还有没有其他事?需不需要给家里报平安?学校什么时候返校?”
“学校那边我前天已经多请了几天假,家里我再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要去公司开会就行。”
“好。”
陈昂在高铁上给林觉发的消息,卓竣奕和林觉先一步到公司他还堵在三环上。
林觉介绍夏融和卓竣奕互相认识,让夏融去休息室衣柜找件他的大衣给卓竣奕穿。夏融特意多看了几眼卓竣奕,笑着说“百闻不如一见”,窘得林觉推她进休息室反手一把关上门,朝卓竣奕尴尬地笑。
没多久夏融拿衣服出来,递到卓竣奕手上表情仍一脸狭促,离开办公室前还和林觉眼神你来我往“对话”,不想让卓竣奕知道,但话题主角明显是他的模样,令卓竣奕一头雾水。
“难道你之前跟她说我坏话了?”
在卓竣奕无辜眼神注视下,林觉双手抱头,最终放弃抵抗,只好解释,说公司员工对他和卓竣奕之间的关系产生诸多恶意猜测,最近已经成为公司热门话题。至于和夏融眼神交流半天的真实原因,则被他认为没有必要让卓竣奕知道按下不表。
等卓竣奕换好衣服林觉马上转移话题,和盘托出他和陈昂对卓竣奕未来的发展规划,希望为卓竣奕争取到曾导新戏出演机会,同时买进适合他的IP为他出演男主做准备。
“小昂这次想办法联系曾导,就是为了能让你出演曾导的新作。这回出差肯定带了消息回来,他微信里跟我卖关子,估计是好消息。”
“怎么感觉振兴艺霖的重任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了?你不怕亏啊?”哭笑不得之余,卓竣奕强忍住不在林觉面前叹气。
惊讶于林觉和陈昂竟然打算用公司资本捧自己演IP剧主角,反复斟酌良久,也只能拐着弯问林觉,为什么付出这么大代价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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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我可没想给你这么大压力。纯粹只是看好你,加上公司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你这样的流量艺人参与项目而已。”林觉举手投降,“公司也在培养新的年轻流量艺人,你不会一直扛重担。”
“我明白,在商言商。”卓竣奕耸肩,将两手放进大衣口袋,以此掩饰与林觉相处关系突然从“恋人”转变为上下级从属关系的不适应,“等我为公司赢得足够的利益,就有权利提出个人要求了。”
林觉眨眨眼,颔首道:“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不过你可以提前提出要求,我先做好准备,到时候你要什么我就可以立刻给你。”林觉颊边酒窝冒了出来,孩子气地挂在脸上。
“是么?”
“是啊!你和韩郴一样,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既然是自己人……”卓竣奕手指碰到大衣口袋里一串金属物件,从口袋里拿出来,是林觉让他做宿舍住的那间公寓的钥匙,看起来有些年岁,钥匙扣是一架掉了好几块漆,露出金属面已经氧化的小钢琴。
拎着钥匙串对林觉晃了晃,卓竣奕露出虎牙,说:“你别忘了,还欠一次弹钢琴给我听没兑现。”
“还有签合同的时候没写,现在我想加上的。每年出一张专辑。”把钥匙放回口袋,卓竣奕重新望向林觉,“可以吗?老板。”
## 第 34 章
卓竣奕未能等到林觉立刻给出答复,陈昂便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如林觉所言,陈昂的确从曾导那儿带来了好消息。
和陈昂林觉同届,读国影编导的朋友在曾导家里写剧本,还有几位圈子里熟识的编剧。新剧筹备前为了精心准备剧本,叫一些编剧、制片人住到家里,每天众人一起头脑风暴、创作剧本,是曾导的老/习惯,业内基本都知道。
陈昂听说曾导要拍新戏,立刻在编剧圈子里顺藤摸瓜,打听出曾导叫编剧们去他哪处居所创作去了。
去时陈昂特意带上曾导最喜欢喝的酒,叫做羊蝎子一绝的厨师上门做饭。酒过三巡,聊得兴起,曾导主动给陈昂看剧本,陈昂可喜地发现男二号适合卓竣奕。当即向曾导说明来意,询问演员公开招募时间,艺霖会派人试镜。
“曾导对演员职业素养和要求比较高,卓竣奕刚上国影,没正式开始学表演,最好公司请人专门给他上课,这样能提高试镜通过率。制片人、资方这块儿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操作的余地,做两手准备。”
陈昂向林觉简单汇报情况,提出应对方案。
“可以。”林觉赞同道,“阿竣,你回头提供学校的课表给小昂,让他给你安排表演课,没问题吧?”
“我?可以,没问题。”
林觉猝不及防亲昵地叫他“阿竣”,卓竣奕一时没能迅速反应过来,只是点头服从安排。
很快这次小会就开完了,陈昂和林觉还有其他工作要忙,陈昂安排车送卓竣奕回家,之后行程等陈昂通知,他配合工作就行。
坐上车卓竣奕大脑仍处于一片空白,说不上究竟什么心情,有些开心,有些难过,又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飞越了半个太平洋,他和林觉之间从亲密恋人转瞬回归上级与下属。他迅速踏入林觉的生活圈,又迅速被迫强行剥离。
卓竣奕拿出口袋里那串挂着钢琴吊坠的钥匙,紧握在手心,闭上眼,想起林煦中对他说的那番话。
配不配得上旁人说了不算。他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返校后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卓竣奕继续过每天照常上下课,学习、吃饭、睡觉三点一线的大学生活。陈昂安排老师给他开表演课小灶,派公司公车和王进接送,偶尔接广告和杂志通告陈昂才和王进一同出现。此外卓竣奕再没见过任何与林觉有关的人。
他总是打开微信,对着对话框考虑很久该发什么,开始害怕长此以往下去,和林觉的联系就此切断。
明明决定追林觉,结果发微信、打电话的理由找了个遍,只想到林觉答应他公寓钢琴修好弹一曲给他听,可钢琴还没来得及修。
难得有空闲时间,结果全用来对着手机发呆,想林觉。
像个傻子。
傻了一个多月,十一月初卓竣奕等到林觉打来一通视频通话。林煦中马上要过生日,林觉邀请卓竣奕宴会那天作为他的男伴赴宴。
同寝室给卓竣奕带饭的男生刚回寝室,人还没走到跟前,就瞧见卓竣奕靠着转椅靠背,咧着嘴,虎牙露在空气中对着手机傻笑。
“干嘛呢?跟女朋友讲电话?”
男生把饭撂桌子上,绕到卓竣奕身后,探头往手机屏幕上看。
“我老板。”卓竣奕把手机转向他,让男生入镜,“怎么?想来个当场面试?”
“你好。”画面里林觉调整坐姿,对男生微微点头。
男生一听是老板,收起调笑的心思,老老实实欠身打招呼,然后拍拍卓竣奕的肩,让他趁饭没凉赶紧吃,说完回到自己座位联机打游戏。
卓竣奕戴上耳机,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对着脸,拆开外带塑料袋包装。
“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去。”林觉想到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笑,“这一个多月没你发微信催,我又不按时吃饭了。”趁卓竣奕表情未变,赶紧补上一句,“要不我雇你专门监督我吃饭?工资另结。”
“老板就是不一样,记不起来吃饭雇我这个大明星给您人工提醒。真有钱!”
卓竣奕朝林觉竖起大拇指。林觉耳朵唰地染红,鼓起脸颊,噘嘴假装没听见。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你之前托我帮你找保姆,一直忙,忘记问我妈怎么样了。你自己找了吗?”
“夏融介绍了几个,都不合适。再看看吧。”
“行,回头我再问问我妈。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好。”
“你快去吃饭吧,别饿着再胃疼。”
“嗯。”
“老规矩,知道吧?”说着卓竣奕用摘掉包装袋还没掰开的一次性筷子隔空敲敲屏幕。
“知道。”林觉冲他比“OK”的手势,“我挂了,回头寄衣服过去。你学校地址别忘了发给我。”
“好。”掰开筷子搓去上面的倒刺,卓竣奕对林觉挥挥手,“拜拜。”
“拜拜。”
挂断视频卓竣奕察觉到寝室气氛有些奇怪,扭头发现室友正盯着他意味深长地看。
“不对吧,你跟你老板是这样聊天的?”带饭回来的那位惊呆了,忍不住吐槽,“又是‘我妈’,又是‘去吃饭别饿着’,还有‘老规矩’……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吗?”
卓竣奕挑眉,说:“怎么着?羡慕了?我们林总这么亲切随和的老板,难找得很。羡慕也没用。”
西北风携寒潮为冬季拉开序幕,校园里行人穿着变厚,步履行色匆匆。整理衣柜时卓竣奕翻到上次穿回来一件林觉的大衣,整齐叠放在角落里,压在一沓短袖下面忘记拿出来。事实证明,恋爱的确使人降智。
卓竣奕摇头叹气,拍了张大衣的照片发给林觉,告诉他自己等会儿去拿他寄过来的礼服,顺便去送洗。
对方发来“惊讶”表情,回复道:“你不说我也忘了。”
为说不上默契的默契心情小小地雀跃,卓竣奕用袋子装好衣服,在毛衣外套一件厚呢子大衣,出门取件。
快递盒子实在太大了,卓竣奕抱着两个长方形箱子在回宿舍的路上赚足回头率,人才到宿舍楼下,“卓竣奕取快递”的词条就登上热搜。
拆开一看,一个盒子装的是订制西服,另一个盒子里则是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卓竣奕无奈扶额,送洗一件,身上穿着一件,现在又收到一件。今天简直是与大衣结缘的一天。
“东西收到了,没想到还有件大衣。”卓竣奕打开手机微信,飞快输入一串文字发给林觉。
“最近天气转冷,怕你没搭配西服的外套,就让一起做了。”
“老板真贴心。感谢!”打完字又发了“谢谢老板”的表情。
放下手机试穿,然后让室友拍照,在室友的赞叹下,卓竣奕把照片发给林觉。
“嗯,不错。”
“后天我让王进去接你,保持联系。”
“OK。”
生日宴那天,王进开车到卓竣奕宿舍楼下来接人,卓竣奕盛装出行的模样仅少数与男友一同站在宿舍楼下的女生看见,来不及手机拍照卓竣奕已经上车,免去一次网络热议。
林煦中的生日宴会十分私人,受邀前来参加多是商业上有来往的合作伙伴,企业家极少关注娱乐圈,因此卓竣奕的出现并未引起大规模关注,只有零星几位夫人、女伴似乎认出了他,目光捎带热度,多看他好几眼。
在门口婉拒侍应生递上香槟的功夫,卓竣奕眼神在会场里四处寻找林觉,最后落在穿过人群朝他走来的白色身影上。
“你来了。”林觉走到卓竣奕面前。
“嗯。”
“带你去见我小叔。”
林觉走在前面,卓竣奕跟着他。这下开始有人把目光放到卓竣奕身上。
“需要挽着手吗?”卓竣奕俯身嗓音压低对林觉说,“男朋友。”
“哦,对。”林觉脚步停顿,与卓竣奕并排走,“差点儿忘了。”说着挽住他的胳膊。
卓竣奕低头轻笑,林觉一派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周围看过来的眼神都开始产生变化,不禁仔细端详起卓竣奕来。
把卓竣奕带到林煦中面前,林觉说:“小叔,阿竣来了。 ”
露出标准社交微笑,手伸到林煦中面前,卓竣奕说道:“小叔,生日快乐。”
“谢谢。”林煦中回握卓竣奕的手,回以微笑并道谢。
通常情况下,接着应该说些互相寒暄的场面话,林煦中却已经无意再继续与卓竣奕说话。
“阿觉,照顾好客人。赵总那边我还有事情谈。”说完转头淡淡看卓竣奕一眼,“请自便。”
卓竣奕保持微笑,没说话,另一只手搭上林觉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轻拍安抚。
林煦中离开后林觉带卓竣奕往会场边缘走,卓竣奕说:“我从来没参加过中年人的生日宴会,想来想去你小叔也不缺什么,就没买礼物。这么做是不是很失礼?”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生日宴。找个由头商业聚会,增进沟通交流,社交往来而已。”林觉放开卓竣奕的手臂没再继续挽。
“那,这次宴会流程是什么?”卓竣奕抬下巴指不远处自助餐台上各类甜点、小食和水果,“下午就吃这些?怎么也得开正餐吧?”
“待会儿我小叔应该会上台讲点儿宾主尽欢的话,然后指引大家前往隔壁厅吃晚餐。”林觉望着窗外酒店后院的花圃,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看样子你并不太想参加这场宴会。那叫我来的意义除了证明我们的确在恋爱以外,难道更多是因为太无聊,想让我陪你一块儿无聊?”
“也许吧。”毫无预兆地,林觉突然抓住卓竣奕的手腕,来回轻晃,像卓竣奕成年生日那天,他喝醉对陈昂撒娇时那样,“有你在我会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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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直着半边身子,卓竣奕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黢黑幽深的眸子凝视林觉脸庞,声音像干冰升华散发出的舞台薄雾般铺洒开溜到林觉耳边。
“开饭的话我们趁机逃走怎么样?”
林觉的眼睛“叮”地一下就亮了,露出酒窝,嘴唇衬得牙齿雪白。
“好啊!”
## 第 35 章
酒店工作人员疏导客人移步隔壁大厅就餐,卓竣奕带着林觉趁机溜走,让林觉去门口等王进开车过来接人,他去侍应生那里取外套。
上车后王进问两人去哪儿,他俩对视几秒,林觉提出去他家。卓竣奕问他晚饭怎么吃,林觉说可以叫外卖。
“外卖还是少吃点。我让跑腿送菜上门,给你露一手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
卓竣奕上次仅仅做一顿早餐,不足以作为评判他真实水平的标准。林觉好久没吃家里做的饭,自然期待。
去林觉家的路上卓竣奕在App上买好食材,王进把他俩一送到立刻被林觉打发回公司。卓竣奕拎着两兜子食材跟在林觉身后进屋,先一步进厨房,打开冰箱,如他所预料那般,吃食所剩无几。
二话不说,卓竣奕当即脱去大衣和西服外套,摘掉领带,撸起袖子,招呼林觉淘米洗菜,他先收拾冰箱过期食品。
十分钟后,卓竣奕开始动手做饭,先烧水焯五花肉,笊篱在临近沸点不断浮起白沫的锅里搅动,使肉受热均匀,并防止粘锅。
厨房集成灶灶台一共四眼,足够炖肉同时做两三道菜。卓竣奕手脚快,炒完糖色下香料、放开水炖红烧肉,再把林觉洗的菜切好分盘,然后起锅炒菜,最后烧汤。四十多分钟完成一桌三菜一汤的晚饭。
起初林觉还帮忙洗菜,从卓竣奕切菜开始,他基本站在旁边全程监工似的看卓竣奕忙碌,后面干脆吃零食垫吧垫吧,等卓竣奕喊他往餐厅端菜就行。
红烧肉最后一道上桌,林觉给俩人盛好饭,眼巴巴地等肉上桌,第一筷便朝肉伸去。
“嗯!好吃!”双手比大拇指对卓竣奕的厨艺表示大写的肯定,林觉又夹了第二块肉放入碗中。
“好吃就行。”卓竣奕用勺子舀西兰花炒虾仁放到林觉碗里。
“谢谢。”林觉夹起西兰花,冲卓竣奕笑。
“快吃吧。”
卓竣奕浓密眼睫后是浓稠得仿佛无法化开的温柔,林觉的笑容就是他做这顿饭获得的最佳奖赏。
十一月底,卓竣奕考过了科二,准备年底拿驾照。从考场出来本想发微信给林觉报喜,转念决定驾照到手再说。
一周前导演系师兄李凌鹏跟他一块儿吃了顿饭,饭局上遇到以前组合参加音乐节目结识的小众音乐人大声。聊起近期工作,大声提到有意和玩儿得要好的音乐人创建厂牌。卓竣奕听了很感兴趣,约下次有机会见面,互相认识认识。
科二考试前一天,大声给卓竣奕打电话,说他们明天聚一起讨论厂牌的事儿,问他来不来凑热闹,卓竣奕欣然接受邀请。
说聚还真是聚,没在外面租用场地,十几号人窝在大声家不到三十平米的客厅,叫了四份超大披萨外卖,一箱可乐,一箱啤酒,边吃边喝边聊。
卓竣奕到得稍早些,站在阳台窗边,没多久人差不多到全,围着茶几而坐。小众音乐人心气儿高,不太瞧得上流行音乐人,更何况卓竣奕这样的偶像歌手,好几个人完全不认识他。加上在场所有人中他年龄最小,知道他的,有些眼高于顶,最多看他一眼,性格八卦些有好奇心的,则悄悄问大声他来干嘛。大声只说是认识的弟弟,来家里玩儿。
人手一罐喝的,想吃东西的人拿了披萨之后,关于建立厂牌的讨论正式开始。卓竣奕端着手靠窗听了会儿,不禁替他们发愁,一个个说起音乐豆子似的往外倒,提到场地、工作室也多少能提点建议,说到成本、设计、宣传、发行等等真正重要的问题,谁都不怎么说话,全都没谱。
好在大声操心较多也提前做过功课,将录音棚、排练室、办公室一系列基础设施所需费用罗列了一张表单,事先复印好,分发给在座各位。
“厂牌注册申请可以打包给专业公司代办,全部费用大约三万左右。这张单子上的是固定资产支出费用。今天要讨论的主要是钱的问题,有钱出钱,没钱等厂牌成立出人也行。就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吗?”
最先说话的音乐人三十多岁,卓竣奕看音乐节视频知道他,做复古浪潮音乐,没有固定收入,混迹A市大小知名酒吧多年。
“大声,钱说实话,我自个儿每月入不敷出,能出力的地方也就我这个人。”
另一位开口的相对年轻,二十四岁左右,读书时在地下通道卖唱,后来签唱片公司,销量不好,没有演出机会,基本处于沉寂状态。
几句话后这场聚会不欢而散。大声送他们各自离场,家里有孩子的,不忘拿保鲜袋装两块披萨,再塞两听可乐,让他们带回去给孩子。
“点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说着大声推开拒绝的手,把东西重新推回去。
人都走了,披萨剩下最后几块,大声看看自始至终站在窗台边没怎么动弹的卓竣奕,问他:“老弟,吃么?”
“当然,别浪费。”卓竣奕耸肩,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一听啤酒递给大声,“刚才光见你说,没吃没喝的,喝点儿吧。我陪你。”
“谢了。”大声接过啤酒,和卓竣奕手里新开的那罐碰了一下。
明白大声心里有话不吐不快,卓竣奕拿起一块披萨饼,咬一口细细咀嚼,耐心等他继续说话。
“厂牌这事儿吧,前几年我就有想法,没找到愿意一起做的。来来回回找这么多人,想着人多,均摊到每个人手上需要出的钱就少一些,大家负担也能小点儿。结果还是难搞。”
“这几年我上了几档综艺,稍微有点儿声响,也赚了些钱。注册厂牌容易,可光我一个人,音乐储备量就那么点而,音乐库建不起来,没法弄。”
“大声哥,你为什么想自己做厂牌?”
“简单啊,版权攥在自个儿手里,能做喜欢的音乐,跟志同道合的人在一块儿玩音乐开心快乐。小众音乐生存空间有限,把大家聚一起,聚沙成塔,就算成不了主流,能够进入大众视野,给听众更多音乐选择,也是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
“大声哥,我挺支持你的想法。不过后期还有有很多工作要做。”卓竣奕拿起茶几上的表单,“你罗列出来的,和你说注册厂牌的费用只是一部分。严格算起来,除了这些,还需要在财务这块做更加完整的预算,创立第一年和三到五年的预算,这项工作需要雇佣至少一名专业会计师来做。”
“再就是你说的音乐储备、音乐资源。要有曲子、有歌,要完整、有品质的作品,这是厂牌的基础。虽然有音乐人不愁录音、制作,但后面的设计、包装、发行,需要专业人士,这些都要算入人工成本里面。”
“至于推销,与音乐平台合作、线上线下宣传、建立论坛……也关系到后续是否能够运行良好。如果做,要付出很大精力、毅力和恒心去做。”
“大声哥,这些你都想好了吗?”
“当然想过。只要这个局能组起来,无论如何我都豁出去拼了。可我现在孤掌难鸣,别说其他,没人没效应。”
“跟人没关系。没人可以继续找。你想为自己的音乐打工,而不是给老板打工。”卓竣奕放下A4纸大小的表单和啤酒,“这点也是我一直想做的。或许我可以帮你。”
一句“我可以帮你”,卓竣奕成为大声的商业合伙人,他出资一半,甚至厂牌名字也是他起的——“Well Done_闻东”。
日子过得飞快。注册厂牌的过程中卓竣奕驾照到手,到手后马上举着驾照拍张自拍发给林觉,随后发在微博和朋友圈。
林觉发来“真棒”的表情,回复他:“以后和你一起出门就有现成的司机了。”
“当然。在下深感荣幸~”
关掉手机屏幕,卓竣奕嘴角残存着笑意,打开课本和笔记,复习备战期末考。
与此同时,放下手机的林觉重新对上林煦中探究的目光。
“是他的消息吧?”林煦中视线在林觉眼底试探一番,随后落到他泛红的耳尖,“他配不上你。”
“哪儿配不上?就因为他外婆老年痴呆、糖尿病,外公抛妻弃子和别的男人私奔吗?”藏在办公桌下的手握紧,林觉冷笑道,“你想方设法调查他,把他的隐私摆在我面前,为了体现你有多关怀我,像从小到大一直把我放在你可控范围内监视那样,你才能安心吗?”
“你有什么权利窥探他人隐私?!”压抑的情绪爆发,林觉发出诘问,态度显得咄咄逼人。
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觉,林煦中一时怔忡,无言以对。
“如果您今日到访就为了说这件事,谢谢您。”林觉松开办公桌下紧握的双手,两手交握放回桌面,“但我和阿竣的事,我们自会处理,不劳您操心。”
“阿觉,你得仔细考虑清楚。你们的感情能不能长久还是个问题。”林煦中皱眉,依然坚持他的立场,“年龄、阅历、家世背景、成长环境……哪点互相匹配?”
“何况他外婆能不能承认你也难说。糖尿病、老年痴呆有遗传概率,万一到最后,他……”
“小叔!!!”林觉喝止林煦中后面的话,“巧合是‘偶然事件’,不要因为经历太多起‘偶然事件’就默认它今后必然发生。”
“别把你那套往我身上套。活着的人是为了好好活着,真这么害怕懦弱不愿面对,当时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去?一了百了,反落得干净自在!”
林觉决眦欲裂,提高声量喊出这些话,眼睁睁看着林煦中脸上还算坚定平和的面具被他的话刀锋似的一刀刀砍伤,逐渐破碎崩塌。
他面色惨白,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他。林觉大脑一片空白,忽然打心底涌上一阵强烈的后怕。
“小叔……”他慌慌张张起身,绕过办公桌踉踉跄跄走到林煦中面前,抓住林煦中的袖子,“小叔,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
林煦中淡淡看他一眼,挣开手臂,转身瞬间被林觉再次拉住手臂。
“我错了!我错了小叔……”
林煦中没回头,一言不发,拽开手臂径自离去。
## 第 36 章
回过神林觉追出去,差点和着急忙慌往办公室跑的夏融撞个满怀。
“阿觉,你们说什么了?煦中哥不太对劲。”
夏融期望从林觉脸上读出什么,却被他与林煦中如出一辙的苍白面色搅得心神不宁。
她墨色的般浓黑的眼睛注视着他,林觉彻底清醒,理智回笼,双手按在她肩上,慎重道:“融姐姐,我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麻烦你跟在我小叔身边,陪着他,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林觉语带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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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马上去。”夏融点头,转身抓起外套和包,起身追赶离开不到一分钟的林煦中。
追到电梯口,幸运的是林煦中刚等到电梯。夏融赶紧背好包,抓紧包包肩带跟在林煦中身后进电梯。小心翼翼地看他,林煦中却仿佛没看见她。
电梯门弹开夏融才发现她和林煦中都没按电梯,于是上前按下负一层停车场电梯按钮,回头见林煦中正在翻找身上每只口袋,似乎在找什么。
“煦中哥,你落下东西了吗?要不要我去阿觉办公室帮你找找?”
林煦中没搭理她,额前冒出一层冷汗。电梯停下开门之后更是迅速大步走出电梯,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在驾驶座、副驾翻找一气,找出一只撕去外面贴纸的药瓶,倒一粒药吃下。
“你来开车,我休息一会儿。”林煦中把钥匙递给夏融,打开后座车门上车。
接过车钥匙夏融坐进驾驶座,调整驾驶座,脱去高跟鞋,包放到副驾座,期间看了好几眼被林煦中丢在主副驾之间扶手箱上的小药瓶,然后发动汽车。
车子行驶十分钟后,透过后视镜看林煦中,只见他双眼紧闭。夏融不确定他是否入睡,便轻声喊他。
“煦中哥。煦中哥?”
对方没有反应。
经过两个十字路口,在第三个路口变道上三环没多久开始堵车。夏融不停通过后视镜观察林煦中,终于确定林煦中确实睡着了之后,轻轻拿起药瓶,倒出一颗药放进自己上衣口袋,做完后将药瓶放回原处,若无其事继续开车。
为照顾休息的林煦中,夏融特地放慢车速,从艺霖到林森总部大厦比平时多花半小时。车子在大厦停车场停好夏融回头叫林煦中,叫了好几声他才皱眉悠悠转醒。
“到哪儿了?”林煦中哑着嗓子,面带疲惫。
“公司。”夏融轻声道。
“现在我不想去公司,麻烦你送我回林家,好吗?”
平常见到的林煦中总是一丝不苟,无论着装还是神情姿态,都像拓印在昂贵纸面上的楷书,看上去规整美观,毫无破绽。而眼下他脸上隐约流露出的脆弱,让夏融的心跟着皱成一团,发痒发疼,却没来由地喜欢。
“好。你再睡会儿,等到家我再叫你。”
“谢谢。”
公司大厦到林家距离不是很远,路况好的时候二十分钟左右,夏融用了二十五分钟。这次她停好车,转头刚喊林煦中他就睁开眼,开门下车,整理久坐发皱的外衣。
夏融下车,刚打开车门双脚落地,林煦中突然朝她走过来。她紧张地捏手里背包包带,正感到忐忑不安,林煦中拍拍她的肩,示意让她移步,然后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把放在手扶箱上的药瓶拿出来装进口袋,顺势从夏融手中拿走车钥匙锁车门。
失望之余夏融亦步亦趋跟在林煦中身后,她不打算把林煦中送到这儿就离开。
陪林煦中穿过林家停放众多品牌车辆的地下车库时,夏融问他:“你生病了吗?”
“头疼的老毛病,不碍事。”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林煦中输入负一层停车场指纹和密码,电梯直达室内一楼。
电梯开门,守在门口的保姆立刻接过林煦中的外套。夏融本来准备动作,突然想到什么,停顿之后只递了包过去,裹紧身上的衣服。
“你家有点儿冷。”
林煦中看她,说:“那就穿着吧,等会儿我差人送你回家。”
“不行,我得陪着你。”一着急夏融说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没事,家里有佣人管家。你不回去家里会担心。”
“我跟他们说在你家,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担心。”夏融撇嘴。
“那就轮到我担心了。”林煦中无奈地勾起唇角,虽然幅度细微,但看得出在笑。
“担心什么?”
“担心你住一晚,第二天他们立刻找上门逼我娶你。”
夏融眨眨眼,端详林煦中的表情,浅浅一笑,说:“既然能开玩笑,说明你真的好点了。”
林煦中点头。
“那你不要忘记吃饭,早点休息。”夏融叫住才走出几步的保姆,“阿姨等一下,把我的包给我吧。”
接过包她又不忘叮嘱道:“要是头还疼,让阿姨给你按摩放松放松。晚上不要再处理工作,禁止喝茶和咖啡。”
“还有,不用派人送,我自己叫车就行。”
注意到一缕碎发垂在夏融鬓边,林煦中手指微动,想伸手替她揽至耳后,最终也只是意动,并未付诸行动。
离开林家夏融步子迈得极快,等车间隙忍不住手伸进口袋确认那颗药还在不在兜里。
“小田,你现在在办公室吗?我有事找你。”上车后夏融马上打电话,“好,那你等我,我已经在路上了。”
挂断电话手机界面切换到叫车平台APP界面,上面显示距离抵达目的地“第四医院”还有四十九分钟车程。
下午林觉根本没心思上班,隔几分钟看一次手机,生怕错过夏融发来的任何一条消息。
等待中林觉收到卓竣奕发来提醒他吃晚餐的微信,看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饭点,该吃晚饭了。对话框从卓竣奕切换到夏融,林觉决定发音频通话给她。
正准备按下语音键,夏融的视频通话请求先弹了出来,林觉吓得一抖,差点儿没拿住手机。
“什么情况?”接通后林觉急忙问道。
“阿觉,我发现煦中哥在吃药,药瓶贴纸撕了不知道是什么药,就偷偷拿一粒来医院找熟人检测。是利培酮!他在吃利培酮!”
夏融语速又急又快,举起一张药物检测单,转手机后置摄像头,拍检测结果给林觉看。
“利培酮是什么?”林觉凑近屏幕,字太小,看不清楚。
“临床使用的抗精神病药。”
“什么?!”
“抗精神病药。”夏融逐字复述这乍听之下令人难以接受的词汇,“怎么办?不能当面说,也不能不问……”
“我……”林觉呆呆地看着手机,双眼失焦,“我也不知道。”
“我先回公司,回去再说。”
“好……”
那边挂断视频,林觉颓然倒向身后转椅靠背,转身面对窗外余晖尽敛、暮色沉沉的天空,一动不动,瘫在椅子上,像被人随意丢弃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布偶。
发微信十几二十分钟没收到林觉回信,是卓竣奕给林觉发微信以来头一回。复习完一节笔记,打开室友带回的饭之前卓竣奕打开手机,微信对话框仍然没有回信,便起身走到阳台给林觉打电话。
来电铃声响起,手机振得林觉手心发麻。视线缓缓从天边拉回办公室内,抬手迟疑地看手机,盯着屏幕上卓竣奕的名字,直到铃声停止。林觉并未因此放下手机,只是继续盯着它看,不到五秒,屏幕再次亮起,手机振动,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林觉接起电话,眼底掠过一抹亮光像夜空划过流星般。
“喂,阿觉?”
电话接通后林觉没说话,卓竣奕的声音先一步从听筒里传来。
“阿觉?”卓竣奕急了,提高声量。
“嗯。”林觉闷声回应。
“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都是工作上的事,今天比较忙。”
“……”卓竣奕沉默,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工作的事。既然林觉选择隐瞒,他也没必要追问,想了想还是劝他,“再忙也要记得吃饭。你不是雇我专门监督你吃饭吗?我等着领工资呢。所以专门来电提醒林总该吃饭了。”
“行,我给你算基本工资里,绝对少不了。”
看得出林觉很想开玩笑,表情却不是开玩笑时轻松的状态,勉强微笑衬着并未显露半分开心的下垂眼,看着像快要哭了一样,连带着声音里的情绪也是低落的。
捕捉到林觉声音里的情绪,卓竣奕抿唇,有些无措,在亲自带饭给林觉和想出其他话题聊之间犹豫。
林觉这边办公室门口传来响动,回头看,是夏融回来了。
“忙完我会和夏融一起吃饭,你不用担心。”林觉调转椅背,对夏融指指手机示意自己在讲电话。
“好,我不打扰你工作了,等你发吃饭视频。”
“好。”林觉咬唇,颊边酒窝浮动,“拜拜。”
夏融好整以暇地等林觉挂电话,了然道:“那位又提醒你该吃饭了?”
把手机放进口袋的动作一顿,林觉赧然点头道:“嗯。”
“这样吧,我们去吃饭,餐桌上聊。你也好给你的阿竣发消息汇报吃饭情况。”夏融打开包,拿出检测结果递给林觉。
从头至尾一字不漏地看完,林觉抬头问:“我可以留着吗?”
“可以。”
征得同意后林觉折好纸张收进口袋放好。
“帮我订张明天飞奥克兰的机票。”
“你要去找林爷爷?”夏融惊讶道。
“这事必须和爷爷谈谈。”林觉走到角落衣架取下大衣,抖开穿上,“走吧,我还有事交给你办,我们路上说。”
“好的。”夏融跟上他,“我想吃日料,老板。”
和林觉结束通话后卓竣奕反复斟酌,最后决定给陈昂打电话,开门见山地说他觉得林觉遇到了麻烦,以他的立场无法当面问林觉具体发生了什么,希望陈昂今晚去林觉家看看他,林觉应该愿意告诉他出了什么事。
“谢谢你告诉我。不过听你的意思,我问完阿觉还需要向你转述是吗?”陈昂向来温和如水的声音此刻居然暗藏杀气。
电话那头卓竣奕不言,默认。
“你认真的?你觉得这是我的义务?凭什么?”
最近为了IP的事陈昂忙得晕头转向,加上培养新人,几乎每天连轴转,加班自然是家常便饭。秋语荣的母亲身体健康状况又不太乐观,他刚挂秋语荣的电话,正憋得慌。听说林觉出事,卓竣奕的话更是无异于火上浇油。
“卓竣奕,看日出那天,我没冤枉你,你就是对阿觉有所企图是不是?”
“陈昂哥,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那时候我没有任何想法。”卓竣奕咬牙,回头看宿舍里其他人有没有注意这边,压低嗓音对陈昂说,“至于现在,我同样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喜欢上他了,我要追他。”
“阿觉的爷爷和小叔都认为我们在一起,中间有些事情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但在阿觉心里我只是普通朋友,跟你比终究差很多。今天的事我想知道想帮他,只能通过你。”少年心底的情感初次向他人坦白,充满不得已、不甘心,却格外真挚,“算我求你。我想帮他,不想置身事外。”
双方僵持数秒沉默不语。陈昂不说话,卓竣奕心提到嗓子眼儿。
“陈昂哥……”他嗓音干涩,几乎找不到发声位置,声带像被上紧的发条般紧绷。
“等我消息,我去找他。”陈昂松口。
“谢谢你,陈昂哥。”卓竣奕感激道。
“不必。一码归一码。”陈昂声音透出不耐烦,“等我问完阿觉我们还有得好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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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等你消息。”
嘟的一声过后,卓竣奕放下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凝望着逐渐加深的夜色,眼底是比夜色还要深沉的坚定。
## 第 37 章
等了一晚,直到凌晨三点卓竣奕仍未收到陈昂任何一通电话或信息,第二天八点多才被陈昂的来电叫醒。
“我问了,阿觉说最近工作量大,有个重要项目要出差找林老爷子商议。挺急的,今天早上的飞机。”
“知道是什么项目吗?”卓竣奕问。
“这不属于我职责范畴,如果是我接手的项目他肯定提前跟我说。”陈昂打了个哈欠,“应该是你想多了。这会儿我得收拾收拾上班去,你的问题我们改天再聊。”
电话挂断得很迅速,卓竣奕没来得及再问其他问题。他对着手机发了好长时间呆,回想昨天电话里林觉低落的情绪,潜意识依然觉得林觉那边出事了。犹豫过后再给林觉打电话,却收到听筒里传来关机语音提示。
再次和林觉见面已是一周后。
陈昂从市第二空军医院住院部高级病房找到脸色不太好的卓竣奕,和卓父卓母打过招呼后带走他。王进开车,他俩坐后座。
上车落座起陈昂便一言不发地盯着卓竣奕,看了十几秒却见他毫无反应,轮廓深邃的侧脸仿佛一道静默的屏障,倔强伫立着。
陈昂只好开口问他:“说吧,不去上表演课,不接电话什么原因?就算你外婆生病住院,好歹给我打电话发微信请个假,玩儿失踪很有趣?”
“抱歉。”卓竣奕轻声说。
“我要的不是道歉,是你无故旷公司表演课、不接公司电话的原因。下周你们学校期末考,下下周曾导的戏马上开始选角,无缘无故失联一周,你必须给我合理的解释。”
车内外温差大,车窗上结满雾气。陈昂的声音像这个季节在室外放一晚便结成冰的水,寒冷坚硬。卓竣奕转头看他,陈昂这才注意到卓竣奕双眼黯淡无光,黑眼圈浓重,下巴长满胡渣。
心里一动,陈昂问:“你外婆得的什么病?”
“糖尿病引起的慢性肾衰竭?!”
原本林觉绷着张冷脸,准备对卓竣奕的失当行为批评一番,得知他外婆的病情后顿时转为惊讶与关心。
“医生给出的方案是肾脏移植,这几天准备做透析,医院在找肾/源。”卓竣奕吐字有些艰难,控制呼吸缓缓说着,“外婆拒绝我和妈妈提供肾脏,说活够了,没意思,不想继续活着。”
“可我不想放弃。”卓竣奕咬牙道。
他眼眶泛红,眼里水光充盈,极力控制着不让泪水落下。林觉和陈昂视线相碰,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忍与作罢的意思,互相微微颔首。
“发生这样的事你心里难过,手足无措我们明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和阿觉不会袖手旁观。”陈昂郑重道,“希望以后有事不论如何,必须与公司保持联系。”
卓竣奕点头,说:“以后我会注意的。谢谢你们。”
“下周学校期末考你参加还是请假延后考?毕竟选角快开始了。”陈昂坐到沙发上,询问卓竣奕之后的学习工作安排。
“学校考试我按时去。”卓竣奕垂眸,然后抬眼看林觉和陈昂,正色道,“至于公司表演课程,还有后面的工作计划……虽然很抱歉,但我想更改。”
“更改?”林觉眨眨眼,疑惑道,“你想怎么改?”
“取消课程,退出选角,换公司其他艺人参加。”
“你说什么?!卓竣奕你什么意思?”陈昂噌地起身,快步走到卓竣奕面前。
陈昂用几步跨到卓竣奕面前,卓竣奕就飞快向后撤了几步。
“对不起,我现在需要钱。除了还清最后一部分公司代付违约金,还得出钱给外婆治病。我手上没多少流动资金,也不想欠人钱。进组拍戏太耗时,几乎没空照顾外婆,而且我必须做随时摘一颗肾救外婆的准备。”卓竣奕凝视着林觉和陈昂认真地说,“我想过了,发专辑最好,有得赚,时间自由。比起演戏我也更喜欢做。”
“靠!”陈昂扭头走开,在林觉身旁站定,忽然又转过身来,“韩郴跟我说你心不在演戏上,我不信,觉得你天赋好,又选了这个专业,迟早喜欢上演戏。敢情我还是看走了眼!差这么临门一脚,你又要回去唱歌,公司围着你这些项目打转的人就不是人了?万一你歌不行,听众粉丝不买账,这一年刚累积的影迷也跑光了你怎么办?”
卓竣奕不回答,只是看着他身边的林觉,问:“林总,可以吗?”
不同于陈昂的愤怒,林觉面色如常,甚至过于镇静。他面无表情直视十步开外的卓竣奕,气质陡然一变,像换了个人。
“事发突然,考虑到你情况特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坚固,与平日的柔软形成鲜明对比。
闻言陈昂眉头紧皱,面露不虞。卓竣奕也蹙起眉头,为林觉的态度感到惴惴不安。
“但你只有一次机会。成功,公司今后尽可能参考你的意见制定工作计划,让你在工作上有更大主动权;失败,今后按照公司安排工作,不得有任何怨言。合同到期后双方自动解约且不再录用。”林觉的脸仿佛镀上一层冷光,变得遥不可及,“你之前问我要不要加上一年出一张专辑的条款在合同里,本来打算等你通过选角后答应,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卓竣奕吞咽下空气,把话按进肚子里,对林觉深深鞠躬,真诚说道:“谢谢你,林总。”
说不失望是假的。在商言商,开公司不是开慈善机构。卓竣奕说为了外婆看病,选择出专辑的话那一刻,等于推翻了他和陈昂前面为他做的所有努力和铺垫的路。林觉怀疑卓竣奕作为员工对公司是否有归属感的同时,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和工作能力。
林煦中的事已经令他头疼不已,和老爷子商量后借林夏两家地产合作的名义,加上夏融自愿,前两天林觉把夏融送到林煦中身边当秘书,以此照顾林煦中,暗中观察他病情是否严重。卓竣奕的决定必然使艺霖未来三个月工作翻倍,雪上加霜,林觉表面平静,内心已经翻江倒海。要不是把卓竣奕当朋友,他也不会这么难受。
本质上,林觉在意的是卓竣奕遇事不愿与他倾诉,缺钱也不愿意问他和陈昂借,反而以推翻重建的方式临时返工解决问题,这又怎会不让他感到恼火?
既然竣奕不把他当朋友,他又何必自讨苦吃?做身为上司该做的事不才对吗?可是为什么?卓竣奕对他鞠躬说“谢谢”,叫他“林总”,都让他觉得格外难受。
越过维持鞠躬动作的卓竣奕,林觉穿上外衣,手掌缩进袖口紧攥成拳,逃离气氛降至冰点的办公室。
在车里枯坐十几分钟,林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在期待卓竣奕追上来,为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之余,他发动汽车,开车到市中心,漫无目的地兜圈,最后开车回家。
到景园门口,扫车牌入园踩下刹车停顿的短暂片刻,斜刺里冲出来道颀长身影拦住车头。保安反应迅速地抓住来人胳膊,被那人身手敏捷地躲闪并挣开钳制胳膊的手。
放下车窗,脸还没凑近窗边,那人箭步挪到林觉车窗前,俯身摘去墨镜,露出先前被墨镜遮住的大半张脸。浓黑的眉、笔挺的山根、刀削般的鼻梁,以及顾盼神飞的眸。
“阿觉……”卓竣奕秉着道歉的诚意,却怕林觉不肯接受,于是死死扒着车窗。
保安见过几次卓竣奕,墨镜摘下便看着眼熟,不好再出手制伏,只得观望,看情况是否有变再行动。
“上车。”林觉低声说着,打开车门锁。
卓竣奕上车后林觉朝保安略带歉意地笑,解释说:“我朋友,急事找我,没打通电话才着急拦车,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噢!没事没事!下次别这么莽撞,太危险了!差点以为是碰瓷找事儿的!”保安摆摆手道。
停车系统抬杆放行,林觉开过减速带,右打方向盘往他那座独栋附近停车场入口开。
“阿觉,你还在生我的气?”卓竣奕开口打破沉默。
“不是林总么?怎么又改回来了?”林觉不给卓竣奕眼神,话语中不满的情绪倒像是离弦的箭一般精准发出。
卓竣奕抿唇,调整坐姿,后背与副驾座椅靠背拉开距离。
“我错了。”他主动认错。
一周未见,见面因为工作的事产生争执闹得不欢而散,甚至产生可能发展成冷战的趋势,不是卓竣奕所乐见的。
林觉没料到卓竣奕竟然主动认错。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自我与尊严大过天的年纪。侧脸觑他,林觉摸不清卓竣奕认错的原因,也不确定该不该问,便装作全神贯注开车,无暇顾及其他的模样。
未得到回应,卓竣奕讪讪地抬手摸摸鼻子,不再多言。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在车位上停好。林觉先一步下车,卓竣奕立刻跟在他身后。沿着楼梯一路往地面上走的时候,林觉突然转身,卓竣奕不得不抬头看他。
因为逆光看不清林觉面部表情,他的态度比今天见面任何时刻都更要温和,对卓竣奕说:“你从公司追到这儿,就为了说这三个字?”
眼睑肌肉颤动,卓竣奕眯起双眼。直觉告诉他林觉真生气了,几小时前公司办公室里的他与此刻相比,才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温和。
“当然还有别的话。我还没说完。”卓竣奕抬眼,眼睫随之翩然掀动。
不得不承认,卓竣奕的脸实在太具有蛊惑力。即使怒气濒临爆发顶点,林觉看一眼他的眼睛,就能够暂时将怒火放到一旁,愿意继续听他说话。
“给公司带来损失和压力,是我的错;不肯低头向你和陈昂哥借钱,也是我的错。”卓竣奕舔唇,涩声说,“就当我不懂事,为了可怜的自尊心,才做出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我保证,以现有粉丝流量我能做到让公司稳赚不赔!演戏我不会放弃,也不会让你失望!你别生气了,行吗?”
## 第 38 章
“演戏你不会放弃?”林觉怒极反笑,“你回去看看合同,演戏是你的选择,是随便说放弃就能轻易放弃的吗?起码尊重工作,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吧?”
“再说,我在乎的是这些吗?”林觉两手抓住上衣前襟,裹紧外套,双手抱臂,“如果真把我当朋友,这种事难道不该告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以前刚认识违约金都帮你付了,改变工作计划我会不答应吗?遇事提前商量不难吧?结果我成了直接被通知的人……”
话赶话说到这儿,林觉停住不再说下去。
他的强势在卓竣奕面前总是难以为继,他不想变得幼稚、无理取闹,变得不像自己。卓竣奕明明年龄比他小,还是个孩子,偶尔也有不成熟的想法和举动,可他就是能令他安心。他的存在让林觉打心底产生无比强烈的安全感,让他可以像孩子般任性妄为。林觉被卓竣奕宠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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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林觉身上压抑的情绪,卓竣奕两步跨到林觉身边的台阶上,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阿觉。我真的错了。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告诉你,绝不隐瞒。”手掌摩挲林觉肩膀,卓竣奕承诺道。
林觉抬眼看他,眼底充满迟疑,像被雨淋湿等待主人寻找,见到后却不敢确定能否被带回家的狗狗。眼尾耷拉着,委屈得不得了。
这一眼看得卓竣奕的心又疼又软,马上张开手臂将林觉揽入怀中,手掌贴着后颈,然后落到背上一下下拍他后背。
下颌抬起垫在卓竣奕肩上,林觉闭上眼,像尚在襁褓,正被母亲哄睡的婴儿。
“那你不要骗我。”林觉轻声说。
“嗯。我不骗你。”拍林觉的动作未停,卓竣奕答应道,“你也不骗我好么?”
“好。”
“阿觉,上次我打电话,你说忙工作,第二天直飞奥克兰,其实有事发生了是不是?”
说完卓竣奕感觉到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动了,腰被林觉的手环住,然后慢慢搂紧。
“我小叔……可能患有精神病。”
轻拍林觉后背的手悬空停顿半秒后更加轻柔地落下,卓竣奕发现林觉抱着他腰的手搂得越来越紧,力道有些勒人。
他俯身抱紧林觉,问:“林爷爷怎么说?”
“爷爷让我先派夏融去小叔身边工作,观察一阵看情况决定直接干预还是找他谈话。”
“就是说,以病情的严重程度来判断是否强制治疗?”下巴抵在林觉肩颈处,卓竣奕问。
“嗯。”
轻抚林觉瘦削的肩,卓竣奕安慰他道:“别往坏处想,说不定只是轻微的精神障碍。”
“林森企业”集团总部季度工作总结会议一结束,林煦中就吩咐夏融去茶水间倒杯白开水给他。说着,他的眼神在周围蠢蠢欲动、试图上前和夏融搭话的男性员工身上转一圈,警告意味十足。被扫射到的员工,不分男女,不敢停留片刻,纷纷低头快步走开回到工作岗位。
夏融先回办公室取林煦中办公桌上的杯子,到茶水间门口听见几个员工聚在里面七嘴八舌议论他和林煦中的关系,故事编得天花乱坠。
捧着林煦中的杯子夏融也不避讳,光明正大走进茶水间,众人见她出现立即噤声,看着她不紧不慢给林煦中专用的水杯倒满水,接着从他们面前再次走过。
走出茶水间夏融想着那些同事被抓了个现形惊恐的表情,便不由感到好笑。进办公室前还笑着,下一秒推开林煦中办公室门,林煦中手上拿着那只撕去贴纸的药瓶正与视线平行仔细端详,听到门口动静视线便转移到她身上。
收起唇边笑意,夏融被林煦中深沉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慌,捏紧手中水杯,反手带上门朝坐在办公桌后的林煦中走去。
“林总,您要的水。”夏融把水放到林煦中手边。
林煦中看她一眼,摊开手掌,已经拧开瓶盖的药瓶瓶口朝下,倒出几粒药,晃晃空瓶身,对她说:“药好像少了一颗。”
“是吗?”夏融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被紧张情绪影响,“是不是倒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不是。”林煦中摇头,“药本来就没几颗,每次吃我都会数一遍还剩多少。的确少了一颗。”
“少就少呗,也不是什么难配的药。”夏融故作轻松看着他。
“你知道?那你改天替我去医院买一瓶。”林煦中为了开会能看清演示报告戴上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隐藏在镜片后面的情绪无法让人揣测。
“头痛药而已,什么牌子?我今天就去买。”硬撑起一个笑容,夏融两手紧张地背到身后,手指相互绞在一起。
林煦中把手上的药倒回瓶子里,轻叹道:“融融,我车里有摄像头。”
脸上本就勉强的笑瞬间凝固,夏融放弃抵抗,前一秒脑海里还不停模拟应对方案,眼下全成了无用功。
“你来我这儿,应该又是老爷子的手笔。”放下药瓶,食指轻扣桌面,林煦中说,“你觉得我病得重不重?”
“煦中哥……”
“哦,对!最近没发作,你当然不知道严不严重。”林煦中轻笑,笑意未达眼底。
“你别多想,煦中哥。”夏融上前将手搭到林煦中肩上,“偷拿药是我的不对,你怪我就行。”
“阿觉和林爷爷是你的家人,不要凡事总独自抗。”夏融言辞恳切,“我们都很担心你。”
林煦中抬头看她,表情木然道:“你猜老爷子会不会卸我的职,送我进精神病院?”
“怎么会?!”夏融双目圆睁,秀长的眉因诧异而上扬。
“既然没瞒住,就和他们谈谈吧。”苦笑着后退起身,林煦中看夏融的视线由仰视切换为俯视,先前麻木的表情仿佛只是夏融的错觉。
“走吧,带你去我家拿诊断报告给阿觉。”像夏融小时候那样,林煦中抬手拍拍她的头顶。
夏融搭在林煦中肩头的手因为林煦中起身而落空,还没来得及收回,愕然望着他,愣在原地,等林煦中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冲她招手,她才回过神捂着被拍的脑袋追上对方。
后视镜里的风景不断后退,夏融抓着安全带,问林煦中:“为什么觉得林爷爷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他淡然道:“以前这么干过。”
当时林煦中大学毕业,进公司三年多就得到新老员工一致认可,手握重要工作项目;女友是大学校友,聪明漂亮,虽然家世普通,却凭借自身实力考上国内名校,博士生在读。对他而言,人生正是春风得意,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时期。
事发那段时间,林煦中手头工作项目发展到关键时刻,工作量激增。女友偶尔向他抱怨读博压力大,每天光是给博导当助手,忙不完的实验全是博导和其他学姐学长的,根本没时间做自己的毕业论文实验。
林煦中工作压力也很大,为了不给女友增添负担,每次听女友说他都对自己的工作状态闭口不谈,反而耐心开解对方。告诉她没关系,没时间实验就想办法抽时间做,也应该学会适当拒绝学长学姐提出的不合理要求,如果实在不行,他想办法帮她毕业。
他知道女友要强,主要还是安慰她放平心态,帮忙的事没多说,想着等忙完工作再想办法。
后来林煦中出差谈合同,离开A市半个多月。合同谈成后欣喜地打电话给女友,却收到女友母亲一通谩骂。这才得知昨日女友跳楼身亡,死前他们都没有联系过。
回到A市林煦中冲进医院到处揪着医生护士的领子问太平间在哪儿,咨询台的值班护士偷偷躲到角落里给保安室打电话,林煦中在安保人员到达现场前拎着一名身材瘦小的医生,胁迫对方给他带路去太平间。
医院管理规定只有死者家属能进入太平间,林煦中彻底失控,和随后赶到的安保人员扭打起来。
消息传到老爷子那儿,等林老爷子赶到派出所,林煦中正和做笔录的警员说自己得了某种绝症,得尽快去医院治疗,晚了会有性命之忧,神神叨叨的。问他为什么闯医院太平间不说,为什么动手打人也不说话,只是不断重复表达自己很不舒服,浑身不对劲。
派出所工作人员起先怀疑他装疯卖傻,后面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送到医院注射镇定剂,然后住院观察诊断。
查出偏执型精神障碍后,老爷子当即送林煦中住进精神病院,呆了一个多月医生确认病情稳定后才出院。林煦中最终也没能够见上女友遗体一面。
那时林觉刚上初中,寄宿。老爷子瞒得很严,所以林觉至今仍对此事并不知情。
听林煦中说着这些过往,语调平静得仿佛陈述与他毫不相干且无关紧要的事实。夏融胳膊肘撑在车窗边上,右手半握成拳支在腮旁,沉默不语望着他。
以前听家中长辈聊天提起过林家三个男人多么可怜,其中之最当属林煦中。五岁幼年时遭遇车祸,母亲为保护他牺牲;十六岁少年时嫂嫂生侄子林觉,难产离世;二十三岁将要步入社会时哥哥患胃癌,生病逝世;二十七岁青年踌躇满志时女友不堪苦学重负,跳楼自杀。
几乎所有不幸林煦中都经历过,也不怪林觉和林老爷子成为支撑他继续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特别是林觉。
“你别可怜我。”察觉到夏融带有温度的视线久久凝望着他,林煦中开口道,“少浪费感情在我身上。”
“不值得,夏融。”林煦中踩下刹车,心底默念远处红灯秒数,“我已经失去重新拥有这些情感连接的能力,只能保护现有幸存的。”
“能力怎么会消失?只是你害怕使用把它封存起来不敢用而已。”夏融目光灼灼,“不试试又怎能知道到底做不做得到?”
“我想试试看。赌你可以做到。”
## 第 39 章
笃定地说赌他可以做到的夏融,仿佛仍是当年追在他身后大声说长大一定嫁给他的孩子,天真执拗,眼里的光比世上最昂贵的宝石更耀眼夺目。
林煦中望着夏融的眸子,忍不住追寻她眼里的光,直到后面车辆鸣笛声堪堪将他唤醒。他回头开动车子,轻咳掩饰尴尬。
林觉通过卓竣奕母亲的介绍,聘用了一名还算专业的钟点工,虽比不上赵阿姨照顾多年熟知他的喜好,但人很勤快,家务做得好,基本每次林觉回家前就已经做完家务离开,不在家里逗留,也从不过问和干扰林觉的私生活。
由于外婆生病卓竣奕放弃曾导新剧选角,与林觉产生争执。心情不悦的林觉今天提前回家,身后还跟着追过来道歉跟他刚和好的卓竣奕,两人进门与正做晚饭,炒完一盘菜端到厨房的钟点工阿姨打了个照面。林觉这才想起家里有钟点工在。
“周姨,这是我朋友。忘记提前跟你说了。”林觉一边换拖鞋,一边扬声问,“饭已经做好了吗?”
“还没呢,才开始做,可以再加两个菜。”周姨朗声道。
“麻烦您了。”
“客气啥,应该的。”说完,周姨转身进厨房继续忙碌。
卓竣奕把外套挂在门口,顺手接过林觉的衣服一并挂上去。
“这位周姨比那位赵阿姨看起来有人情味儿多了。”卓竣奕说道。
“是啊,性格开朗又讨喜,人挺好的。手脚麻利,做饭也好吃。”林觉走到餐桌前看今天的菜,对卓竣奕说,“回头替我谢谢你妈妈。”
“光嘴上说,不得登门道谢?”卓竣奕轻笑。
“行啊,上门道谢也行。我准备准备。”
“礼轻可不要。”
“哪有跟答谢人讨礼物的?”林觉脸皱成一团。
“作为中介人,替我亲妈讨礼物,应该不过分吧?”卓竣奕咧嘴,亮出虎牙。
林觉憋笑摇头,准备开口被手机铃声打断,便收住话头瞪卓竣奕一眼,接起电话。
“喂,融融姐。”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林觉表情突然变得一脸不可思议,“你们现在过来?我在家,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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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让周姨再做点儿菜。”
挂断电话林觉仍处于惊讶当中,瞪圆了双眼朝卓竣奕看过来,眼神格外明亮。
“夏融说她和小叔要来,小叔拿他的诊断书和病历来见我!”林觉抓住卓竣奕的胳膊,“诊断书!还有病历!”
说完林觉放开卓竣奕的手来回走动,激动得手足无措差点原地转圈,突然抓了把打理服帖的头发,一缕被发胶控制整天早已不服管教的头发顿时翘起。
“我让周姨加个菜,你先随便做。”说着他火急火燎跑进厨房。
目送林觉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卓竣奕收敛笑容踱步到客厅窗前,望着院子里的绿化植被发呆。
赶巧,林煦中和夏融进门周姨刚好做完饭。临走前周姨嘱咐林觉吃完饭记得把碗放进洗碗机洗;尽量别剩饭,如果剩饭不要把饭和其他垃圾倒一起,注意分类;晚上早点休息。
听周姨絮絮叨叨地说着,林觉不住点头。林煦中打量周姨良久,周姨发现后对他友善地笑笑,然后与林觉道别,换鞋离开。
“哪找的钟点工?洗碗、垃圾分类还得你自己做?”餐桌主位落座,林煦中扫了眼桌上的菜。
“都是小事,偶尔动手做点儿挺好的。”林觉说着转身叫卓竣奕,“阿竣,吃饭了。”
此前卓竣奕站在客厅窗边,林煦中和夏融都没发现,直到林觉喊他林煦中这才注意到,原本脸色不好,看到卓竣奕脸色又冷了几分。
卓竣奕走进餐厅,伸手扶住林觉后腰,拉开他面前的椅子,安排林觉坐下,然后在林觉身边入座。
“小叔好。”坐定后卓竣奕朝林煦中欠身打招呼。
林煦中不回话,看着林觉说:“既然你觉得可以就先用着吧。”
“如果不称心,我这边有不错的家政公司,你可以随便选。”林煦中拿起筷子,说完突然停下动筷的手,“不会再发生赵姨那样的事了。”
林觉准备提筷的手迟疑半秒,随后点头说:“好。”
林煦中动筷后其他人相继动筷,就餐过程中都没开口说话。卓竣奕第一筷先给林觉夹菜,把林觉爱吃的夹了个遍。林煦中看他,他也不慌乱,反正认识林煦中以来,对方看他一直抱有敌意的审视,卓竣奕已经习以为常。
待在座所有人吃饱放下筷子,夏融和卓竣奕自发收拾桌子,留叔侄俩独处。气氛诡异地沉默,厨房传来碗碟碰撞和夏融卓竣奕交流说话的声音。
林觉右手手指摆弄毛衣袖口,犹豫再三,开口问林煦中:“融融姐说,你带了诊断书和病历来?”
“在夏融包里。”林煦中回答他,“待会儿我让她拿给你。”
“好。”林觉抿唇,手指划过掌心,转移阵地抠左手手指甲盖。
气氛再次归于沉默。林煦中见林觉不说话,两手放在桌子下面不晓得在摆弄什么,像被训话的小孩。
“你男朋友什么时候走?”这回轮到林煦中问。
“男朋友?”林觉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阿竣他……”
说到一半林觉突然意识到林煦中意有所指。
“小叔,他不是外人。”
“不确定事情真实性之前你就把我的事告诉他了?”即便掩饰得很好,林煦中声音依然包含怒意,“他对你已经重要到这种地步了……”
后面那句话林煦中将嗓音压得极低,虽然林觉听得真切,他却仿佛说给自己听,似叹息更似感慨。
在林觉记忆里,林煦中从未如此失落过,对他来说,生活发生的种种似乎永远在掌握之中。林觉也早已习惯这样的林煦中,从不示弱,从不犹疑,安定地处于不败之地。
以前林觉从来没把林煦中当过严厉的长辈,不能像夏融那样可以无视辈分叫他“哥”,但在林觉心里,一直以来林煦中总是像朋友和哥哥多一些。眼下林煦中竟不设防地露出脆弱的表情,林觉终于避无可避,无法忽视林煦中的确是他长辈是事实。
他们之间隔着十六年岁月,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林觉八岁丧父,林煦中成为他的监护人,履行父亲的职责。多年来,林觉希望林煦中理解他的时候,总把林煦中当做朋友或者哥哥,却从未站在林煦中的角度想过他对他的期望与不舍。
“小叔,卓竣奕对我很好,好很喜欢他。”
话到嘴边,至真至诚得连林觉自己都没料到。他不惊讶自己说喜欢卓竣奕,他惊讶的是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自己竟然觉得是完全出于真心,毫不掺假也并非做戏。
从厨房出来刚走到门口的卓竣奕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挡住了他身后同样往外走的夏融。
反复琢磨林觉脸上的表情,林煦中明白,他真的失去了林觉。林觉今后人生最重要的人第一顺位,再也不是他,被一个叫卓竣奕的毛头小子彻底取代了。
察觉身后厨房门口有人,林煦中回头,只见卓竣奕温柔的目光落在林觉身上。林觉几乎与林煦中同步扭头看过来,对上卓竣奕的视线,想到他刚才说了什么,顿时闹了个脸红。
夏融推开挡在她身前的卓竣奕,一面往外走,一面问林煦中:“煦中哥,现在拿出来还是再等等?”
“就现在吧。”林煦中收回眼神。
夏融去门口衣架上拿包,回来手里多出一个文件袋。她递给林煦中,林煦中放到桌上,把文件袋推到林觉面前。
林觉紧张地与卓竣奕对视,看一眼夏融,再看看林煦中,最后带着忐忑的心情把手伸向文件袋,在他们的注视下打开文件袋,取出病历和诊断书。
毕竟病历、诊断书都是林煦中的隐私,他愿意当着卓竣奕的面给林觉,不代表愿意让卓竣奕看到内容。因此卓竣奕很识趣地斜倚着厨房门框观望,并未上前坐回林觉身旁。
林觉认真仔细地看,不错过任何一个字、任何一个细节。当看到诊断书日期和病历上最早的日期都是十五年前,林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眼里包含疑问向林煦中确认,得到林煦中“你没看错,的确是这样”的眼神回复。
“当时确实通过治疗达到出院标准,之后定期复查,谨遵医嘱,情况一直很稳定。”林煦中解释道,“你高中毕业想出国时复发过一次以后,病情变得没以前稳定。最近情绪起伏不定,需要定期看诊,按时吃药控制。”
“我的主治医生在出新的治疗方案,改天你可以陪我一起去见见他,这样你应该可以放心许多。”
说到后面林觉渐渐感到林煦中语气不对,放下病历。
“我猜到把夏融送到我身边是老爷子的主意,把诊断书和病历给你看是为了让你安心。我的病不属于特别严重的精神病范畴,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可以正常生活。”林煦中表情再平静不过,“让老爷子别再考虑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事了。我拒绝。”
“怎么会?!爷爷只说让我关注你的病情是否严重,如果严重的话……”话音陡然顿住,林觉想到“直接干预”和卓竣奕说的“强制手段”。
倚在厨房门框旁的卓竣奕也想起下午在车库里和林觉的对话,挪动脚步走到林觉身后,手掌搭上林觉的肩膀,轻拍他僵硬的肩。
林觉眉眼耷拉,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林煦中起身,上前把桌上摊开的纸张和病历收回文件袋内,“务必替我向老爷子转达。”
觑了眼卓竣奕搭在林觉肩上的手,林煦中对夏融说:“走吧。”
## 第 40 章
晚上卓竣奕留了下来,他不放心林觉独自待着。林煦中和夏融离开后林觉在餐厅呆坐了很久,卓竣奕陪着他,静静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陪着。
后来林觉慢慢回过神来,对上卓竣奕担心的眼神,几乎不经思考一头扑进卓竣奕怀里,头深埋在卓竣奕胸前,一言不发,泪水却打湿了卓竣奕的卫衣。
就像是种代偿机制,卓竣奕逐渐成为更加亲近重要的人,原本位列重要位置的林煦中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被完全替换。林觉抓不到头绪,只觉得十分悲伤。
接下来的日子林觉每天按部就班地过着,等林煦中通知他一起去见治疗林煦中的主治医生。卓竣奕回学校备考,准备考试的同时参与策划新专辑,每天去公司,督促林觉,和林觉一块儿吃午饭。
陈昂还在生卓竣奕的气,明确告诉卓竣奕他没带过歌手,对音乐项目一无所知。除了提供几个公司音乐部门的对接人员之外,对卓竣奕的专辑项目漠不关心,任由卓竣奕自由发挥。
工作和考试安排密集,卓竣奕从学校搬出来住进公寓,方便两头跑。林觉把他曾经拿到驾照买的第一辆车借给卓竣奕开,为卓竣奕省下不少生活费和时间,他得以偶尔抽空去医院见见外婆。
因为开始做透析,李芳兰只能躺在床上,腹腔插管子,伤口因为糖尿病总愈合不好,护士清理脓的时候疼得直叫唤。卓母守在床边不忍看,背转身偷偷擦泪。卓竣奕希望母亲尽可能多劝劝外婆,让她答应做移植。
卓母拉着卓竣奕的手,到病房外走廊上,对他说医生这几天找她谈话,非亲属肾/源难找也难等,她想试着先配型,卓竣奕还年轻,为家里和外婆的病已经付出太多,于情于理都应该她这个做女儿的顶在前面,轮不到他。他只需好好学习、工作。
林煦中并未食言,去见主治医生前一晚通知林觉,第二天开车接他同去。林觉全程跟在林煦中身边,了解到林煦中的偏执型精神障碍在各种精神疾病中确实是属于较轻,且能够很好地控制的一种。
医生建议林煦中减少工作量,多外出散心,最好有人陪伴,尝试建立亲密关系。此外按时吃药,每月定期复诊。
考试周过去,学校放寒假之后,卓竣奕进入大部分时间公司和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期间穿插每周去一次医院,还去过“Well Done_闻东”工作室一趟。工作室内部装修差不多完成,就差搬设备和办公家具入场。
与这件算是小喜事一同发生的,还有桩大喜事。
陈昂的准丈母娘,也就是秋语荣的母亲出院了。老人身体不好,心里惦记,想让他们尽快订婚,明年选个好日子结婚。为这事陈昂特地向林觉请假,要回去和秋语荣准备订婚事宜,到时候请林觉和卓竣奕参加订婚宴。
卓竣奕诚心道喜,陈昂总算对他露出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笑脸,拍拍卓竣奕的肩,鼓励他这次专辑好好做,放手去做。既然人生第一张个人专辑能够亲自操刀,就好好做出成绩来。
听出这是陈昂彻底放手不管的意思,卓竣奕放下心来。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考虑选曲的问题,想和陈昂商量,又怕他仍然心存芥蒂。既然他说可以放手去做,那这张专辑的主动权就彻底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对卓竣奕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会好好把握。
放下所有顾虑的卓竣奕,回到公寓开始闭关创作。寒假一个多月,卓竣奕计划先尝试两周,看创作进度,再考虑后续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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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宿舍卓竣奕很久没住,住进来之前让王进安排人打扫过,现在很干净。卓竣奕过上了每天抱着把吉他,窝在转椅里,弹琴写歌的生活。
创作思路很清晰,音乐基调确定后,第一首歌三天就写了出来。修修改改,录到电脑里。写第二首的时候没那么顺利,到第五天还卡在副歌部分,想不出顺耳的调子。
仰头活动坐了整整一天酸痛的脖子,卓竣奕视线落到角落无人问津的钢琴上。想起之前和林觉的约定,拿出手机查找琴行联系电话,找修琴师傅上门修琴。和师傅约好明天上门时间,卓竣奕看看表,决定出门走走。于是把写好的第一首曲子拷到U盘里,出门去找大声。
刚忙完厂牌工作室装修工作,大声这几天在家休息,顺便拟定招聘计划。卓竣奕上门时他刚拟完一长串音乐人名单,正想着怎么招入麾下。
“你来了。来来来,看看我拟的名单。”大声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另一只手拽门口的卓竣奕进门。
还没站稳,来不及反应,卓竣奕手里就多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他把上面的名字过了一遍,熟悉的知道的和没听过的五五开。
“这个你稍等一下,我现在有其他事跟你说。”卓竣奕放下名单。
“我计划五月出专辑,公司把自主权交给我。”卓竣奕从口袋里掏出U盘,“专辑整体风格,还有一首自作曲我都带来了,你帮我看看、听一听。”
大声的心明显还在音乐人名单上,没看U盘,而是看着卓竣奕拿着名单的手,注意力全放在名单那儿。
“我要出专辑,你帮我看看风格。”卓竣奕抬起拿着U盘的那只手在大声眼前晃了晃,然后又举起拿着名单的手,“可以的话,能在这张名单上选风格统一的音乐人和制作人。”
“大声,你明白吗?”卓竣奕眉尾上扬,露出虎牙,笑道,“我们‘Well Done_闻东’开业的第一单工作项目来了,接不接?”
“接呀!怎么不接!”
大声回神抢过卓竣奕手里的U盘,转身去开电脑。
有了专业、相处起来又合拍的人讨论工作,专辑概念、工作分工、作品改进都变快许多,卓竣奕找回当初组合录制专辑头脑高速运转的感觉。开心之余,卓竣奕意识到音乐带给他的快乐的确远大于拍戏。
从琴弦上弹奏出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音符起,他就知道这首歌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唱一首歌时,他能带着音符走,音符也带着他,相互成就。比起演戏,了解融入一个陌生角色,变成对方,他可以做到,却偶尔有失控感。
卓竣奕讨厌失控的感觉,所以对演戏无法像热爱音乐那么喜欢。
和大声结束专辑工作讨论,在大声的介绍下详细了解了名单上的音乐人,卓竣奕勾选六七个人作为备选,等工作室那边再晾几天味道,请几位去讨论一下这次的专辑创作,到时候再确定招谁,招几位。
晚上回到宿舍,卓竣奕看到练歌房的钢琴想起林觉,想给林觉打视频电话,打开微信又因为时差关系,那边现在是凌晨而作罢。前几天见过林煦中的主治医生后,林觉昨天出发去奥克兰,带着医生的建议去见林老爷子,不知道能不能说服成功。
放下手机,卓竣奕挑了把没用过的吉他试弹,觉得称手便抱着吉他回到他离开几个小时的转椅上。
下午和大声聊的时候说到选曲问题,短时间内不可能一张专辑里全是自作曲,最多四首。卓竣奕以前原创未发表没有版权纠纷的歌里选两首,当然前提是能选出来。花了三天时间创作的这首可以用,此外再写一首就可以了。剩下三首再另做选择。
时间原因,正规专辑需要更多时间,迷你专辑七首歌比较好,这是最初策划卓竣奕和艺霖音乐总监讨论过后做出的决定。这样压力较小,避免粗制滥造,大声也比较同意。
抱着吉他卓竣奕坐在转椅上转圈,脑海里和林觉的脸一起,跳出一段旋律。卓竣奕赶紧起身在五线谱上记下这段旋律,集中精力投入创作中。
第二天卓竣奕是在练歌房的桌子上爬起来的。歌写了一半,铅笔丢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卓竣奕站起身检查抱在怀里的吉他,看有没有因为他趴在桌上被桌沿磕坏。
检查完吉他卓竣奕放下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捡起地上的铅笔和纸张,收拾完毕走出练歌房去卫生间洗漱。修琴师傅十点上门,卓竣奕时间充足,下厨给自己做了早餐,吃完洗碗清洁,然后倒杯水站在阳台上晒太阳。没多久门铃便响起,他路过客厅放下水杯去开门。
师傅看到卓竣奕有点惊讶,换上卓竣奕给他准备的拖鞋进门,笑着说没想到是给大明星修琴。
“我隔壁卖吉他的店里老有人去买你的同款吉他,老板专门做了个专柜摆你用过的同款,卖得挺不错的。”师傅笑盈盈地接过卓竣奕递给他的水杯,“谢谢。”
“你还会弹钢琴啊?”师傅问道,又接着说,“明星就是多才多艺,回去我让老板给你的钢琴同款也专门贴上说明,说不定销量也能上升。”
卓竣奕笑笑,没接话。
轮到师傅不好意思了,问他:“琴在哪儿,我去看看。”
“这边。”卓竣奕做出请的姿势,带师傅去练歌房。
进门后师傅把水杯放到门口电视墙和沙发座之间的茶几上,卸下工具包,走到钢琴旁,拉开放在钢琴下的琴凳,方便等会儿来回走动检修。不料钢琴凳嘎吱一声,凳面脱落,收纳在凳子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修琴师傅愣神之际,卓竣奕上前拾起。
是几支铅笔,有新的和用剩半截的;一块旧橡皮;还有一本琴谱,上面写着林觉的名字。
## 第 41 章
修琴师傅调好松动的琴弦,更换老旧不能再用的琴弦,顺便把琴凳一并修理好。师傅离开后卓竣奕拿着林觉的琴谱,往客厅沙发上一坐,下午四点前就再没挪过地儿。
卓竣奕写完第二首歌,准备继续写下一首,然后在自己以前写的歌里挑出两首做备选。林觉的琴谱他翻了两三遍,里面大部分曲子都很喜欢,想讨几首放进这次专辑里。因此卓竣奕每天抱着琴谱发微信问林觉事情有没有办完,眼巴巴盼着林觉回国。
“怎么感觉你很急着让我回去?”林觉回微信问他。
“想你了。”卓竣奕动手输入文字的速度快过大脑思考。
当卓竣奕反应过来他发了什么样的话过去,他的思绪才刚从林觉写的旋律里转了一圈,回过神已经来不及辙回消息。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林觉回消息过来。卓竣奕不安地眨眨眼,快速地往对话框里输文字。
“开玩笑的。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找你。”
和管家确认晚餐菜单有哪些菜,林觉查看微信消息,不由地心情起伏,隐约感到略微失望。
“什么事?”
收到林觉的回复后,卓竣奕起身找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背包,从文具袋里找出林觉旧得掉漆的钢琴形状钥匙扣,拍照发给林觉。
“你不是答应我,钢琴修好弹一曲给我听吗?”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一诺千金。履行诺言不重要吗?”
发过去这句话之后卓竣奕不禁笑出声来,开始想像林觉看到这条微信会露出什么表情。是不满嘟嘴,还是不胜其烦已经翻白眼了。好奇之下卓竣奕按下视频通话键,铃响之后对方几乎秒接。
“干嘛?”林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有点不耐烦,竟然真像卓竣奕想的那样朝他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卓竣奕忍不住笑出声,弯腰衣服挡住了手机前置摄像头。
林觉手机面画面一片昏暗,只能听见卓竣奕的笑声。
“卓竣奕。”语气还算缓和。
但画面还是看不到人。
“卓竣奕!!”声音拔高,暗含怒意。
“啊?”重新把手机举到面前,卓竣奕睁大眼晴,眼神发亮,嘴角仍旧带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我很好笑吗?”林觉鼓起脸,嘟着嘴明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卓竣奕好不容易放下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再次牵起,干脆不掩饰地咧开嘴角。
“能有什么事啊,觉得我男朋友可爱呗!”
没想到脑海里想像的两个表情都在林觉脸上出现了,单竣奕笑得乐不可支。
“你少贫!明明是嘲笑我!”林觉皱眉嚷道。
“嘲笑?我没事嘲笑你干什么?是觉得你可爱!可爱!”卓竣奕慢慢止住笑,强调道,“真的。”
“再说,我嘲笑你什么?嘲笑你觉得信守承诺不重要吗?没必要。不合逻辑。你说是吧?”卓竣奕用再自然不过哄小孩的语气跟林觉解释。
林觉虽然仍皱着眉,但表情稍稍松动,问他:“那你打电话过来干嘛?”
回到初始问题。
“想你啊,想看看你的脸。”卓竣奕扬眉微笑,柔声道。
“你不是开玩笑的吗?”林觉撇嘴,提起卓竣奕刚才发的微信。
“开玩笑是假的。想你是真的。”
闻言,林觉红得像炸虾的脸重出江湖。
“钢琴我找人修好了,发现一件你的东西,打算物归原主。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爷爷想让我多陪陪他。等定下返程日期我再告诉你。”
“好吧。”卓竣奕耸肩。
和林觉视频通话后卓竣奕的好心情维待了两天,创作灵感比往常更为轻快地跳进脑海,于是除去吃饭以外,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创作。
回国前一晚林觉给卓竣奕打电话,卓竣奕得知林觉第二天下午五点落地,就和林觉约好下机直接来公寓,他做好晚饭等他。
林觉登机回国那天卓竣奕完成闭关创作以来第三首歌,此时距离他给自己设下两周的时限还有两天才到期。这首歌是掐着中午饭点完成的,卓竣奕叫了外卖送午餐和下午做饭用的食材,吃完午饭就立刻开始准备晚饭。他想做得丰盛些,四菜一汤起步,欢迎林觉回国之余庆祝新歌创作顺利。
炖汤需要时间,得优先处理食材。煲汤的锅是卓竣奕住进来检查遍了厨房,发现没有合适的锅专门上网买的,时下厨房最流行的铸铁珐琅锅,大中小,深浅不一,一共三口锅。
把洗干净的整鸡放在汤锅上方比划,确定无需二次处理,整只鸡都能放进去,卓竣奕给放入整鸡的锅里加入冷水没过食材,放入姜片,开大火烧开,撇去浮沫,放入干贝加盖炖一小时。
这一小时空出来的时间,卓竣奕整理食材,把今天要用的和用不到的食材分开,改天吃的菜清洗放进冰箱,然后把要用到的菜都洗完,放着等会儿处理。
想着时间还早,五点备菜差不多。卓竣奕回练歌房玩了半个钟头吉他,鸡汤炖了一个小时后,回厨房把虫草花和竹荪下到锅里;然后开始在屋子里打转,看哪里需要搞搞卫生,撸起袖子拎出吸尘,各个表面有灰尘和可能藏灰尘的地方清洁个遍;最后又接水洗抹布把客厅茶几餐厅餐桌都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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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有点难熬。卓竣奕把能想到的事做完以后无事可做,看时间才四点,先关掉炖汤的火,定了四十分钟闹钟,躺到沙发上打算睡会儿,睡起来再备菜做饭。
闭关创作以来,卓竣奕每天休息时间被压缩得很短,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便很快进入梦乡。
四十分钟后闹钟响起,卓竣奕立即睁眼,坐起身等完全清醒过来,站起身去厨房备菜,准备焖米饭炒菜。
林觉机场下机坐车到公寓这边一个多小时,应该六点多将近七点到。卓竣奕准备做林觉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鱼香豆腐、蒜茸油麦菜、菜花炒腊肉。
红烧肉和鱼香豆腐工序比较多,尤其鱼香豆腐,豆腐得切小方块焯水,去豆腥,调酱计,勾芡。因此卓竣奕给自己留了充足的时间,买了双倍食材,防止做砸了没菜可吃的情况出现。
一下飞机林觉在机场停车场给林觉发微信,卓竣奕放下菜刀和林觉聊了几句,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备菜。
红烧肉是卓竣奕的拿手菜,熟练的将肉切块、清洗、焯水、炒糖色加盖炖上,卓竣奕再转头处理其余食材。
林觉按响门铃时卓竣奕刚把菜花炒腊肉摆上桌,正热油准备炒最后一道菜——蒜茸油麦菜,时间把握得刚好。
“我在们口就闻到香味,全是肉香。”打开门林觉箱子还没提进来,就站在门外说香。
卓竣奕一把接过行李箱放到门口鞋柜旁,等林觉进屋后把门关上。林觉脱掉羽绒服,只穿着一件短袖往餐桌边跑。桌上摆着出炉不到八分钟的鱼香豆腐和刚出锅的菜花炒腊肉,还有一口珐琅锅。揭开盖子看,是竹荪鸡汤。
皱着鼻子在空气里四处嗅,放回鸡汤锅盖钻进厨房,林觉揭开灶台上其中一口珐琅锅锅盖,找到卓竣奕去给他开门前顺手开小火,在锅里温着的红烧肉。
“就说我的鼻子怎么可能闻错。”林觉满意地露出酒窝,“肯定有红烧肉!”
“都是你爱吃的。赶快去洗手。”卓竣奕拍拍林觉后背,撵他去洗手。
林觉心情愉快的去洗手间。卓竣奕重新开火烧油,下蒜茸炒香,倒入备好的油麦菜翻炒,两三分钟一盘蒜茸油麦菜顺利出锅。把热好的红烧肉和油麦菜一同端上桌,林党已经坐在餐桌边眼眼巴巴地等卓竣奕上菜。
拿来碗筷递给林觉,卓竣奕再转身进厨房拿米饭,端着电饭锅内胆出来林觉吃得正欢,两颊鼓囊囊地塞满肉,像只储藏粮食预备过冬的仓鼠。
“飞机餐太难吃了,我中午都没吃饱。”林觉一边吃,一边抱怨。
“你慢点儿,别着急,没人跟你抢。”卓竣奕放下电饭锅内胆,拿过林觉的碗给他盛饭。
盛了两大勺,见林觉眼瞅着电饭锅内胆一副不够的样子,卓竣奕又给他舀了一勺,他才点头。
把饭递给林觉,卓竣奕离开餐厅,去卧室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衬衫,回来披到林觉肩上。毕竟新西兰正值盛夏,国内处于寒冬,既使室内有暖气,也没热到穿件短袖就可以的地步。
“穿上,小心感冒。”卓竣奕说着,给自己盛了碗米饭,在林觉对面落座。
林觉放下筷子乖乖把衣服穿好,然后继续他的吃饭大业。卓竣奕下筷频率很低,慢条斯理地咀嚼,仔细观察林觉哪道菜吃得多,哪道吃得少,又给林觉舀了一小碗鸡汤放在旁边,叮嘱林觉别忘了喝汤。
提起林煦中后继治疗问题,林觉说,他说通了老爷子,同意林煦中仍旧由他的主治医生治疗,夏融代为监督,日常陪伴。
“对了,你说找到了一件我的东西,是什么?”林觉好奇地问。
“先吃饭,吃完再说。”卓竣奕指指林觉碗里的饭。
“吃得差不多了。什么东西?还要卖关子?”林觉的好奇心被全完勾了起来。
“赶紧吃,吃完才告诉你。”卓竣奕夹一筷子菜放进林觉碗里,笑着摇头。
“呵!”林觉不屑地笑,对卓竣奕白眼翻得愈发娴熟自然。
朝林觉吐了吐舌头,卓竣奕得意地笑,丢块红烧肉到嘴里,呲牙展示他整齐的上门牙和唯二突出的两颗虎牙。
林觉马上附送一个新的白眼给他。
晚餐在单竣奕的笑声中结束,两人一起收拾残羹冷炙,汤倒进盆子里,菜归置到保鲜盒里,放进冰箱保存。锅碗瓢盆放入洗碗机,卓竣奕用抹布清理流理台和灶台。
“好了?”林觉手撑着流理台歪头问他。
“好了。”
“那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发现我的什么东西了?”
身体前倾,认真听林觉要说什么,却没想到他还记着他的东西。
卓缓奕无奈地笑着,伸手按压睛明穴,说:“你还欠我一首歌没弹呢。你先弹,弹完我就把东西给你。”
“卓竣奕!你这是鸿门宴吧?!”林觉上前拽住卓竣奕的袖子,“走,给你弹,不就是弹个琴嘛。”
卓竣奕颔首觑他,只见他嘟嘟囔囔像动画片里的卡通形象,憋着气又闷头拉着他往练歌房走的模样,可爱极了。
卓竣奕下意识脱口问他:“那可以说个爱吗?”
## 第 42 章
“你说什么?”林觉松手回过头看卓竣奕。
从表情来看,他被卓竣奕吓得不轻。
“没什么,开玩笑的。”卓竣奕牵起林觉的手,带他到练歌房。
林觉被动地跟着,直到被卓竣奕按到钢琴凳上坐下,他替他掀起琴键盖,让他面对着钢琴有序的琴键。
“试一试,看音调准了没。”卓竣奕看着林觉,抬抬下巴。
林觉仰头看他,看了一会儿,见卓竣奕示意他弹琴,便低头将视线放到琴键上,抬手,双手做准备动作放到琴键上。多年不碰钢琴,林觉的指尖感觉琴键没来由的冰冷,冷得他一激灵,全身跟着颤抖。
卓竣奕皱眉,抬头看房间窗户没开,室温正常,但还是俯身问他:“是不是衣服太薄?给你拿件厚的来?”
“不用。”林觉摇头,“太久没弹琴,有点儿不习惯。”
“要不算了,你不想弹就不弹了。”
卓竣奕话音刚落,林觉指尖在钢琴上动了起来,弹的是莫扎特《小星星变奏曲》,摘取了其中一段,不到一分钟,双手变换将钢琴上88个键一个不落地从头按到尾。
“这个音,这个,还有这个,稍微有点儿不准。”林觉侧耳,重新按下一枚白键和两枚黑键说道,“不过不仔细听的话没多大差别。”
“不仔细听,你听一遍就听出来了?”卓竣奕诧异道。
“我对音调比较敏感。”林觉抿唇自谦地说。
“绝对音感?”卓竣奕眉尾飞扬,黢黑幽深的眸子从眼底迸发出一抹光亮。
“算是吧。”林觉挠头。
卓竣奕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觉,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林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你等一下。”说着卓竣奕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卓竣奕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一样的本子回到练歌房。
他把本子举到林觉面前,说:“阿觉,这本琴谱是不是你的?”
林觉急忙伸手去拿,卓竣奕立刻收回手,让他扑了个空。
“是你的吧?”
林觉沉默。卓竣奕看着他,两人僵持着。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扉页写着你的名字,你赖不掉的。”卓竣奕打开封面,扉页的确写着林觉的名字。
“是我的没错,可以还给我了吧?”林觉望向卓竣奕,摊开手伸到卓竣奕面前。
卓竣奕轻得像摸小动物绒毛似的拍林觉的手掌,柔声说:“我话还没说完。”
“你说。”林觉放下手,背在身后撑在琴凳上,头往后仰视他。
“里面的曲子都是你写的对吧?”
林觉顿时直起身,然后弯腰,脸朝地,双手扶额,尴尬地缩成一团。
“别了吧?你是不是打开看了?”林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头埋得更深,头顶发旋朝着卓竣奕。
“当然,没看我怎么会问你。”舌尖舔过虎牙牙尖,卓竣奕肯定地说,“看来的确是你写的。”
“你到底想怎样?!”林觉炸毛了,抬起头气呼呼地瞪卓竣奕,整张脸烧得彤红。
“没想怎样。”卓竣奕蹲下来面对着林觉,把琴谱还给他,“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求我什么?”林觉攥紧到手的琴谱,紧张地问。
“你写的曲子有好几首我特别特别喜欢,想改改,填词放进专辑里。”卓竣奕比林觉还紧张,小心地说着,不放过林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觉张嘴愣住。
“可以吗?”卓竣奕又问。
“你想,怎么改?”林觉呐呐道。
“你来改,可以吗?因为是你写的曲子,别人改我怕改得你不喜欢。”
“啊?我……我以前写的曲子,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改好。”林觉扭捏不自信地抓紧手里的琴谱,似有怯意。
“怎么会?你有绝对音感,既使手生也能立刻熟练弹奏音乐,你以前写的曲子随便改改都只会更好听。你来改再好不过了!”卓竣奕搭在林觉腿上的手轻晃,把林觉的心都晃乱了。
“好,我试试。改不好你就拿去找别人改。”
“一言为定!”卓竣奕兴奋地伸出手,掌心面对林觉,熠熠生辉的眸子深深凝视着他。
林觉伸手和他击掌,轻声说:“一言为定。”
往回收手时眼前一花,林觉被卓竣奕整个抱住,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又干嘛?!”好不容易热度稍稍有所减退的脸再度爆红。
“阿觉,我好喜欢你。”卓竣奕把脸埋进林觉颈窝,翁声翁气地说。
明明卓竣奕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勒得很紧,林觉却忽然觉得呼吸不上新鲜空气,大脑缺氧,脑海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为确保自己没有幻听林觉又问了一遍。
“我喜欢你。阿觉,我好喜欢你!”松开手卓竣奕握着林觉的肩膀,直视他的双眼郑重地说,“假男友可不可以作废?我想申请成为你真正的男朋友。我想和你谈个情说个爱,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林觉怔忡的表情逐渐融化,却突然眉头一皱,质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开玩笑的?我又在开玩笑吧?”
“你不是没听清么?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我听到了!”林觉冷脸看他。
“好好好!听到了好!”卓竣奕抿唇对林觉竖起大姆指。
“那你说的是真的吗?”林觉突然委屈巴巴地问,变脸速度快得卓竣奕跟不上趟。
“开玩笑是假的,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是真的。”卓竣奕捧着林觉的脸,“林总?听明白了吗?”
脸被单竣奕掌控着无法挣脱,不敢直视卓竣奕炽热直白的眼神,林觉只能眼睛四处乱瞟。
“明白了。”林觉嗫嚅道,尝试挣脱还是挣不开,“你先放手。”
“不放。”卓竣奕变本加厉地揉搓林觉的脸,“那你的回答呢?”
“同样的套路玩两遍,你应该还是在开玩笑。”林觉想起卓竣奕前两天说想他,这次是完全一样的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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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卓竣奕不注意,他伸手抓住卓竣奕的手腕一把拽开,逃似的飞奔到窗户旁,背窗而立,红着脸与卓竣奕对视。卓竣奕起身,林觉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动,表情充满紧张与不安。
“我明白了。”卓竣奕神情黯然,“是我唐突了,抱歉。”
被卓竣奕突如其来的道歉搞得一头雾水,林觉困感之际,卓竣奕突然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林觉急忙叫住他:“卓竣奕你什么意思?告白到一半就跑是吧?”
“这不是被你拒绝了吗?”卓竣奕回过身难过道。
“我只是质疑真实性又没说拒绝!冤枉人也不带这样的吧?”
“那就是喜欢我喽!”卓竣奕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立刻对林觉露出灿烂的笑,笑容里竟有一丝得逞的意味。
“卓竣奕!你演我!”林觉气得把手里的琴谱一把扔向他。
卓竣奕抬手接住,笑得肩膀直颤,弯下腰直不起身来。
“这么爱演怎么不去演戏,写什么歌,出什么专辑?”林觉精准吐槽。
“我没说不演,只是暂时不演。”卓竣奕起身擦擦眼角,笑着说,“林总努力不计成本为在下归划事业路线,在下感恩戴德,岂有推辞之理?现在是特殊时期,特殊情况。”卓竣奕缓步走向林觉,路过工作台随手放下琴谱,“老板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来到林觉面前,卓竣奕俯身亲他额头,趁林觉愣神之际又迅速偷袭唇瓣。
“好了,盖章完毕。”卓竣奕戳戳林觉的酒窝,“今后你就是我如假包换的正牌男友了,阿觉。”
回过神林觉手搭上卓竣奕后颈,把卓竣奕的脸拽到他面前,抬起下颔重重亲回去。
分开后卓竣奕笑了,凑上去轻啄林觉唇角,低声道:“这不算。张嘴。”
说完卓竣奕搂住林觉的腰,几乎将林觉半搂半抱了起来。林觉慢慢张开嘴,卓竣奕低头吻上去,凭借影视剧里学到的一点皮毛,靠直觉探入林觉口中,汲取对方唇齿间的温柔与包容,重重加深这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并为之沉沦。
亲吻就像一个开关,把相爱的两个人更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深吻过后,卓竣奕捧着林觉的脸,依依不舍地一遍遍轻啄他的唇。最后干脆像抱孩子似的托起林觉,林觉自动用腿环住卓竣奕的腰,被卓竣奕抱到客厅。
像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把林觉放到沙发上,卓竣奕在他身旁坐下,林觉向他看来,两人视线相对,再次贴近对方,产生一个自然而然的亲吻。
客厅灯没开,微弱的光源来自厨房没来得及关的灯和练歌房几乎传不到客厅的一点光。沙发上两道身影紧紧相贴,不分彼此。只有集中精神才能听到细微的换气喘息声和吮吸声,此外几乎一室寂静,暖昧情愫暗中汹涌。
“不开灯吗?”林觉轻喘,这一吻太长,激得他眼眶泛潮。
卓竣奕意犹未尽地亲亲他,揽过林觉的肩,将林觉完完全全抱在怀里。
“不用,开灯太亮,这样就很好。”卓竣奕轻声说。
点点头,林觉柔软的头发蹭过卓竣奕下巴,脸贴着卓竣奕的锁骨,枕着他的颈窝闭上眼睛。
卓竣奕仿佛一头餍足的豹,将林觉紧紧护在怀中,鼻尖轻蹭林觉蓬松柔软的发梢,深呼吸,宛若得到了全世界。
## 第 43 章
与林觉在一起后,所有的关心、爱护、亲密接触都发生得顺其自然且理所当然。只要见面就有随时随地的拥抱,出其不意的亲吻,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牵手。情场得意,每天心情愉悦,卓竣奕连带着工作效率也高了许多。
答应改几首曲子放进卓竣奕的专辑,林觉基本驻扎在了公寓,天天下班往公寓跑,好几天没回景园。林觉索性给周姨放几天假,让周姨好好休息,他能在公寓这边安心创作。
卓竣奕则白天去工作室,下午四点回来做饭,晚上陪林觉。生活安定平稳,似乎已是最接近幸福的模样。
收到林煦中的下午茶邀约完全在卓竣奕意料之外,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告诫他和林觉分开,林煦中有什么约他见面的必要。他没告诉林觉,依林煦中要求,独自前去与他单独见面。
没有见面打招呼的措词,也没有非必要的寒暄,林煦中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抬手甩出一沓A4纸到卓竣奕面前。
“你外公姜宇的资料。”
“姜宇?”
“他改名了。现居英国。”林煦中解释道,“其他的你自己看吧。”
来不及多问,卓竣奕低头翻开林煦中扔给他的资料。
姜宇,本名姜大于。“YU”画廊经营者。今年四月份与相恋近五十年同性伴侣结婚。
看到这儿,卓竣奕不愿再细看,粗略往后翻几页,资料上有姜大于的个人经历,伴侣简介,事业状况。卓竣奕合上纸张,右手抬起,姆指与无名指紧扣睛明穴,缓缓按压揉动。
“为什么查他?威胁我?还是纯粹为了恶心我?”卓竣奕咬牙,冷眼朝林煦中看过来,眼神竟透着股狠劲儿。
“帮你。”
“帮?我看不像。”卓竣奕冷笑。
对卓竣奕并不友善的态度林煦中不在意地笑笑,对他说道:“想和阿觉在一起,瞒着你外婆解决不了问题。我帮你,是为了阿觉。”
“再者,这个姜宇改头换面事业有成,这么多年弃妻女不顾。这笔账你不打算替你外婆和母亲好好算算,一次性讨要回来吗?”
卓竣奕动摇了。放下戒备,收起带着强烈攻击性的眼神和情绪。
“谢了。”他不太情愿道。
“不客气。”林煦中起身,整理西服下摆,穿上羊绒大衣,“我还有事处理,先走一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来找我。”
“谢谢。”这次道谢更诚恳一些。
林煦中转身离开,没接茬,也不在意卓竣奕的感谢是否真诚。
卓竣突清楚地知道他和林觉在林家这边不会再有阻碍,只剩解开外婆的心结,所以他是真心感谢林煦中带来姜大于的消息和对他的提醒。
周末去医院看外婆,卓竣奕在外婆午休时间,他和母亲抽空去吃饭的途中提起姜大于。
“他现在在英国定居,过得很不错。”
“谁查到的这些?你找人查的?”母亲问卓竣奕。
“是林觉的小叔。”
“你和林觉在一起了?”卓母突然问道。
卓竣奕观察母亲的反应,似乎并不排斥,也非八卦和好奇,只是单纯发问。
“本来想专门挑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和爸来着,“卓竣奕抿唇乖巧地回答道。在母亲面前,他向来会讨巧卖乖。
“林家那样的家世背景,不会凭白无故查普通人家的隐私。你一定是把人家的宝贝小少爷拐到了手。”卓母表情微妙,似有责怪,又似有欣慰。
虽然和事实有一定程度的差异,但卓竣奕还是有些感慨母亲的洞察力。
“这个我们先不聊。”卓竣奕摆摆手,“妈,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去见见他?”
“姜大于?”
“是的。”
“既然你主动提起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说说看。”卓母多年当老师的习惯融入了她日常与人相处的方式中。
卓竣奕摸摸鼻子,干咳一声,内心暗忖:姜果然是老的辣。
“最好的结果,他愿意回来见外婆一面,诚心诚意地道歉,解开外婆的心结;最坏的结果,他假装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卓竣奕放下手正色道,“我的想法当然是去见他,不论什么方法,逼他回国道歉,赔偿你和外婆多年来的精神损失。”
“但是这些我们先不论,我的想法只是想法。行动在于你。”卓竣奕担心地看着母亲,“妈,你是他女儿,你想怎么做?”
“母子连心,你怎么想,就是我想怎么做的。”卓母对卓竣奕温柔地笑,坚定地说道,“歉必须道,精神损失必需赔偿。”
“我记得你外婆说过,他们没办过离婚。法律上该他赔的,一分也不能少。”
“我知道了,”卓竣奕心中有了大概的盘算,对母亲说,“如果去英国找他,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卓母伸长手臂,勉力摸儿子日益拔高越来越难够到的后脑勺,“我必须去。不论作为女儿,还是受害人,我都必须去见见他。”
“好。那忙完国内的事我们就去。”
卓竣奕又问了母亲外婆移植手术的准备工作,卓母叫他不用担心,想到母亲到时候要和外婆一起进手术室,术后的照顾问题,卓竣奕决定再请两名护工,这样他才能放心些。
饭后父亲忙完工作来医院照顾外婆,让卓母休息一会儿,卓竣奕找主治医生详细问询最近临床观察的情况,和接下来的手术工作安排,问医生要了张日程安排表,才回病房和外婆父母打招呼离开。
走前卓竣奕照例在护士值班前台替护士们签名了几张他的写真照片,拜托护士们照顾好他的家人,然后乘电梯打车走。
为了保护隐私,每次去医院卓竣奕都选择打车,回公寓或去林觉家他从来不选择直达,都是先停在会员制的超市,进去买一些生活用品,水果蔬菜,再从另一个出口叫车回家,搞得像反侦察一样。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卓竣奕先到厨房收拾东西,整理冰箱,想着林觉就快回来了,他可以着手准备两人的晚饭。
在卓竣奕默认房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林觉穿睡衣从练歌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他买给他喝水专用的杯子幽灵似的飘进厨房,吓了卓竣奕好大一跳。
“我靠!”单竣奕差点把手里的上海青菜梗捏碎。
“你回来了?”林觉眼皮弧度流畅的下垂眼比平日更为耷拉,看上去格外困倦。
“你在家?早上不是上班去了吗?”卓竣奕握着上海青凑到林觉面前亲亲他的额头。
见林觉表情懵懂的样子卓竣奕情不自禁地又亲了亲他的眼皮,亲完又贪心地啄了啄林觉的嘴角。
“哦。”林觉掀起眼帘看他,“在公司处理事情,开会和那帮股东吵架吵得头疼,回来睡了一觉。”
“之前选的六首曲子,改得差不多了,刚才看还有没有其他改进的空间。”林觉转身把马克杯放到流理台上,拿起烧水壶去接水。
卓竣奕放下手里的菜,跟在林觉身后,帮他拧开净水器水龙头。
“因为什么问题吵架?”卓竣奕问。
林觉觑他一眼。
“我?”
林觉点点头,说:“我和陈昂总是一意孤行,那帮老头早看不惯了。把你签进公司他们就憋着一肚子火,头部资源倾向你他们成见就更深了。现在给你的头部资源你说放弃就放弃,转头丢给新人。虽然新人的确顶上了,可你后面的资源他们也想从你这儿扒走。所以我就跟他们吵起来了。”
说完林觉抬抬下巴,卓竣奕动手关掉水龙头,捎带着接过林觉手里盛满水的烧水壶,关上盖子,转头放到加热盘上,按下烧水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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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重新安排哪些资源?”
“计划购买版权的IP,还有郭导新电影男一号。”
全是林觉给卓竣奕准备的最好资源,难怪林觉和他们吵得头疼。
“所以你就跑回来写歌了?”点头表示理解,卓竣奕愧疚无奈又心疼地看着林觉,伸手整理林觉后脑勺翘起的一缕卷发。
“对啊。你快点发专辑,发完专辑就有钱给你外婆治病,你才能早点继续演戏。公司流水和净收入全都靠你了,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林觉越发自然地对卓竣奕发牢骚。
“好,快了。”卓竣奕揽过林觉的肩,摩挲安抚道,“你都这么辛苦付出了,我怎么能不好好按你说的做呢?”
“放心吧,林老板。我保证尽快完成阶段性任务,顺利进入原计划轨道,努力完成最终目标任务。”说着,卓竣奕朝林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林觉皱眉嫌弃道:“你哪儿学的这么老气横秋的套路?”
“我外婆隔壁病房的大爷。”卓竣奕嘻皮笑脸地把林觉抱在怀里来回晃悠,“大爷天天看军旅题材电视剧,声音开贼大,我都快被洗脑了。”
“好了好了,别晃了。我想吃麻婆豆腐,你买豆腐了没?”林觉拍拍卓竣奕的手臂。
“买了。”卓竣奕撒开手,在流理台上还没处理放进冰箱的食材堆里找了一会儿,拎出一块儿豆腐,“我马上就做。千万不敢饿着我们林大作曲家。”
正往马克杯里倒水的林觉听了笑着骂他:“别贫了,赶紧做吧。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你负责创作和吃就行。”卓竣奕动手拆豆腐包装盒,侧身低头亲林觉一口,说道。
“行,那你有事叫我,我去改曲子。”林觉手捧着水杯,抬头回吻卓竣奕,然后回练歌房继续琢磨音符。
练歌房传来钢琴琴音,卓竣奕边洗菜淘米,边跟着有迹可循的旋律吹起了口哨,乐在其中。
## 第 44 章
“Well Done_闻东”厂牌工作室随着卓竣奕专辑筹备,音乐制作团队逐渐成形,工作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已经具备为艺人提供处理一切幕后工作的条件。
林觉住在公寓改他和卓竣奕共同挑选出的六首精选曲目这段时间,卓竣奕先拿出他从自己过往创作歌曲里挑选的两首,和新创作的三首歌到工作室,与创作团队探讨是否能全部入专。
刚入职两天的音乐总监张洋听了五首歌的demo,对卓竣奕的创作能力表示认可,提议其他备选歌曲可选空间如果不多的话,这五首都可以放进专辑当中。大声和音乐策划人小鱼拿出十几二十首备选demo,重点指出几首比较好的歌,想看卓竣奕能不能在里面选出适合放进专辑的歌。
卓竣奕跟大声要来U盘,说他先回去听听看,神神秘秘地笑着和在场所有人说他那里还有六首备选,绝对惊艳,他得拿回去做比较。
“你还写了新歌?不会吧?”大声惊讶道。
小鱼和张洋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卓竣奕,期待他能透露点儿内容。
“不是我,是一个天才写的。”卓竣奕得意又有些许炫耀意味地笑,眼神在三人侧耳倾听、表情认真好奇的脸上扫视一圈,“他只写曲子,到时候还得找作词人填词。”
“就说,这么短时间怎么还能再写六首。真这样我可要嫉妒死了。”大声松了口气,戏精地双手合十仰头感叹,“还好上帝是公平的。”
见大声耍宝,大家会心一笑。都是音乐人,自然明白虽然开玩笑,可说的未必是假话。
很快他们见识到了卓竣奕口中这位天才作曲人写的曲子,卓竣奕那天一进工作室立刻叫上所有在职音乐制作人,到录音室放他和林觉一起录的小样给他们听。期间所有人表情由最初各式各样的或好奇、或无所谓、或老神在在、或不屑一顾,转为肯定,不断点头,连续几首听下来已经有人开始惊叹,甚至竖起大拇指。
张洋较为镇定,问卓竣奕:“这人哪找来的?叫什么名字?”
“他不在圈子里,做生意的一个朋友。”卓竣奕摇头,“这些曲子都是他高中写的,最近因为我要用,挑了这么几首大概改了一下。”
张洋摸摸下巴,对他说:“我觉得你可以放弃出迷你专,考虑出正式专辑,歌够了。”
“真的吗?”卓竣奕有些兴奋。
“不过我建议这六首都放进去,你那五首得砍掉一首。这样你会不会介意?”
“完全不会,就这么办。”卓竣奕当即拍板。
小鱼、大声和张洋,还有其他两个编曲老师开始聊这些曲子的编曲工作怎么做,填词找谁。卓竣奕悄悄给林觉发微信,恭喜他六首曲子全部入选。
和大声创立厂牌的事卓竣奕一直没告诉林觉,艺霖的业务范畴以影视为主,几乎很少涉猎音乐,一个小得可怜的音乐部门,偶尔给合作影视剧制作OST,也基本只参与部分环节,不跟全部流程。
因此林觉只知道此次专辑卓竣奕找了认识的音乐人朋友来操刀,改曲子的时候虽然用尽全力,但并未抱被能看上的想法,想着最多两首入选,不可能再多了。
收到卓竣奕微信消息的时候林觉正在开会,影视制作和发行部门在因为业务上的问题互相扯皮,林觉没想到他走神开小差能收到这么惊喜的消息,一时间忘记开会,露出开心激动的笑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搞得两个部门主管不明所以,立刻停止争吵。
“很好。”林觉收起手机,对前一秒还吵得不可开交两人说,“你们两部门准备一下,这周加班,把片子制作周期和后期发行时间对不上的问题解决好,否则扣所属部门这个月所有员工奖金。”
“听清楚了?散会。”
说完林觉率先离开会议室,吩咐秘书任何人非请勿入他的办公室,然后钻进办公室给卓竣奕打电话。
“你说的是真的吗?全都选上了?都放进你专辑里吗?!”打通电话林觉仍旧不敢相信,“那些曲子都是十年前写的,真的都可以填词做成歌放到专辑里吗?”
“真的,都可以放进专辑里。”卓竣奕轻笑,被林觉的快乐所感染,嗓音听上去既轻快又愉悦。
“六首?全部?”
“是的,六首全部。”卓竣奕肯定道,“为了给你的创作让位,我的歌还得重新再筛一遍,砍掉一首。”
“所以你写的曲子特别好。阿觉,你就是个天才!”卓竣奕丝毫不吝赞美之言。
“谢谢!”林觉激动得原地打转,“你想吃什么?晚饭我请客。”
“火锅可以吗?”
“没问题!”
林觉的高兴劲儿一直保持到晚上,在火锅店包厢见到卓竣奕时依旧情绪高涨,乐得像被老师奖励小红花口头表扬的幼稚园小朋友。
吃饭时聊到专辑工作安排,卓竣奕说他有可能在接下来一两个月整天不着家,和大声、张洋他们做专辑编曲、填词工作,没人做饭,林觉还是回景园住比较好。
给卓竣奕锅里下了黄喉,林觉点头答应,让卓竣奕不要有心理负担,后面的工作量还有很多,注意照顾身体。卓竣奕满口答应,夹起一筷子涮羊肉,吹了吹,蘸好酱料送到林觉嘴边。
短暂的同居生活告一段落,林觉回公寓住了一晚,第二天与卓竣奕亲吻告别。两人各自投入日益繁忙的工作当中。
除了专心准备首张个人正规专辑之外,由于全天24小时泡在工作室,卓竣奕也深入参与到工作室每天日常工作当中,小到给绿萝浇水,大到与各个部门员工沟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员工们渐渐发现这位刚成年的主理人说话做事逻辑清晰,就事论事,不带私人情绪做事情,加上经过市场考验,了解市场、懂行情,有独到的见解和不流俗的审美。便对他从最初认为可有可无,不过是个投资人的态度,转变为凡事及时与卓竣奕沟通报备,群策群力,大家工作效率也提高了很多。
编曲和填词工作穿插进行,卓竣奕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成天泡在编曲软件音轨和歌词韵脚里,不到一个礼拜,居然开始敷衍对待起个人卫生来。
每天卓竣奕和林觉都会视频通话,一般是吃饭时间,或者睡前。第五天通话林觉注意到卓竣奕戴了顶毛线帽,问他原因,说省得洗头。后来那顶毛线帽仿佛长在卓竣奕头上一样,每天电话接通林觉第一句话“还没洗头?”成为标准问候语。
“卓竣奕,你能不能洗洗头?或者换顶帽子也行。”第八天的时候林觉实在忍不住吐槽,“隔着屏幕都觉得味儿的慌。”
卓竣奕这才听林觉的话,第二天叫人来工作室卫生间安装淋浴和热水器,洗上了他住在工作室九天以来第一次澡。当晚视频电话林觉看到卓竣奕湿漉漉的头发,终于舒了口气,让他赶紧把头发吹干,避免感冒。
解决完洗澡问题,第十二天的时候林觉又发现了新问题。
“阿竣,你去录音棚没带刮胡刀吗?”
顺着林觉的视线卓竣奕摸摸下巴,发现那里的确冒出一茬小硬刺。
“平时长得慢,刮得的少,就忘拿了。”卓竣奕不甚在意,无所谓道。
林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嘴紧抿成一条线,露出颊边酒窝。
“怎么了?”卓竣奕问他。
“我们好久没见了,明天周末我难得不加班,你们录音室方便吗?我想去找你。”
“方便!当然方便!随时欢迎你来。”
“周姨熬了好喝的莲藕排骨汤,明天我顺便带点过去。”林觉说。
于是两人约定明天中午见面,互道晚安。
隔天林觉起了个大早,给周姨发了一份菜单,要求中午饭按照菜单做,他要十一点就吃完午餐,然后给卓竣奕带午饭。
林觉到的时候正是大家中午外出吃饭,人最少的时候,只有个别员工叫外卖在工位上吃。但因为每间房子都单独关起门,走廊上经过谁,不开门就都不知道。卓竣奕在电梯口等林觉上楼,接过林觉手里的袋子领他去录音室。
在录音室沙发上坐下来林觉对卓竣奕说:“你们这条件有点艰苦,走廊那么窄一点儿,进来录音室也这么小。”
“可是性价比高啊。而且别看地盘小,东西都挺全。”卓竣奕打开保温袋拿出盛着饭菜的饭盒,还有单独焖烧杯盛放的汤,“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这些是专门给你拿的。”林觉环顾四周,答道。
得知林觉已经吃过,卓竣奕放心开动,时不时回答林觉对编曲进度的一些提问,答应他吃完饭放已经做完编曲的几首个给他听。
观察完卓竣奕近期工作环境,问完工作进度,林觉将注意力全部放到卓竣奕身上,卓竣奕正吃着饭,林觉突然手伸过来摸他下巴。
“好像又长长了。”摸完林觉拍拍卓竣奕下巴尖,“我带了剃须刀,等吃完饭给你刮一刮。刮完放这儿你随时能用。”
说着林觉从包里取出一只洗漱包,拉开给卓竣奕看了看包里的手动剃须刀和剃须膏,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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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竣奕点头,打开盛汤的焖烧杯,递到林觉面前说:“再喝点儿?”
林觉低头就着卓竣奕的手喝了一口,然后推给卓竣奕。
迅速吃完饭收拾桌面,卓竣奕把保温袋放到一边,伸手揽住林觉的腰,把人抱了个满怀。
“谢谢你来看我,好想你……”卓竣奕埋头亲吻林觉耳廓,“抱一抱,充个电。”说着下巴蹭蹭林觉颈窝。
拍着卓竣奕的后背林觉抱怨道:“赶紧起来,胡子太扎了。”
“扎么?我怎么感觉不到?”
无赖否认,卓竣奕继续贴着林觉脖子撒娇。林觉冷白色的皮肤被蹭得泛起一大片红,又痒又疼。
一巴掌呼到卓竣奕肩胛骨上,林觉怒道:“快起来!把胡子刮掉。”
“亲一个,亲一个就刮。”卓竣奕不要脸地凑到林觉面前,等林觉主动亲他。
“不要。”林觉扭头避开卓竣奕迎上来的脸。
“亲不亲?”一手搂着林觉的腰,一手伸出食指戳林觉的脸,卓竣奕恶劣道,“你不主动我可要主动了。”
“不要。”林觉往后仰。
话音刚落,卓竣奕扣住林觉后脑勺,在林觉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发出“啵”的声音。
与此同时录音室的门发出“嘎吱”声,盖过卓竣奕亲吻林觉的声音。卓竣奕把林觉的脸按向胸口,抬头看向门口。
乔谦宇目瞪口呆地杵在那儿。卓竣奕眼神暗沉沉地看他,搂紧林觉。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乔谦宇后退一步。
卓竣奕挑眉,乔谦宇心虚地低头避开卓竣奕的眼神,不敢看他。
## 第 45 章
叫乔谦宇到外面走廊等他,卓竣奕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口罩、墨镜和一顶鸭舌帽,一件不落给林觉严严实实地戴上。
“我觉得他应该已经看到我了。”林觉小声提醒。
“你也说是应该,不一定。”卓竣奕给林觉戴好帽子,仔细端详,又把帽檐往下拉了些,“等会儿你回去他们都吃完饭回来了,戴着好点儿。”
后退几步看,确定裹得很严实之后,卓竣奕走到林觉面前,手放到林觉头上,叮嘱道:“我出去和他聊聊,你待着别到处乱跑,我马上回来。”
说完卓竣奕开门走出录音室,乔谦宇靠在墙上发呆,录音室门年久失修的“嘎吱”声把他唤醒过神。
卓竣奕也不掩饰,直接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开门站在那儿的?看到什么了?”语气很凶,像审问犯人。
乔谦宇有点委屈地看了卓竣奕一眼,低头双手紧紧交握,小声说:“你要让他亲你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的。推开门你正好亲他了。”
“看到脸了吗?”卓竣奕上前,逼近乔谦宇,冷声道,“说实话。”
“你亲的那个人吗?”乔谦宇肩膀瑟缩,后退一步,不确定道,“没看太清。”
“到底看没看清?”卓竣奕不耐烦地眯眼看他。
“没看清。”这次是肯定句。
“就当你没看清,以后也别想起自己看到了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
“不用说对不起,没用。你只需要说不知道。”卓竣奕打断乔谦宇的话,“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想出一首单曲,来找张洋老师。”乔谦宇看着卓竣奕的脸色小心地说,“张洋老师让我去录音室等他,说你也在这儿。”
“你在这儿稍等会儿。”卓竣奕撂下一句话转身推门回录音室。
“好。”乔谦宇的话音打在回弹的门板上,与“嘎吱”声混在一起。
黯然凝视着录音室的门,乔谦宇双手拽紧双肩包包带,除了惊慌失措,剩下的全是令人窒息的痛楚与沉默。
“人走了?”见卓竣奕回来,林觉问。
“没。”卓竣奕摇头,“他来找张洋,张洋让他来录音室等。”
“估计他们马上要回来了,我送你出去。”卓竣奕表情可惜地说,帮忙拎起林觉的背包和装饭盒的保温袋。
“好吧。”林觉起身,“东西都放这儿了,你记得刮胡子。”
“好。”卓竣奕答应着,牵起林觉的手把人护在身后往外走。
站在门外等的乔谦宇听到门响马上回过头,只看到藏在卓竣奕身后裹得密不透风的身影大致轮廓。待卓竣奕放开林觉的手,侧身挡住乔谦宇视线,把林觉推到身前一块儿往电梯间走,乔谦宇这才看清被卓竣奕护着的人的身形。
男的?!乔谦宇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仔细看清楚林觉的背影,的确是男性。震惊之余,眼眸深处燃起一簇火焰,点亮他压抑晦暗的脸庞。
与林觉之间保持一拳距离,卓竣奕送他进电梯,林觉摆手让卓竣奕回去时,卓竣奕突然一步跨进电梯,替林觉按下停车场楼层。等电梯停下,卓竣奕要跟着林觉下电梯时却被林觉一把推回去。
“停车场最容易被拍,你不知道吗?”林觉扶了扶墨镜,再次朝卓竣奕摆手,“我上车给你发消息,你回去忙吧。”
“行,那电话保持畅通,随时联系。”卓竣奕朝林觉挥手,直到电梯门自动关上。
往回走卓竣奕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林觉来时多开心,现在卓竣奕就有多郁闷。在走廊上老远看见乔谦宇就觉得烦,要不是他出现,他还能和林觉两个人单独多待会儿。
后面相处过程中,卓竣奕总觉得乔谦宇有种莫名的兴奋,和张洋他们聊天也是,特别积极主动。说到请张洋帮他做新单曲的事,因为卓竣奕在场,张洋说起卓竣奕新专辑自作曲砍掉的那首,看能不能给乔谦宇。卓竣奕想了想点头答应,毕竟这次砍掉以后这首歌再被收录的机会微乎其微,做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
得到卓竣奕口头答应送歌给他,虽然是弃用曲,乔谦宇还是欢天喜地的感谢了他和张洋一番。离开时乔谦宇还问卓竣奕,他在闻东工作室这边制作专辑这段时间,他新单曲遇到问题能不能随时找他请教?甚至表示想在闻东录音室录制单曲,费用按市价出,不需要任何折扣。
“泓羽条件比这里好得多,你来这边花钱录有什么意义?”卓竣奕感到费解。
“最近公司人事变动,录音棚换老师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有你和张老师在我安心些。”乔谦宇不自在地笑笑,解释道。
“好吧。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见乔谦宇望着他似有所求的表情,卓竣奕皱眉,“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和老张就行。”
“行,那我先回去了。拜拜。”乔谦宇转身,步伐轻快。
说不上哪里奇怪,卓竣奕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回到录音室和张洋聊,张洋说能给公司创收挺不错的,何况大家都是熟人,歌都给了,没理由不帮忙。卓竣奕觉得也是,安顿张洋别在乔谦宇面前透露闻东是他的厂牌,剩下的疑虑便翻篇了。
很快十首歌的填词编曲全部做完,剩下歌曲录制、封面设计、海报拍摄、宣传发行,都是需要尽快开展,且围绕卓竣奕为主的工作。
外婆李芳兰的肾移植手术很成功,和卓母住在同一间病房,卓竣奕请来的两个护工24小时轮流照顾,基本不用卓竣奕和卓父操心。但卓竣奕还是在手术后第一天抽时间去医院陪了两天床,然后才和父亲换班回工作室做发行专辑的最后阶段工作。
4月20日卓竣奕第一天录歌的时候让王进给他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微博上,专辑宣传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卓竣奕忙得脚不沾地,半个月内把歌录完,拍摄了宣发所需要的所有物料。因为闻东工作室只负责了音乐部分,宣发都是没有经验的新人,拍海报、设计封面、与音乐平台对接等问题都需要回艺霖沟通,涉及到合同和法务的部分也都由艺霖负责。
为了让闻东工作室的员工能学到东西,宣发的两个员工直接被卓竣奕带到艺霖,和艺霖的发行部门一起工作。卓竣奕出面和林觉谈,签订劳务派遣协议,跟进卓竣奕专辑后续发行工作。
根据粉丝反应和线上调查,艺霖决定出一套附加策划。专辑先以线上数字专辑形式销售,如果销量不错,粉丝反馈好的话,考虑后续出限量实体签名专,可以开专门的签售会。征得卓竣奕同意后,林觉提出这条方案在会议上一致通过。
专辑发行前一周卓竣奕紧张得睡不着,整晚失眠,一周有效睡眠不超过三小时。他会在练歌房里整晚循环播放专辑里的歌,每首都反反复复地听,甚至给十首歌做了粉丝喜爱度排名,和广大听众喜爱度排名。
发给林觉看,林觉说他别想太多,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用心做了,就会有人喜欢,已经问心无愧了。
5月18日专辑上线那天,艺霖发行部门和音乐部门盯着销售数据不敢有片刻放松,闻东工作室那边更是全员率先购买一张来支持主理人。
彼时卓竣奕坐在艺霖会议室林觉身边,和股东对峙。郭导新戏下个月就要进组,他们不愿放弃把资源转移给公司其他艺人的任何可能,不论出于私心还是公心。甚至拿卓竣奕首专销量来威胁,如果不破百万就撤股。
“好啊,你现在撤,我马上买进。”卓竣奕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说要撤股的股东,“我倒是挺想尝尝做艺霖股东的滋味,不知孙董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他大概记得上次顶替他去演曾导戏男二号的艺人是这位股东的侄子,明明白白手里有支潜力股,每年在艺霖分到不少分红,吃不少红利,岂能对手上可观的利益说放就放。
“一个还欠着公司违约金的艺人扬言买公司股票,少开玩笑了小子,这不是玩过家家。”
“那要不要试试看?一张专辑20块,你刚才说卖不过100万张。”卓竣奕手放到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盯着孙董的脸,“我微博粉丝6000万,以前组合官网注册粉丝500万,虽然是两个人的数据,但即使折半算也是不小的数目。毕竟官网注册会员要交会费,他们是否出资买专辑我完全不担心。”
“这些只是保底。”卓竣奕指尖敲敲桌子,“我进艺霖之后新开的影视粉丝官网注册会员也达到了百万,其中有些人和组合粉丝并不重叠。”
“小子,话别说太满。”话虽这么说,孙董却显然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那我们等会儿看。”卓竣奕一脸无辜摊手道。
林觉手握成半拳扶在唇边,轻咳,叫坐在卓竣奕对面的秘书去发行部门要销售数据。孙董有些坐不住地抬手抓了把头发,喝水勉强调整面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自如些。
卓竣奕并不打算放过孙董,仍旧盯着他看,让坐在孙董身边的其他董事也感到不小的压力。
秘书小跑着回来,身后跟着发行部部门主管王向荣,一进门所有人视线都放到他身上。
“王主管,说一下吧,卓竣奕这次专辑的销量。”林觉示意他站到会议桌前端。
“好的。”王向荣站到秘书身边,调出电脑音乐播放软件,打开部门截图记录,“这次卓竣奕个人首张专辑——《移植》,线上数字专辑销量一分钟突破200万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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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切换到音乐软件专辑销售界面,投影仪上显示不断跳动的销售数额。
“并且现在已经销售280万多张,销量涨势依旧很猛。”王向荣声音难掩激动,尾音有一丝颤抖。
林觉朝王向荣颔首,视线在会议室各位董事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卓竣奕脸上。
听到王向荣汇报的专辑销量,卓竣奕心脏狂跳,为了强压下喜悦与激动,他用尽全力,眼尾绯红。
目光仍死死盯着孙董不放,卓竣奕一字一顿地问:“孙董,我现在买你手上的股份,你肯卖吗?”
## 第 46 章
在真金白银的销量事实面前,董事们最终铩羽而归。林觉和卓竣奕看着他们个个面如土色离开,直到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卓竣奕站起身笑着朝林觉张开双臂,林觉立刻起身飞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恭喜你!旗开得胜!”林觉祝贺道。
“谢谢。”卓竣奕摸着林觉后颈,搂着林觉的腰,轻声说,“谢谢你力排众议,全力支持我,不然我也不能安心准备专辑,做到最后一步。”
“还有你的曲子,可是站了百分之六十的功劳。没有曲子我怕连专辑都出不了。”卓竣奕低头亲亲林觉额头,“你才是最大功臣。”
卓竣奕首张个人数字专辑缔造的销量传奇立刻在娱乐版块全网铺开报道,粉丝体量大,到处造梗、卖安利,一些不是粉丝的吃瓜路人也凑热闹买张专辑听,听完之后在评论区、各大社交网站积极反馈。有说值的;有说20块定价高纯骗钱的;还有说歌曲质量参差不齐、调性不够统一不该放到一张专辑里面的。众说纷纭,讨论度空前。
专辑发行三天后,意料之外地,林觉谱曲,卓竣奕填词的一首非主打《徒有其表》在短视频媒体换装视频做BGM火了,上了实时热搜,带动电子专销量二次上涨,竟然突破了400万大关。微博前十热搜被卓竣奕独自占领一半,半个追星圈粉丝几乎都买了他的专辑。
月底策划部和发行部主管主动找上林觉问实体专是否立刻跟进的问题,林觉跟王进核实了卓竣奕下个月行程,确认郭导电影下月末开拍,陈昂那边也敲定了中旬订婚,邀请他和卓竣奕出席,如果安排实体专,物料拍摄、MV摄制,还有签售,在不到一个月内很难按计划完成。加上购买实体专的基本上都是死忠粉,在数字专上也花了不少钱,给粉丝消费空间也很重要,不能一味按着粉丝薅羊毛。因此林觉嘱咐计划推后进行,具体等卓竣奕拍完郭导的戏再说。
李芳兰和卓母住了一个多月院,从医院转回家修养。卓母恢复得差不多,需要回学校上课。卓父虽然工作时间灵活,但也不能全面照顾到老人。考虑再三,还是把李芳兰送回疗养院,仍由两名护工轮流照顾,卓父卓母几乎每天去看她。为了让两个护工更好的照顾外婆,卓竣奕给护工开了更高的工资,给了更好的福利待遇,重新签劳务合同。
因为半年的易感危险期,加上李芳兰患有阿兹海默症和糖尿病,身边片刻不能离人。而且卓母回学校上课,卓竣奕马上将进组拍戏,之前约定忙完手头的事去英国见姜大于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
专辑销量为卓竣奕带来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他一次性还清欠艺霖的所有债务,结清医院费用,给闻东工作室一次性打了两年股本,所有员工发了工资和奖金。
收到陈昂订婚宴邀请函卓竣奕已经窝在公寓里看剧本两天,情绪深陷入人物角色中难以自拔,几乎与外界环境切断联系。陈昂发电子邀请函询问卓竣奕能否到场,半天不见回复,便打电话给他,铃声响了好久卓竣奕才接起。
“喂?”卓竣奕声音喑哑,通过声波传给陈昂依然饱含冷郁。
陈昂当即反应过来,说:“在读剧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还好。”深呼吸后语气趋于平稳,卓竣奕问他,“陈昂哥,什么事?”
“噢,我和秋秋的订婚宴,时间地点已经定下来了,发了邀请函给你,看你没回复我就打电话提醒一声。”
“什么时候?”
“下周二。”
“好。我和阿觉一定准时到。”卓竣奕顺嘴答应,习惯性把林觉带上。
陈昂嗅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扬声质问:“卓竣奕,你把阿觉骗到手了?!”
卓竣奕来不及回答,陈昂连珠炮似的继续发问:“上次你不是还说只是喜欢,让林老爷子和林煦中以为你是他男朋友,实际上你连追求都还没开始,我这样理解没错的吧?怎么才几天啊,就在一起了?你耍了什么手段?”
“别激动,陈昂哥。”卓竣奕仰头看天花板,无奈叹气,“我没耍什么手段,我也不是个下三滥,正儿八经表白经过他同意才在一起的。”
“咱俩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吵,等见面了我好好给你解释可以吗?”
陈昂憋着气,却还是被卓竣奕劝服,主要他觉得问题还是在自己,对林觉不够关心才会让卓竣奕有机可乘。
挂断电话卓竣奕很难重新带入剧本情景和角色心态,给林觉发了条微信也不见回,便换了身衣服去健身房跑步,顺便看前段时间收藏,一直没来得及看的纪录片。看了差不多半集,林觉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喂,阿觉。”放慢速度切换为走路,卓竣奕接起电话。
“你在干嘛?”
“健身。”卓竣奕拿起手机让跑步机入镜,然后放下,“刚陈昂给你打电话了?”
“所以的确是你说漏嘴的?”林觉脸皱成一团抱怨道,“你嘴怎么这么不严?”
“没有,我就是说会和你一块儿去,他直接给猜出来了。”卓竣奕摇头,表情很是无奈。
“肯定是你的语气哪里不对,让小昂听出来了。”林觉撇嘴道。
“是,问题的确在我。”卓竣奕顺着林觉的话承认道,“不过迟早让他知道,这样也没什么。就是辛苦你让他念。”
“是啊,唠叨了二十多分钟,耳朵都起茧子了。”林觉脸皱巴巴的,可怜兮兮地朝卓竣奕撒娇。
“没事儿,回头我给他再念回去。”卓竣奕不太会安慰人,“想吃什么?我叫外卖给你压压惊?”
“不用了,我今晚不加班,去你那儿,你做饭给我吃吧。”
“行,你想吃什么?发个菜单给我,我立刻准备。”卓竣奕认命道。
自从林觉吃卓竣奕做的菜吃上瘾以后,时不时跑到卓竣奕这里来吃,卓竣奕简直成了林觉的御用私房菜大厨。凡点必做,凡做必须合林觉口味。林觉喜欢吃,觉得可以,成为检验是否合格,能否进“卓氏私房菜”常规菜单的硬性标准。
晚饭林觉来公寓,吃饭时说,去陈昂老家的机票已经让王进订好,卓竣奕不用额外再买机票,问卓竣奕有没有收到航空公司发来的短信。
“收到了。”卓竣奕给林觉盛汤,依照惯例放到林觉右手边,方便他吃饭途中舀着喝。
林觉抽空说了声“谢谢”,起身去玄关衣帽架上拿他的包,找出一只文件夹,回来递给卓竣奕。
“这是王进和其他部门开会,整理总结出你下个月的行程,因为接下来三个月都在郭导组里拍戏,我就让他们把后面俩月一块儿排出来了。你看还有什么问题。”
“好的。”卓竣奕接过文件夹却放到旁边餐椅上,对林觉说,“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别老想工作上的事。吃完饭再看。”
“哦。”林觉嘟嘴,乖乖低头吃饭。
“别光吃,喝口汤。”卓竣奕督促道。
“知道啦——”林觉拉长声音回答道,伸手拿汤碗里的勺子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年纪轻轻跟老妈子似的……”
“偷偷说我是吧?我耳朵很好,听得到!”伸手给林觉额头来了一脑瓜崩,卓竣奕笑道。
林觉忿忿地看他,端起碗把汤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放下碗闷头吃饭。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就生气了?”
卓竣奕把人惹生气了再哄,林觉只顾低头扒饭,不看他。卓竣奕笑着摇摇头,咎由自取。直到吃完饭吧碗筷收拾起来,擦干净餐桌当着林觉的面打开行程表,林觉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知道林觉多少有点工作狂的属性,卓竣奕认真地看各项行程安排,再没开玩笑,也没逗趣。
“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标出来回头我让王进改。”林觉正色道。
“可以,没什么大问题。就按这个行程表走就可以了。”卓竣奕合上文件夹,直视林觉,“现在我们应该聊聊其他问题。”
“什么问题?”
“是林总说聘请我监督你吃饭,还要给我发工资的是吧?”
“是啊。”
“那监督你好好吃饭也是其中一项指标喽。”卓竣奕摊手,“吃饭就只想着美食,想着吃饭就可以了,工作的事,尤其行程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我们吃完饭再操心也可以啊。这样减轻肠胃负担,对脾胃消化好。”
“你也别嫌我烦,多注意点,才能避免以后进医院。”卓竣奕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掉林觉先前擦嘴时漏掉的嘴边一抹油光。
因为从小全家人照顾生病的李芳兰,在身体健康方面卓竣奕一直具有很强的意识。林觉第一次开玩笑让他监督吃饭以后,他旁敲侧击问了林觉身边的人,知道他因为饮食不规律犯胃病进过医院,所以他才对此格外上心。想着先让林觉饮食变得规律起来,再把胃慢慢养好。操心多了,渐渐絮叨起来。虽然并不是林觉所乐见的,但不必要的误解和不开心卓竣奕不想把它拖到后面造成隔阂,只能耐心解释给林觉听。他坚信情绪是可以感知的,只要是发自内心地关爱对方,没道理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闹别扭。
“我也只是稍微抱怨一下,没有真的生气。”林觉尴尬地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嗯。”卓竣奕伸手捏林觉脸颊上的肉,“好好吃饭不是说按时吃饭就可以了,一定要吃饭时心无旁骛只做吃饭这一件事,这样才叫好好吃饭。”
林觉听话地点头,卓竣奕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
“还有件特别重要的事我想拜托你。”
“什么事?”
“林煦中查到我外公人在英国。本来我和母亲打算忙完各自的事情去英国找他,但现在因为工作我暂时脱不开身,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英国核实一下林煦中说的是不是真的?”
## 第 47 章
卓竣奕给林觉讲他在李芳兰日记里看到关于姜大于的所有事,完整且毫无保留。
“其实我父母都已经知道我喜欢你,我表白成功和你在一起之后,因为外婆生病的原因一直没能带你去见他们,坐下来好好认识一下。其中还有个原因是我外婆,她年轻时的经历给她造成很深的伤痛,之前偶然在她面前提起过一次你的名字,她想到我外公,就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砸我,好在东西不重,没受伤。如果贸然带你去见她,我怕她会失控伤到你。所以在解开她的心结之前,我不太敢带你去见她。”坐在沙发上揽着林觉的肩,卓竣奕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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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把脸靠在卓竣奕肩上,问:“你说小叔查你外公是为了帮我们,我大概明白,他是为多年来对我的监视和控制做出补偿。可是找到你外公,要怎样才能解开你外婆的心结?她伤得那么深。”
“当年他不打招呼一声不吭地离开,和他的情人私奔,丢下外婆和我母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外婆发现他们私情不知该如何面对,才选择逃避。哪怕他和外婆坐下来好好谈谈,说清楚他不想负责,要离婚,我外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放不下。”
“不论发生什么事,既然已经造成不可逆转的事实,比事实更重要的是,人都想知道事情发生的原因,需要一个理由甚至借口,需要始作俑者给出明确的答复,哪怕答案残酷冰冷、不近人情、不合逻辑,是谎言、欺骗、是不存在的事实。但只要有答案,说出来就会让人心底有初步的判断和标准,能想到原来是这样,才会变成那样。知道不值得,知道该不该放下。”
“我外婆抱着这个‘为什么’不甘心、放不下一辈子,只要姜大于愿意给她一个答案,哪怕骗她也好,都能让她不再执着,真正放下过去朝前看。”卓竣奕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我希望可以让她剩余十几年的人生,没有精神负累,轻快些活着。”
抬手抱住卓竣奕的脖子,林觉额头贴在他腮边,安慰道:“可以的,我们找到你外公,让他认错道歉,让他赔钱。然后……让他滚蛋,再也不要出现在你们家任何人面前!”
卓竣奕苦笑一声,抱紧林觉。他又何尝不想,只希望那个换了名字的姜大于能有点良心,别让他这个外孙失望才好。
和林觉一起飞D市参加陈昂订婚宴,刚落地,见面就被陈昂和秋语荣要求年底结婚的时候当伴郎,在陈昂威胁的眼神之下卓竣奕只得点头答应。晚上一块儿吃完饭,他俩送林觉和卓竣奕回酒店,陈昂婉拒林觉进屋坐坐的邀请,转头和秋语荣敲门进卓竣奕的房间,把卓竣奕按到沙发上坐下,接受审讯。
“说吧,怎么回事?”陈昂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憋了我一天了,当着我的面搂搂抱抱,当我不存在是吧?”
秋语荣在旁边憋着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诶,大哥,给我俩分开开房就是为了这一出啊?”卓竣奕顿悟。
“我靠!你还想住一间?!”陈昂抓住卓竣奕衣领,“你跟阿觉是不是已经全垒打了?”
卓竣奕愣住,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睫毛呼扇呼扇,一脸懵圈。秋语荣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俩在这儿小学生斗殴呢?好好说。”说着秋语荣拉开陈昂攥着卓竣奕衣领的手。
“问你话呢,是不是已经全垒打了?”虽然收手了,陈昂还是凶巴巴地问。
卓竣奕无奈地笑着,抚衣领上被陈昂抓起的皱褶,对他说:“这是情侣间的隐私,恕我不能告知。”
陈昂舔唇,深呼吸,说:“行,看样子没得逞。”
闻言卓竣奕瞪大眼睛瞪他,秋语荣背过身去偷笑,被他俩幼稚的对话和行为逗得直笑。
看了一圈,陈昂在卓竣奕对面床上坐下,闭眼,再次深呼吸,做好心里建设,等再开口问卓竣奕语气平和了许多。
“我现在问你,希望你据实相告。”
卓竣奕抬眼看他,说:“好。你问。”
“什么时候对阿觉起的心思?”
“韩郴住院那会儿。”
“表白呢?什么时候的事儿?”
“过完年你请假回家准备和语荣姐订婚,我在公司宿舍写歌那段时间。”
“三月初?还是三月底?”
“三月底。”
“好啊,我不过回家一趟,来回也就一个多月。四月到五月中旬我去盯孙邢洋拍戏,你就瞒了我这么久?真把我当经纪人不当朋友是吧?”陈昂看上去想跳起来打卓竣奕,被秋语荣按住了。
“陈昂哥,这就没有必要争论了吧?你之前还说要主动找我问情况呢,结果不是再没联系我?你忙,我也在忙啊。”
陈昂被噎得往后仰,直起身后冷静了不少。
“好吧。你之前说没在一起林老爷子和林煦中认为你是阿觉男朋友怎么回事?”
卓竣奕照实把林觉叫他去林家老宅,发现书房角落博物馆一样的房间,他假扮林觉男友去新西兰过中秋,后来发现林煦中患有偏执型精神障碍的事全都说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陈昂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卓竣奕,说:“阿觉竟然这么信任你?”
卓竣奕敛眸,回道:“的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真的很信任我。”
“卓竣奕,其他的我不管。阿觉这么信任你,你要是敢辜负他,我第一个跟你没完。”陈昂放狠话威胁道,随后语气转软,“好好对他。”
放狠话时有多凶,仿佛要吃人似的,说让卓竣奕好好对林觉时姿态就放得有多低,就有多诚恳。
“我会的。”
陈昂伸出手和卓竣奕击掌握手。
“这算和解了吗?陈大经济人?”秋语荣在一旁笑着出言调侃。
“和解?这得看他表现。”提到和解陈昂立马来了精神,“他现在可是当红/歌手,哪看得上我这个前影帝经纪人给他干活?专业不对口。”
“别别别,演出都没几场,就出了张专辑,算什么当红/歌手。”卓竣奕赶紧否认,朝陈昂鞠躬作揖道,“陈昂哥,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这回来,除了参加你和语荣姐的订婚宴,恭喜你俩之外,就是来请你回来的。”
“回?回哪儿?”陈昂端起架子,装作不懂卓竣奕话里的意思。
“你看,我因为个人原因突然推掉到手的工作,害你临时去带别的艺人,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卓竣奕立刻给陈昂台阶下,“我一忙完这不立刻回来继续拍戏了吗?郭导的戏这个月底就要开了,这种场合我没你可不行。”
“嗯,还算有诚意。说话也顺耳中听。”陈昂做足了姿态,点点头赞许道。
“那你答应回来带我了?”卓竣奕露出虎牙,显露出本有的少年气。
“当然啊!”陈昂粲然一笑。
与卓竣奕再次击掌握手,两人才真正言和。
起身临走时陈昂给卓竣奕一个拥抱,笑着说:“专辑成绩太棒了!祝贺你!”
“谢谢!”
“早点休息,我和秋秋回去了,明天准时赴宴啊。”
“好的。”
跟在陈昂身后的秋语荣没说什么,仅仅对卓竣奕报以微笑,卓竣奕就已经从她的笑容里读到最深切的理解与祝福。卓竣奕对她颔首做以回应。
回到A市卓竣奕返校第一件事就是销假,然后再请月底进组的假。批假条的时候导员忍不住说他,这学期出勤率不够,考试成绩不够高的话,好多科目可能会挂科重修。于是进组前卓竣奕按时上课,没日没夜地补课、补作业找老师沟通,争取这学期少挂几门(当然不挂最好)。
说起来这次出演郭导的戏是二次合作,第一次合作郭导给卓竣奕指明方向的对话仿佛还是昨天。那时郭导说选择演戏可以养自己对音乐的热爱,眼下他却先用对音乐的热爱养活了自己,维护了尊严。
虽然事实如此,卓竣奕却明白,缔造销量神话其中很大程度上是靠粉丝经济支撑,如果想得到大众对他音乐方面的认可,依然需要时间考验,仅凭一次侥幸不能说明什么。
好在他对演戏仍然抱有敬畏之心,对郭导这样专业领域内有极强话语权的工作者仍十分敬佩。
为了新戏,半年来郭导和他的团队一直在全国各地勘景。偶尔刷朋友圈时卓竣奕总能看到他们又去了哪些地方,拍很多风景优美的照片。有时候郭导也会发一些照片给他,参考他的意见,顺便了解卓竣奕对将要接的角色的看法。卓竣奕专辑成绩在娱乐版面霸屏时,郭导也发过祝贺短信。对卓竣奕来说,郭导不啻于合作导演、长辈,更是既为良师,也为益友。
拍摄计划最初有部分场景要在影视城取景,大概有为期半个多月的拍摄,卓竣奕和剧组在那边拍完这些戏份后,再前往青海和云南进行后续拍摄。
卓竣奕和王进抵达影视城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发现是穿着拖鞋,看样子刚从房间下来的乔谦宇。
“真的是你!你也在这儿拍戏吗?”乔谦宇很是惊喜。
如果这时候在前往英国飞机上的林觉在场,绝对会心中警铃大作。上次他看出乔谦宇喜欢卓竣奕,只是喜欢,不包含任何占有或渴望的情绪,但现在他眼里有这些东西了。卓竣奕不太看得出来,身为卓竣奕男友的林觉不会看不出。
“是。”卓竣奕不太想回答,敷衍道。
“晚上下戏我请你吃饭?”乔谦宇主动邀请。
“看情况吧。”
“那我们晚点联系!”
一场单方面的追逐展开。卓竣奕随便点头,转身问王进手续办得怎么样了,低头打开手机发微信问陈昂什么时候到。被追逐者完全没意识到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目标,只当是普通的相遇。一切如常。
## 第 48 章
英国的天气是万里无云的晴,不用仰望天空,只需抬头往远处看,建筑群的背景和楼宇间隙之间的天空颜色都是一种近似于克莱因蓝的蓝色,干爽、纯净、通透。
“YU”画廊位于伦敦西区艺术交易街附近,来之前林觉上官网查过他们的日常开放时间,并且致电询问过老板是否在,他对老板本人的一幅画作非常感兴趣,想面见老板,聊聊这幅画的创作背景与创作理念。
客服声音听上去是一位年迈的男士,了解到林觉的意图后,很坦然地告诉林觉老板是自己的丈夫。打这通电话时林觉身边有卓竣奕在,听到老人这么说,林觉按下免提让卓竣奕听他们的对话。
“请问您是中国人吗?”林觉换成中文与对方沟通。
“哦,是的。您也是中国人?”老人惊讶道,也说起了中文。
“没错,当时看官网资料,发现老板是中国人便觉得分外亲切,加上喜欢那幅画,就想见见老板。没想到您也是中国人。画廊是您和您先生一起开的吗?”
“算是吧。我们俩都喜欢画画。不过我只负责画,他除了画,还负责经营。”老人虽然声音沙哑,却语调轻快,笑声像夏季窗外风吹过沙沙作响的梧桐叶子。
听到林觉说画廊老板是电话里的人的先生,卓竣奕睁大眼睛,林觉看着他对他点头。卓竣奕喉结滚动,心情复杂。
林觉和老人约定了到访画廊的具体时间,确认卓竣奕外公当天在画廊,可以见面,才挂断电话给秘书发微信,让她订机票和酒店。
因为涉及卓家隐私,林觉这次出门没带秘书,下飞机后打车到酒店,放下行李收拾一番,出门想在伦敦街头逛逛,顺便去画廊看看。虽然电话预约见面时间是明天,但闲来无事,酒店离画廊又很近,提前确认地址避免明天找错路也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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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觉背着棕色牛皮双肩包,穿着蓝色牛仔裤、白色短袖,像在当地上学的中国留学生一样,穿过大街小巷,路过面包店买几块面包,随手抱在怀里,前往艺术交易街。
转弯走过一个街角咖啡厅,林觉突然看到了画廊的招牌,用漂亮的艺术体制作的灯牌——“YU宇”。Y和U两个英文字母出奇的大,汉字很小,只占到整块招牌文字布局的四分之一。黑栅栏、红砖墙,白色卷帘门和银白色招牌仿佛连接为一体,突然在墙上凿开一个口被强行安上去似的。
林觉站在画廊街对面的马路边看了很久,今天是开放时间,他看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八分。林觉从纸袋里拿出一块可颂,放进嘴里,咬一口嚼十次。直到吃完,期间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进去过两个人。一个像还在读书的学生,另外两个人则看上去事业有成,表情是物质条件丰沛的人才会有的闲散与满足。林觉想,林煦中给的资料上说姜大于生意做得还不错,大概是真的。
抱着剩下几块面包,林觉继续往前走,没多久进入艺术交易街,看到一家门脸他很喜欢的画廊,进去逛了一圈看上一幅不知名画家的画,觉得可以送给卓竣奕挂在公寓练歌房,便买下寄回国。
买完画林觉随便找了家看得过去的餐厅吃晚饭,然后回到酒店,定了明天上午八点的闹钟,准备一觉睡到天亮。
拍戏第一天,卓竣奕就拍了大夜戏,凌晨四点下戏,接过王进递来的手机,乔谦宇昨天晚上给他发请客吃饭的短信他还没看,现在回也没什么意义,卓竣奕无视那条新消息小红点,打开置顶林觉的消息对话框,算算时间,给林觉打了电话过去。
“喂——”被微信电话铃声吵醒,林觉勉强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手机划开接通键。
手机画面里看不到林觉的脸,漆黑一片。
“你已经睡下了吗?”
英国现在应该十点左右,但看林觉的样子不像刚睡下。
“我八点就睡了。”林觉迷迷糊糊地说着,打开床头灯。
卓竣奕看到画面里突然有了光线,接着林觉顶着乱蓬蓬头发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关系。”林觉揉揉眼睛,“你那边现在几点?”
“早上五点多。”
“起这么早?”
“昨儿晚上拍夜戏,刚拍完,准备回去休息。想着你应该还没睡就给你打电话。”卓竣奕笑着说,“要不你先睡,回头再聊。”
“别。”林觉抬手阻止,“你不想知道我今天干什么了,有没有去见你外公啊?”
“你约的不是明天吗?”
“那你打电话过来干嘛?”林觉眯着眼,抓了把后脑勺到处乱飞的头发。
“想确认你是否安全,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在做什么。这不是身为男朋友最应该关心的事吗?”卓竣奕笑着回答道。
“嗯。看来没有因为帮你办事觉得事情比我重要。”林觉重重点头,从熟睡中被吵醒的沙哑声褪去,变回原本年糕般的软糯,“给你点赞。”说着露出酒窝,朝卓竣奕比大拇指。
林觉刚睡醒脑子混沌的时候最会撒娇,也最好骗。
为了不错失良机,卓竣奕问他:“我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想你了,你想我吗?”
“想,当然也想你。”林觉皱着脸,特别乖地说。
“那亲一个?”卓竣奕凑到屏幕前。
“mua~”
果然林觉二话不说,凑上前对着手机屏幕“mua”了一下。亲完以后看着手机里笑得牙不见眼的卓竣奕,才突然反应过来。
“卓竣奕,你玩儿我!好恶心,好肉麻!”说着浑身都在抖,好像真的能把鸡皮疙瘩抖掉一样。
“恶心吗?肉麻吗?”卓竣奕颦眉,一本正经道,“明明很可爱好不好?”
说完他再次凑到手机镜头前,对林觉“mua”地亲了一下。
“好了,不聊了,你继续睡吧。”拉开与镜头之间的距离,卓竣奕的虎牙将他的好心情暴露无遗,“晚安。爱你~”
挂断电话林觉红着脸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脑海里全是卓竣奕凑到镜头前的亲亲和“爱你”,最后抱着被子,脸埋进臂弯,嘴里念叨着:“卓竣奕是神经病。”慢慢重新睡着。
早晨八点林觉准时起床,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十点。因为已经知道画廊的具体位置,朝什么方向怎么走,所以他并不着急。收拾完拿着昨晚买的面包,找了间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坐在便利店里就着牛奶吃完一块面包,早餐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拎着几块剩下的面包,林觉有些后悔一时冲动买太多,走到哪都拎着面包看起来很奇怪。于是沿路找流浪汉,把面包分给他们,剩下最后一小块,带上它去小广场喂鸽子。
十点准时踏入“YU”画廊,走进那道很突兀地挂在红砖墙上的门,进门林觉就被强烈的色彩瞬间包围。
由于刚开门,林觉是这里的第一个客人。环顾四周,不远处两位上了年纪身体却很是健康硬朗的老人,正在拆一幅画,好像是要将画从层层泡沫保护纸中解救出来。
“您好,需要帮忙吗?”林觉主动上前问。
“哦,谢谢。”其中一位老人往旁边挪了挪,给林觉腾开一块地方,然后非常后知后觉地看着他说,“你是中国人?我记得你的声音!”
“亲爱的,他就是我说过要找你买画的孩子。”老人对他身边专注于研究胶带纠缠源头的老人说。
这让林觉注意到这位老人,最先看到的是对方的侧脸,然后老人转过头露出正脸,林觉马上肯定这就是卓竣奕的外公。即使老人因为年龄满头白发,面庞不再饱满沟壑纵横,仍然能从他的眉眼鼻梁看出卓竣奕的影子。
“您好,您就是姜宇先生吧?”卓竣奕伸出手。
视线从林觉的脸上转移到他伸出的手上,姜大于伸手和林觉握手。
“你好。听说你想了解我创作那幅画的背景和创作理念是吧?”
他和他的另一半一样,长期定居英国,说话做事的方式已经与西方人趋同,几乎不存在传统中国人之间的客套。
来之前林觉想了很多话,怎么对之前所说喜欢的画表达喜爱之情,如何不遗余力且真诚地夸赞姜大于的绘画风格、技巧运用。可当他走进这家画廊,被画廊所独属的艺术风格与色彩包围的当下,由于实在与他本身喜欢的风格大相径庭,喜欢和赞美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林觉决定实话实说。
“很抱歉,姜先生。”他对姜大于欠身道,“说喜欢您的画,想购买,了解创作背景和创作理念,并非我此次来见您的真实目的。”
两位老人沉默地注视着他。
林觉再次抱歉地说:“这次来是受人之托。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李芳兰女士?”
听到林觉口中的名字,姜大于的伴侣震惊地后退,下意识手掌四处找寻,最终抓住他们刚才在拆的那幅画的画框。
“你和她什么关系?”姜大于松弛的眼皮下依然有神的眼睛目光凛然。
“拜托我来的人是她的外孙,当然也是您的。如果您认的话。”
林觉清楚地看到姜大于的眼神在听到“外孙”这两个字有所软化,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他想知道,您当年为何不辞而别?”
姜大于背过身去,原本硬朗笔挺的身躯看上去竟有些孱弱。
他问林觉:“当年的事,他知道多少?你又知道多少?”
## 第 49 章
深知言多必失,林觉不敢过分赘述卓竣奕对他说的姜大于的事,只笼统地说卓竣奕向他提起过外公在他母亲还没出生时就和情人私奔。
“实不相瞒,姜先生,既然您的亲人拜托我来找您,自然是想和您见面,您想见见您素未谋面的女儿和外孙吗?”林觉试探着先抛出橄榄枝。
说话时密切关注姜大于的表情神态,因此林觉注意到当他说完姜大于立刻看向他的伴侣。遇事首先征求配偶意见,看来他们感情很好。
几秒后姜大于对林觉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有彼此的生活,还是不要互相打扰为好。”
“互相打扰?”林觉听了有些傻眼,视线在两位老人脸上扫过,意外发现他们除了坦然之外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我主动来找您,是因为他们态度明确,要见面。您不愿见,是您觉得他们打扰了您的生活吗?”
“孩子,我在女儿没出生前就离开了他们母女,严格来说我不算她的父亲,自然没资格相认。”
林觉差点被姜大于冠冕堂皇的理由气笑,强忍不适追问:“您当年丢下怀孕的妻子不辞而别,多年来难道不曾感到愧疚?”
“当时对我来说,是一次契机,让我选择正视自己,不再欺骗。”
姜大于语气中的自我怜惜将林觉的三观打碎重组了一遍,他难以置信看着姜大于的伴侣此刻竟然握住姜大于的手,眼神鼓励地望着对方。
想过无数种可能,林觉万万没想到姜大于居然自私到如此地步。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给她们母女带来多大的伤害?李奶奶到现在还带着曾经的伤痛,即使罹患阿兹海默症仍未忘记这段过去。”
“我可以赔偿她精神损失费。”
姜大于平淡的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说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被他开车不小心蹭伤了腿,需要他赔偿医药费。
“精神损失?”林觉终于被气笑了,“她还抚养大了你们的女儿。就像你说的,你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没有抚养你的女儿长大。”
“抚养费多少?我也可以出。”姜大于看起来像公事公办,也的确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林觉心凉了个彻底。
姜大于对他的亲人只有刚提到时瞬间短暂的心软,也只有那一刻表情闪烁着人性的光辉。林觉确信,姜大于不可能答应回国道歉。
“抱歉,今天打扰您了。”林觉朝姜大于深深鞠躬,表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得麻木漠然,然后直起身,“您说的赔偿我会向您的外孙和女儿转述,由他们决定是否收取。”
“好的。谢谢。”
转身离开画廊,林觉脸色冷得似乎能将空气中的水蒸气冻成冰渣。想到卓竣奕,卓母,还有重病缠身的李芳兰,他回酒店的路上一路表情阴沉,原本四处找抢劫目标的劫匪,看道他的脸色便放弃把他当成目标。就连酒店门童都小心翼翼看他脸色,态度比昨天更为谦卑地为他开门,深怕服务不够到位,导致他做出冲动暴力之举。
回到酒店房间林觉立刻给秘书打电话,让她订下午回国的机票,还让她查姜大于画廊的主要客户都有哪些人。如果卓竣奕允许,他的家人也同意,他会想办法让姜大于自愿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影视城这边卓竣奕和林觉通完电话,短暂休息,睡了三个多小时,九点开始第二天的拍摄。
中午剧组附近出现一辆应援餐车,免费发放食物,随之而来的还有十几二十个站姐,对着餐车一阵猛拍,然后扛着长焦镜头到处找卓竣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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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进给卓竣奕和陈昂买咖啡路过餐车,看到餐车上写着乔谦宇的名字,车旁边还摆着有卓竣奕海报的易拉宝,赶紧找陈昂汇报情况。陈昂打开微博搜卓竣奕和乔谦宇的名字,果然看到了高转餐车消息。
“就是这辆车。”王进看到陈昂点开的照片说。
“他在哪个剧组你知道吗?”陈昂这一问把王进给问住了,“算了,我去查。”
“这边你看好,让卓竣奕别到餐车那去,等我回来再说。”
“好的,老大。”
陈昂拿走王进手上属于他的那杯咖啡,朝王进说餐车停的地方走去,打算先看看餐车现在的情况,到底引来多少卓竣奕和乔谦宇的CP站姐。
某种层面来说,卓竣奕与泓羽解约签入艺霖旗下,与乔谦宇的关系从以前的同事合作关系转为竞争关系。虽然卓竣奕的后续资源和发展肉眼可见地比乔谦宇更好,乔谦宇对他没什么大的影响和威胁,但把他俩放一起,怎么看都是卓竣奕吃亏,被倒吸血。何况他们关系向来止步于同事,并无深入相处。陈昂不希望他们来往过密。
快走到餐车前,陈昂庆幸自己先来这里开情况,不至于扑空。乔谦宇穿着普通的牛仔裤、白色短袖,顶着拍古装剧造型师做的头套,在餐车前和粉丝合影。
影视城划分多个区域,乔谦宇在拍古装剧的话,应该在北边,卓竣奕他们这部电影是年代背景,在西南区域,距离并不近。陈昂越发觉得乔谦宇图谋不轨。
走到跟前陈昂扬声道:“乔先生不是在忙拍戏吗?怎么有空来看我们卓竣奕?”
见来人是陈昂,乔谦宇马上和其他排队等合照的粉丝道歉,暂停拍照,朝陈昂走过去。
“陈昂哥,抱歉,本来想事先和你说一声来着。”乔谦宇有些紧张。
“那为什么没有呢?”陈昂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我经纪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找不到人,助理也问不到你电话。”乔谦宇急忙解释,“我本来说想请卓竣奕吃饭,但他昨天大夜,没能请成。就想着餐车也可以,不仅应援还能让他也吃上饭。”
“这么看的确这样比较好。”陈昂职业习惯性地对乔谦宇笑了笑,“拍戏期间你还是别在这儿请卓竣奕吃饭,影视城里那么多双眼睛呢,我可不想到时候上了什么新闻,你们公司和我们公司还得出钱压热搜。”
“是不是这个理?”陈昂“和善”地微笑道。
经他这么说乔谦宇才好似转过弯来,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似的,面带歉意。
“对不起啊,陈昂哥。我没想这么多。就是好久没见,想请他吃个饭。”
“行,我明白了,回头代你转达。”陈昂点头,打量乔谦宇的头套,看起来不是大制作的组,问他,“你戏拍完了?主角还是配角?”
“今天的拍完了,主角。”
“主角这么早下戏?”
“女主演员身体不舒服,下午先拍配角戏份。所以我就来看卓竣奕了。”
乔谦宇神情真挚,陈昂不禁想感叹他的毫无城府,不过两三句话,他已经嗅到这部古装剧有多少人带资进组,多少分组,会怎么夸张加戏。纪人玩儿消失,助理业务能力跟不上,发辆应援车没人跟,而乔谦宇还能这么放心下戏,自己跑过来见前同事。
陈昂问他:“你和卓竣奕关系很好?”
乔谦宇犹豫片刻,说:“我没什么朋友,他是我圈子里最熟的人。”
加上前面的推断,陈昂竟觉得眼前这个小孩有点可怜。他才十七岁,和过早成长成熟的卓竣奕不同,他更像其他同龄未成年的孩子,会无助、不安、紧张、害怕,还在需要被成人保护的阶段。
即便对乔谦宇产生了同情之心,陈昂仍不想松口让他去见卓竣奕。正想着怎么撵他回去,突然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陈昂哥,你在这儿?王进不是说你有事出去了吗?”卓竣奕走到陈昂身边。
刚才陈昂背对着卓竣奕来的方向,因为身高比乔谦宇高出一截,挡住了卓竣奕的视线,卓竣奕走到陈昂身边才看到乔谦宇。
“你怎么来了?今天拍完了?”说着卓竣奕拿出手机看时间。
“他下了戏过来看你。”阻止他们见面失败的陈昂双手抱在胸前,看一眼乔谦宇替他回答,“还有那台餐车。”
“我昨天请你吃饭没请成,叫了台餐车过来,大家都可以吃,顺便给你应援。”乔谦宇找到裤子口袋,想把手放进去,又觉得不妥,双手握拳垂在身侧,期待地望着卓竣奕。
卓竣奕轻笑,看陈昂,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剧组盒饭以后天天吃,餐车现做的美食只有今天有。”
大概相处久了多少有点默契,陈昂瞬间领悟卓竣奕的意思,他完全不想躲着,光明正大的来,让粉丝们拍,躲着反而才容易让人编排。陈昂只好跟着他们,在餐车点了一份铁板炒饭,拿了杯饮料。
最后陈昂、卓竣奕、乔谦宇还有王进,四人各自端着食物去卓竣奕的房车里吃饭。
吃饭时乔谦宇因为发套披肩长发老往下掉,不停往后拨,卓竣奕吃完饭找他们剧组的妆发老师帮乔谦宇拆了头套。
乔谦宇应援车为卓竣奕应援,两人共进午餐的热搜,当天下午蹿升至热搜话题第四,直至凌晨没见下来过。CP超话更是一幅热热闹闹,全员磕糖的盛景。
## 第 50 章
英国时间下午五点,林觉坐上直飞回国的班机,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他给陈昂打过电话,知道卓竣奕在拍戏,就没告诉卓竣奕明天到,只给陈昂说了一声他明天回去。
知道他们忙,郭导要求严苛,陈昂必须盯着,林觉婉拒陈昂说派车来接的提议。
漫长的十几小时,林觉睡睡醒醒来回反复,独自消化着对姜大于可笑态度的愤慨,对卓竣奕、卓家每个人痛苦的共情。
落地后,林觉拖着行李箱打车赶到影视城,找条件相对较好,离卓竣奕他们不是太远的酒店登记房间。
两个女生从客房电梯下来,在聊卓竣奕和乔谦宇的八卦,其中一个说他们要是没一腿,她就没有腿。
“乔谦宇下戏连头套都没拆就跑过去找卓竣奕,卓竣奕亲自拜托他们剧组的造型师给乔谦宇拆头套,这还不真吗?”
“太真了!我就没磕过这么真的CP!”
“还有餐车应援,卓竣奕下戏也马上赶过来。绝了!一刻不见分外思念的小情侣啊,真好!”
她们表情花痴之外充满对爱情的神往,仿佛卓竣奕和乔谦宇天造地设、神仙眷侣般的感情给她们相信爱情的力量。
“今天我们也去蹲点吧?看能不能拍到昨天那么好看的照片。”
“好啊好啊,到时候还能发微博炫耀一波,这次我们来值了。”
说着两人开开心心手挽手出门去。
林觉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拖着行李箱刷卡上楼。回想两个女孩的对话,拿出手机下载微博,注册账号,然后登录微博搜索卓竣奕的名字。
昨晚热搜余热仍未褪去。林觉拖着箱子边走边看卓竣奕的微博实时广场,隔几条单人微博夹杂着他和乔谦宇的消息,全在发表有关昨天应援餐车和共进午餐消息的看法。
饭圈女孩花式磕糖,花式按头他们的操作引起林觉强烈不适。他很快找到房间,开门放行李进去,发微信给陈昂,要拍戏地址定位。
照着陈昂发的定位前往拍摄地点,快到时陈昂发微信让林觉开位置共享,说出来接他。林觉按陈昂说的打开共享,站在颇具建国初期风貌的小巷十字路口等陈昂来接他。
原本想趁工作人员都在拍摄现场,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情况下送林觉去房车里等,结果陈昂和林觉碰头来的路上,看到乔谦宇的应援餐车又开了过来,停在房车附近。今天来了更多粉丝,蹲守在餐车周围,甚至主动发起饮料应援,给路过的工作人员送上卓竣奕和乔谦宇代言的饮料。
陈昂提议陪林觉回酒店,在他的房间等卓竣奕下戏再见面,这样比较妥当。理智上来说陈昂的提议更符合影视城的环境,但感性让林觉做出了另外的判断。
来之前林觉在酒店大堂无意间听到两个女孩的对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久久不能散去。那些话促使林觉想对乔谦宇的行为一探究意,并且格外想知道卓竣奕对此反应如何。
于是他拒绝陈昂的建议,说想亲眼看看那辆餐车长什么样。陈昂拗不过他,只好领着他往回走。
由于片场围观等待卓竣奕的粉丝比昨天多出近两倍,甚至有从别的城市连夜坐飞机赶来的人,给工作人员现场工作带来及大不便。
场务忍了一上午,陈昂去接林觉这段时间,一名意图突破安保偷溜进内部,也的确溜了进去举着相机到处拍的女生和场务起了冲突,大吵起来,差点动手,被闻声而来的副导和卓竣奕给拦住了。
和林觉从远处走来的陈昂注意到餐车周围人少了很多,而且都抗着相机往片场方向走,他与林觉交换眼神,当即随着人流方向走去。片场外围围着粉丝和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圈子中心卓竣奕、副导演、一名工作人员和一个女生呈对峙姿态。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在学校读书没毕业吧,小姑娘?”副导按住身后怒视女生的场务,对她说道,“你擅闯拍摄现场,影响拍摄工作在先,该向我们这位工作人员道歉。”
“凭什么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女生高声为自己争辩。
“你未经允许谁备闯入拍摄现场,并且被发现时手持相机拍摄,侮辱骂工作人员,难道不该道歉吗?”
“我没有!是你们工作人员抢我相机在先!”
“你要是不乱拍,我会抢你相机?”场务大哥忿然出声。
“把相机还给我!”女生对他吼道。
“报歉,我们必须确认相机里有没有现场任何内容。”副导将拿着女生相机的工作人员推到身后,对女生说道。
女生死死盯着副导身后的场务大哥,满脸不甘,突然冲上前试图从场务大哥手中夺过相机。
卓竣奕赶在女生冲到副导和工作人员身旁抢之前,拿走工作人员手里的相机,打开内存卡槽盖,抽出内存卡,在身边三人愣神之际把相机塞回工作人员手中。
“大哥,相机可以还给她了。”单竣奕冷淡地说道。
那女生愣愣地望着卓竣奕,大喊:“卓竣奕!你干什么?!还我内存卡!”
“等会儿我会让助理买张新卡赔给你,但这张卡我们需要确认是否有剧组现场照片,抱歉无法还给你。”说着卓竣奕抬手指不远处装摄像头的地方,“至于谁先动手的问题,附近监控自然可以说明到底是不是你先擅闯,才让工作人员赶出来。说不清楚我们可以找警察来调查。”
听卓竣奕这么说女生迟疑了,不但不再上前抢相机,还后退几步,拉开与卓竣奕他们的距离。既使如此,她仍不愿松口道歉认错。
围观粉丝有人小声议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卓竣奕的粉丝,说她可能是代拍,靠卖明星一手照片和视频赚钱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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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之下,陈昂让林觉在原地等他,他准备出面解决。却在他刚上前一步时,人群突然攒动,乔谦宇和他的经济人拨开人群,站到女生身前。毛东强护住女生,乔谦宇当着众人的面抓住卓竣奕的胳膊,凑到卓竣奕耳边说悄悄话。
粉丝们看到这一幕不禁惊呼,眼急手快的已经举起手机或者相机对着他俩狂拍。
陈昂皱眉,穿过人群急步上前挡在卓竣奕和乔谦宇身前,粉丝急得跳脚,涌向两边,想找个能看到卓竣奕和乔谦宇动作的角度。
在热闹人群衬托下,站在人群最边缘林觉像一尊蜡像,眼下的喧闹与他无关。他看着被陈昂遮挡的两人身影,抿唇,待松开后转身离去。
陈昂劝双方到剧化妆间谈这次擅闯剧组内场事件后续调解问题。乔谦宇异常谦卑的向副导、工作人员道歉,毛东强跟着鞠躬连连道歉,这才得知女生是毛东强的妹妹。
毛东强再三保证一定好好看管,不让妹妹再乱跑,请副导检查完内存卡把卡还给他妹妹,新内存卡他们不要。
“你们不用替她道歉,错是她犯下的。让她向我们工作人员亲自道歉,”副导态度鲜明,不徐不急道,“卡我们会买新的赔给她,旧卡里如果有她重要的照片,我们可以单独考给她,但旧卡必须销毁,不能有任何数据留存。”
最后毛东强同意按副导要求的做,让妹妹道歉,由王进带着去买新内存卡,副导当着众人的面用榔头砸碎旧内存卡。
陈昂要求乔谦宇撤走餐车,避免影响剧组工作,乔谦宇以请卓竣奕吃饭为条件答应。
事情告一段落,陈昂想起林觉,跑出去不见人影,便立刻打电话。此时林觉已乘上前往机场的出租车,秘书给他订了两小时后起飞的机票,他要回A市。
陈昂不明就里,明明几十分钟前无论如何也要与卓竣奕见面,突然说回A市就马上收拾行李离开。林觉用公司董事会议搪塞,陈昂勉强相信。
“不用告诉卓竣奕我去过,让他好好拍戏,别分心。”林觉这么说,完全站在老板的角度以老板的语气说话,而不是卓竣奕的男朋友。
通话结束回化妆室的路上陈昂若有所思,见化妆室里只剩下乔谦宇和卓竣奕,还有给卓竣奕补妆的老师,陈昂的眉头再次皱成一团。
“你今天还没戏吗?”陈昂走到乔谦宇面前问他。
“今天晚上大夜,下午休息。”
“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回酒店休息?”陈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刚才不是说一起吃饭吗,我想看卓竣奕今天的戏排到几点。”
“这么急?吃顿饭而已,搞得像践行。”陈昂的笑容已经明显带有讽意,如果乔谦宇还看不出来,就是蠢。
好在乔谦宇没那么笨,讪笑道:“是有点儿着急了。我怕你们在影视城这边待的时间不长,等真忙起来就没机会请你们吃饭了。”
“要不这样,卓竣奕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联系我,我们再聚。可以吗?”乔谦宇转向卓竣奕,神态是他面对卓竣奕惯有的依赖。
“行。”化妆师用散粉给卓竣奕定妆,然后用化妆刷扫掉脸上多余的散粉,卓竣奕闭着眼回答道。
“好,那我回去了,保持联系。”
得到卓竣奕回应乔谦宇立刻起身准备走,身上仿佛环绕某种奇妙的快乐分子,令他面庞都显得明亮起来。
当乔谦宇对他笑着欠身时,陈昂回以微微欠身,顿时明白林觉为什么突然回A市。
## 第 51 章
晚上下戏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卓竣奕拿手出机点开微信,计算英国和国内的时差,最后还是怕打扰林觉休息关上手机。
夜里卓竣奕罕见的睡不踏实。自从林觉去英国寻访姜大于,林觉和他通过微信沟通联系便十分频繁,得知林觉约见姜大于的时间,到今晚俨然已经过去一天多,林觉竟然没给他发任何一条消息,失去联络。这让卓竣奕感到担忧。
凌晨三点,卓竣奕毫无征兆地从浅睡眠中惊醒,抓起床头手机看时间,起身按亮床头灯,给林觉发微信。
“阿觉,起床了吗?”
直等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林觉仍未回复。
指纹解锁点亮屏幕,反复三次,微信聊天界面依然保持不变。卓竣奕颦眉,邀请林觉视频通话,等待良久,直至自动挂断,林觉那边也没接起。
抬手耙梳垂在额前的碎发,卓竣奕唇角紧绷,打开通讯录给林觉打电话。
本来就睡得不踏实的林觉,从手机响起第一声微信消息提示音那刻便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放在床头的手机,人却没有动作,仍躺在床上;接着视频电话打过来,他还是一动不动;最后电话打过来,他反而往后退,退到离手机最远的床边,静静凝视着黑暗中闪烁的手机屏幕,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缩在被窝里,看着手机由亮转灭,卧室重新陷入黑暗。
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卓竣奕翻身下床,趿拉着酒店拖鞋,下颔紧崩,眼神晦暗,敲开隔壁陈昂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
“大半夜的,才几点?你就起来了?”陈昂睡意惺忪地扶着门问他。
卓竣奕推门侧身进入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林觉这两天有没有联系过你?”卓竣奕周身环侥着紧张、焦急的情绪,咬字又急又重。
听到林觉的名字陈昂立刻从睡梦中清醒,深呼吸,然后长叹气,拍拍卓竣奕的肩,把人往里面推。
“联系过了?”被陈昂推着走,目光锁定对方眼睛,卓竣奕试探道。
陈昂把他按到落地窗边沙发上坐下,找来一瓶水放到他面前茶几上,说:“先喝点儿水,让我捋捋。”
“捋捋?”卓竣奕抬眼,黢黑的眸子盛满茫然。
“对!捋捋。”右手背敲击左手掌心,陈昂思索道,“阿觉昨天下午就回来了,直接飞到影视城,放下行礼就来联系我,让我带他来找你。”
卓竣奕瞳孔放大,茫然被惊诧所替代。
“本来我打算跟他回酒店等你,他要求到片场,然后就看到乔谦宇经纪人妹妹闯进片场拍照,你们在那儿对峙。我让他在外面等,和你们去化妆室,再出来他人就走了,跟我说公司有董事会议得马上赶回去。”
说到这儿,陈昂偷偷观察卓竣奕表情,见他面有疑惑,不禁暗忖:这小子这么聪明的吗?
“你觉得……”
“你向公司确认过么?昨天下午到底有没有董事会议?”
卓竣奕投过来的视线仿若一把穿透黑暗的利剑,陈昂一怔,下意识屏息,身体跟着后倾。
虽然他后来吃过中午饭随口问公司同事,得到当天没有任何会议的回复,但卓竣奕仅仅听他说,林觉突然有会议必须回A市,便立刻做出判断,直指向公司确认就能知道林觉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对卓竣奕如此敏锐的判断力,陈昂多少有些震惊。
回过神来,迎上卓竣奕在落地灯昏暗光线下,宛如两颗发亮星辰的眼睛,陈昂清清嗓子,说道:“我问过,昨天没会。”
闻言卓竣奕垂眸,薄薄的眼皮遮住异常明亮的眸子。
“刚确立关系的人都比较敏感,可能是看到你和乔谦宇站在一块儿,心里不舒服吧。”陈昂并未夸大说辞,尽量云淡风轻,他知道卓竣奕能想明白。
“谢谢,这么晚我就不打扰你继续休息,先回去了。”卓竣奕语速很快地说,觑一眼陈昂的脸色,不等陈昂有所反应,飞快起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陈昂眨了个眼卓竣奕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门口。
“用完就丢,真够可以的。”陈昂慢吞吞地吐槽,转身躺上床,关灯继续睡觉。
卓竣奕溜得很快,关上陈昂的房门之后,却仿佛身负万斤,一步一挪地往房间走去。
他把身体摔在床上,捧着手机给林觉发消息。
“阿觉,为什么躲我?”
“陈昂说你来影视城见我,却突然回去了。”
“看到消息务必回复好吗?”
“我想你了。”
发完微信卓竣奕放下手机,侧头望着纱帘外逐渐被追赶而来的晨光覆盖的夜空。远在A市的林觉,此时也格外清醒地望着窗外。
相隔千里的两颗心,醒着失眠。
失眠的并发症是胸腔里燃着无名怒火,脾气暴躁。因此,上午蹲守在酒店门口的粉丝拍到的卓竣奕阴沉着脸,仿佛有人欠他大笔钱不还,准备出门要账。
去片场的路上卓竣奕闭目养神了十来分钟,到了片场耐着性子化妆,上戏。拍戏时就连导演都看出他今日心情不佳。
“怎么了,小卓?昨晚没休息好?”拍了一条,郭导主动问他。
卓竣奕对导演抱歉地笑笑,说:“确实没睡好,给大家添麻烦了。”
“你去车上休息会儿,我让大伙儿也休息休息,拍几条其他戏份。争取下午能好好拍,一条过。”
郭导态度明确,卓竣奕不好拒绝,毕竟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抗在他肩上,便点头答应。吩咐王进买水请全组工作人员喝,并转达歉意,卓竣奕这才回车上,实在太困,随意拉条毯子盖住腹部,闭上眼不到五分钟就进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房车外传来陈昂和一个声音很熟悉的人说话声,卓竣奕张开眼睛,听了一小会儿,听出另一人是乔谦宇,不禁皱眉起身。
扒掉身上的毯子,坐正,扶额缓神间听到乔谦宇还在和陈昂争辩什么。
“我就是来看看他,有什么不行?”
“为什么必须经过你的同意?”
“他现在在休息,下午还有戏,怎么可能放你进去打扰他?除非我不当他经纪人。”这次是陈昂的声音,“请回吧。”
卓竣奕站起来走到车窗边,拉开百叶窗透过缝隙看房车外,周围好多工作人员都有意无意朝房车这儿看。
卓竣奕打开车门,对陈昂说:“让他进来吧。”
陈昂抬眼看卓竣奕,见他视线向四周扫了一圈,便扭头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了周围一眼,只好松口,示意乔谦宇上车。
之所以乔谦宇能够这么引人注目,主要是因为他这次不仅顶着古装剧的妆发,而且穿着戏服。眼下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抱着繁复的下袍,艰难迈上房车台阶。陈昂站在他身后,脸色肉眼可见的差。
“你这是拍戏途中请假?”卓竣奕的脸色也没比陈昂好到哪去。
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乔谦宇闪躲卓竣奕的目光,最后应道:“算是吧。”
紧随其后上车的陈昂关上车门,闻言眉头一跳,冷声道:“是还是不是,很难回答?什么叫‘算是’?”
也许因为陈昂说话过于严厉,像长辈训斥晚辈,乔谦宇胆怯地后退几步。
“中午吃饭休息,我又请了一小时的假,才有时间过来。”
“中午休息还多请一小时假,跑大半个影视城到我们这儿来?演戏是工作,不是过家家。乔公子,你对待工作的态度这么轻率,泓羽将来的业绩你真抗得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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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谦宇三天两头往他们剧组跑的行为彻底触及了陈昂的容忍下线,说话变得很不客气,夹枪带棒、戳心窝的话一股脑地往外倒。
反观乔谦宇听了陈昂说的话一副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像是陈昂欺负他似的。
“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卓竣奕出声询问,打破乔谦宇刚刚冒出头的自我怜惜。
“前两天吃到一家很好吃的甜点,今天多买了些,就想给你送过来。”乔谦宇指着他放在桌上的东西说。
这时陈昂朝卓竣奕看去,眼底对乔谦宇的不屑分外明显,他有十成的把握,乔谦宇不可能比得过林觉。果不其然看到卓竣奕毫无温度可言的双眸。
“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送吃的?”卓竣奕的声音冷得像冰箱冷冻室里刚取出来的冰块。
“我想亲自给你送过来。”
“没必要。浪费时间浪费精力。除了在粉丝之间多传一条八卦之外没有任何用。”单竣奕垂眸看乔谦宇,“况且,我对甜食不怎么感冒。”
“如果毛东强放任你天天跑来见我是为了上热搜增加讨度,我该配合的都配合过了。凡事得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乔谦宇,我们只是前同事,没必要谁一直扒着谁不放,没意思。”
卓竣奕一席话打得乔谦宇措手不及,让站在一旁的陈昂听得目瞪口呆。
果然睡眠不足,被迫与男友冷战的人战斗力不容小觑,语言攻击起来火力十足。
“陈昂哥,麻烦帮忙送一下客,我头有点儿疼,需要再睡会儿。”
陈昂朝卓竣奕点头,转身打开房车门对乔谦宇做出“请”的手势,看着乔谦宇满腹委屈,垮着脸提起长袍下摆小心谨慎地下车,回头给卓竣奕竖了个大姆指。
“阿觉那儿我定会替你美言几句。”关门前陈昂放低声音对他说。
揽过之前补觉盖的毯子,卓竣奕对陈昂抱了抱拳,倒头重新入睡。这回睡得比之前要踏实些。
## 第 52 章
郭导电影剧组在影视城为期半个月的拍摄很快过去一半多,卓竣奕那天对送甜点的乔谦宇把话说得很绝之后,乔谦宇四五天没再出现,也没发微信给卓竣奕,大概是收心好好工作,不再一心惦记着来见卓竣奕。
自陈昂说要在林觉那儿帮卓竣奕美言几句,卓竣奕得空便拿着手机看林觉有没有给他回微信。结果几天过去,他发过去的微信消息一天比一天多,林觉却仍未回复半个字,哪怕是表情包。
上次凌晨敲陈昂的门逮着问林觉的事不好再做第二次,卓竣奕只能更投入地工作。每天休息时给林觉发消息,希望他能尽快回复。
电影开拍前陈昂代表公司,以及卓竣奕个人都亲自面见过郭导,提到学校考试周卓竣奕得请假回学校考试的,郭导表示理解并同意。因此考试日期临近的几天,卓竣奕愈发认真对待片场拍戏的工作。
考试周卓竣奕返校考试,考完便立刻回剧组拍影视城剩下的戏份,行程安排之紧凑,连跟着他的王进都感到压力过大,常常手忙脚乱,卓竣奕却有条不紊地按照行程表一项项依次完成。当然,代价是把和林觉的冷战完全抛到脑后。
剧组结束影视城的拍摄,转移到青海的几天时间,卓竣奕终于有了闲暇休息时间,拿起手机联系林觉,才发现距离上次发消息给林觉已经过去了八天。
给林觉打电话、发微信视频,收获两次暂时无法接通,卓竣奕只好认命地继续发语音。
“阿觉,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前几天忙期末考试,考完考就回影视城拍戏。影视城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明天飞青海。你想来青海玩儿玩儿吗?我明天起有好几天假,可以陪你。”
消息发出如先前一样石沉大海,卓竣奕抑制不住地烦躁,起身在酒店落地窗前徘徊。要不是这些日子陈昂和王进与公司时常联系,知道林觉每天按时上下班,卓竣奕甚至可能会怀疑林觉出了什么事,而忍不住报警。
让卓竣奕烦躁不安的罪魁祸首此时身躺在一万米高空飞机商务舱坐椅上小憩,根本没收到卓竣奕发来的微信消息。
上周陈昂回公司开会,向林觉当面绘声绘色地叙述卓竣奕赶乔谦宇走说的那番话,之后林觉对影视城亲眼见乔谦宇黏到卓竣奕身上的事就不怎么介怀了。再翻看卓竣奕每天发来的微信,不知不觉便露出笑意,把气恼抛到九霄云外。
碍于卓竣奕正在学校参加期末考,又拉不下脸先示弱,林觉才一直拖着没和卓竣奕联系。在陈昂的出谋划策下,林觉决定在剧组转到青海拍戏前飞往青海,给卓竣奕一个惊喜。
而被预定即将收到惊喜的故事主人公,则因为无法打通男友的电话,情绪低落地抱着手机等微信回复。
拍摄地在青海周边县城附近的一个小镇,剧组后勤比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提前四天辗转到达青海,事先安排全体工作人员的住宿。
镇上仅有一家旅馆,房间数量少,住宿条件并不比镇上居民好多少,勉强能给摄影设备组、美术妆造组和后勤跑腿的员工住满,导演、演员和演员助理、经纪人则单独给他们租用当地的空置房,这样的安排事先剧组开会通知到各部门和演员经济人,无异议后才落实实施。
幸运的是镇上恰巧搬了新的政府大院,原来的办公大院空下来,足够导演、主要演员和演员团队入住。后勤提前四天抵达小镇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专门收拾大院,让导演和演员能赶到后立刻入住。
陈昂后脚跟在剧组后勤后面,提前替林觉租了一家离旧政府大院很近的空置小院,环境算不得好,尽量打理收拾得干净舒服,好让林觉能住得舒适些。
落地后林觉关闭飞行模式,网络接通后卓竣奕的微信消息立刻从上方消息提示框弹出。林觉点开,侧耳贴上手机听简听卓竣奕的声音,从卓竣奕的声音中隐隐听出压抑在貌似平静声线下的焦躁,林觉皱皱眉,心湖仿佛被卓竣奕的这份焦躁投进了大把跳跳糖,带着微妙的甜份,不听话地跳个不停。
近三十年人生中,林觉头一回将在意他的人晾这么久,对他而言是未曾想过、也未曾做过的事,简直任性得没边。可卓竣奕居然纵着他,既使他不给回应依然不放弃地联系他,不断释放信号,告诉他“我还在”。
以前林觉从未思考过安全感这件事,他觉得“安全感”像“幸福感”一样,是种抽象、无法准确捕捉的虚无感受。
现在却觉得,卓竣奕把“安全感”这种虚无的感觉具象化,变得似乎可以触手可及。好像只要他轻飘飘一句话,或者伸出手,“安全感”就能飞过来,落到他手中,乖乖地,安稳停留,哪里都不去。
“我在F市,出差。”林觉终于给卓竣奕发了冷战以来的第一条回复。
手机震动,微信消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卓竣奕甚至暗示自己别抱太大希望,不可能是林觉,当打开手机,看到林觉头像的红色小点儿,才意织到林觉真的回了消息。
卓竣奕捧着手机在窗边走来走去,这次却是因为激动。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忘记按时吃饭。”
“我还会每天提醒,你要记得拍照发给我。”
激动之下找不到话题,卓竣奕下意识说起林觉吃饭的问题,发完这两句话脑子才重新转动,继续运作。
“这两天好不容易休息,还见不到你。”
“要不我飞F市去找你?”
林觉拿着登机牌找对应的行李取件处,抽空看手机,看到卓竣奕发来这条消息,吓得顾不上找行李,赶紧给卓竣奕回微信。
“你就两天假,不好好在剧组待着,大老远往F市跑,要是被剧组工作人员传闲话,业内口碑不想要了?”
皱着脸发完微信,林觉似有所感地扭头看向出口那侧的玻璃墙,陈昂站在外面对他招手。
林觉晃晃手里贴行李条形码的登机牌,目光放回行李传送带旁显示器上的航班信息,找到对应的传送带上前等行李。
取行李的空档,卓竣奕接连发来好几个表情包,“哭唧唧”、“我想你”、“想见你”、“你想不想我”……正好连起来,又是撒娇,又是卖萌。
林觉拖着行李箱走向陈昂,打开微信看到这一连串的表情包,嘴角往下撇,努力克制,却是徒劳。还没走到陈昂面前,脸上就挂上了明晃晃的甜蜜傻笑。
“什么情况?和好了?”接过林觉手里的行李箱,陈昂问道,“你不会把你来这儿的事也告诉他了吧?就为了讨他开心。”
“讨他开心?怎么说得我像昏庸无道的皇帝似的?”林觉稍稍收敛笑意,“没跟他说,说了就不叫惊喜。”
林觉一副“我很聪明,才不傻”的得意劲儿,如果身后有尾巴,指不定都已经翘到了天上去。
打从林觉和卓竣奕闹冷战起,陈昂就没见他哪天开心过,好不容易他俩又说上话了,陈昂自然十分乐见林觉如此开心。
机场到镇上的路并不好走,陈昂亲自开车,车是租来的,不太称手。车子下高速开了几十分钟后,因为道路崎岖颠簸,即使林觉系着安全带,仍跟着车子摆动的幅度上下左右颠簸,半路上头晕,下车把胃里的存货都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到了镇里,在陈昂租的小院里住下,凌晨时陈昂被林觉起夜的声音吵醒。小院厕所在院子大门口旁边,正房的门进出响动很大,林觉每起一次夜,陈昂都听得清楚。来回两三次,陈昂不得不起身去正房看林觉的情况。
敲开正房房门,林觉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陈昂推开门,见他扶着门框,脸色极差。
“你怎么还没睡?”林觉掀了掀眼皮看陈昂,见陈昂穿着睡衣,反应慢半拍地说,“抱歉,把你吵醒了。”
“身体哪里不舒服?”陈昂伸手探林觉的额头,想看体温是否正常。
“没发烧。”林觉摇头,声音无力道,“就是拉肚子,头晕。可能是水土不服。”
“回去躺着,我去烧点儿水,给你找找药。”说着陈昂立刻转身去厨房。
厨房有热水壶,烧水很快。陈昂用最老土的办法,冲了杯盐水给林觉端来。把水递给林觉,他又从事先准备的药箱里找药。感冒类和创伤类的药品倒是齐全,可针对水土不服,连最基本的藿香正气水都没有。
“没找到可以吃的药。你先把盐水喝了。看能不能好点儿。明天我去镇上找医院或看有没有门诊,给你开些药。”
林觉捧着水杯点头。
看着林觉喝完盐水,陈昂接过水杯,让他盖好被子小心着凉,然后回到厨房,烧水灌满暖水瓶,又倒了杯水放到林觉床边,才回偏房休息。
关门后陈昂想,以林觉的身体状况,剧组就位开拍前可能没法给卓竣奕惊喜。要不要告诉卓竣奕,让他明天飞过来见林觉。
考虑再三,陈昂给卓竣奕发了定位,然后又发了条语音。
“你俩应该和好了,那我直说。林觉跑这儿来,要给你惊喜,结果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你要在影视城休整两天,还是提前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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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因为林觉终于肯回复微信,激动得睡不着的卓竣奕几乎秒回陈昂的消息,这让陈昂成功的在接下来一个小时里,被卓竣奕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多林觉身体状况的问题,错过二次睡眠的最佳时机。
影视城那边正在酒店房间睡得正香的王进,惨被卓竣奕叫醒,要求马上收拾行李,订明天最早飞青海的航班。
卓竣奕一刻也等不及地想见林觉。非常想。
## 第 53 章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陈昂起得很早,去正房看林觉。林觉皮肤大片泛红,头晕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陈昂一看情况立即决定开车去找医院,绕了一圈到处找人问,镇上没有医院,有个卫生站,看着不怎么靠谱,就只好带林觉去县里。
下飞机卓竣奕给陈昂打电话,陈昂拿着林觉的身份证在县医院窗口挂号,林觉在不远处休息椅上坐着等他。陈昂告诉卓竣奕他和林觉现在在县医院,说着又给卓竣奕发了医院的定位。
“那你先带他看医生,我和王进马上往医院赶。”
“看情况再说,你们过来得一个多个小时,说不定已经看完了。再说吧,随时保持联系。”陈昂注意到排队马上到他了,急忙说。
“好,那我先挂了。”
因为水土不服不是太大的问题,加上县级医院挂号与A市相比容易许多,因此陈昂和林觉在医院不到一个半钟头就已经看完医生。
按照医生开的药去取药窗口拿药,拿到药后陈昂直接让林觉吃了当天第一顿药,然后和他商量,在县城找家条件好一点的宾馆住,别回镇上去了。
“不行,你们都在镇上,我一个人待县城?”林觉摇头,“水土不服过两天不就好了?我回去住。”
“你来是给卓竣奕惊喜,不是惊吓。镇上医疗卫生条件有限,休息不好恢复得也慢,万一因为影视环境问题迟迟不见好转怎么办?县里就医也方便。”陈昂更倾向林觉留在县城,极力劝说,“过几天你还得回公司,难道准备带病上岗?”
最后林觉同意了陈昂的建议,两人打车去县城最好的宾馆登记。
“你要不要躺会儿?我去附近看有没有干净的餐馆,好解决中饭和晚饭。”陈昂把药放到桌上,说道。
“那你快去快回。”身体不适会同步削弱人的自理能力,增强对身边亲近的人的心理依赖呈度,林觉不愿独自待太久。
“放心,马上回来。”陈昂应道,“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嗯。”林觉点头。
看着林觉躺下盖好被子,陈昂这才出门,同时给卓竣奕发定位,打电话问他和王进走哪儿了。卓竣奕回复说已经下了高速刚进县城,最多十分钟就能到。于是陈昂坐在楼下大厅沙发上,等他们过来再做打算。
一路上虽然卓竣奕表面淡定,王进却明显感受得到他实际有多焦急,即使面上不显,却从匆忙的步伐,坐在飞机上并不安稳的一系列动作中表露出来;下飞机更是拎着行李箱大跨步赶在前面出去打车,王进小跑着才勉强跟上;甚至因为机场到县城的车需要来回倒浪费时间,直接包了辆出租车,直达县城林觉他们住的宾馆。
见到陈昂卓竣奕的第一句话也是问林觉在哪,陈昂回答在楼上。他接着问林觉的房间在几楼,然后便二话不说先拿出身份证登记同楼层房间,叫上王进和他一起上楼。
“他这会儿怎么样了?”放下行李卓竣奕立刻转身问陈昂。
“比昨天好些,已经吃过药睡下了。”跟在王进后面进门的陈昂说道,“我跟他说下楼看附近有什么吃的,你们中饭也没吃吧?一起出去吃点儿,回来给阿觉带上些。”
“行,走吧。”卓竣奕干脆道。
王进赶紧插话说等等,让他上个洗手间。卓竣奕怔忡后点头,回头便看见陈昂揶揄的笑。
“你不上吗?”陈昂笑着问。
“等,等王进出来再说。”卓竣奕尴尬地避开陈昂的视线,扭头看向一旁。
王进上完洗手间出来,看着他俩出于习惯地问:“你们俩上吗?”
陈昂立刻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卓竣奕在陈昂的笑声中绷着脸飞快走进洗手间,反手关门。
“怎么了?”王进有些懵,问陈昂。
“没什么。”陈昂故作神秘地摇头,表情却意味深长,“有些人啊,简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除爱情以外,其余都不重要。不知睡眠、饥寒,甚至人有三急更不知。啧啧啧……”
特意拉长声音、提高音调给洗手间里的人听,陈昂明知卓竣奕不能把他怎么样,便极尽调侃之能。
在陈昂的嚣张面前,王进即使听明白,也认同,但只是悄悄吐舌头,并未附和。
没多久洗手传来水声,卓竣奕冷着脸出现,盯着陈昂说:“走吧。”
“走!”陈昂不在意地耸肩,上前搭上卓竣奕的肩往外走。
冷眼觑他,卓竣奕问:“好玩儿吗?”
“当然好玩。”陈昂拍拍卓竣奕的肩,“我夹在你俩中间,总得讨点利息。受着吧啊。”
嘴角紧绷,卓竣奕目光停留在陈昂欠嗖嗖的脸上半晌,颇费力气给自个儿做了番心里建设,才任由陈昂得意地搭着他的肩继续走。
青海人喜吃面食,街上餐馆多是面食店,还有羊杂。卓竣奕三人找了家门面干净,后厨透明的面馆,各点了碗面,叫了大份小菜。卓竣奕吃得很快,吃完便跟店员加一碗外带的清汤牛肉面和小份小菜,让陈昂记得拿,然后出去到水果店买水果。
王进是南方人,受家庭和环境影响,吃饭比较慢。卓竣奕拎着一兜子各式水果回到餐馆时,王进还在埋头苦吃,陈昂已经吃完从店员手里拿到了打包好,要给林觉带回去的午饭。
卓竣奕拎着水果跟店员商量,掏钱买了个一次性餐盒放到陈昂面前,从食品袋里把水果一样样拿出来摆到桌上,然后拿出压轴的水果刀。
水果刀共两把,卓竣奕递给陈昂一把,说:“咱俩一块儿切个果盒出来不难吧?”
陈昂被卓竣奕的高端操作震惊得呆若木鸡,无意识中顺手接下他递来的水果刀,又让卓竣奕趁其不备塞了颗梨在手上,不禁开口感叹到:“我和秋秋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干过这么细心体贴的事。卓竣奕,你是不是隐瞒恋爱经历?不然这么熟悉操作流程?”
“没什么好隐瞒的,阿觉是我初恋。”淡淡瞥一眼陈昂,说着卓竣奕拿着不能削皮,需要洗的香瓜和圣女果,转身和店员沟通,“不好意思,这些水果能麻烦您帮忙洗洗吗?”
陈昂表情怀疑,王进埋在碗边的头也抬起来,表情与陈昂如出一辙。
店员接过卓竣奕手中一颗小香瓜和一小袋分装的圣女果,让他坐着等会儿,洗完给他们拿过去。卓竣奕点头道谢,回到餐桌旁陈昂身边落座。
见两人仍旧看着他,冷声道:“爱信不信。”
说完不再理会表情丰富的两人,打开水果刀,拿起苹果,动作利落,速度不慢地削了起来。
王进放下筷子没多久,卓竣奕和陈昂就把果盒做好了,剩下的水果让王进拎着。
王进看了几眼果盒和剩下的水果,忍不住问:“大热天的,没买西瓜?”
卓竣奕睨了他一眼,说:“太凉,他吃不成。”
不过被卓竣奕看一眼,王进就莫名产生被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保不齐下一瞬脖子就会为利齿所穿透的危险感觉。脊背发凉,汗毛直竖,胃里比吃了冰镇西瓜还要透心凉。
对卓竣奕挤出干巴巴的笑容,王进准备溜走,跑到卓竣奕前面,还没有所动作,卓竣奕已经长腿一迈,赶在三人最前面。
在电梯里卓竣奕问陈昂要到林觉房间的房卡,下电梯依然走在前面。他手上拎着小菜和果盒,为了不让牛肉面的热汤传递热气到水果和小菜上影响口感,牛肉面在陈昂那儿。
“嘀”地一声刷开房间门,卓竣奕和正好开门从洗手间走出的林觉打了个照面。
“阿竣?!”林觉定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卓竣奕。
“起来了?感觉好点没?”卓竣奕进门把小菜和水果放在桌上,“我和陈昂哥给你带了饭,吃点儿吧。”
陈昂和王进跟在他身后陆续进门。林觉迟疑地走到卓竣奕面前,伸手摸摸他刚放下的吃的,又抬头仔细端详他的脸。
“真的是你?”林觉惊讶的感叹道。
“是真的没错。要不也摸摸看?”卓竣奕笑着把脸凑到林觉面前,眼底是温柔的光,衬得虎牙也削减了攻击性,可爱许多。
话音刚落,林觉的手就放到卓竣奕脸上,他捧着卓竣奕的脸揉一揉,再掐一掐。卓竣奕一动不动,任由林觉对他的脸捏圆搓扁。
“验证”眼前的卓竣奕的确是真实的人,不是自己的幻觉后,林觉扑进卓竣奕怀中,将卓竣奕紧紧抱住,头埋进卓竣奕胸口,闷闷地重复道:“真的是你。”
站在一旁的陈昂和王进默契对视,王进先一步离开,陈昂放下给林觉带的牛肉面,随后离开房间,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是我。”卓竣奕的手顺着林觉的后脑勺一路下行,停在林觉肩胛骨处,一下下地轻拍安慰并回应道。
“你怎么来了?小昂告诉你的?”生病的林觉黏人得紧,抱着卓竣奕不撒手。
“嗯。他一说我就马上让王进订了机票。”卓竣奕捏捏林觉的后颈肉,“饿不饿?先吃饭吧。”
“什么饭?”林觉动动脑袋,依然赖在卓竣奕怀里不肯动。
卓竣奕只好揽着他挪动身子,转到桌子面前,把袋子一一打开。
“牛肉面、小菜,还有水果。”说完卓竣奕问他,“想先吃哪个?”
“想……”林觉勾起嘴角,收紧手臂,“想先再抱会儿。”
卓竣奕伸手用手背试了牛肉面汤的温度,拎起分装面的食品袋抖一抖,防止面坨住。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手掌放回林觉肩上,轻声说:“好。”
## 第 54 章
生病的林觉不仅比往常脆弱得多,还黏人得紧。俩人抱了一会儿,林觉的肚子煞风景地“咕咕”响。于是卓竣奕盯着林觉把牛肉面吃完,敦促他喝了些汤,随后又喂他吃水果。
吃完林觉说他有点撑,想出去散步。卓竣奕给陈昂打电话,申请能不能带林觉外出,陈昂否决,他只好带着林觉在酒店房间联机打游戏。
眼看林觉打游戏生龙活虎、精神百倍的样子,卓竣奕推测林觉应该好了一半。下午又盯着林觉吃完药,不等他说,林觉自己就觉得好得差不多,想外出走动,晚饭强烈要求要和他们出去吃。
林觉再三向陈昂证明他很好,因为气色的确不错,陈昂最终答应带他。林觉高兴得抱着卓竣奕的胳膊直蹦,卓竣奕成功收到陈昂的冷眼,敛眸假装没看见,轻拍林觉手背,换来林觉颊边可爱的酒窝。
晚饭陈昂找了家当地评价比较高的饭馆,据说是摆酒席首选。他和卓竣奕默契地没让林觉碰菜单,尽量选择清淡好消化的菜,专门给林觉上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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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回酒店,不等陈昂安排住宿,林觉就拉着卓竣奕的胳膊进房间,迅速把陈昂和王进关在门外,反手落下门锁。
“阿觉,我和王进随便谁都行,卓竣奕不能和你住。”陈昂当即给林觉打电话。
“我有话和他说。”
“什么话中午吃饭那会儿不说,现在说?”陈昂皱眉,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门板。
“那会儿忘记了。”林觉抓住卓竣奕的手,食指勾住卓竣奕的小拇指,“之前我去英国办事,现在事情有点眉目了,要和他商量。”
“行,那你让卓竣奕接电话。”陈昂说。
林觉看着卓竣奕,把手机递给他。
“喂?”
“卓竣奕,你还小,你和阿觉的感情也才刚开始,有些事不该过早做。你明白吧?”陈昂严肃道。
卓竣奕挑眉,眼睛看着林觉对电话那头的陈昂说:“不是我说,陈昂哥,你有点反应过度了吧?”
说着卓竣奕轻笑出声,又道:“我再年轻气盛,也没禽兽到在阿觉身体抱恙的时候趁机下手。”
“这时间地点,没有一点仪式感,更别提浪漫情调,我不会这么草率的,你放一万个心。”卓竣奕黢黑的眸子极富侵略意味地盯着林觉的脸看,故意压低嗓音,眼看林觉在他的注视和话语中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陈昂扭开脸,目光落到走廊地毯上,表情有一丝被察觉到过度紧张,让人反将一军的尴尬。
“咳。你知道就好。”陈昂轻咳一声说道,“那你们别聊太久,阿觉需要休息。”
“我知道,我会督促他早点休息的。”
挂断电话后卓竣奕把手机还给林觉,脸上挂着的笑意令林觉感到眼下两人所处的空间分外狭促。为躲避卓竣奕意味深长的目光,林觉拿过手机便转身往房间内走。
“好了,陈昂哥的顾虑解决完,现在你可以放心说英国那边的情况。”卓竣奕仿佛没察觉到林觉的窘迫,十分自然地跟在他身后,走到桌边拿起保温杯,把药递到他手上,对他说,“喝点水,顺便把晚上的药吃了。”
“嗯。”林觉点头,接过卓竣奕递来的药。
卓竣奕对刚才说的那些浑话都不在意,如果他过于在意反而矫情。打开药瓶倒出药丸,林觉的思绪跳转到姜大于仅提到赔偿,不愿回国与妻子亲人见面上,面色转为凝重。
见林觉脸色转变,卓竣奕心下明了,在未明确姜大于的想法之前,没让母亲跟他直接去找姜大于是对的。
“看得出,你和姜大于的见面并不愉快,对吗?”打开晚饭在饭店接满热水的保温杯,按下锁扣按钮,往壶盖里倒了小半杯热水递给林觉,卓竣奕盖上锁扣问道。
“非常、极其不愉快。”林觉对杯盖里的热水吹气,忿忿地说,“我就没见过那么讨厌的老头!”
“有多讨厌?”卓竣奕轻笑着摸摸林觉后脑勺问。
“他说你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不要互相打扰为好。”说着林觉似乎想翻白眼,生生忍住,“他还说,他不算你母亲的父亲,没资格相认,意思就是不想认呗!”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什么可以赔偿你外婆的精神损失费,还有你母亲的抚养费。这种人渣,开什么画廊,开垃圾回收站算了!”越说越气,到后面林觉干脆把在姜大于那儿受的气一股脑全撒了出来。
林觉一个劲儿地替卓竣奕外婆和母亲抱不平,卓竣奕在旁边看着,嘴角笑意不断扩大,抬手拍拍林觉后背作为安抚,又拿过林觉手中的杯盖,对盖子里的热水轻吹几下,啜饮一小口试温,然后放到林觉唇边。
“好了,吃药吧,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生这么大的气。”那边林觉义愤填膺,他这儿倒是一派霁月清风的模样。
“你不气?”林觉接过水,将药片和水咽下。
“你都说他是人渣了,何必拿人渣的错来气自己。”卓竣奕垂眸,浓密的睫毛将他眼中所有情绪遮挡得严严实实。
“老实说,我没想到他竟然对当年做的事表现得那么坦然,毫无悔意与愧疚。”林觉放下保温杯杯盖,上前抱住卓竣奕,像他之前安慰他那样,哄小孩似的来回晃着,手掌轻拍他的后背,“最后他只谈到了钱,不见面不道歉,只说可以赔偿。”
“辛苦你了。”卓竣奕低头亲吻林觉的发顶,抱紧他,“既然这样,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办法?”林觉抬头看他,“让姜大于向你外婆道歉的办法吗?”
“是。”被林觉瞪圆了眼睛看着,卓竣奕忍不住又低头亲亲他的额头,“赔偿金必须要,但前提是他拿着钱亲自上门道歉。”
卓竣奕又说:“我咨询过律师,在法律层面解决问题的话,因为他的国籍有些棘手。”
“我这儿有个办法,你要不要?”林觉狡黠一笑。
卓竣奕诧异道:“什么办法?”
松开怀抱着卓竣奕的手,林觉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界面,找出秘书发给他的文件,转发给卓竣奕。
“你看看这些资料就知道了。”
此前卓竣奕做过最坏的打算,如果姜大于不肯回国相认,不愿支付赔偿金,他可以利用娱乐圈、大众传媒造成舆论压力给姜大于施压。虽然不失为可行的办法,但毕竟仅凭舆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倒逼成功,他还在考量这一步怎样才能更有效地扩大影响。
资料全面分析了姜大于画廊的业务,罗列出姜大于多年来累积的人脉和行业合作伙伴,其中最突出的是,和姜大于所经营的“YU”画廊有紧密合作的拍卖行、长期买家竟然都在国内。一家开在英国的画廊,业务几乎全部在国内。卓竣奕继续翻看,果然后面的页面详细说明了姜大于画廊的问题。
姜大于在国外做慈善,资助上不起艺术院校的学生完成大学学业,学生帮画廊复制一些新锐画家的画作,打着售卖原作的旗号往国内销售赝品。
“到英国当天我站在他们画廊外面观察了一段时间,第二天进去就觉得哪里不对。我让秘书查他的底细,结果真查出来不少。”两手抱在胸前,林觉撇嘴道,“本来我在艺术交易街看到挺喜欢的一家画廊,买了副画准备送你,挂公寓练歌房墙上来着。”
“不过由于我不在国内几天,你表现欠佳。东西我已经转手送给小叔,让他帮我查姜大于画廊的事,后面比较详细的那些就是。”林觉表情惋惜,对卓竣奕露出一个假笑。
卓竣奕无奈摇头,放下资料,伸手把林觉揽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我错了。不该在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接受不相干的人不怀好意的靠近。”低头亲亲林觉的额头,卓竣奕认真道歉,“以后这种人出现我一定立刻拒绝,不瞒着你,直接告诉你,你马上来我身边宣示主权好不好?”
“工作那么忙,我才没空管这些事。”林觉嘴上嫌弃,手臂却抱紧卓竣奕。
此刻,他们之间因为乔谦宇而发生的冷战才真正结束,卓竣奕用比林觉更重的力气回抱他,彼此以拥抱传达对对方的依赖和需要。
“你放心,我会让姜大于主动联系你,当面郑重向你外婆和母亲道歉。”林觉脸埋在卓竣奕怀里瓮声瓮气地说。
关键时刻,卓竣奕没来得及再多享受一会儿眼下的亲密,氛围就被林觉的话打破。下巴抵在林觉头顶轻蹭,卓竣奕再次无奈轻笑。
“那我也请老板放心,我绝对会好好拍戏,不辜负老板对我的期望。”卓竣奕一本正经地打趣道。
“这可是你说的,郭导这部片子我事先研究过,有望拿奖,你争点气。”林觉的正经比卓竣奕真心实意多了。
被林觉严肃态度可爱到,卓竣奕仰头无声大笑,捧起林觉埋在他怀里的脑袋,情不自禁地对着林觉的脸颊亲了几口,随后又轻啄林觉柔软的嘴唇,像亲吻婴儿般温柔耐心、小心翼翼且珍惜。
“阿觉,谢谢你。”
## 第 55 章
林觉主动帮卓竣奕解决姜大于不肯回国面见李芳兰当面道歉的问题,卓竣奕得以心无旁骛地拍戏。
时间过得飞快,几乎眨眼功夫,剧组高密度的工作便接近尾声。在剧组工作时大声曾联系他,说公司最近接洽了一个项目,需要向他汇报,只说了是电影原声音乐合作,希望等卓竣奕回去商量。杀青后回到A市卓竣奕下飞机首先赶往闻东工作室,和大声碰面。
既然大声卖关子,暂时不告诉项目具体内容给他,卓竣奕瞒着他们,不让工作室知道他已经回到A市,叫了下午茶外卖送到工作室,然后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公司,吓到了喝着下午茶和员工聊时事新闻的大声。
“怎么回来不打声招呼?以为你还在剧组。”大声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到心律失衡的夸张模样。
寒暄几句,和在场员工打过招呼,卓竣奕与大声并肩走进办公室,卓竣奕提起大声曾说过的电影原声音乐项目,问他:“谈得怎么样了?”
“这么关心?刚回来就问?”大声笑道。
“这可是公司第一个影视项目,能不关心吗?在剧组拍戏那儿会就让你勾起了好奇心,心痒痒得不行。”坐到办公室沙发上,卓竣奕掩饰不住地兴奋,“不然能刚下飞机就来这儿?”
“我们也激动,不过激动劲儿刚过,等你回来开会讨论怎么安排工作呢。”大声喜色溢于言表。
“看来是谈妥了?”卓竣奕倾身问,“说吧,什么项目,看着来头不小啊。”
“老弟,咱们闻东这次又要做跟你这个主理人相关的项目了,你说巧不巧?”从桌上一沓文件里拿出其中一份文件放到卓竣奕面前的茶几上,大声期待地观察他的反应。
翻开文件夹,看清项目名称,卓竣奕惊讶道:“《留痕》?”
“他们找上工作室我还以为是骗子,毕竟哪可能这么巧,你在剧组拍戏,刚好这部戏的幕后就找上咱们工作室。”大声坐到卓竣奕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你是主理人这事儿公司对外保密,他们完全不知情,找上咱也只是因为了解公司的音乐人和作品,觉得交给咱们公司,咱们可以胜任。”
“已经确认合作了吗?”
“合作意向已经达成,就差签约,等你开会决定。”
“我在剧组的确没接触过后期,以防万一,我再向剧组制作方确认音乐项目是否真的跟咱们公司谈过,如果确有其事,就开会把这事儿定下来。”卓竣奕说道。
“没问题。”大声两手一拍,表示赞同。
“大声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下午请你吃饭。”卓竣奕放下原声带项目文件夹,伸长手臂拍大声肩膀。
大声回拍他肩膀,说:“没事儿,应该的。”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艺霖那边,我经纪人陈昂给我接了份音乐节目通告,我想推荐咱们工作室的音乐人参加节目提升知名度,你看哪些人合适?”
“我建议先开会通知,看谁有意向参加,然后公司内部筛选合适的人,再报名或者你推荐,这样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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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想到了一起。”卓竣奕抬手和大声击掌,兴奋道,“你这会儿还有没有其他事,我去见洋哥,没事儿你陪我去?”
“该忙的上午都忙完了。”大声站起身,“走,一块儿去呗。”
想知道负责电影原声音乐的制作人是否联系过“闻东”很容易,不过打通电话的事。卓竣奕却没这么做,而是第二天让王进以他的名义,探班后期工作团队,和他们聊天谈到音乐制作,提到艺霖有好的音乐创作团队推荐,制作人非常坦诚地告诉他,音乐准备外包,并且已经和对方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哪家工作室?”王进趁机顺嘴问。
“行业新秀,‘闻东’,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
“听说过,好像刚成立没多久。”王进点头。
“这个闻东可不简单,虽然成立不久,旗下的音乐人可都是行业老炮,不得了。”制作人对“闻东”评价颇高,对旗下音乐人更是如数家珍,夸赞不停。
和制作人又围绕电影后期聊了半天,王进承诺卓竣奕抽空会亲自来探班,后期工作有任何需要卓竣奕配合的地方随时联系,又对工作人员道了辛苦,最后王进才向众人道别,回去向卓竣奕复命。
得知《留痕》的确与“闻东”谈过电影原声音乐合作,组织开会时,卓竣奕将其作为重点项目,在会议上着重强调,安排大声和张洋进行跟进,争取把项目拿下。
工作室运营逐渐走上正轨,卓竣奕负责工作室重大项目决策,出席公司季度、年度会议,把握公司发展方向,其余日常事务主要交给大声。私下聊起,大声他们调侃他越来越有主理人老板的样子,工作室未来必定成为音乐市场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回A市以来,卓竣奕几乎每天打卡“闻东”,处理在剧组期间堆积下来的工作,并赶在参加音乐节目前做好后期工作决策与部署。当主理人之后,卓竣奕渐渐理解林觉管理艺霖,身上肩负着多重的责任,工作量肯定是他的很多倍。
因为忙着内部选拔报名参加音乐节目的事,出剧组回A市这么久,卓竣奕一直没和林觉见面,姜大于的事也暂时被抛到脑后。
最后还是林觉打电话给卓竣奕,问他能不能本人亲自在他身边,监督他按时吃饭,而不是每天得他主动打卡或者视频通话来让卓竣奕监督。卓竣奕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工作冷落了林觉,再不见面恐怕会被林觉拉进黑名单。
见面约在林觉曾带卓竣奕去吃过的那家广式茶餐厅,卓竣奕先一步到包厢,点了林觉爱吃的几道菜。
说起来,两人三个月没见,眼下已是十月底,中秋和国庆节卓竣奕都在剧组度过,他和林觉上次见面还穿着短袖衬衫,因此林觉穿着风衣外套出现在门口,卓竣奕竟产生恍若隔世的错觉。
“你这个男友当得真称职,回来一周,我不约你,就不打算见面了是吧?”林觉进门就开口说话,卓竣奕却只是直愣愣看着他,对着他发呆。
他看着林觉想:头发好像长长了,瘦了一点,脸没有上次见面圆润。
卓竣奕甚至注意到,林觉把外套递给站在门口墙边的服务生,原本合身的西服也显得比以前松垮。
见到林觉,卓竣奕才意识到,他很想他。可平时分开不见面从不觉得,只有当林觉出现在他面前,他面对真实存在、站在他眼前的对方,他的想念才迟来地突然溢满心间。
见卓竣奕罕见地对他开的玩笑毫无反应,似乎沉浸在某种想法中愣神,林觉示意服务生离开,自己则走向卓竣奕,问他:“怎么了?”
视线随林觉的走动而转动,在林觉即将走到身边时,卓竣奕起身两步迈到林觉面前,伸手把他抱进怀中。
林觉笑着拍拍卓竣奕后背,说:“看不出来,你也会黏人。”
“好久不见。”卓竣奕愧疚道,“我这个男朋友做得是不是特别不合格?”
“我开玩笑的。”下巴放在卓竣奕肩上,林觉安慰他,“谁规定谈恋爱就得时刻黏在一起?”
“知道你最近忙,不要有心理负担。”林觉继续拍卓竣奕后背,柔声安抚道,“听陈昂说给你安排了音乐综艺的通告,还打算年底策划一场个人演唱会,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王进说你回来一直在忙别的事,怕你过几天综艺开拍更忙,我只好主动出击。”
“等我上完综艺,我们休假出去玩吧。”卓竣奕抱紧林觉,突然说。
“去哪儿玩才不会被拍到曝光啊,我的大明星。外太空吗?”林觉伸手揉乱卓竣奕后脑勺头发,“你现在应该好好工作,你才十九,正是要努力拼搏的时候,可不能轻易放松。”
“哦。”卓竣奕乖乖应道。
林觉不由地笑出声,他和卓竣奕总是彼此奇妙的在幼稚和成熟间相互转换,一个幼稚另一个就成熟,总有一个人要负责哄对方。他们经常转换角色,总会轮到谁做对方的小孩。
撒完娇,卓竣奕恢复平常持重的模样,按着林觉的肩让他在他身边坐下。
“我看你最近应该比我忙得多,没怎么好好吃饭吧?”卓竣奕仔细端详林觉瘦了一圈的脸,“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一会儿多吃点。”
“好。”林觉解开西服第二颗纽扣,用热毛巾擦手,“姜大于的事儿最近有新进展,你想不想听?”
如果林觉不提,卓竣奕几乎已经忘记这个人的存在,林觉这么说,他想起这段时间,除工作外,林觉应该花了很长时间和很多功夫在姜大于身上。
“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事儿,抱歉,让你花这么多时间,我这个当事人却置身事外。”卓竣奕看林觉的眼神更加心疼愧疚,在心里暗暗自责。
他太长时间没关注林觉的情况,在主动揽下帮他逼迫姜大于回国道歉这档事以后,林觉应该动用了工作后攒下的所有人脉,不计成本地帮他,结果他竟然将这件做起来并不容易的事抛在脑后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事情是我主动揽下的,你没必要说‘抱歉’。”林觉唇角微勾,颊边酒窝将露未露,内敛的表情生出几分儒雅的意味。
望着林觉的眼睛,被他眼底温柔包裹的卓竣奕说不出话来,任何语言表达在此刻都会显得像掩饰或者狡辩。他只能伸出手,牵过林觉的手放在掌心,再紧紧握住,像迷途的旅人在黑暗中握紧一盏灯。
## 第 56 章
服务生上餐速度很快,卓竣奕的手没牵多久为了方便林觉吃饭只能松开。动筷后林觉说起姜大于那边的进展,卓竣奕静静听着,不时给他夹菜。一顿饭下来,卓竣奕大致了解林觉目前做到了哪一步。
之前林觉调查姜大于画廊合作伙伴和买家,从他们入手,查到不少问题。他又将这些与姜大于有利益往来的商家、个人都一一调查,得知部分长期合作的买家对于姜大于售卖赝品的行为并不知晓,是最大的受害方。林觉决定做好人好事攒些人品,帮他们认清姜大于的底细。
“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曝光姜大于的行为,让他们知道?”卓竣奕给林觉的茶杯添水,问道。
“之前跟过你一段时间的娱乐记者谢晓琳还记得吗?先找她执笔写一篇报道,再把文章铺到市面上各大艺术收藏类媒体平台,病毒式传播,让合作商家和收藏爱好者看到,观察情况再安排下一步。”
“舆论战我觉得可以利用我或者公司其他艺人的影响力,帮助信息扩散传播,达到最大声量。”放下茶壶,卓竣奕继续给林觉夹菜。
“我吃得差不多了,别光给我夹,你还没吃呢。”筷子夹起卓竣奕放进他盘中的鸡爪,和其他没吃完的几样卤味堆到一起,林觉出言制止卓竣奕不停夹菜的动作,“你说的点我也想到了,不过在你同意加入舆论场前,我已经让公司夏兴峰夏老师扮演受害人角色打头阵,到时候你只要出面替他说话就行。”
“夏老师?”
“是啊,退休表演艺术家初入收藏届被骗,噱头十足。”林觉细嚼慢咽,缓缓说道,“画已经买好,在回来的路上,估计过几天就到夏老师手上。”
忽然在林觉身上领悟到“无奸不商”的奥义,卓竣奕轻笑,反倒觉得自己太过看轻林觉,过于高看自己。
“我明白了,到时候好好打配合就对了是吧?”拿起放在手边的茶杯,卓竣奕随意道。
“对。”林觉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对卓竣奕严肃地说,“阿竣,如果姜大于死皮赖脸,非得走道德层面打击方式,你和伯母是否愿意将当年他抛妻弃子的事公布于众?”
卓竣奕思索后对他说:“我得回去和父母商量,才能给你答复。”
“没关系,原本这种决定你就应该和家里人沟通好再做决定。”
短暂的晚餐约会结束,卓竣奕开车送林觉回公司加班,他则回家与许久不见的父母团聚,带着征求父母是否愿意同意曝光姜大于抛妻弃子恶行的任务。
为了制造惊喜,卓竣奕并未事先告知母亲他要回家。他在回家前亲自去商场买母亲向往很久的一套餐具,顺路在书画街买了一些母亲平时画画用的颜料,给家里的颜料储备补库。
拎着大包小包进家门,母亲正在厨房洗碗,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口动静,卓父连体育比赛都顾不上看,立刻起身朝厨房喊,叫卓母出来。
“老婆,儿子回来了!”父亲满脸笑意,走到门口接卓竣奕手上拎的东西,“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好让你妈给你留点饭。”
父亲还没说完,母亲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擦手毛巾,边擦手边走出来,走到玄关将擦完手的毛巾放到鞋柜上,伸出双手捧着卓竣奕的脸看。
看半天,母亲嘴里蹦出俩字儿,说:“黑了。”
卓竣奕皱眉,垂眸同样仔细地看她,也说了俩字儿。
他对母亲说:“老了。”
闻言母亲噗嗤一笑,伸手朝卓竣奕后脑勺轻轻扇了一巴掌。
“胡闹。”说完,放下手,拿起刚才放到鞋柜上的擦手毛巾,“吃饭了吗?我再给你做点儿吃的?”
“吃过了。”卓竣奕摸摸后脑勺笑着回答,“妈你忙了一天,坐下歇会儿,碗我来洗。”
跟在母亲身后走进厨房,卓竣奕挽起袖子,伸手摘母亲身上的围裙。
“别别别,我手已经沾了水,马上洗完,不需要你帮忙。”转身躲过卓竣奕拆围裙系带的手,卓母闪身回到洗碗池边,“你去客厅陪你爸说说话。”
“好。”卓竣奕扬声答应,扭头去帮卓父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整理。
从纸袋里拿出包装精美的礼盒,卓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买给我妈的礼物。”卓竣奕接过放到餐桌上,“等会儿我妈洗完碗让她亲自开,给她一个惊喜。”
“能不能偷偷告诉老爸是什么东西?”卓父神秘兮兮地将耳朵凑到卓竣奕跟前。
“不行,我妈拆开你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卓竣奕伸出食指朝父亲晃动,“告诉你会破坏惊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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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气。”虽然不甘心,父亲仍尊重卓竣奕的想法,转身回到客厅沙发继续看比赛。
“生气了?”卓竣奕拎着另一只袋子路过客厅走向阳台,在阳台紧贴墙壁的一排储物柜面前停下,“不问我有没有给你带礼物?”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没带,老妈比你老爸重要得多。”拿着遥控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卓父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别呀,老卓你可不能灰心丧气,你儿子怎么会做出顾此失彼这种严重失衡的事儿呢?”打开购物袋,蹲在储物柜面前把柜子打开,拿出袋子里的颜料一罐罐往柜子里放,卓竣奕安慰自己老爸,“礼物当然买了,不过是在网上订的,还有托人买的,过几天才能寄到,你再耐心等等。”
“给我送的是什么也不能透露?”卓父坐起身,期待地问。
回头给父亲一个眼神,卓父立刻明白除非礼物到手,别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放完颜料,卓竣奕关上柜子,坐到父亲身边,长臂一伸搭上父亲肩膀,对他老爸说:“爸,实用主义虽好,偶尔也需要神秘、浪漫主义调剂生活,不然多无趣。学学我,老妈肯定更爱你。”
“你就瞎掰吧。”卓父送给卓竣奕一个白眼。
可惜卓竣奕忙着把头靠向自家老爸肩膀撒娇,没收到老卓精彩十足的白眼。
“大老爷们儿腻腻歪歪,怎么着?谈恋爱了?还是追哪个小孩没追到,跑我这儿寻安慰来了?”卓父抖动肩膀,想把卓竣奕的脑袋从他肩膀上赶下去。
心里一惊,卓竣奕从老卓肩膀上弹起来,不敢继续造次。看来得知他与林觉的恋情,母亲并未告诉父亲。当下卓竣奕开始琢磨,该怎么跟老爸摊牌已经和林觉恋爱的事。
卓竣奕顿时庆幸自己回来给母亲带了礼物,一会儿老卓发飙她能看在礼物的面上帮他打打掩护。
“我去看看我妈忙完没。”起身一路小跑,卓竣奕撂下一句,“不陪你了老卓。”
卓母结束洗碗擦拭工作,走出厨房便看到卓竣奕坐在一只包装华丽的礼盒旁等她。在儿子的催促下打开礼盒,心心念念已久的一套餐盘落入眼中,卓母当即无比珍惜地将它们从礼盒里拿出来,欣赏半天又抱着进厨房去清洗消毒,往厨房碗盘架上安置这些新宝贝去了。
被老妈彻底无视卓竣奕只好原路折返,回到客厅乖乖坐到老卓身边。
“你妈又把你赶出来了?”眼睛放在电视上,卓父抽空和他聊天。
“那些新碗新盘子比我宝贝多了。”卓竣奕酸溜溜说道。
“别呀,你不是为了躲我才到那边去的?回来是愿意和我聊你的恋爱问题了?”起身倒掉手里的瓜子皮,卓父重新接上刚才的话题。
反正迟早要说,不如干脆点儿。
“爸,我的确恋爱了。”卓竣奕向父亲承认。
本以为得知情况父亲会会诧异或者生气,没想到他从茶几食盒里抓了把瓜子,淡然道:“刚上大学就谈恋爱,速度挺快。”
“是有点快。”卓竣奕并不反驳,顺应对方的话,同时考虑如何告知父亲事实。
虽然之前父亲调侃过他和林觉的关系,但玩笑归玩笑,玩笑成真又是另一番景象。他不敢保证,坦白和比自己大八岁的男性上司恋爱,父亲不会跳起来拿拖鞋揍他。
“我看你就不对劲,果然有情况。你小学毕业以后就很少抱我,更别说往我肩上靠,还撒娇。”老卓一副运筹帷幄看穿一切的表情,说着又嗑了一颗瓜子。
“爸,你觉得我会找什么样的?”卓竣奕小心地问。
“你喜欢的呗。”老卓潇洒道。
“那你觉得我喜欢什么样的?”卓竣奕再次试探。
“你都找了还问我,自然找谁就喜欢谁那样的,还需要问吗?”老卓捏着新攒下的瓜子壳,表情突然变得耐人寻味,“你这是让我猜你跟谁谈恋爱吗?”
“猜对有没有奖励?”说着老卓自个儿先来了兴趣。
看着老爸傻乐的模样,卓竣奕不敢想告诉他答案的下场。不过既然他主动提出猜他的恋爱对象是谁,就当公布答案前的热身,缓解答案揭晓带来的冲击。
“猜对了你下一期买基金的钱我帮你出,可以吧?”
“没问题。”卓父当即拍板,“先从什么方向猜起?”
“性别。”
“男。”老卓爽快道。
惊讶过后卓竣奕又问:“年龄。”
“肯定比你大。”
“是同学还是同事?”卓竣奕缩小范围。
老卓明显不耐烦,穿好拖鞋,起身丢掉瓜子皮,然后转身伸手对卓竣奕比暂停,说:“你不用提示了。这人我认识,来过咱家,是你老板,林觉。对吧?”
一股脑把话说完,老卓长出口气,指着卓竣奕说:“说好出资买基金,别忘了打钱。”
“爸,你早知道了是不是?我妈告诉你的。”卓竣奕反应过来被老爸摆了一道,“你装不知道就等着挖坑给我跳!”
“行,真行。”卓竣奕认栽,掏出手机给老卓打钱。
在厨房里安置新碗碟的卓母听到客厅传来老卓的笑声,出来看爷俩因为什么如此欢乐。老卓则向老婆炫耀自己诓钱策略成功,让卓母开瓶酒,庆祝今晚收获颇丰。
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景象中,卓竣奕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至于另一半,等解开外婆的心结,想必能让他的心完好无损落地。
## 第 57 章
上音乐综艺,尤其是曾参加过的节目——《澎湃新音》,工作流程、工作人员都比较熟悉,对卓竣奕而言水到渠成,并无太大负担。工作室这次派出两名音乐人参加节目,按照节目章程报名成功入选,进节目后分派到两个小组,交由其他导师来带,在整个节目团队、参赛选手和导师看来,他们与卓竣奕毫无交集。
这次综艺录制工作状态相对轻松愉快,在节目中认识不同的音乐人,聊彼此的音乐创作理念,因此比在剧组拍戏压力要小一些,并且不同想法的碰撞,让卓竣奕对今后自身音乐创作,产生更多有趣的创意和新想法。
录制综艺之余,卓竣奕其他时间大部分被杂志广告行程填满,下半年在大众面前的曝光度维持在合理范畴之内,卓竣奕音乐方面的才华也通过综艺更加全面的展示在大众面前,引起广泛讨论。
很快林觉对姜大于画廊计划的舆论战,通过夏兴峰在微博上发表声讨“YU”画廊的长文,与夏兴峰相熟的艺人,以及娱乐圈工作者积极转发,在网络上形成热度,卓竣奕的转发更是将“YU”画廊欺骗消费者行为的热度炒到最高,将画廊推向风口浪尖。
当天与艺术收藏相关的所有微信公众号、微博、头条、报纸杂志等平台,集中发布了“YU”画廊欺骗消费者的文章,第二天更是有主力新闻媒体发布文章,在舆论层面将姜大于的画廊置于千夫所指的境地。接下来,只需耐心等待姜大于对此做出反应,他的反应决定后面如何做。
鱼饵下钩,等待鱼儿上钩期间,《留痕》后期配音工作在参演演员配合下完成。“闻东”工作室大声和张洋作为代表,和电影制作方签订合同,成功将成立以来第一单影视项目,还是如此有影响力的电影原声带项目收入囊中。卓竣奕和大声商量、与其他核心员工讨论后决定,项目完成全员发奖金,因此工作室全员干劲十足。
正是入冬时节,卓竣奕本人和他的创业团队却忙于事业,一派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红火景象,与日渐转冷的天气形成两极反差。卓竣奕从来没这么有干劲过,比在泓羽、在艺霖任何时候都想把事情做得更好,交出一张更满意的答卷。
时间飞快,年底《留痕》在万众期待中定档,卓竣奕马不停蹄地在全国各地跑宣传。姜大于那边依然没有动静,林觉再度对“YU”画廊商业合作和销售情况进行调查,消息显示画廊经营状况的确每况愈下,离姜大于发现问题追溯源头不远,用不了多长时间,说不定他们就能收到姜大于主动求和的消息。
不得不说,卓竣奕在影视方面的天赋和运气仿佛天赐,能够顺理成章合作优秀导演,接到重量级剧本,并产生很好的市场反馈,拿到大部分同行从业以来望尘莫及的成绩。
跨年期间《留痕》上映,上映期间斩获35亿票房,成功夺得年度电影票房之冠,掀起年代影视作品讨论热潮,主创团体、演员赚足口碑流量,其中最大赢家当属艺霖旗下艺人,电影男主角——卓竣奕。
社交平台上不少人预言卓竣奕将凭借这部剧横扫电影奖项,当然也有人认为这种言论是对年轻演员的捧杀,卓竣奕虽然有灵气,不至于凭借一部电影就能拿到影帝,最多入围金奖。双方各执一词,为此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
对此卓竣奕倒是心态平和,依照承诺,给工作室员工全员发奖金,发节日福利、周末聚餐、团建,样样不落。
琳琅奖发布入围名单,把邀请函寄到艺霖,卓竣奕还在和大声研究工作室后面的音乐项目,计划着重给和他一起参加音乐节目的音乐人制作新专辑。陈昂给他打电话,说公司收到邀请函,网上公布金奖入围名单,他才打开手机查看官方新闻。
“你一会儿来公司一趟,取他们发给你的邀请函。这可是你第一次入围最佳男主角,这份邀请函绝对有收藏意义。”电话还没挂,陈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透着由衷的喜悦。
“嗯,好。”挂断电话,想起网上关于他能否刷新影帝获奖最低年龄记录的猜测,笑着摇头收起手机,对大声说,“大声哥,我有事回公司一趟,咱们改天再细聊。”
“行,下次聊。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陈昂是在林觉办公室给卓竣奕打电话通知他来公司的,他说的时候邀请函在林觉手上,结束通话陈昂便大喇喇往办公室沙发上一坐,吩咐秘书给他泡杯茶,然后惬意地翘起二郎腿,安心等卓竣奕。
“你这架势,像是来找我谈涨工资的。”林觉将邀请函放到桌上,坐回办公桌后,两手一抄,对他说。
“本来没这么想,既然你主动提起我觉得倒也该涨涨。”陈昂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得意道,“搞不好我又给公司培养个影帝,你还不得看着给我涨?”
“行啊,只要阿竣摘得琳琅奖最佳男主角桂冠,我马上给你涨工资。”林觉爽快答应,“什么时候你和语荣姐能让我当叔叔,我就再包个大红包给你。”
“等你当叔叔,可不止大红包这么简单。”
“这就开始讹我,我当叔叔也当得太亏了。”
两人聊到孩子,嘴上不肯吃亏,神情却充满向往。秘书敲门送来陈昂点名要的茶,林觉则起身给自己冲咖啡。
卓竣奕从工作室开车到艺霖,用时不到一小时,陈昂在微信里说他在林觉办公室,让他去那儿拿邀请函,因此卓竣奕下车后坐电梯直奔林觉办公室。
“邀请函在阿觉那儿,你直接去拿就行。”陈昂抬抬下巴,对卓竣奕示意东西在林觉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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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林觉办公桌前,视线在桌上扫过,最终落到放在桌面的卡片上,卓竣奕拿起卡片和垫在卡片下面的信封,打开卡片,阅读上面的文字。
“下周六,员工陪同人数可以是两人。”打开信封,卓竣奕翻出两张随行券,转头对陈昂说,“陈昂哥,你这次照旧陪我去是吗?”
“当然,作为你的经纪人,我肯定全程陪同。”
“记得上次出席是因为入围最佳新人,陪同人数仅一人,这次入围最佳男主角,才多一张陪同券,不过几个座位,主办方未免过于吝啬。”晃晃手中几张纸,卓竣奕吐槽。
“那你有没有想好,还需要谁陪你见证如此重要的时刻?”陈昂问。
自打卓竣奕进门,林觉就没说过话。卓竣奕目光转向他,专注地望着他的脸,想在他平静的表情中挖掘任何一丝非常期望出席颁奖典礼的情绪。
最后卓竣奕轻叹一声,说:“阿觉,其实你知道我很想请你去,但是,陪同券这种东西,能查到。保险起见,你不会去是吗?”
“是。”林觉点头,随即又说,“我不会以你这张陪同券的名义去,但入场券这种东西,想办法总能拿到。”
原本因失落垂下的眼帘因为林觉的话掀起,卓竣奕眼底迸发喜悦的亮光,像讨不到水果糖却被大人给了块蛋糕的孩子。
“阿竣,我和小昂在你没来前可是约定过的,只要你能摘得影帝,我就给他涨薪。”林觉轻描淡写地说着他和陈昂的约定,笑容闪亮得像天上的星。
见林觉用这套来哄卓竣奕,陈昂不禁摇头。恋爱使人降智,如果他没和秋语荣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恐怕这会儿早忍不住出言拆林觉的台。
腻歪的情侣间可不管这些,林觉肯去,对卓竣奕来说已经是份意想不到的礼物。无论是否能拿奖,在人生的重要时刻,有人爱人陪伴,好过一切物质上的馈赠。
“你们这约定简直是为这次颁奖典礼量身打造。如果我有幸拿奖,陈昂哥加薪,值得庆祝;如果没能拿奖,那阿觉你正好避免破财,同样值得庆祝。”两手摊开,卓竣奕开玩笑地说。
“是吗?我也觉得。”林觉酒窝深陷,再次露出笑容。
站在陈昂的角度,他作为旁观者,亲眼目睹两个傻子傻兮兮的对话,只能叹气喝下茶杯里的茶,假装无事发生。
多出来的陪同券,卓竣奕打算带上母亲。他想把母亲打扮得漂漂亮亮坐在台下,为此他特地给母亲买了件礼服,预约妆造老师当天上门化妆做发型。这些都是在林觉办公室当场做的决定,然后打电话给王进安排下去。
下午三人一起吃饭,刚到餐厅卓竣奕接到大声的电话,电话里大声情绪激动,开着免提,背景里闹哄哄的。
“卓大主理人,你猜怎么着?公司收到琳琅奖主办方邀请函,指名道姓邀请张洋参加颁奖典礼,他要代表公司,代表团队,出席颁奖典礼,这次他带队的《留痕》电影原声音乐制作团队,入围了最佳影视原创音乐奖!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大声激动得差点破音,他的声音后面伴随着欢呼声。
保持手机听筒紧贴耳朵的姿势,卓竣奕定在原地,张大嘴巴,难掩被如此惊人好消息砸到的震惊。
“怎么了?”发现情况的林觉停下脚步问。
“你先等一等。”卓竣奕对电话那头冷静道,转头对林觉和陈昂说,“我朋友入围音乐方面的奖项,我跟他聊聊,你们先进去点菜,我打完电话就进去。”
“那可得好好恭喜。”陈昂点头,招呼林觉,“走吧,我们先去点菜。”
“好。”林觉说。
等林觉和陈昂身影在走廊拐弯处消失,卓竣奕快步走到窗边,重新接起电话。
“大声哥,你刚才说,张洋带队制作的音乐入围‘最佳影视原创音乐’,被琳琅奖主办方邀请出席颁奖典礼?真的吗?我靠!”激动之下卓竣奕忍不住飙了句脏话。
“当然是真的,大家的欢呼尖叫声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工作室都炸了!”大声情绪受工作室那帮小年轻影响,亢奋得不得了。
“晚上聚餐,开庆功宴,我请。”卓竣奕坚定道,“地方你们定,我吃完饭过去,让大家随便点。”
“好嘞!”大声领命。
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卓竣奕眼眶发热,感觉血液在身体里沸腾,恨不得下楼狂奔几圈。面对饭店墙壁装饰精美的走廊,铺在地上花色清丽典雅的地毯,他突然好像明白了粉丝所说的“走花路”是什么意思。
卓竣奕矫情地想:今后“闻东”即将开始走花路,并且坦坦荡荡,不容旁人置喙地走。
## 第 58 章
出席颁奖典礼那天,全家起了个大早,妆造老师八点半准时上门,老卓忙着做早餐,顺便问妆造老师和他的助理要不要也吃点,老师礼貌拒绝。于是老卓加快做饭速度,卓竣奕跑到厨房帮忙,母亲早上起来洗澡,这会儿抓紧时间吹头发。妆造老师吩咐助理整理工具,主动帮卓母吹头发。家里一副各司其职,各自忙碌的热闹景象。
女性妆造耗时较长,到下午两点才完成卓母全部服装造型首饰搭配。好在卓竣奕化妆穿衣比较快,赶在下午四点前着装完毕,卓竣奕挽着母亲的手坐上停在楼下的保姆车。
到达颁奖典礼举办会场,卓竣奕拜托陈昂照顾母亲,等明星红毯流程结束后带她入场,自己则按照主办方指引前往红毯拍照、接受采访。
大小电视、网站娱记在红毯拍照结束后蜂拥而上,对卓竣奕接连问出角度刁钻的问题,其中不乏一些欠缺考虑、完全没有回答必要的提问,诸如“作为年龄最小入围琳琅最佳男主人公的艺人,是否有信心赢过比你从影时间长,表演经验更丰富的前辈?”这种挑事的问题。
卓竣奕着重说能够入选是他的荣幸,不论结果如何,尊重每一位前辈,其余不多赘述。
红毯环节将近一个小时,卓竣奕已经习惯参加此类盛典,可以全天不吃饭,口袋里放几颗糖或巧克力,需要补充体能的时候吃一块,对头一次出席这样场合的母亲来说,长时间不吃东西等待很难熬。
由礼仪领到第三排靠中间的座位落座,卓竣奕马上掏出手机给陈昂发微信,说车上有他之前买好的零食,让母亲先垫垫肚子,别饿着了。
陈昂发来已经让卓母吃东西的消息,卓竣奕放下心,这才给林觉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坐在哪儿。
“到了,不过还没进场。等艺人红毯结束后其他人才能进,到时候我再发消息给你。”
“好的。”卓竣奕完全放下心来。
将手机放回口袋,卓竣奕大致浏览身前两排都有哪些人落座,然后回头看后面还有哪些艺人,看到一半发现有人朝他招手。调整瞳孔焦距,原来是乔谦宇。卓竣奕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他因为哪部作品被主办方邀请到现场,便象征性地颔首表示打招呼,然后转身坐正,决定等林觉给他发消息再回头。
不断有人进入会场,还算安静的会场,逐渐被人声填满。卓竣奕左右除了陈昂的空位都坐满了人,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卓竣奕终于收到林觉发来的微信。
“我已经进入会场,坐在伯母身边。”
“放心,伯母有我照顾。”
“小昂去找你了。”
接连弹出三条消息,卓竣奕稍微起身扭头向左后方F区看去,母亲那件深紫色的礼服是他选的,人群中他一眼便能看到。林觉坐在母亲左手边,穿着一袭黑色礼服,是在场男士中,十个有九个穿的礼服颜色。可林觉皮肤很白,在黑色衬托下,显得更加白得发光。
母亲和林觉盛装出行,坐在一起的画面,竟让他没来由想到和林觉结婚的画面。法定结婚年龄还没到就开始想结婚的事,卓竣奕都替自己感到好笑。压下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卓竣奕回头坐好,颁奖典礼即将开始,他和“闻东”能否一战成名,就看今晚奖项揭晓,大奖花落谁家。
舞台大荧幕播放VCR,对面礼堂角落一束追光打上舞台,主持人自幕后走出,宣布第28届琳琅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全场掌声雷动。
奖项从最佳视觉效果、最佳音效奖、最佳短片奖颁起,三项大奖颁发后,入围最佳影视原创音乐奖项歌手上台演唱歌曲。颁奖典礼按照流程一步步顺利进行,最佳女配角颁发结束,歌手周卿鸿上台唱歌,这首歌的词曲由张洋操刀制作,是《留痕》中的插曲。
再经过颁发最佳男配角、最佳新人、最佳造型设计、美术设计等一系列颁奖环节,《留痕》顺利斩获最佳美术设计和最佳编剧两项大奖,离最佳影视原创音乐奖项颁布越来越近,卓竣奕替工作室团队感到格外紧张。
特别贡献奖、最佳摄影和最佳新导演奖项颁布之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众歌手上台演唱这部影片的主题曲,赢得大家鼓励的掌声。随着现场海潮般的掌声卓竣奕的紧张被推上高峰,他拿起节目单又看了遍节目流程,确认下个环节就是音乐奖项的颁布。
主持照旧在奖项公布前以轻松诙谐的方式对话,表明接下来的奖项是最佳影视原创音乐奖,接着说了该奖项由谁来颁发,并请两位影视行业前辈从幕后走到台上,公布获奖人。
两位前辈上台后单刀直入,先说了一遍奖项入围者各自的经历,然后公布获奖人。
“在他们当中,获得‘最佳影视原创音乐奖’的是——张洋。”公布获奖人前辈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向整个会场上空。
卓竣奕强忍激动,才没让自己从座位上弹跳起来。
聚光灯打向张洋,舞台大荧幕上放大他的脸,好让在场嘉宾和网络直播观众能够看清他的表情。张洋沉稳地起身,双手合十朝周围一一欠身鞠躬,在主持人的邀请下离开座位走向领奖台。
上台后张洋对两位颁奖前辈鞠躬、握手,在全场响起的颁奖音乐中,礼仪小姐手捧鲜花和奖杯走上台,两位前辈依次将花束和奖杯送到张洋手中。接下来发表获奖致辞时间。
走到话筒前,张洋说道:“能够获得这次琳琅奖‘最佳影视原创音乐’奖,我十分荣幸。感谢主办方,感谢两位老师,感谢主持人。”
“这是我从业以来,拿到首个如此高的荣誉,此前我很少登上奖台。多年来家人对我的支持,朋友对我的鼓励,对我非常重要。当然,能站在今天的领奖台上,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我的伯乐,他们是我的最佳音乐伙伴——大声。”张洋伸手朝大声所坐的方向示意,镜头给大声特写。
“还有我的厂牌主理人——卓竣奕。”张洋摊开的手掌转换方向,朝向坐在第三排靠近中央的卓竣奕。
摇臂转换方向,镜头特写切给卓竣奕。一石激起千层浪,会场一片哗然,场外在网上观看直播的观众,尤其是卓竣奕的粉丝,纷纷在弹幕上表示惊叹与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大声的陪伴,如果没有主理人卓竣奕对我的认可、对厂牌工作的全力支持、对团队绝对的信任,我也没有今天,更不可能站上领奖台。”张洋诚恳真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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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作为‘Well Done_闻东’的音乐总监,我会继续努力,带领团队创作出更多优秀的音乐作品回馈大众,谢谢。”
说完这番获奖感言,张洋对台下不同方向鞠躬,眼巴巴等礼仪示意他离开讲台。现场和网上对卓竣奕是“Well Done_闻东”厂牌主理人的消息仍处于震惊当中,相关词条已登上各大网络平台热搜,张洋的发言被剪成短视频、图片在网上飞速传播。现场坐在台下的媒体从业者皆蠢蠢欲动,摩拳擦掌,只待颁奖典礼结束立刻冲向出口,堵到卓竣奕进行采访。
“看来大家对于张洋先生的老板是卓竣奕先生,都感到十分震惊。的确,年仅十九岁入围最佳男主角也是相当惊人瞩目的成绩,相信大家对今晚最佳男主角花落谁家更是相当感兴趣。”主持人的声音热情洋溢,振奋人心,将现场气氛重新带回颁奖典礼流程上面,“接下来就到了我们今天晚会重中之重的部分,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以及我们的最佳剧情片即将诞生,请各位务必竖起耳朵,千万不要走神!”
主持人介绍最佳导演颁奖嘉宾,卓竣奕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掏出手机看,是两条微信消息。
解锁手机,点开微信,是林觉发的。
“‘Well Done_闻东’音乐厂牌主理人卓先生。”
“看来你副业做得还不错。”
都叫“先生”了,卓竣奕完全想象得到林觉低头发消息时脸上的表情有多冷。台上主办方高层出面颁发最佳导演,宣布郭家栋导演凭借电影《留痕》获得本届琳琅奖最佳导演,全场掌声响起,卓竣奕跟着鼓掌,内心沉重。
他确实为郭导拿奖感到高兴,但是颁奖典礼结束后如何向林觉解释瞒着他建音乐厂牌,让林觉不要生气的重担已经压在头上,让他发愁。
最佳女主角由文艺片《无人知晓》女主演获得,颁发最佳男主角奖项时,由两名曾经多次获得最佳男主角与女主角的电影前辈颁发奖项。入围的男演员每个人的表演片段播放完毕,他们的脸分别出现在大屏幕上,现场许多人屏息以待。
“获得第28届琳琅奖最佳男主角的演员是——”说到这里前辈突然停顿。
现场有人憋着气长叹出声,还有人被逗得笑出声。
“这个人,很年轻。”男性前辈说。
“有多年轻?”女前辈问。
“没有超过……二十岁。”男性前辈说,“你们觉得是?”
台下集体大喊:“卓竣奕。”
“没错,他就是卓竣奕。我们奖项设立以来最年轻的‘最佳男主角’获得者,卓竣奕。请上台领奖。”男性前辈把主持人的串词也一并说了。
聚光灯打到卓竣奕身上,卓竣奕起身,从座位上起身,经过坐在他旁边的三人,顺会场中间区域两旁左边的楼梯走下台阶,然后走向领奖台。
此时不论会场气氛,还是直播界面弹幕都达到热闹的巅峰。网络上欣赏卓竣奕的人夸赞他的影帝奖项是应得的;不喜欢他的人则大肆宣扬奖项有内幕;还有部分人说他不过是运气好,参演了郭导的电影,才获此殊荣;也有人说卓竣奕一共出演两部电影,第一部获最佳新人,第二部获最佳男主角,全是郭导的功劳,离开郭导,他的演技一定很烂。
网上一片乱象,会场奖项剩下最后一项大奖——最佳剧情片。
有前面最佳美术设计、最佳编剧、最佳影视原创音乐以及最佳男主角四大奖项做铺垫,《留痕》几乎毫无悬念拿下最佳剧情片的殊荣。
只是这场颁奖典礼,卓竣奕因为隐藏音乐厂牌主理人身份暴露,加上奖项历史上最年轻影帝荣誉的获得,热搜上他的名字一片飘红,风头盖过《留痕》这部电影,成为当晚最大赢家。
## 第 59 章
颁奖典礼结束,各家媒体娱记蜂拥围堵卓竣奕,陈昂先安排卓母和林觉到停车场坐车,然后和会场工作人员沟通,让卓竣奕从偏门离开,避免现场出现拥堵情况。最终记者在后采室和出口都没能堵到卓竣奕,败兴而归。
林觉独自开车,先走一步,等卓竣奕想跟他解释音乐厂牌的事,已经到处找不到他的人影。
“别想了,我先送你和伯母回家。”陈昂边开车边对卓竣奕说,“厂牌的事改天再说,他能理解。”
“不过,我也挺好奇的。”陈昂又说,“你那么忙还能抽空建厂牌,可以啊。”
说到底卓竣奕的厂牌和艺霖并没有竞争关系,要说林觉不满,也只是对卓竣奕向他隐瞒事实而不悦,好好说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刚好有朋友想建厂牌,出资合作而已,其实我没出多少力。”卓竣奕说。
“没出多少力音乐总监对你那么认可?你管手底下的人挺有一套啊。”陈昂不吝夸奖道。
“还好。”卓竣奕望着窗外,心思明显不在两人聊的话题上。
车停在单元门口,卓母下车,卓竣奕犹豫之后跟在母亲身后,对陈昂道谢,让他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挽着母亲的手臂走向单元门口。
进门来不及换鞋,把放着伴手礼和奖杯的袋子塞进母亲手中,卓竣奕说:“妈,我想去找林觉。”
卓母看着他,随后颔首对他说:“晚上开车慢些,不要着急。”
“我知道。”卓竣奕点头,抓起鞋柜上置物盒中的车钥匙,转身出门。
下楼去停车场找车途中,卓竣奕给林觉打电话,第一通没接,第二通接起来,不等林觉先说话,他就说道:“阿觉,你这会儿到家了吗?”
“到家有一会儿了。”林觉语气冷淡地说,“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确认你在哪儿。”卓竣奕说,“你在家等我,我去找你。”
为了防止林觉反驳或者说难听的话,说完卓竣奕立刻挂断电话,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去景园。
在小区门口对门卫报上房号,顺利放行。卓竣奕开车进入园区,熟门熟路将车开到林觉家门前,把车停在访客停车位上,下车走到大门前按门铃。很快门开了,卓竣奕进门,在院子里老远便看到林觉裹着外套站在门口等他。
“这么冷怎么站在外面?”上前将林觉搂入怀中,没有预想中的挣扎,林觉愿意待在他怀里。
卓竣奕稍微放下心来,看样子林觉并没有特别生气,正常解释说给他听就可以了。
“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要不我给你做个宵夜?”揽着林觉的肩进门,卓竣奕低头问。
“可以。”林觉说,“周姨包了馄饨冻在冰箱里,我想吃鸡汤馄饨。”
“那冰箱里有高汤吗?”卓竣奕换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应该有吧。”林觉不确定道。
“我看看,没有可以用其他方法代替。”卓竣奕摘下衬衣袖口两颗林觉去年生日送他的成人礼物——那对翡翠袖扣,珍惜地放进礼服口袋,然后挽起袖口至手肘处。
就这么穿着笔挺的西裤和熨烫平整的高定衬衫,卓竣奕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查看食材。林觉跟在他身后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只觉得眼前人漂亮得像幅画似的,怎么看怎么喜欢。
“对了,我还没恭喜你,一举拿下‘最佳男主角’,艺霖的股票明天肯定涨势大好。”林觉笑着,眉眼弯弯。
“是吗?那我有奖金吗?”从冷藏里找到存放鸡汤的密封罐,卓竣奕抬头问。
“想得美,你拿的是分成,公司没你股份。”
“好吧。”卓竣奕耸肩,“我就是干活出苦力的命。”
“音乐厂牌不是公司?你不是老板?没有股份?”见缝插针,林觉话题转到卓竣奕的音乐厂牌上。
“这不是创业初期,还没回本吗?”卓竣奕将存放高汤的密封罐放到流理台上,走到林觉面前,“林总,我们签的合同可没规定我不能创业。”
“从雇佣关系上来说,合同里的确没有这项条款。”林觉撇嘴,“但作为男友,你瞒着我,是不是对我们彼此的信任程度有所怀疑?”
“你觉得呢?”林觉又反问道。
“我承认,没告诉你这件事我的确有私心在。”卓竣奕伸手握住林觉的手腕,“但是阿觉,绝对不是你说的那样,对我们之间的信任程度有所怀疑。”
“姜大于的事我都愿意告诉你,让你帮我。创立音乐厂牌这种事,我怎么会不告诉你?”
林觉直视卓竣奕的眼睛,耐心等待他的解释。
“其中最基本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厂牌并非我单独所有,是我和大声两人合资,各出一半。是他们抬举我,让我做主理人。另一部分原因当然是公司还在创业初期,无论人员、公司制度还是其他方面都非常稚嫩,不够成熟,在市场的洪流中,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钱说亏就亏。让你知道,你又忍不住老替我想,我不想让你有太多负担。本来如果拿到这次‘最佳影视原创音乐’奖,公司步入正轨,我就告诉你的。结果张洋先在领奖台上说了,搞得我直接暴露。”说着卓竣奕有些头疼,扶额道,“我希望你明白从厂牌建立之初我就没想着瞒你到底。明天开始又要躲着记者过活,想想都烦。”
林觉上前抱住卓竣奕,其实只要事情说明白,不存在什么胡搅蛮缠,卓竣奕一定有问题这种说法。
低头轻吻林觉额头,卓竣奕抱了抱他,松开手说:“我去煮馄饨,你还想吃什么?”
“馄饨就行。”
“好。”卓竣奕俯身亲亲林觉,转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找香菜,拿到洗菜池浸泡清洗。
做饭过程卓竣奕内心无比平静,晚上在会场看到林觉立刻想到结婚的那种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原来结婚这种想法并非必须等到一定年龄之后,或者经历漫长的爱情长跑才会产生。遇到合适的人,想与他今后携手度过余生的想法便自然而然产生,无需任何人提醒,无需任何心理准备。
他想,他爱林觉。
在林觉这儿经过平淡幸福的夜晚,早上起来面对媒体与大众,应当给个交代这事儿立即推上日程,陈昂将独家采访报道权优先给了谢晓琳,在其余媒体当中选择几家影响力高的媒体,在几天时间内将卓竣奕的采访行程排满。将卓竣奕成为音乐厂牌主理人的契机和历程放到采访视频和媒体文章当中,以供大众满足好奇心,作为娱乐圈新一轮娱乐谈资。
至此卓竣奕的网民评价,和艺霖的股票都趁上升趋势。以往卓竣奕作为偶像组合曾被大众诟病的问题,如今在音乐厂牌主理人和最年轻影帝的光环下变得可有可无,几乎不再存在。
按照粉丝的说法,卓竣奕在出道后极短的从业时间内完成多项其他艺人终其一生很难达到的事业高峰,换而言之,卓竣奕正处于人生事业巅峰期。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提防出现负面新闻。
严格来说,卓竣奕身上目前不太可能产生负面新闻。但凡事皆有例外,信息爆炸时代,留言挖坟成为一种新的信息收获渠道,有些被大众热烈讨论的消息并无实际来源,多是网络上犄角旮旯里不知是某某人在什么时候留下的只言片语,好事者找到这些言论大肆宣扬,编造一些所谓“事实”,给网友提供“吃瓜”材料,事情闹大以后,即便官方公布实情,已经在大脑中根植原本讨论结果的那些人反而宁愿选择相信谣言,认为编纂的故事是事实,也不肯相信官方公布的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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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霖与卓竣奕的危机,便来源于一位“热心网友”挖坟,和各大营销号跟风转发。
事情源头来自一位网友说他找到了卓竣奕前队友乔谦宇的微博小号,上面记录了他和卓竣奕成团一起训练相处的点点滴滴,并且和他们入行参加公开行程许多时间线能够完美重合。
这位网友将“乔谦宇微博小号”截图整理,分析两人CP粉嗑的同性感情为真,乔谦宇的确喜欢卓竣奕,从最初的崇拜之情可见端倪,最后发展为暗恋。但是卓竣奕对他并没有超出队友以外的感情,所以乔谦宇只能默默暗恋。后来卓竣奕有了喜欢的人,乔谦宇为此感到伤心,甚至深夜买醉。
在这段分析后面,这位网友附上了乔谦宇醉酒的照片。经过网友与粉丝辨认,照片中的人的确是乔谦宇。
爆料人还说,因为卓竣奕的恋人也是男性,所以乔谦宇才会如此伤心。
这下网络上关于这段恋情的传言炸开了锅,热搜榜一位热度爆表的词条是——“卓竣奕是同性恋”。
艺霖迎来公司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危机公关,闻东也因此受到影响,电话被不断致电询问的人打爆。大声无奈之下切断电话线,给卓竣奕打电话,让他到公司给员工一个解决方案。
消息爆炸式传播第二天,艺霖股票下跌。艺霖在网上紧急发布的声明并未起到多大作用。流言甚嚣尘上,网民开始猜测卓竣奕的恋人是谁,甚至有玄学命理博主根据卓竣奕的生辰算他的另一半是谁。
有人整理玄学命理博主对卓竣奕另一半的形容,最终得出卓竣奕的恋人最有可能是林觉。
面对这样误打误撞得出正确结论的情况,林觉和卓竣奕哭笑不得。
林煦中出面控制舆论,奈何这次舆论主角是卓竣奕,压制一波舆论之后,总会有新的讨论出现。在事态不能完全控制的状态下,远在新西兰的林老爷子,因为这件事,乘坐私人飞机回国,落地后点名要见卓竣奕。
陈昂接到电话时,卓竣奕在棚拍广告,陈昂想起当初韩郴母亲从美国飞回来见他那次,不由地替卓竣奕捏把汗。
## 第 60 章
“林老爷子回国,下飞机就说要见我?”卓竣奕得知林老爷子要见他,并不紧张,像往常问工作行程那样确认道。
“他老人家这会儿在公司,让我直接过去。”陈昂说。
“走吧。”等不及化妆师卸妆,卓竣奕快速换上自己的衣服,不等陈昂回答走在前面。
王进一路小跑着先去开车。公司这位老掌门他有所耳闻,多的是雷霆手段,虽然这次冲着卓竣奕来,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心里还是直发怵。
陈昂提前告诉卓竣奕林老爷子在林觉办公室,卓竣奕下车径自往林觉办公室走。陈昂不安地跟在他身后,不禁有些佩服卓竣奕的淡定。
办公室门口林觉的两名秘书严阵以待,站在门口像酒店门童,见卓竣奕三人到场,推门让卓竣奕进去,陈昂和王进留在办公室外。
朝陈昂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卓竣奕踏入办公室,直到门彻底关上之前,他的后背都能感受到两束充满热度的视线。
林老爷子坐在林觉办公桌后,两手撑着拐杖,林觉乖巧的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咖啡喝了小半杯,看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抱歉,爷爷。有工作,所以来晚了。”卓竣奕对林老爷子微微欠身道。
“坐吧。”老爷子说。
卓竣奕依言在林觉身旁落座。老爷子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以为老爷子会向他发难,不料他竟然扭头对林觉说:“阿觉,你是否还记得去年中秋,你和竣奕回来前我对你说过什么?”
“谈感情,要先保住自身利益,不能因为任何原因、以任何理由为对方牺牲自己的利益。否则长此以往,会消磨自身价值,失去自我。”林觉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做到了吗?”老爷子问。
“做到了。”林觉再次没有半点迟疑地说。
“做到了?”林老爷子被林觉的话气得笑出声,“你看看现在艺霖的股价,等会儿开股东大会你怎么解释?”
“艺霖股价下跌是外因,客观因素,不是我主观原因造成的利益损失。”林觉说。
林觉的说法卓竣奕觉得合理,这次负面舆论导致的利益损失,的确不是林觉主观上造成的。
林老爷子对林觉的回答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细细想来,卓竣奕和林觉以及两人经营的公司的确都是这次事件发生的被动最大受害者,而非两人中任何一人行为不理智引来祸端。
“爷爷,说起来这件事是好事者无中生有,把阿觉和公司牵扯进来,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卓竣奕打破沉默,对老爷子说。
“小子,你从进门以来已经说了两次‘抱歉’,你觉得你的话有什么用?”林老爷子反问道。
卓竣奕对老爷子的质问并不心虚慌张,淡定道:“爷爷,刚才你说股东大会,请问我可以参加吗?”
“呵,卓竣奕,基本常识你应该好好学学,你觉得你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林老爷子哼笑一声,冷言道。
“爷爷,我有。”卓竣奕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老爷子面前。
去年出首张个人专辑,和林觉一同在会议室与股东博弈时,卓竣奕曾提过,要买孙董手上的股份。在股东们放弃与林觉对峙之后,这件事不了了之。无人知晓的是,当时卓竣奕并非开玩笑,和林觉确立关系后,他渐渐意识到掌握话语权是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林觉愿意帮他,他同样可以不计回报与得失来帮他。
所以这次艺霖股票下跌那天起,卓竣奕就陆续从一些散户手中收购艺霖的股票,之前死死攥着艺霖股份不肯撒手的孙董也抛售了一部分他手上的股份,卓竣奕趁机买下,因此他手上的股份足以证他有足够的资格参加股东会议。
手机里是一些卓竣奕收购股份文件的扫描件,还有一些凭证的照片。看过后林老爷子眼中迸出寒光,警惕地看着卓竣奕。
“你什么意思?”林老爷子冷声问。
“没别的意思,这些股份证明我有资格参加股东会议,如果不确定您可以在会前证实。”收回手机,卓竣奕说,“至于您问我收购这些股份什么意思,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为了保住林觉这些年的心血,为了我能在公司有话语权,参加核心会议,对公司高层决策有提建议和意见的权利。”
“您放心,如果今后我和林觉结婚,这部分会作为聘礼全部转移到林觉名下,我不会私留分毫。”卓竣奕补充道。
经过这番说辞,林老爷子深深看着卓竣奕,半晌,他说:“少年人的承诺,我只信一半,另一半需要时间考验。”
林觉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挽上卓竣奕手臂,对老爷子说:“爷爷,我愿意相信他。”
“既然您认为另一半需要时间考验,何不给我些时间,我会向您证明,我的承诺向来作数。”卓竣奕坚定地对老爷子说。
面对林老爷子锐利的目光,卓竣奕毫不闪躲。经过漫长的二三十秒钟,老爷子先移开视线。
他并未直接回答卓竣奕说的话,而是支撑着拐杖,缓缓起身,对林觉和卓竣奕说:“先去开会吧。”
在会议室里等待的股东们,对卓竣奕未经董事会同意直接参加股东大会而惊讶,令他们感到更加惊讶的是,卓竣奕竟然是以公司股东的名义参加会议,这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卓竣奕在投影上亮出凭证,这些老家伙才不得不相信卓竣奕今后将与他们平起平坐。
此次会议主要议题,是针对艺霖眼下面临的舆论危机,如何处理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林煦中提出,危机起因于网络谣言,只要将谣言破除,或者用新的谣言代替,转移大众注意力,就能解决问题。卓竣奕这边可以营造之前他拍摄的影视作品中与对戏女性的CP,林觉这边则可以通过制造与夏家千金夏融的家族婚约八卦来转移视线,对两人恋情的说法没有必要正面回复。时间一长,民众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下降,自然便不会继续讨论。
“这个方案的确可行,不过要先问过夏家和夏融,对方不同意则另做打算。”林老爷子赞同林煦中的提议。
“我和阿觉会和她商量的。父亲请放心。”林煦中回答。
加上林煦中表明夏家和夏融一定会配合,如果因为其他原因不配合,还有其他可能合作女性的名单作为紧急预案。林煦中的方案经过一致认可,会后股东离场,林老爷子让林觉、卓竣奕还有林煦中留下,会议室剩下他们四人。
“现在,会议室里剩下自家人,我说些自家人间说的话。”老爷子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划过,说道。
“卓竣奕,你说的时间,我给你。一年时间,凭你个人能力让艺霖净收入增加1.8亿,我就相信你的承诺。我个人出资,送你和阿觉出国进修,完成你们的音乐梦想。你觉得怎么样?”林老爷子看着卓竣奕的眼睛,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卓竣奕和林觉对视,林觉眼睛发亮,他从林觉眼中看到期待。他知道,林觉从未放下过音乐,如果真能达成,去国外进修他一定很开心。
他对林老爷子说:“有白纸黑字,即时生效的合约吗?”
“看来你答应了。”老爷子点头,“我马上让律师拟合约,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请您放心,我不会反悔。”
“好。你和阿觉可以走了。我和他还有话说。”林老爷子看向坐在他们对面的林煦中。
卓竣奕与林觉起身先后离开,会议室留给父子二人。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林老爷子问林煦中。
“还可以,一直遵照医嘱按时药,定期复诊配合治疗。”
“辛苦你了。”老爷子叹息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够称职,从小对你疏于陪伴,你却未埋怨过我。”
“你和夏融的事我知道了。夏融是个好孩子,希望你好好待她,千万别辜负她。”老爷子起身,走到林煦中身后,轻拍儿子肩膀,“‘林森’这么多年一直都由你管理,以你的能力,相信未来可以将‘林森’的业务做得更好,我这个老头子是时候真正退休颐养天年,把所有权利都交到你手上。”
“爸?”林煦中回头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觉得我骗你,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林老爷子笑了,摩挲手中拐杖把手。
“您……您不是向来属意阿觉继承您的位置,替您管理‘林森’吗?怎么……”
“傻小子,你看那家伙像愿意接手的样子吗?”老爷子拍拍儿子的脸颊,“他喜欢音乐,你喜欢管理公司,这么多年,你顶着巨大的压力做了这么多,难道我真的老眼昏花、昏聩无能,看不出究竟该将公司交给谁?谁才适合守护‘林森’?”
林煦中望着父亲,在此之前,父亲在他心中一直是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作为他的儿子,从小不论如何努力,总是无法追上他的大哥,他在父亲心中的位置永远排在母亲、大哥和林觉后面,他觉得自己像个隐形人,永远不被重视,被肯定,永远一无所有。但是今天,他心中的大山亲口对他说,他认可他长期以来的付出,看好他今后能够做得更好,要将年轻时拼搏奋斗到的一切都交到他手上。巨大的感动像呼啸奔涌的海浪,翻滚着迎面向他袭来,林煦中不知所措,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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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孩子,以后你就是‘林森’的当家人,我把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我的另一个孩子交给你,相信你能比我做得更好。”林老爷子手掌悬空,迟疑片刻后将手放到林煦中脑后,这是他自林煦中出生以来,第一次对他这样亲近。
后脑勺被父亲手掌轻抚的感受是如此清晰真实,林煦中抬头望向父亲,像个孩子般,伸手搂住父亲的腰,将脸埋进父亲怀中,闭上眼,阻止泪水从眼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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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勤快些才能赶紧写下一本~
感谢每一位陪伴我的你们~
谢谢!!
## 第 61 章
林煦中向夏融提起解决艺霖危机的方法,林觉和卓竣奕都在场,三双眼睛带着真挚的乞求望着她,让她难以拒绝,加上她本来也有很强烈的帮忙意愿,传绯闻又不会掉层皮,她很快便答应了。
长期被动的局面终于有了全新的转变,娱乐圈每天新消息新八卦层出不穷,林觉和夏融的绯闻引起轰动,大家更倾向于相信富贵之家讲求门当户对,同性相恋像小说或电视里那样是坚决不被允许的事。林觉和卓竣奕的恋爱传言不攻自破,大众视线转移,寻找新的娱乐八卦和茶余谈资。
艺霖危机解决的同时,姜大于终于后知后觉对画廊每况愈下的生意起了疑心,查到原来是国内有人揭了他的老底,让他在国内名誉扫地,业内不再有人愿意买他画廊的画。
得知问题源头,姜大于整理归纳所有报道揭露画廊问题的媒体,顺藤摸瓜,最终找到源头来自一家叫做艺霖传媒的娱乐公司,在网上查到林觉为数不多的照片,姜大于立刻认出这位青年是曾向他提起远在中国妻女和外孙的人。
几乎在得知画廊现状是林觉造成的同时,姜大于很快明白对方这么做,出于逼迫他回国面见妻女的目的,至于还有什么其他目的,以至于要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他,恐怕得联系到这位青年才能得知。
通过艺霖公开联系方式,姜大于打电话到艺霖对外合作部,告知对方自己是林觉要找的姜大于,并让员工留下他的电话帮忙转达,告诉林觉说他等林觉去电。接电话的员工将通话内容汇报给上司,最终将姜大于的电话传到林觉手中。
一听说姜大于给公司打了电话,林觉立即要来员工留下的电话,没考虑时差问题,用自己办公司的座机打给对方。
“喂。”
奇妙的是虽然距上次见姜大于已经过去很久,林觉已经能听出对方的声音。他知道接电话的人是姜大于,而不是他的伴侣。
“您好,姜先生。”林觉对电话那端的人说,“我是林觉。”
“是你。”姜大于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憔悴与疲惫。
“是我。”
“请问我究竟哪里惹到了你,以至于对我痛下狠手,画廊是我毕生心血,就这么被你给毁了。”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见面我曾说过,您的家人希望您回国见上他们一面,可惜您表示只愿意支付给过去的妻子精神损失费和您未曾抚养过的女儿抚养费作为赔偿。”林觉在电话这头露出一个无声的、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对姜大于说,“我只想告诉您,既然您认为曾经造成的伤害用金钱就能轻易弥补,那您所拥有的金钱,也可以用其他方式轻易夺去。”
“您觉得您的家人缺钱吗?他们不缺,只缺你一句正式的道歉。”林觉继续说道,“事业上的打击和毁灭如果无法让您回来面对曾经对他们所做的一切,无法说出道歉的话,那我相信,您应该不希望我们将这些过往公之于众,让大家知道在职业道德败坏的同时,您良知的败坏比起败坏的职业道德,多么有有过之而无不及。”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如果不是有微弱的动静,林觉会以为姜大于挂断了电话。
许久,姜大于说:“是不是只要我肯回去见李芳兰,见她的女儿和外孙,向他们道歉,他们就能放过我和我爱人?”
“这就看您的诚意有多少。”林觉说。
“行,我马上订去中国的机票。”
挂断电话,林觉吩咐秘书提取电话录音发到他电脑上,然后再将录音发给卓竣奕。
彼时卓竣奕正在研读剧本,收到录音后仔细听了几遍,然后发给母亲,让她听听姜大于的声音。他不知道的是,母亲在疗养院陪李芳兰,在没有任何文字语音提醒的情况下,点开卓竣奕发来的语音文件。
未曾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姜大于的声音已经不复年轻时那般,李芳兰仍旧能在听到声音后辨认出那是他的声音。
卓母松弛的表情随着语音里的对话逐渐僵硬,待她抬头看向坐在窗边晒太阳的李芳兰,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调转过头,两眼直愣愣地望着女儿手中的手机,神情似痛苦、似思念、似纠结、似愤恨,五味杂陈,常年在病痛折磨之下早已病气笼罩的脸庞,仿佛干涸已久的龟裂土地,即便泪水浇灌,依旧无法挽救一片荒芜。
音频不长,等卓母看到李芳兰无声落泪,满脸泪痕时,音频中林觉和姜大于的对话已经结束。
“他要回来?姜大于要回来?”李芳兰望着女儿哽咽道,“他还有脸回来?他说要道歉?”
卓母上前,蹲在母亲面前,双手放在母亲膝头,下巴枕在手上,抬眼看她,问:“妈,你想见他吗?”
“想?怎么会想?”李芳兰将视线投向窗外,“只是可怜我的女儿,生下来就没见过亲生父亲。”
“真的不想见?妈,我从没见过他,见不见无关紧要。”卓母迟疑道,“刚才您可是听出了他的声音,这么多年,不恨他,不想知道他现在过成什么样吗?”
李芳兰久久望着窗外,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似乎在她的身体里积压多年,如今终于能从胸腔中挖出来扔到地上似的。
“我以为我恨,特别恨。甚至可能得把这份恨意带进棺材,陪着我到下辈子。”李芳兰低头看枕在她膝头的女儿,“如今,都不重要了。他是谁,做过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过往仿佛一缕青烟,以为积压在心底的执念永远不会放下,随着这个人的声音,就这么轻飘飘地散了。
卓母仔细看着说完这些话的母亲,神色平淡,常年病气充盈的脸庞好似阴霾散去的天空,说放晴就放晴,宛如新生。
“那他来道歉你还见吗?”卓母问。
“见见吧。你也看看,魔鬼究竟长什么样子。”李芳兰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情绪,寒冷坚硬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几十小时后姜大于出现在艺霖前台,林觉收到内线电话让秘书下去接人,然后打电话给卓竣奕,说姜大于到了。
秘书将人领上楼,林觉发现姜大于比上次在英国见面时苍老许多,应该是这些时日过得不怎么好,整日为画廊的生意发愁。虽然他穿戴整齐,为了见多年不见的妻子和女儿应当拿出了最贵的行头,可长途旅行最是消磨他这个年龄段老人的精力,加上此前为生计奔波,眼下他的状态反而与精致的衣服极不相称。
“您好,姜先生。”林觉起身向站在办公室门口显得格外局促的姜大于打招呼,“别站着,过来坐。”
姜大于依言走到沙发前,先坐下,然后将手上的提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到膝盖上,坐直身体,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见他如此,林觉悄悄摇头,走到他面前问:“姜先生,喝茶还是喝咖啡?”
“水就可以了,谢谢。”
“我们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但您还没见过您的外孙,我已经通知他,他一会儿过来,到时候他带您去见您以前的妻子和女儿。”林觉回到办公桌前按下按键呼叫秘书,然后对姜大于说。
“他……”姜大于表情尴尬,小心翼翼地问,“上次你我也没问你,你说的我这位外孙,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林总。”秘书推门进来。
姜大于脸上尴尬更加明显,因为秘书的出现放在膝头的手抓紧膝盖,显得无所适从。
“去倒杯水给这位先生。”林觉对秘书说。
“好的林总。”秘书离去,关上门。
姜大于的尴尬稍微减轻,他看着林觉,希望秘书的出现没有让林觉忘记他的问题,要求他再问一遍。
“他叫卓竣奕,今年十九岁。”林觉没有让他难堪,回答了他的问题。
“十九岁,还在上学。”姜大于自言自语,不知想些什么。
“您稍坐会儿,他应该马上就来。”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林觉开始忙工作,全程检查他要批复文件和一些内部电子邮件,没注意坐在沙发上的姜大于在忙什么。
收到林觉的通知,卓竣奕不慌不忙,姜大于离家多年,李芳兰不是没想过等他,让他也尝尝等待的滋味未尝不可。路上开车卓竣奕也不急着和其他车抢道,甚至比平时开得还要慢些。
站在林觉办公室门前,卓竣奕第一次犹豫,推开这扇门就能见到未曾见过的外公,他小的时候,想象过外公的样子,后来,后来久久不见外公这号人,便忘记了是怎样想象他的模样,应该对他有怎样的期盼。
现在,推开眼前这扇门之前,他被迫重新面对这份多年不曾感受的想象,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卓竣奕强压下对外公的想象,伸手推开门。
卓竣奕推开门的同时,房间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抬头朝门口看来。林觉的办公桌后面自然是林觉,卓竣奕的目光直接锁定坐在沙发上的那位老人。他从老人身上看到几分自己的影子,更恰当地说,是自己身上有对方的影子。是不必做亲子鉴定就能看出来的、血缘上的相像,无人能否认这种基因携带的亲情证明。
门从卓竣奕身后阖上,姜大于猛地起身却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他细细端详着卓竣奕,从头到脚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你就是卓竣奕吧?”姜大于问。
“是。”卓竣奕终于缓过神来,镇定地说道,“您好,您就是姜先生吧?”
姜大于眼神闪烁,表情划过一丝不自然与隐秘的羞愧。也许某个瞬间,他期待过卓竣奕能叫他外公。
“您请坐。”卓竣奕礼貌克制地说,对姜大于做出请的手势。
“好。”姜大于讷讷地应道,重新落座。
“我来主要是向您说明我外婆现在的情况,希望等会儿带您去见她,您对她的情况不必过于惊讶。”卓竣奕公事公办的说。
姜大于来中国,本因为迫于生计被逼无奈,如今见到林觉和卓竣奕,揭他底细,让他在行业内失去信任的幕后人,在他看来不过是两个孩子,加上从落地踏上故土后,过往所有,历历在目,清楚地让他知道曾经犯下过多么令人不齿的过错。对卓竣奕有所亏欠,便觉得在他面前始终低一头。因此卓竣奕说着,姜大于也只是点头。
## 第 62 章
让李芳兰每天时刻保持清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阿兹海默症病人头脑清醒的时间段像一种奇妙的概率问题,运气好的时候碰得上,运气不好就只能任他们将你当成随便什么多年前认识,甚至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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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卓竣奕带着姜大于来见李芳兰时,她正处于意识状态混沌的时候,茫然地看着姜大于,将他认成她独自抚养女儿那段时期邻居家调皮的儿子。
“铁蛋儿,你怎么来了?你爸又打你了?”李芳兰牵着姜大于的手,对他说,“来,阿姨看看,打得疼不疼?”
说着,她动手撸姜大于的袖子,想看他身上有没有挨打的痕迹。
姜大于看着眼前意识不清醒的老太太,与记忆中美丽的少女相去甚远,站在她身后的中年女人很像她年轻时的模样,他知道那是他们的女儿。
“我来看你。”姜大于握住李芳兰的手,话语一度哽咽,说句话最后一个字尾音轻微颤抖。
李芳兰身后的卓母表情看不出悲喜,起先她凝望着姜大于,像用目光在他脸上刻字那样,后来那种热切渐渐转淡,仿佛看一个路过的路人。
站在姜大于身后,卓竣奕捕捉到姜大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但他面前的三人,以为情绪最为激动的两个人反而最平静。李芳兰是因为认错了人,他母亲却把姜大于当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来对待。
卓竣奕在等,等姜大于道歉,他不知道李芳兰已经放下心结,只期盼着姜大于道歉时李芳兰是清醒的。可惜,姜大于和李芳兰前言不搭后语地对话,直到最后姜大于对李芳兰道歉,承诺赔偿,希望李芳兰能身体健康,这些话李芳兰也只听进去身体健康,欣然答应姜大于,说自己会照顾身体,让他好好学习,别惹父亲生气。
眼前场景过于荒诞,卓竣奕却无能为力。昨天和前天,李芳兰就时好时坏,今天上午还好好的,结果现在又成了这副模样。姜大于信守承诺前来道歉,的确做到了,如果一味追求必须让他在李芳兰清醒时道歉,反而是他太钻牛角尖。
送姜大于走的时候,外婆、外婆的女儿和外孙子三人都礼貌周到。
怀着失望的心情,卓竣奕把姜大于送到疗养院门口,对他说:“姜先生,您在A市有住处吗?是否需要替您安排住处?”
“不必了,谢谢。”姜大于摇头。
二人相顾无言,姜大于望着卓竣奕的脸,想说些什么,最终作罢。卓竣奕抬手拦住一辆出租车,送姜大于上车。
关车门前,卓竣奕最后对他说:“再见。”
“再见。”
两个字道别,卓竣奕知道,今后再也不会见面,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折返回疗养院病房,卓竣奕在门口碰到刚走出病房的母亲。
“你外婆睡了,我出来待会儿,怕你回来吵醒她。”卓母对卓竣奕说。
“妈,我做这些,大费周章,让阿觉逼迫他回来,是不是白费功夫?”卓竣奕说出心底的困惑。
“没有。”母亲摇头,抬手拍卓竣奕的手臂,“你外婆已经放下了?”
“什么时候?”卓竣奕疑惑道。
“你发给我那条语音,没提醒是他的,我在你外婆面前点开,她听到了。”
接着卓母对卓竣奕讲了那天的情况,卓竣奕这才明白,难怪今天见到姜大于外婆没有反应,她那么执念,纠缠多年的心魔,一个音频就让她完全放下,甚至不必见姜大于本人的面。虽然道歉并未产生效果,但结果终究是好的,他无需失望。今后外婆和母亲放下这段过往,可以活的更加轻松自在,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那你觉得恶魔长得是你心中所想的那样吗?”卓竣奕问母亲。
“比我想得要好一点?”卓母回想姜大于的长相,说道,“我是说长相。”
“但是感觉他很可怜。”卓母补充道。
“没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卓竣奕点头,“他现在的下场,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嗯。”
疗养院二楼走廊窗外,冬季树木枝桠光秃秃的格外萧索,光打过窗,窗沿在地板上投下轮廓。春节快到了,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妈,今年过年接外婆回家过吧。我想介绍阿觉给她认识。”卓竣奕对母亲说。
“年前你先带林觉来一趟,先介绍他给你外婆认识,情况好的话,我们再一起过年。”卓母说,“你看这样行吗?”
“行。”卓竣奕揽住母亲的肩膀,让她不要有太大心里负担,“放心,我回去告诉阿觉,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再过来。”
“你们知道怎么做,我就不操心了。”
“好,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外婆比咱们想象的要独立坚强得多。”
事实证明李芳兰不愧是卓母的亲生母亲,卓母身上理解与包容的特质就是从她身上得到了传承。先前卓竣奕向她提起林觉,她敏锐地觉察到他们关系不一般,与自身经历结合,将卓竣奕当成姜大于撵出病房。
如今卓竣奕带着林觉来见她,放下姜大于的她,对待林觉十分和蔼,全程毫无情绪冲动动手的迹象。她甚至没等林觉坐多久,就主动问林觉是不是喜欢卓竣奕,问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
“孩子,互相喜欢比什么都重要。可怕的是一厢情愿,或者一方欺瞒。”李芳兰对林觉说,“你要记得,不论何时,一定要彼此信任,真心对待。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相处。”
“我知道了,外婆。”林觉握住外婆的手,对她说,“我会记住您说的话,和阿竣长长久久相处下去。”
“好。好孩子。”李芳兰点头。
窗户旁的太阳暖洋洋的,晒了这么一小会儿,李芳兰便困得睁不开眼,勉强睁开眼睛,她转头对站在床边给她整理床头柜的卓竣奕说:“小卓呀,我把我女儿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对她。”
卓竣奕收拾床头柜的手顿了顿,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嗯。好……”话音未落,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林觉松开握着李芳兰的手,小心伸出双臂,一头垫在老人身后,一头穿过膝关节下方,抱住老人的腿弯和腰部,轻松抱起,走到病床边,慢慢放到床上,摘下她脚上的拖鞋,摆正双腿,然后轻手轻脚盖上被子。做完这些,林觉和卓竣奕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出病房。
新年渐近,今年林煦中打算带夏融去新西兰过年,确定行程后问林觉什么时候和他们一块儿去,得到林觉说要去卓竣奕家过年的回复。林煦中这才知道林觉和卓竣奕的恋情已经得到卓竣奕家人认可,他们邀请林觉今年去卓家过年。
林煦中为林觉感到由衷高兴,向林老爷子打电话报喜。两人说了几句话,林煦中把手机递给林觉,让林觉听电话。
林觉接过电话,有些难为情地说:“爷爷……”
“阿觉啊,我听你小叔说今年你不来新西兰和我一块儿过年,要去竣奕家过是吗?”
“是,本来想定了再跟您说的。结果小叔说他过年要带夏融姐去新西兰,问我行程怎么安排,我就先告诉他,他转头立刻打电话告诉您,让我没机会亲自跟您说。”林觉无奈地说。
“没事儿,谁说都一样。总归是件好事儿。”老爷子乐呵呵地说,“阿觉,你上人家家过年千万别失了礼数,该带的礼物都带上。乖巧些,长辈都喜欢乖巧的孩子,虽然我们阿觉已经是爷爷见过最乖巧懂事的孩子。”
老爷子唠唠叨叨地叮嘱了好多,林觉一一应下,表示绝不会给老林家丢脸。说完林觉又承诺过完年带卓竣奕去新西兰看他,老爷子开心答应。
卓竣奕和林觉恋爱以来,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农历新年,他们也没想到,彼此的感情能顺利进行到这一步,不到一年时间,就得到了长辈的认可,去家里过年,听上去是即将成为家人才做的事。
私下卓竣奕和林觉开玩笑,过完年就结婚好像不是不可能。但想到和林老爷子的约定,以及其他种种原因,这些想法还要过段时间才有可能想办法去实现。
年夜饭是卓家每年过年全家出动、全员参与感最强的项目,卓竣奕的手艺就是在参与年夜饭制作过程中练就的。小时候刚开始做的时候打打下手,再大一些,卓竣奕便能够独当一面,一个人做上一桌子菜都不是问题。
自打李芳兰阿兹海默症病情恶化,又查出糖尿病,住进疗养院,年夜饭都是卓竣奕和父母在家做好,打包到疗养院,大家一起在疗养院过年。毕竟疗养院条件再好不比家里,房子也是家庭的一部分。今年把外婆从疗养院接回来,总算真正意义上全家团聚。
有了李芳兰的回归,卓家年夜饭厨房灶台边上第一次不见卓母的身影。她在客厅陪李芳兰看电视,卓竣奕代替母亲主厨的位置,林觉和父亲给他打下手。
林觉总揽“洗菜工程”,老卓总揽“切菜工程”,分工明确,炸、炒、烹、煮,出餐速度奇快。
在一片人间烟火中,林觉再次尝到的家庭的温暖,父母的爱,以及,他从未拥有过的——类似奶奶这样女性长辈的存在,对一个两性组成家庭的意义,像树的根部,存在就能输送养分。或许这就是母爱的伟大之处。
## 第 63 章
过完年,为了赶上初六给林老爷子拜年,林觉和卓竣奕初六一早出发。像上次一样,新西兰正处于夏季。不过上次是初夏,这回已是夏末。
到的时候是晚上,夏融和林煦中在湖边草地上架着天文望远镜看星星,老爷子坐在支起的棚子下面,管家盯着厨师烤肉。卓竣奕拉着两人的行李箱,林觉看见望远镜便朝望远镜跑了过去。卓竣奕对望远镜观星不感兴趣,拖着行李箱慢慢走,管家已经注意到他,对讲机呼叫佣人来接他手上的行李。
待佣人接走行,李卓竣奕走到老爷子身边坐下,奥克兰二月份较为干旱,天气晴朗,是观星的好时节。不过卓竣奕喜欢裸眼看星星,这样看见的星星遥远却格外美丽,令人神往。
在奥克兰度过最后几天新年假期,卓竣奕与林老爷子为期一年的约定之战打响,乘上回国飞机那一刻,卓竣奕神经便紧绷起来,进入备战状态。
节后开工,之前卓竣奕一直研读的剧本,就是林觉说过要给他安排,量身定做的古装IP——《北境长歌》。卓竣奕饰演剧中出身,偏偏侠骨柔肠的世家公子秦珏。父亲被贬,秦家举家迁往西北大漠,面对父亲所遭遇的不幸,秦珏弃文从武,决心此生不入仕途。一次意外,秦珏救下代父慰问边关将士,微服出访的太子,与太子结识,卷入夺嫡纷争当中,处江湖之远,却身陷庙堂之争。
筹备期间卓竣奕熟读剧本,根据陈昂的安排上表演课,学习古代礼仪、乐器、剑法……为的就是能在进组之后,迅速找到拍摄古装剧的状态。
《北境长歌》官方微博发布演员名单和定妆照已经是节后收假一周以后的事,为了让这部剧顺利拍摄,争取到秋季前后档期上线,艺霖前期做了大量充足准备,投入惊人的财力、物力和人力。董事会曾经因为这样做是否风险过大发起股东大会,最终在林家叔侄和卓竣奕坚定的立场下,选择依照计划投入成本继续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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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长歌》官宣当天演员进组开拍,在高水准严要求的情况下,卓竣奕延续他拍电影时常常一条过的质量,高质量地完成每一场的戏拍摄,幕后工作人员给他起外号,叫他——“卓一条”。
剧组拍摄周期将近一百来天,五月下旬拍摄结束。由于最初导演堪景做了大量功课,许多自然风光都是实景拍摄,后期省下许多特效制作,成片出得很快。三十六集,后期制作到送审,用了不到四个月时间。赶在九月底拿到许可,国庆节后电视剧上线,网台同步播出。已经上线,好评如潮,第三集开始收视率破2,一路上升,收官达到了3.93%的收视率,火得一发不可收拾。
电影提高演员含金量,电视剧却能提高演员知名度。通过《北境长歌》,电视剧热播的优势显露出来,作为这部剧全资娱乐公司,剧里超过三分之二主要演员隶属艺霖旗下,他们的身价随着电视剧热播水涨船高。艺霖股票暴涨,加上电视剧在网台播出赚取的广告费用,艺霖不仅赚回前期全部投入,盈余更是可观,一举达成先前与林老爷子签订合约1.8亿的净利润,且大大超出合约金额。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卓竣奕,更是凭借《北境长歌》将国内创办历史最长、口碑最好的电视奖项——牡丹奖“年度最佳电视剧男主角”收入囊中,从此成为国内手握电影电视两项“最年轻最佳男主角”奖项的男演员,除了他的运气,更多人提起他,会说他有天分,该他吃这碗饭。
卓竣奕成为演艺行业的传说,在观众和粉丝的追捧下,变成真正的偶像,像供奉在神龛里的神像那样,高高在上、遥远、完美、不可触碰。
至此,他完成了作为演员能做到的完美答卷,在林老爷子提起合约的事之前,他准备给从出道以来,一直相信他在音乐上必定有所建树,支持他唱歌的粉丝一份礼物。他和陈昂、林觉商量,想在出国前在国内举办巡回演唱会,给所有长久以来坚定不移支持他唱歌的歌迷。
所有人以为卓竣奕接下来在影视圈无敌了,想找他拍戏的剧本每天像雪花一样寄到艺霖公司大厦,他的剧本不可能烂,演的角色绝对好。结果,消息传来,卓竣奕要息影,专心准备全国巡回演唱会。
他的决定在大家意料之外。部分自以为是,私下替卓竣奕规划好演艺生涯发展路线的人破口大骂,只有真正喜欢卓竣奕,喜欢听他唱歌的人,仿佛久旱逢甘霖般,开心快乐的不得了,赶紧做抢票攻略,发誓必须抢到卓竣奕演唱会的票。
各大主要城市演唱会场地定下来之后,开放售票系统开始售卖演唱会门票,认为卓竣奕天赋在演戏上面,应该扎扎实实演戏,别顾此失彼的人,在网上大肆嘲讽,发表诸如唱会门票必定无人问津、演唱会举办当天场馆外绝对是门可罗雀的景象……等此类言论。为了证明言论正确,他们甚至赌咒发誓。
而想看演唱会,听卓竣奕唱歌的粉丝则摩拳擦掌,抢票抢出春运的味道,好不热闹。每当一场演唱会门票销售一空,就有粉丝在网上找因为有事不去转卖的,找黄牛的。两相比较,简直是网络世界上演的人间真实喜剧。
首场演唱会举办那天,热搜上全是卓竣奕的名字,网络平台开放以来从没见过的阵仗。几乎每首歌,每个造型,每个亮眼的细节,都不能避免跻身热搜。不知道情况的,以为卓竣奕的演唱会开成了春晚。
这样下去不是什么好事,林觉联系微博平台,要求把卓竣奕的相关热搜撤掉三分之二。平台傻眼了,头一回遇到公司找平台撤艺人热搜的情况。双方讨论后,发现整个热搜榜单几乎全是一个明星,样子确实不太好看,最后撤掉关于卓竣奕演唱会的大部分热搜。
事实反映,卓竣奕的演唱会举办得空前成功,后面还没开卖城市的演唱会门票更加一票难求。
一场又一场演唱会,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的奔波,喜欢卓竣奕音乐的歌迷以为将迎来卓竣奕的全新音乐时代,他们期盼着今后卓竣奕能够长期站在舞台上,像当初刚出道时所说的那样,成为舞台王者,完成他的音乐梦想。
没想到的是,最后一场演唱会,唱最后一首歌之前,卓竣奕突然说,这么多天,这么多场演唱会,其实是他休假前的告别仪式。
台下粉丝被如此突然的消息猝然袭击打得措手不及,台下一片哀嚎,有问他为什么,也有求他别走的,场面极度混乱。
“听我说,听我说好吗?”卓竣奕对着话筒温柔地说道。
一如曾经还是BETTER组合成员,组合成立五周年演唱会在台上唱他的第一首Solo歌曲那天晚上,卓竣奕抱着吉他,坐在熄灭其他灯光,仅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下面的高脚椅上,麦架就立在他面前。
不同的是,他已经离曾经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很远,身后羽翼渐丰,足够他在暴风雨中也能飞起来,展翅翱翔。
“请你们安静下来,听我说。”卓竣奕又说道。
躁动的人群逐渐平静,等待卓竣奕如何解释。
“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我只是需要休一个长假,暂时停止工作,并不是退出娱乐圈,放弃我的事业。”
“你们既然来看我的演唱会,就知道我其实很热爱音乐,在音乐的道路上,我才刚刚起步没多久就转行做了演员,接受质疑也好、诋毁污蔑也罢,一步步走到今天。”
“开演唱会,是为了告诉相信我还热爱音乐从未放弃的你们,我准备系统学习和深造,成为一名更加有底气、有音乐学识的专业音乐人,不仅仅是一位歌手。”
“给我时间,让我成长,我还会回来的好吗?”
“希望那时候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喜欢我,还来看我的演唱会。”
卓竣奕拨动琴弦,静静唱完最后一首歌,台下粉丝个个哭成了泪人。分别的伤感充斥场馆上空。
在遥远的二楼看台角落,林觉戴着口罩,遥望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舞台上只有一个小小身影的卓竣奕。他的血液中对音乐的热爱,因为卓竣奕被唤醒,现在,也因为卓竣奕而产生共鸣。
他是全场唯一不感到伤心失望的人,因为他会陪着卓竣奕,去探寻卓竣奕想要开启音乐旅程。
当晚,卓竣奕宣布休息的消息把网络平台整崩了,随后艺霖在系统恢复后发布公告,卓竣奕休假两年,两年后是否回归,视情况而定。
对于他休假的原因,网上众说纷纭。等他们回过神来,抱着侥幸心理想反正卓竣奕在国内,媒体对他突然休假这事儿必然会深挖,通过媒体报道还是能看到他,再不济,也有狗仔去跟。殊不知,媒体调查时卓竣奕已经办理休学,父母和外婆都搬到安全性和私密性更好的小区,卓竣奕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飞往美国的私人飞机上,林觉放平座椅,拉下眼罩,坐在他旁边的卓竣奕拿起放在另一边座椅上的毛毯,展开盖在林觉身上。
“睡吧,等睁开眼睛我们就到了。”卓竣奕对林觉说。
飞机在轰鸣声中起飞,卓竣奕看了一眼窗外,他真的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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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一则短小后记:
这篇小说原本叫《养虎》,是我早在一几年就产生的脑洞,陆陆续续地写,今天终于在晋江更新完结。
感谢除我自己、朋友、家人和剩下十几个人的陪伴,你们是我把这本小说写完的动力。谢谢!!!
今后我会写更多作品来回馈你们对我的陪伴与期待!再次鞠躬感谢!
2021年8月26日
于无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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