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登岛
当地俄人说,在雨天乘船去章鱼岛有很大风险,海运公司不一定肯出船。
昨晚看天气预报,王景山就做好了滞留码头的准备。他提前跟旅馆老板打了招呼,先把行李寄存在前台。结果就出去吃个早饭的功夫,就听到码头附近的水手嚷嚷着要开船了。
他赶紧冲回旅馆拿行李,并叫了辆车大喊:“先生——去列德亚码头!”
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
零星旅客拖着行李排队检票登船。一个个晒得黝黑的,基本都是印安本地民。
王景山在其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身材高大,如刀削斧刻一般的五官英俊硬朗。最不同寻常的是,他是亚裔人。近年来亚裔是最受欢迎的人种。光刚才售票中心的员工就红着脸盯着他看了不下二十分钟。
王景山对这些目光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今天还穿着便服。如果是以前在帝国穿着制服出勤,回头率更高。
王景山自己带的行李并不多,就一个箱子和包。
有些年迈的旅客提重物不便,他积极地上前。撩起短袖,露出胳膊结实健美的肌肉。
“来,爷爷,这个我给你提,你先进去吧。”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老先生边咳嗽边道谢。
王景山摆手。等弄完这边,他又帮助一对中年夫妇、一位带孩子的母亲分别安顿好行李,这才返回二层船舱坐下。船身缓缓启动,左右在摇晃。他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灌进喉咙。喝水时,他才注意到,前排座位一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
起初王景山以为那是某个年轻本地民追逐时尚染的。可下一秒,他站了起来往船边栏杆走。
看清人影,王景山眼眸微动。
戴一副金丝眼镜,肌肤苍白,这竟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外国白人。
倒不是王景山没见过白人……只是,对方是金发碧眼。在一艘即将驶往亚科斯海域最遥远海岛的小船上,为什么会出现稀有的瓦扎国人种?实在有些奇怪。比他还引人注目,且耐人寻味。
前往章鱼岛的船程接近两个小时。
大抵也无聊,周围本地人不断用异样的眼神在打量王景山和那个白人。对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来说,他们无异于两位陌生的“不速之客”。
方才那位老先生凑过头问王景山:“小伙子,你要去章鱼岛?”
王景山点了点头。
老先生:“你来干嘛?旅游?我们那座破岛可没什么好玩的。”
王景山说:“我是外地调过来上任的,我是帝国警察。”说着掏出警官证。
这可把老先生吓了一跳,也令周围的旅客竖起耳朵。过了一会,他布满皱纹的老脸突然漾开一个奇怪的笑容,他看着王景山,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年少有为啊。”
年少有为吗?
听着这句熟悉的赞美,不知为何,王景山怔住了。
或许曾经的他的确当得起年少有为这四个字。
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帝国军校毕业进特警队。
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天之骄子,还有个局长父亲,人人艳羡他……
而现在,从高处跌进云泥里,也只是一瞬间。
“嗒嗒嗒。”
雨越下越大,风浪席卷着海水翻滚,船在海洋中巍巍颤颤地前进,像一个无助的小孩。
王景山往窗外看了眼,发现天空都被乌云笼罩变成了黯淡的铅灰色。
他身体好不晕船,当地民也基本已经习惯。
可这么大的浪,旅客中那位带孩子的母亲受不了,她干呕踉跄着起身找垃圾桶。
可垃圾桶还有很远,眼见她就要吐出来了,坐在母亲旁边的中年夫妇旅客拜托王景山:“你能带她去栏杆边上吗?”
王景山起身去搀扶女人。她趴在地上,抱住栏杆,“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海底。
一团红褐色的庞然大物敏捷地做出了一个侧身躲避的动作,触手人性化地抬起堵住鼻子。
空气弥漫着恶臭。
王景山屏息,边低下头凝视着这片海域。
晦暗天色下,海水波涌,黑幽幽的见不到底,就像如同无边无际的洞穴,随时可以吞噬一切。
肉眼可见,海水水质并不好。颜色混沌,介于一种深蓝混黄之间的微妙色调。
他想起之前听说这附近因为前几年在建人工岛,导致海水严重污染。
看来是真的。
正盯着海水入了迷,王景山没注意到年代久远的栏杆上有凸起铁锈。
他手搭在上面,忽然“嘶”地一声。他抬起手指一看,才发现侧皮被铁钩扎破了。
鲜血滴滴答答渗出来,随风飘进海里。
“先生你没事吧?”女人忙问。
“没事儿,一点小擦伤。”王景山随手把血往衣服上一抹,就继续扶着她往回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只红褐色的触手悄悄伸出海面,用吸盘吸走了自己那几滴融入海水的血液。
不远处,手持相机的外国白人面色激动。
“上帝……我好像,终于找到它了!”他死死盯着照片中的那截不明物。
-
海上的天气变幻莫测。
一个多小时,船只驶到章鱼岛后就又是晴天了。
远远望过去,岛上的彩色房子高低错落,海水在阳光照耀下如同一片片鱼鳞,有着别样的美感。
古老的安格拉帝国坐拥无数这样的小岛。
章鱼岛面积并不大,里头有个小镇,全岛总人口不到一千。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岛上各项设施都很全面,不仅有警署,商店,还有幼儿园、小学等等。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岛如其名,章鱼岛附近真的盛产章鱼。
据说这儿靠近一条非常深的海沟,离岛七八海里的环礁带是捕八爪鱼和龙虾最好的地方。每隔几天,就会有专门的供应商过来收购。
生活在这里,别的不说,章鱼、海鲜价格十分便宜。
这些都是王景山在转职手册上看到的。
他恰恰就是一个天生特别喜欢吃章鱼的人。无论是辣炒、芥末、清蒸、烧烤还是生吃,他都可。每回出去聚餐,王景山必点章鱼。同事们都知道他这个爱好,背地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章鱼狂魔”。
负责交接工作的后辈大概想告诉他,这座小岛也没传言中那么“荒无人烟”。朋友也说,他与这座岛有缘。
要知道在遥远的帝国内陆省会,新鲜章鱼肉可是被奉为贵族专供的珍馐,一小磅动辄就需要上百金币。普通家庭是吃不起的。中产阶级染上章鱼瘾,就极有可能面临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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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只能苦中作乐地想,他的确是被下放了,可从此是不是就有吃不完的章鱼了?
下了船,就有前来迎接的本地民热情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您就是洛西都会来的王警官吧?”
本地民头戴毡帽,一身齐整的衬衣马甲,外表像个绅士,却还是有着印安人骨子里的大嗓门。话音刚落,周围一群岛民就齐刷刷抬起头盯着王景山看。在岸边捡螃蟹的大妈们更是明目张胆地用当地语言交头接耳。
王景山听不懂,但感觉这里的语言接近俄壤。
他有些尴尬,按照程序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嗯,是我。”
“长得真帅,哈哈。”本地民调侃完招呼他上一辆马车,“走,王警官,我先送去你警署办手续,看看宿舍环境。”
“好,谢谢。”王景山连人带包钻进马车车厢里,空间一下就显得逼仄起来。
马车哒哒哒地朝山路上驶去。
王景山往回看了一眼,注意到那名外国人还站在岸边举着相机拍照,忍不住问:“那个白人是干什么的?”
“哦,你说史密斯。”本地民回答:“他是瓦扎国一个研究章鱼的教授,来我们这找一种大章鱼呢。都来好几个月了,上周刚走,我以为他放弃回国了呢。结果没想到今天又回来了。”
一位研究章鱼的异国教授?
全球海域这么大,特意跑来他们国家这座污染严重的海岛小镇。
王景山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疑心重,算是他在洛西都会警署待一年多产生的职业病了。
不过眼下他刚上任,暂时管不了这事儿,便先暗暗记在心里。
几分钟后,马车停在警署门口。
“我们到了。”本地民说。
王景山提着包跳下去,抬头打量了片刻眼前崭新的屋舍。墙是新刷的,乍一看,玻璃门里头的办公室摆设像是上世纪风格。连电灯没有,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
本地民上前,便开门边介绍道:“岛上前两年刮台风,把警署房顶也刮跑了。去年刚重建完,房子新的崭崭亮。你进去瞧瞧,咱们这待遇很不错的,宿舍还是单人间……”
夏天很闷热,本地民拿了两把扇子来。
“其他前辈呢?”王景山看了一圈问。
本地民拿纸杯给他倒了杯凉白开,“出去执勤了吧,你等一下哈,我打个电话叫他们回来。”
王景山来之前打听过,章鱼岛上的警署总共就两名警官,都是本地人。
本来还有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要结婚,就跟上面申请调走了。人手严重短缺。
章鱼岛地处偏僻,工资又低,条件称得上艰苦了,几乎没什么人自愿驻守。
本地民这么殷勤,其实也是怕王景山不愿意留下来。
等待期间,在本地民带领下,王景山去参观了一下警员宿舍。
很大,很敞亮,里头有床、衣柜,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本地民说另外两个警官都住家里,只有夜间执勤时会住一下宿舍,所以这里基本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
“王警官,你把这里当家就好了。咱们这个小岛虽然偏僻了点,但民风淳朴,十几年来都没发生过命案,你平常工作挺清闲的。”本地民拍拍他肩膀。
王景山点了点头。
外面热,他们又回到办公室坐着等。
看到角落里满满一箱的章鱼挂件,王景山弯腰,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端详:“这是干嘛的?”
本地民说:“纪念品。你要是喜欢就拿几个去,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有。”
Q版章鱼设计很呆萌。王景山没忍住,揣了一个放进兜里打算当钥匙扣。
就在这时,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
王景山闻声抬起头——
“赶快联系亚科斯海洋保护区中心。”只见两名警官脚步匆忙地跑进来,神色凝重地说:“镇上,有人死了!”
啪!
本地民手里的纸杯掉落在地,水渍差点溅到王景山脸上。
正常的死亡不至于让两名警官露出如此表情。
王景山几乎瞬间便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
作者有话要说:
封面是第一个故事的人设~另,本文非克苏鲁文,只是引用了几句话。ps:本文人外攻,人类受。写法上为保持神秘感一开始会保持受视角比较多,总体来看二二开,互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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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直男文科生陆雩,猝死穿成了大周王朝的穷酸书生。
原主父母双亡,只给他留下一间早点铺、一个踏实勤恳的童养媳。
陆雩安慰自己,好歹不是单身狗了。
从此走上挣钱养家的科举之路。
虽然季半夏脚比他还大,但是人很贤惠,天还没亮就里外忙碌做包子磨豆浆,夜里替他浆洗缝补,操持家务。遇到想找他茬的坏人直接一拳打飞。
陆雩万分感动,发誓高中后定然回来风风光光地将她迎娶进陆家门。
殿试上。
看到高高坐在金銮殿上的季半夏,陆雩:“……”
皇帝竟是我老婆?(惊恐眼)
他的未婚妻居然性别男??
达咩,老子生是直人,死是直鬼。
就在陆雩连夜收拾包袱准备逃亡时,季半夏把他压在龙塌上,面色幽幽:
“你说好要娶朕的。”
陆雩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男人散下一头墨发,用发簪暧昧地抵着他的喉咙,哑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逃到哪里去?”
陆雩灵机一动:“你心里。”
“……”
发簪滑落的那一刻,陆雩发誓自己看到皇帝脸红了。
-
新科状元郎陆雩风光霁月,引无数京城女子折腰。
长宁公主也春心萌动,大着胆子向皇帝表哥求姻缘。
皇帝觑了她一眼,凉飕飕道:“陆爱卿已经定亲了。”
“谁?!”公主大惊。生平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人,她咬牙心想无论是哪家女子自己都要争上一争。
然后就听到皇帝淡淡道:“朕。”
公主:“???”
02 卡牌
02
章鱼岛上仅有的两位警官,麦尔肯和布莱恩·艾布纳。
两人看着三四十岁,都已经结婚并且有了孩子。
作为土著岛民,他们肤色看起来也是一脉相承的黑。
因为这次发生的大案,两人甚至来不及跟王景山打招呼——麦尔肯一进门先拿起座机拨打亚科斯保护区的警署电话。“嗯……是谋杀案。案情……我们这边没有处理命案的经验。警长,您看要不派个法医过来看看?”
布莱恩在翻箱倒柜地寻找什么。终于,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卷黄色警戒带,上面沾满了灰。
“谁死了?!”本地民很震惊。
布莱恩:“爱德华和他妻子。是他家男孩报的案。”
“我们现在要去现场,你要一起吗?”麦尔肯挂掉电话后转头问王景山。
本来他们为新人准备了欢迎仪式,还有些手续要办。
但眼下这个情况,只能延后了。
“好。”王景山立刻起身。
没有再坐本地民的马车,麦尔肯说不远,走个七八分钟就能到。
路上,他跟王景山说明命案的大致情况。
“死者是一对夫妻,男的叫杰弗里·爱德华,今年四十二岁,平日靠出海捕鱼生活。他老婆叫艾尔莎,三十五岁。他们都是本岛人,结婚十年了,有一个十一岁的儿子在上学。哦对了,报案人就是他们儿子。”
本地民唏嘘,“噢…怎么会是爱德华家,他人很好的。还有他的儿子,学习成绩,考试总是满分,很聪明的一个孩子。这么小就遇到这种事,以后该怎么办……”
王景山问:“现场怎么样?”
麦尔肯沉默了一会,点上一根细雪茄道:“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我和克莱恩当警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吓人的尸体。”
王景山侧头看布莱恩,只见他也是一脸心有余悸。
虽说章鱼岛上已经十多年没发生过命案,但两名老警官的心理素质肯定不一般。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看起来…这般恐惧?
-
章鱼岛地势崎岖,警署建在半山腰上。
而爱德华家,就在靠海最近的礁石旁。房子前几年前刮台风重建过。但由于日晒雨淋,墙皮剥落严重。
海水涨潮的时候,浪花凶到能拍到后门。
本地民说,他家房子位置好,开着一楼窗户,经常有几条鱼蹦进来。
王景山绕到对面,才看到这栋房子木漆只刷了一半。
门口的院子也很破落。显然这户人家经济条件一般。
小男孩安静地站在院子角落。
他眼神空洞,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岛上八卦传播特别快。
此刻附近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一个老奶奶已经走到窗边要探头往里张望了。
“弗莱奶奶!不能开窗!”布莱恩忙快步跑过去制止,然后在房子前面围上了一圈警戒封锁带。
岛民看着他们交头接耳,又指了指小男孩,嘴里唾沫横飞。
王景山说:“我进去看看。”
他给鞋子套上一次性塑料袋,又戴上口罩、手套,轻轻推开了门。
两名警官在他身后摇了摇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扑鼻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这股海鲜的腐臭,甚至掩盖了血的气息。
屋里光线昏暗,远远地见地上躺着两个人影。
待看清眼前的场景后,王景山呼吸一窒。
难怪艾尔肯会不知道怎么描述。
王景山在帝都警署工作的两年,见识过无数来自空海的一级凶杀案。但那些奇异可怕的案件……都远不如此刻,他在这座海边小屋里亲眼所见的两具尸体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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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脚,才发现自己踩到了软湿的肉块。
滴,嗒。
王景山抹了把后脑勺,手上沾着不知从哪滴下来的透明液体。黏答答的,手指散开,甚至能拉丝。
怪恶心的。
而随后,他发现这种不明黏液几乎遍布了整个房间。
这是从哪来的?
实在太臭了。王景山只在屋子里待了一会便出去了。
布莱恩递给他一个塑料袋,“吐这儿。”
王景山摇摇头,说:“我不想吐。”
布莱恩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心理素质很高,刚才麦尔肯都没忍住。”
麦尔肯咳嗽一声,扭头瞪布莱恩。
“现在怎么办?”布莱恩问。
麦尔肯:“先这样吧,找个锁把大门锁上。警长说最早明天上午会有人来。”
他们属于空海警官,并没有多少处理这种刑事案件的经验。何况,这起案子还如此诡异。
案发现场暂时得保护起来,等待保护区派专业人士来做痕检。
“那个小男孩怎么办?”王景山看了眼角落的小萝卜墩子。
麦尔肯指挥道:“带他回警署里,先录口供。”
王景山一开始还想让刚丧父丧母的小孩录口供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但等回到警署,麦尔肯和布莱恩都没有问他任何关于案情的问题。
“你饿不饿?”
“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要吃饼干吗?”
他们问的基本都是这种。
男孩抱着书包,怯怯地摇头。
“我不饿。”
“写完了。”
“不吃,谢谢叔叔。”
布莱恩还是给他拿了饼干,牛奶和糖果,让他坐在所里椅子上。
“无聊的话,你就看看书,背背祈祷文什么的。”
“噢。”男孩悄悄捏起一颗糖果藏在手心里。
王景山余光打量着男孩,注意到他脏兮兮的儿童小书包上也有一个章鱼挂件。
和自己兜里的是同款。
“你叫什么名字?”王景山弯腰问他。
男孩看了他一会,说:“格雷·爱德华。”
“好的格雷。”王景山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任由他摸了,垂下头,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
安顿好男孩,布莱恩又去里屋拿了两套旧的夏季制服递给王景山:“新制服还没到,你先穿我的吧。都洗干净晒过了。”
王景山忙接过说“谢谢”。
太阳下山前,他的入职手续成功办理完成。
警署里什么都有,大到床铺棉被,小到牙膏牙刷牙杯、剃须刀、干面包火腿,准备得一应俱全。他本来还想去商店购买,现在看来不用了。
男孩没地方去,今晚也得跟他睡。
警署五点准时下班。
麦尔肯让王景山和格雷晚上到他家吃饭。
见王景山有点不好意思想拒绝的样子,麦尔肯大笑着说:“就当给你接风洗尘,岛上也没啥吃饭的地儿,来嘛,我妻子烧饭可好吃了。知道你今天要来,她一大早就去赶集买菜张罗了。”
“好的,谢谢。”王景山说。
出门时刚好赶上日落,风景很美。
王景山掏出相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格雷看了好几眼他的相机。
“你想拍照吗?”王景山询问。
格雷沉默了一会,说:“拍照很贵。”
“不贵。”王景山举起相机侧头对着他拍了一张,笑道:“回头我把照片洗出来给你。”
晚餐很丰盛。
有炒八爪鱼、螃蟹、香蕉炒青菜,一个奶油蛤蜊汤。
麦尔肯妻子做饭的确很好吃。只是多少受下午看到的案发现场影响,桌上三个男人都没什么胃口。
格雷一个小孩子,吃得也不多。
王景山被麦尔肯劝着喝了点威士忌。
“老弟,你今天刚到就让你遇着十年难遇的大案,真是巧。”
王景山:“感觉岛上民风很淳朴,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是。大家邻里都认识,基本沾亲带故。”空气中弥漫着劣质二手雪茄的气味。麦尔肯抽着雪茄,眯起眼说:“我们岛上十多年没出过杀人案了。我和布莱恩每天处理做多的案子你知道是什么吗?卖鱼市场搞低价竞争,谁家的狗或牛不见了,谁家船坏了要修补……”
王景山想了想,问:“您知道屋子里的黏液是怎么……”
麦尔肯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去厨房倒水的妻子,摆手说:“现在吃饭,先不要聊这个。”
麦尔肯妻子不喜欢他在饭桌上谈及工作的事,他就从来不说。
王景山有感觉麦尔肯是个妻管严。
他有个儿子,现在在首都上大学。
而警署里的另一名警官,布莱恩则是一个女儿奴。
他们都是很重视家庭的人。这让王景山有些羡慕。
酒过三巡,王景山脑袋逐渐有些昏沉。
天色不晚了,他决定告辞。
麦尔肯亲自送他和格雷出门,挥手道:“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王景山走了好几百米,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黏液的事。
不过等明早法医过来,应该就能知道了。
-
夜里,王景山洗了个澡出来接到阿德勒的电话。
“喂?”他拿着手机退回浴室。
阿德勒:“你在干什么?”
“刚洗完澡,在擦头发。”王景山随手擦掉镜面上的雾气。
阿德勒:“你现在住哪儿?”
王景山:“岛上警署的宿舍。”
阿德勒“啧啧”两声,“条件挺艰苦吧。”
王景山:“还不错。”
阿德勒:“别逞强了,像这种海边蟑螂特别多。你这种从小住惯大别墅的富人,能受得了?”
王景山:“……我上学时期也住的宿舍。”
“行吧。”阿德勒顿了下,说:“佩蒂要结婚了,下个月。”
王景山:“那很好啊。不过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去不了了。等下下个月发工资我再补份子钱。”
“服了你了。”阿德勒很无语,“现在这情况,你还想着给她份子钱?”
佩蒂是王景山前女友。
准确来说,是通过家里相亲认识的“结婚对象”。
王景山本人对谈恋爱并没有什么意向。
从小到大,他因为长得好看,追求者不知凡几。但上学那会他专注学习,毕业工作了又爱好打游戏,直到二十五岁都还是母胎单身。作为他的发小,要不是知道王景山对感情方面确实不感兴趣,阿德勒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同性恋了。
不过王景山对结婚这件事并不抗拒。亚裔家庭教育影响,他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可能是独子的缘故,从小爸妈、爷爷奶奶对他耳提命面传宗接代,潜移默化,他也把结婚、生子当做了未来的人生大事。就像读书、工作一样,是人生的必选项之一。丁克什么的,他想都没想过。
正好年纪也到了。
于是在去年年底结识了佩蒂后,王景山便自然而然地将结婚提上日程。
要不是家里出事,或许这时他与佩蒂早已订婚。
阿德勒恨铁不成钢:“你知道佩蒂为什么会这么仓促突然结婚吗?她有孩子了!肚子大出来,看着都五六个月了……算算日子,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孩子是你的!”
王景山:“牵手也能怀孕吗?”
阿德勒:“啥?”
王景山摸了摸鼻子,“我只和她牵过手。”
电话那端静默了一瞬。
半晌,阿德勒:“不愧是你。”
“对了,”王景山说:“今天我刚到第一天,就吃到了章鱼。我同事妻子炒的,超好吃。”
阿德勒:“明明是流放,你倒是来享福了。吃吃喝喝,工作又清闲,我都羡慕你。可以当提前退休了。”
“那也没有。”王景山说,“今天刚到第一天,就有命案。”
阿德勒:“这么巧?”
他心中有些好奇,不过同为警官,清楚案件保密条例并没有追问。
王景山:“我今天早上从列德亚码头坐船过来,总感觉这一带很熟悉,后来想起来我以前来过附近海域一个的人工岛。”
阿德勒也想起来了。高中毕业那个暑假王景山跟他父亲去过一个什么人工岛出差。
“我记得,你是不是救过一只搁浅的章鱼?当时你还拍照给我看过来着……”
王景山:“是啊。”
阿德勒:“都五六年了。现在那只章鱼应该也长大了,哈哈。”
两人又聊了一会,挂断电话,王景山把头发吹干。
他回房间时看到小孩已经沉沉睡着,便啪嗒关了灯。
小孩睡床,王景山打地铺。
到陌生环境他第一晚往往都睡不着,便干脆坐起来开把黑。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业余爱好。
王景山的爱好就是打游戏。重度游戏瘾患者。
虽然是警官,但他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前段时间遭遇家变挫折,一个人颓废地躲在出租屋里没日没夜地打了整整大半个月游戏。
也可以说是游戏拯救了他。让他如今重新振作,开启新的人生。
黑暗中,手机屏幕闪着幽光。
王景山戴耳机正打着入迷,界面忽然弹出一个新提示。
【玩家是否进入人外游戏?】
【是,否】
游戏突然中断有时候真的让人很不爽。
肌肉反应,王景山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地点了左边。
结果下一秒手机闪退了。他这才后知后觉,所谓的“人外游戏”,估计是什么新型木马病毒。
王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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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检查了一下手机,坏是没坏,用着还是挺流畅的。
看时间快凌晨了,也没了继续再打的欲望。王景山打了个哈欠,盖上被子蒙头睡觉。
-
次日。
王景山被闹钟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去洗漱。
“早上好。”王景山打招呼道。
格雷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没开腔。
王景山也没在意,简单刷牙洗脸,换好制服后准备出门买个早餐。
他刚推开警署大门,就看见一个骑着骡子的渔夫停下来。
渔夫问他:“你是不是叫王景山?”
“嗯,是我。”王景山:“有什么事吗?”
渔夫从身后取出一个湿漉漉的黑色包裹,递给他说:“有你的快递。”
“我的?”王景山吃惊地接过,边打量包裹边说:“我没买东西啊……”
但包裹上面确确实实写着他的名字,收件地址显示章鱼岛警署。
职业使然,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包裹。“那个,能麻烦您帮我查一下是谁寄的吗?”
“我又不是快递员!”老头没好气道:“一大早的,看到这个快递被海浪卷到沙滩上,我才顺手给你捎来。下次保管东西小心点。”
从海里来的神秘快递?
王景山用手捏了捏包裹,感觉里面很薄,只有一张卡片。应该不是什么危险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它。
里面是一张银色的长方形钢制卡牌,两个巴掌大。
就像是游戏里的东西……花纹十分精致。
上面还刻着字:
【玩家王景山的人外攻略指南】
作者有话要说:
03 尸检
03
什么鬼……
王景山眉头紧皱,将卡片翻面。
【01人外简介】
人外姓名:暂无
学名:太平洋巨型章鱼
状态:成年求偶期
可食用,体力恢复+1,敏捷+1
危险性:低,善良可爱的章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注意事项:它性格孤僻,喜独居、有收集癖(各种破烂瓶罐器皿),食量巨大。-是爱钻器皿的吃货一枚吖
攻略难度:较低。
ps:期待玩家早日通关。闯关成功可随机获宝盒掉落。
“跟昨晚的病毒游戏有关么……”王景山盯着卡片,试图捋清这诡异的局面。
它就像游戏给玩家寄出的周边卡牌,真实,却又不真实。
显然,这不是一款普通的游戏。
给他快递的幕后方竟然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住址!
王景山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他把卡片揣进兜里。
也许他的第六感是对的——这座看似平静安宁的章鱼岛,绝对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等着吧。
他一定会把这个在背后装神弄鬼的家伙送进监狱。
镇上有一家面包房。
王景山步行过去买了一只黑面包,三分之一块柠檬蛋糕。
老板态度和蔼,还多送了他半块蛋糕。
路上碰到的本地民们好奇地打量着王景山,王景山回以微笑。
那笑容浓烈,如迎着霞光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这张充满了魅力的脸上是如此恰到好处。
何况他还身着警服。宽肩阔背大长腿,满满的安全感。
隔壁商店卖鱼的寡妇都看他看呆了。
王景山提着早餐回到警署,刚吃两口就听到匆匆赶进来的艾尔肯喊他:“王!保护区来的法医到了,你收拾一下跟我去码头接人。”
-
“这位是保护区分局的谢法医,您长途跋涉辛苦了…晕船?要不先回我们所里喝点晕船药水……”艾尔肯态度尤为客气。
谢宜年拖了一只工具箱,瞧着高高瘦瘦的,脸色十分苍白。他也是亚裔。
“不麻烦了。”他淡淡道:“我们直接去案发现场。”
“好好好。”艾尔肯带他先骑上了摩托车。
王景山和布莱恩跟在后面。
刚才把谢宜年从船上拉上来时,王景山还探头往后看了眼。在首都见惯了浩浩荡荡的破案大场面,他没想到这次上面只派了一个人支援。
“没有别的警员吗?”他低声问。
布莱恩奇怪地说:“一个人还不够?谢法医技术很好的。”
王景山:“哦哦。”
布莱恩:“你大城市来的不知道,咱们这种小地方人手很紧缺的。”
“你们没动过案发现场吧?”谢宜年钻过警戒带,边戴上塑胶手套。
艾尔肯点头,把钥匙递给他说:“我们人就进去看了一眼,穿鞋套戴手套的。”
“行。”谢宜年开了门,一群苍蝇黑压压地飞了出来。他又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护目镜,转过身严肃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暂时不要进来。”
不允许他们进来,但没说不允许旁观。
王景山站在门外,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谢宜年忙碌的身影。
对方处理手法相当专业。他还在想,这名年轻的法医有两把刷子。
章鱼岛上的警署没有专门的解剖室。
将尸体运送出岛也不现实,因此谢宜年决定现场尸检。
按照惯例要通知家属到场。但这户死者家唯一的家属,就只有那个十一岁的小男孩。
出于人道主义,艾尔肯没告诉格雷,而是骑着摩托车把他送去了学校。
剩下两人在院子等着。迎来吹来的海风夹杂着浓重咸腥味。
“这个案子,很棘手。”布莱恩摸出烟盒,拿了根烟给王景山。
王景山道:“我不抽烟。”
“习惯不错。”布莱恩收回了手。
“死者家没有别的亲戚吗?”王景山问。他以为像这种封闭式的海岛小镇,岛民互相都沾亲带故。
布莱恩摇头,“他爸妈早就去世了,妻子也一样。远方亲戚有是有,不过一听这种事,早就躲远远了,谁也不愿沾边。”
王景山:“那个小孩怎么办?”
布莱恩回答:“可能镇委会商量着找户人家收养吧。要不然就只能把他送出岛外的孤儿院了,这么小一个孩子,背井离乡也十分可怜。”
王景山抬眼望向这栋房子后面的茫茫大海,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谢宜年走出来。
他摘掉口罩,清秀的脸蛋略显疲惫。身上的白大褂也沾了不少血。
“差不多了,收工去吃饭吧,我饿了。你们这儿有饭堂吗?”
对方擦过自己身侧时,王景山鼻子动了动,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黏液味道——说不出好闻还是难闻,有点像他平常吃的街头小吃。夜市里,冷冻章鱼放到炭火上滋啦啦烤出的烟火气。
“没有。”布莱恩有点不好意思,忙补救道:“不过岛上有一家餐厅,海鲜炒菜很好吃。”
“那去吧。”谢宜年率先往前走,“等到了,具体案情我们边吃边聊。”
王景山:“?”
吃饭的时候聊这种话题,是不是不太好。
说是餐厅,其实就是一家苍蝇小馆子。装修很有年代感。
门口塑料雨棚下挤挤挨着几只大红盆,玻璃鱼箱。王景山一眼就看到了盆里缠绕着蠕动的活章鱼。
“海货很新鲜。”谢宜年看起来对这个地方挺满意。
“是的,我们这儿鱼和虾蟹都是渔夫天不亮就去海里打回来的。”布莱恩很热情地弯腰在盆里挑挑练练。因为是请客做东,他选了三只昂贵的肥梭子蟹,又去挑海鱼。
谢宜年似注意到了王景山一直盯着章鱼看,扭头问老板:“八爪鱼一磅多少钱?”
老板:“十五便士,你买整只含加工费的。”
谢法医:“那来一只,炒着吃的。”
“好!”老板立刻就拿网兜去盆里捞。
布莱恩看起来有些为难,“这一只十多斤呢,我们三个人吃不完。”
谢宜年:“艾尔肯警官呢?”
“他妻子煮了饭,要回家吃。”
其实布莱恩是有点介意章鱼的价格。海鲜不便宜,加上章鱼,做东请客这顿饭就要两三百便士了。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千。
“没事,吃不完我带走。”谢宜年顿了下,补充道:“这顿饭我买单。”
“不行,你从这么远过来,怎么能让你请……”布莱恩急了。
谢宜年却不管他,先拿了钱找老板结账。
王景山也有些难为情,但他现在囊中羞涩。
“十五便士也不便宜吧,现在外面市场价也就十七八。”王景山碰了碰布莱恩胳膊问:“你们岛附近不是盛产章鱼吗?”
布莱恩叹了口气说:“以前列德亚那边建人工岛,近海污染严重,我们这儿也受影响,近两年都捕不到什么鱼。”
“十几年前,镇上人出趟海,动不动就能打到几十公斤的大章鱼,哪像现在……”他指着盆里自嘲地笑了笑,“这只,估计算今年最大的了。”
“几十公斤的章鱼?”谢宜年询问。
“是啊。”店老板侧过身绘声绘色地加入比划,“我爷爷说他年轻时在海里见过一只巨大无比的,几十米长,乌压压一片,一只触手伸过来差点就把整船顶翻。他当时还以为碰到怪物了呢,吓得魂飞魄散……”
“这种海中巨怪,确实很吓人。”谢宜年若有所思。
三人找了张空桌坐下,没一会,老板就端着麻辣八爪鱼过来了。因为看到连个亚裔人,他特意用了比较传统的亚裔美食做法。
满满一大盆,上面撒了圈青红辣椒葱花,闻着就喷香。
“吃饭吃饭。”布莱恩分筷子招呼道。
王景山动筷,第一筷就夹向了章鱼足。这是他最喜欢吃的部位。
谢宜年边嚼着章鱼的尸体,边说:“现场痕迹检验,尸检都可以确定两名死者的死因并非他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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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布莱恩惊呼。
王景山对此更表示质疑。现场的情况,一眼看就知道不可能是自杀。
谢宜年调出手机照片给他们看,“我把现场指纹传回署里鉴定了,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猜测现场应该没有其他人。因为几乎没有人类凶杀的痕迹。”
布莱恩:“那也有可能凶手很聪明啊,故意没留下痕迹……”
“你说的没错。”谢宜年点了点头,“凶手的确很聪明。不过,它不是人。”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气氛一度陷入凝固。
“谢法医,你在说什么?”布莱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王景山微微皱起了眉。
谢宜年平静地说:“凶手应该是某种触手足纲科海洋软体动物。”
他又夹了一筷章鱼肉,抬起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就像它一样,学术名称叫做章鱼。”
……
幽暗的无尽深海中。
一只盘踞其中的庞然大物,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海水因此被吹起一个巨大的泡泡。
章鱼记得自己很久以前曾偷听到某两个船舶上的人类说话。后来它破译了那句话的大概意思,“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你。”
诶?是谁想它了?
会是那人么。
章鱼有些愉悦地张嘴吃掉了今天的午餐——一群碰巧路过,以万计数的沙丁鱼。
作者有话要说:
04 调查
04
04 调查
“章鱼爬上岸杀人!”布莱恩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谢宜年:“尸检表明,两名死者都是被某种粗壮、柔软的长绳状物绞死。他们身体上遍布诡异的淤青掐痕,因受到超过千帕的巨压而导致口鼻爆裂溅出鲜血。我一开始实在想不通哪种凶器能让他们变成这副惨状,直到我看到店门口的章鱼。如果真像饭店老板所说,章鱼岛附近的深海中存在这样的巨怪……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王景山:“你的意思是,导致死者死亡的凶器就是章鱼触手?”
谢宜年点了点头。
“难怪……”布莱恩深吸一口气,旋即恍惚地喃喃:“我们岛上一直流传着巨型章鱼食人的传说。”
王景山感到自己脸有点疼。
方才他认为有两把刷子的谢宜年,此刻说着无比荒谬的胡话。
更可怕的是,他的同僚布莱恩居然对这种胡话信以为真。
“谢法医…你没在开玩笑吧。”
谢宜年看着他,反问:“不然你以为那满地的不明黏液是哪来的?”
“你有送回保护区的警署里化验吗?”王景山摇摇头说:“在没有科学证明之前,谁也不能笃定那就是章鱼留下的……”
在他的印象里,活章鱼的气味都是腥臭的。可那间屋子里的黏液不仅无色无味,仔细闻着似乎还有点诱人。
王景山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一道生涩中文腔打断:“先生,我可以确定那就是章鱼的体液。”
谢宜年抬起眼。
王景山和布莱恩的座位背对着饭店大门。
他们也几乎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发声的来源——站在门口的那位金发外国人。
史密斯教授深邃俊美的五官十分扎眼。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很年轻,也许二十一,最多二十五。蓝色条纹衬衫,左手插在白色长裤口袋里,外表风度翩翩。
像是注意到王景山的警惕,史密斯含笑道:“警官们,你们应该刚从案发现场过来。我有闻到你们身上传来的气味——作为一名专业研究深海章鱼的教授,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那来自于一种新型章鱼的体液。”
他的俄文发音并不标准,但言语流畅。
说着,史密斯在三人身后的桌子坐下。
对方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就如同蛛丝连网,让王景山不禁怀疑——史密斯是不是和这场血案有所联系。
王景山当然不会相信什么章鱼杀人的鬼话。因为以他刑警多年的经验,大部分非自然的恐怖案件背后……往往是人在装神弄鬼。
“您能具体说说吗?”谢宜年起身,似乎想与这名教授继续攀谈。
“抱歉,现在是我的私人用餐时间。”史密斯身上天然有一种高傲,就好像那层浮于表面的热络只是逢场作戏的礼貌。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婉拒道:“关于太平洋章鱼的内容,你们可以上网搜索。”
太平洋章鱼……
王景山瞬间就想到了那张神秘卡牌。
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伸进兜里,摩挲了一下卡片上凹凸不平的花纹。
它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王景山隐隐有一种预感,或许自己即将被卷入一场未知的风暴漩涡。
-
谢宜年吃过饭就走了。
他要把案发现场收集到的物料证据尽快提交检验科处理。
王景山翻看了现场照片,“这背后说不定有内情。”
“死者都是平民百姓,哪来的内情?”麦尔肯哭笑不得。
“我的第六感。”王景山道。
离开前谢宜年说大概率会成为悬案。否则,一只杀人的大章鱼,传出去绝对会造成社会不安定因素。
或许上报后这件事会引起海洋局的注意,但对于人手紧缺、已经大半年没放过假的保护区分局而言,这起案件已经可以落下帷幕了。接下来,不属于他们的业务范畴。
对此,布莱恩和艾尔肯也是差不多态度。
如果凶手是人,他们还可以去缉捕。但对深海里的章鱼,实在是无可奈何。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抓到了,又怎么能证明这只章鱼就是杀人的那一只?
这位来自帝都的王警官年少气盛,不信邪,还想彻查此案,说一定要抓到凶手。
两人明显是想劝王景山理智。
布莱恩:“你可千万别想着去抓章鱼。那么大的章鱼,说不准是保护动物。再者,我们这镇子老一辈迷信,有祭祀章鱼神的传统,你要是真把它抓回来了,可能会引起众怒。”
“你们这儿还有祭祀?”王景山来了兴趣。
“是的,很久以前,排场十分大,成箱成箱的活鱼、虾蟹当做祭品丢进那条海沟。”艾尔肯插嘴道:“不过近两年因为捕不到什么鱼,祭祀就暂停了。”
王景山:“这个祭祀很烧钱吧?”
布莱恩点了点头,“很费钱。要不是穷,镇上老人说什么都得办。”
“今年的祭祀日貌似也快到了。”艾尔肯走过去翻了页警署墙上的日历,“就在下周。”
王景山:“那今年也不办是吗?”
布莱恩:“办,怎么不办。今年由那个史密斯教授掏钱赞助,说要在镇上大办特办一场。”
又是此人。
王景山疑心这个史密斯到底要搞什么飞机。
但目前来看,史密斯的所作所为都有理由。
据说他对章鱼有着浓厚的兴趣。且,今天会碰巧和他们出现在同一家餐厅,也是因为岛上就那一处卖正经饭菜的地方。听麦尔肯说,史密斯往常也基本是去那儿解决三餐。
这份没有确凿证据的怀疑在当晚王景山旁听到岛民们的议论后在心里愈演愈烈。
因为两年暂停祭祀,渔获越发减少,岛民们认为这是章鱼神愤怒的后果。
而死者——爱德华和他妻子就是曾经抗议祭祀最大声的人。
有个老太甚至恶毒地说他们死了也是活该。
她尖利的嗓音飘进王景山耳朵里:“触怒章鱼神的凡人,迟早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刻意的普通话,明显就是说给王景山这个外岛人听。
王景山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么看来,章鱼杀人的作案动机都有了。
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也许是吃惯了餐桌上的美食,潜意识里觉得人类可以肆意支配章鱼,而章鱼却毫无还手之力?
亦或是,他被卡牌上“可爱善良”、“危险性低”的形容词给洗脑了……
王景山看了看卡牌,又看了看那个顺来的Q版章鱼挂件,还是觉得这玩意杀人很不靠谱。
他决定自行调查。
整座岛上他最先怀疑的人,就是那个来自瓦扎国的史密斯教授。
-
几天后。
晴天,金色的阳光将整片海洋点缀得波光粼粼。让它本来并不那么蓝的颜色,都显现出一种如翡翠般的高级质感。
帆船徐徐收起了绳索,船身随着海浪波纹左右晃动。
一只挽着裤腿的脚踩进了船腹内的实木甲板上。
“王警官,请。”史密斯很客气地想搀扶王景山上船。
男人并没有接他的手,而是一跃轻松蹬上了玄梯,矫健得像一头丛林猎豹。
史密斯望着他高大的身姿,微微笑了笑。
与一位本地警官交往密切,对自己想要实现的那件计划有着非常大帮助。
何况人天然容易对好看的事物心生好感。王警官长着一张很英俊的脸。
仅仅才几天,两人的友谊便进展到可以同船出游。
王景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他想要调查案件,就不能打草惊蛇。
与其冒昧地去刺探史密斯,倒不如用这种迂回战策,先降低对方的戒备。
今天正好是礼拜日,警署放假。
王景山昨日在委婉表明自己初来乍到假期无处可去时,史密斯很热情地邀请他上自己的研究船一同出海,看看风景。他欣然同意,便有了这一出。
“起水,开航!”掌舵船夫赤着脚站在船尾喊道。
下一秒,帆船开足马力,朝着暗蓝色的深海驶去。
与岛民们的破旧木船不同,这艘大帆船看着就很气派。
王景山偷偷上网查了一下价格,市值百万金币,显然这位教授并不缺钱。
约莫四十分钟后,帆船停泊在著名的马里海沟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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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也被称作章鱼礁,是当地鱼群、章鱼出没最多的地方。据说以前生态环境好的时候,还可以看见海豚和鲨鱼。
史密斯从舱内取出专业的钓具,让王景山与他一同海钓。
王景山挠了挠头,“我不会钓鱼。”
史密斯爽朗一笑,“没关系,我教你。”
花了点时间教会他使用钓竿,两人便开始抛钩。
史密斯还开玩笑地说要与他比赛,王景山摆摆手说:“那我肯定比不上你。”
“最近鱼况不太好。”史密斯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海域,叹息道:“希望今天能够钓上一只章鱼。”
王景山侧头,笑道:“您要带回去研究吗?”
史密斯幽默地说:“不,我要煮了当作今天我们的晚餐。”
他知道王景山十分喜爱吃章鱼。
“哈哈,先钓鱼吧。期待章鱼神能眷顾我们。”王景山摆弄着鱼钩,一不小心却又刺破了手指。
他嘶了口气。几滴鲜血随风坠入海里。
-
冰冷死寂的深海底部,长眠着一艘沉船。
从锈迹斑斑,隐约模糊的繁琐花纹上不难看出它的古老。黯淡发绿的表面仿佛记载着成百甚至上千年的岁月。
路过的鱼群无比小心翼翼。它们知道里面盘踞着某个无比庞大,令鱼恐惧的东西。
沙沙、沙沙。
一切海洋生物惊恐地四散开来。
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灵魂的呼唤。
黑暗中,它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拉莱耶他的宫殿里,沉睡的克苏鲁被新娘唤醒。】①
不知为何,王景山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可能是最近克鲁苏游戏玩多了吧,他想着,有些吃力地提起钓竿。
又上钩了。从这凶残的拖拽力来看,百分百是一条大鱼。
海水翻滚着。
明明没有风,却忽然掀起巨浪。
帆船在浪花中剧烈摇摆起来。
而下一秒,王景山感到手中力道突然变轻。甚至,他感觉水下有股力道,在帮自己往上推。于是他很轻而易举地就拉杆收线,将那只大鱼拖上了水面。
船夫凑过来一看,忍不住发出惊呼:“我的天!蓝鳍金枪鱼!”
三个大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拖上岸。
最后称了一下,超过一百斤。
这下可暴富了。
一条如此巨大的蓝鳍金枪鱼,足以卖出几十万乃至上百万金币的高价。
史密斯又看了眼刚才王景山钓到七七八八的一堆鱼、龙虾,脸上带着异国式夸张的诧异:“王警官,你真的是第一次钓鱼吗?”
“对,是第一次。”王景山擦了把额上的汗,跌坐在鱼堆里喘气。
只是配合眼前的场景,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船夫双手合十,面朝大海虔诚地在甲板下跪:“感谢海神眷顾。”
他拜了一会,忽然整个人跳起来,指着某个地方喊道:“教授!那里有什么东西!”
史密斯眯了眯眼,拿起望远镜。
那是一只肉质诡谲的深红触手。
他清晰地看到,它如同钟摆一样伸出海面机械地晃动……就像是…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史密斯用探究的眼神又看了眼王景山。
他来这座岛大半年了,每日风雨无阻地出海,却从未见过那只巨型章鱼的踪迹。
可最近却连着两次见到。
而每次,王警官都在。
这会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你不觉得它这样突然出现很吓人吗
我:脑补招财猫,茶杯章鱼一下就可可爱爱了起来
05 隐肢
05
王景山也看到了海平面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看着……像一根章鱼须。
他探出身想要看清楚它的样子,下一秒,它却倏地钻入海里,除了掀起的浪花外,无影无踪。
船夫激动地大喊:“那一定是章鱼神!”
很奇怪,它的消失,让王景山有些失魂落魄。
他感到一种隐秘的联系,在他与它之间。明明只有海浪翻搅的声响,他却听到脑海里传来黏稠、低沉的震颤。就仿佛来自某种异域空间,不属于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低语。
此后他们没有再见到那个东西。
两人也没有心思钓鱼了,剩下的航程都显得心神不宁。
返程路上,王景山忍不住问史密斯:“教授,你说这个世界上真有岛民传说中的深海巨怪吗?”
史密斯回答:“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王景山:“如果你们没亲眼见过,又怎么能证明它的存在?”
“我没见过,但我的祖父见过。他是一名海军,曾在第四次世界大战时期在章鱼岛附近拍下了一张章鱼的照片。光是它的一只触手,就有足足一艘船那么大。”史密斯推了下眼镜说:“目前世界上最大章鱼的记录保持者,是一只周长9.1米,重达272公斤的太平洋巨型章鱼。而我的祖父却声称他当年见到的章鱼,有三四十米长,大小堪比鲸鱼。”
王景山恍然大悟,“如果你发现它或者它的后代,就能破了章鱼学术界的记录 。”
史密斯就笑笑不说话。
跟这位教授搞好关系确实有用,起码现在,史密斯就相当于一本活的章鱼百科全书。
自从来到这座岛,他一下对章鱼萌生了巨大的好奇。
王景山问:“您觉得刚才那个东西是你祖父见到的物种吗?”
“可能。”史密斯模棱两可道。
王景山想了想,又问:“教授,章鱼杀人的可能性,您认为有多少?”
史密斯说:“章鱼可能不会杀人,但章鱼杀人的可能性不可能为0。”
这话听着有点绕。
王景山还想再问,这回史密斯却主动解释道:“章鱼的智商其实非常高。它被认为是无脊椎动物中智力最高者,具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包括我在内的许多科学家,在研究它们时都经常会感到惊讶、不安。甚至有人断言过,潜伏的章鱼正等待着自己的统治时期的到来……虽然是玩笑话,但不可否认,它们是一种相当神奇、聪明的物种。”
“原来章鱼这么高智商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王景山摸了摸下巴,心想难怪老人都说吃鱼会变聪明呢。他打小吃了这么多章鱼,说不定也有进补的作用。
史密斯:“主要章鱼寿命太短暂,只有五到六年。用你们那句古老的形容词叫什么来着?昙花闪现。短命限制了章鱼获得知识的机会,也摧毁了章鱼深入学习的念头。受此限制,它们鱼生中最大的使命往往是繁衍。很多人不知道也正常。”
“是昙花一现。”他纠正道。
史密斯:“对,就是这个。”
可怜的短命鬼。
王景山惋惜地想起自己十九岁暑假救过的那只小章鱼。
都六年过去了……它应该,已经挂了吧。
-
远远地,王景山看见男孩坐在警署台阶上看书。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钥匙,走过去开门说:“进去写,我给你拿煤油灯。”
格雷沉默地收拾好书包跟在他后面,也没说谢谢,兀自找了张空桌坐下。
王景山已经习惯了小孩时不时突然上门。
听说是因为收养格雷的舅母家开理发店,客厅房间一天到晚有客人在聊天,他根本没法,也没地方学习。有时候下了课,格雷就会跑来派出所坐着,写完作业再回去。
王景山倒有心收养格雷,只是他是单身汉,一点工资目前连养活自己都够呛。
今天天热,格雷穿了件短袖。
王景山瞥见他年幼胳膊上颜色变浅了些的淤青,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是前两天才知道,格雷的父亲酗酒家暴。
不仅殴打妻子,连格雷这个小孩都不放过。
这种人,死了也活该。
从某种意义来说,那位不知名凶手的行为,倒是制止了这些暴力继续发生。
天黑之后。
“我要走了。”格雷起身朝里屋说。
王景山刚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他腰间就围着一块浴巾,八块腹肌上横亘着过往枪林弹雨留下的陈年伤疤。明明是破碎的痕迹,却让这具身体更显得性感,令人血脉喷张。
只是眼前的小孩还不懂得欣赏,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便转身。
“等一下。”王景山叫住格雷,从钱夹里掏出几张纸币塞到他手心里,“这钱你留着,别告诉别人,平时给自己买点吃的。”
格雷低下头,慢慢合紧了手掌心。“谢谢。”
“从你嘴里听一句谢谢可真不容易啊。”王景山揉了揉他的头。
-
夜深了,但舅母家还是一如既往地吵闹。
没有人给格雷留饭,他饥肠辘辘地推开门,熟门熟路地猫腰钻出外面。
院子里有一个狗洞,刚好能容纳下他的身体。
如往常一样,格雷在山路上奔跑。吹着海风,穿过苇草丛——他来到了一处靠近海边的大礁石。因为曾有人在这里跳海自杀,岛民们很少会来这里。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他和它的秘密基地。
挂在黑幕上的月亮倾洒在海面,浪潮翻滚着拍打上岸。
听海的声音,震耳欲聋。
格雷却觉得这个地方很静谧。
“章鱼,你在吗?”他小声问。
大海闪着冷寂的幽光,将他无视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格雷蜷缩着快要睡着时。沙沙沙、沙沙沙——一只深红色,还在往下滴着黏液的触手在黑暗中碰了碰他的脑袋。
“滋,滋滋。”像是来自地狱的怪物发出的声音。
格雷却十分惊喜,忙坐起来说:“章鱼,你终于来了!你今天来得好晚……”他语气有些抱怨。外人看来沉默寡言的小孩,在它面前却滔滔不绝。
今天的章鱼却没耐心听他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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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滋滋。”它的第二条、第三条触手爬上了礁石。
很快,一个巨大的黑影将格雷触目所及的整片海域覆盖。
他震撼地张大了嘴巴,“原来你这么大。”
以往他们每次见面,章鱼的大部分身体都藏在海里。
加上是黑夜,格雷对它的体型并没有什么具体概念。
章鱼的眼睛变成了可怖的猩红色,无数触手上密密麻麻、还在蠕动的吸盘,足以令任何人感到头皮发麻。
它盯着格雷,格雷却并未退惧,还往前挺了挺胸膛。
“你有事吗?”他问章鱼。
章鱼人性化地点了点庞大的头颅。
它还不会说话,只能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需求。
它的雌性饿了,要吃东西。
它不能轻易上岸,需要一个人帮它跑腿。
几个触手手忙脚乱比划的场景看起来有些滑稽。
和章鱼相处了这么久,格雷连蒙带猜也能知道它的意思。
他吃醋道:“我长大以后不能嫁给你吗?我愿意给你生孩子。”
其实格雷也不懂,生孩子意味着什么。
就像看待独属于自己的玩具,他不愿意只有自己一人认识的大章鱼被抢走。明明是他教会了它人类的法则和言语含义。
章鱼摇头。那时它已经死了。
何况,它并不…喜欢幼崽。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喜欢是人类的词汇。它不太理解。
章鱼只知道,对那人,它才有繁衍的欲望。
格雷抿唇,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些纸币。
最终,他松口道:“可以。”
很快,一条重达百斤的大鱼被触手拖着上岸。鱼还活着,被触手按住的部位动弹不得,后半截尾巴却疯狂用力地拍打岸边,溅起的水花把格雷整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格雷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说:“这条鱼太大了,我不可能扛到警署。”
章鱼忧郁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小幼崽能拿动的食物,能满足它的雌性吗?
在章鱼的潜意识里,自己这个种族的雌性一旦到了繁衍期,胃口会无限膨胀。如果没给吃饱,雌性极有可能在交配时吃掉雄性。
格雷看着章鱼的若干只触手在原地焦急地踱步。
他不由自主笑了起来,觉得它真是可爱。
然而下一瞬,章鱼却昂起头,从足部中缓缓长出了一根新的触须。
那根足肢与别的不太一样。它并没有那么大、那么长、那么柔软,却也有成人手臂粗细,顶部非常突出。颜色呈油亮的紫黑,最上面有一个凹槽,鼓鼓囊囊的,似乎存满了东西。
大章鱼蠕动着,抬起另外两根触手毫不留情地将这根足肢掰断。
黑暗中,蓝色的血液像喷泉般涌出来。
格雷愣愣地看着这壮观瑰丽的一幕。
直到一根触手将足肢往他面前递了递。
格雷喃喃:“这是什么?”
章鱼无法回答。
这是它的隐肢。是它们种族繁衍的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断掉的触手,章鱼可以再长出。可是它们终其一生,却只能长出一根隐肢。等到了繁衍期,这根隐肢就会被小心翼翼供雌性食用。这是因为章鱼族中往往雌性比雄性强,为了防止雄性被雌性吃掉。
而且隐肢的馕包里头都是精华,含有丰富的营养物质,能够让雌性更好的生育后代。
它也很想再见雌性一面。可是好像没办法。
总之,只要雌性吃掉隐肢,它这一生的使命就完成了。想到这里,章鱼的触手有些黯淡地垂下。
作者有话要说:
06 浓雾
06
王景山早上推开警署大门时,惊讶地发现门口围了一群岛民。
他们本来正指着台阶上的那块紫红色不明生肉,议论纷纷。
一见到王景山,人群顿作鸟兽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鱼腥味。那气味,有点像潜水艇暗室中用于打扫的液氨。
王景山有些茫然。他弯下腰,看到长条状的肉块旁附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赠,王警官。
字迹像是小孩写的,笔划幼稚。
王景山一下就想到了某个小萝卜头。
肉块用皱巴巴的报纸包裹着放在地上,乍看有些吓人。
但像王景山这样有多年食用海鲜经验的饕餮食客,几乎立刻就可以分辨出它是章鱼的足肢之一。
这么大一条腿,可以想象原本的这只章鱼该有多庞大。
从章鱼腿的形状、纹路、色泽来看,上岸的时间应该不长,还很新鲜。
他凑近闻了闻,肉块并不臭,反而散发着一股奇异、诱人的鲜香。
王景山喉结微滚,感到舌腔间都在自动分泌涎水。奇怪的是,以前他虽然喜欢吃章鱼,却从未有眼前这种光闻着生肉味儿就如此馋的地步。
中午,格雷背着书包路过。
王景山便叫住他问了这件事。
格雷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是,那只章鱼腿是我放在门口的。”
“你送我干嘛,留着自己吃啊。”王景山感到莫名其妙。
格雷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我舅母一定要送给你,她想让我以后傍晚放学都来你这写作业。”
王景山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感受到了格雷的舅母有多么想甩掉这个拖油瓶。
“你进来吧。”王景山招呼格雷,“我中午把章鱼足炒了,再做两个菜,我们一起吃。”
格雷脑海里像放电影般回现着昨晚在海边看到触须生长的那一幕,胃中一阵翻搅。
他想吐。
“不了。”他拒绝道:“我舅母叫我回家吃饭。”
-
在王景山看来,没有人能拒绝章鱼的诱惑。
要不是那块肉太大了,一顿根本吃不完,他可能会统统炫光。
警员宿舍里有一个小厨房可以做饭。
中午,他便把那只章鱼腿从根部剁了三分之一下来,然后拿出菜板笃笃切成小块。老实说它的肉质十分坚硬,给人的感觉就像在剁大型野兽的骨头。
王景山本该起疑心的。作为一名警官,他不该这么随随便便地食用不明肉源。
可当时的他却像被某种诡异的灵魂摄控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案几前,男人好看的茶色眼瞳里仿佛冒着绿光,随后如饥似渴地将一堆刚切好的章鱼肉推下平底锅……
他扭动开关。
下一秒,哒哒哒,煤气火焰蹿了出来。
章鱼肉在溅起的油与洋葱中尽情翻滚,散发出更加扑鼻的美味。
王景山健壮的胳膊青筋暴起。他握着铁铲,用力挤压着它们。煮熟后呈现肉红色的章鱼足须,顿时爆浆般迸溢出浓稠的丝状汁液……
很快,一份铁板章鱼新鲜出炉。
王景山往上面撒了一圈调味料、辣椒和葱花,坐在院子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连一块肉都不剩。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章鱼肉。
那滋味,真的是让人唇齿留香,念念不忘。
“太好吃了。”王景山再次感叹。
像是想起什么,他连忙起身把剩下的章鱼肉藏进冰箱。
-
史密斯将那头花了十万金币从王警官手里买过来的蓝鳍金枪鱼再度抛入海里时并不心疼。
他坚信这些如纸张一样虚无缥缈的纸币会带给自己更丰厚的回报。
此时他正身处马里海沟的正中央。这是已知以来,全球海底最深的裂缝。据说是一万年前的地壳运动导致。在悄悄动用了最先进的声波探测系统后,史密斯确信,那个海中巨怪就在其中。
只是它依旧没有上钩。就好像他这大半年的忙活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无数的金钱、心血,砸进水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在把另外两箱活鱼扔进海里后,史密斯遗憾地拍了拍手,坐在船舱里阅读从研究所发过来的邮件。
邮件界面十分简洁,还使用了摩斯密码,常人根本看不懂。
[是的,我知道。]他回复道:[我会抓到那东西——条件允许的话……用集装箱,弄回去。]
-
“王,王,你醒一醒!”王景山是被麦尔肯晃醒的。
他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起来,梦游般穿戴好制服。看着面前突然闯入的麦尔肯警官,他感到奇怪。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是上了门锁的……
麦尔肯把腋下枪托甩给他,又从保管室里取了一把左轮手枪命令他别上。在这座安宁的偏远海岛,枪支是几乎从未用到过的装备。
似乎注意到王景山表情的疑惑,麦尔肯严肃道:“镇上又有人死了。”
王景山心里咯噔一下,跟随麦尔肯走出警署。
外面天色根本没亮,月亮割开黑夜残破的血肉,只剩下鱼肚微微泛的一点白。整座小岛被浓重、潮湿的雾气所笼罩,一片死寂,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尖叫着回荡的海风声,与幽灵在地狱发出的哀嚎大抵也没什么差别。
王景山下意识停住脚步,后背一阵发冷。
他哆嗦着从兜里摸出手机,一看,才凌晨四点十三分。
“跟上啊。”麦尔肯转过身朝他不耐地挥了下手。
王景山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地开口问:“布莱恩警官呢?”
麦尔肯并没有回答。
他脚步迟缓,像一具行尸走肉,呆滞地又转过去朝浓雾深处走去。
王景山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劲。
“麦尔肯警官!”他一边喊一边追了上去。
起初他还能看见麦尔肯的背影。
渐渐地,那道背影成为了黑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山间小路崎岖不平。由于雾气干扰,王景山没看清脚下的路摔了一跤。
当他再站起来时,已经完全找不见麦尔肯了。
视线被惨淡的白色充斥、包裹,像卷积的云朵。
王景山面色难看。
他迷路了。
本来他对这座岛的地形就不是很熟悉,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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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英俊警官将枪牢牢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四周。
直到狭路相逢……他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是如此庞大。
它哗哗地探出海水,穿过雾气,无数条深红色腕足在空中混乱地蠕动,隐约露出身后像水母般又大又圆、绵软的脑袋。
这颗脑袋有多大?王景山不知道,眼前震撼的视觉效果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神啊,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章鱼”。
文字无法形容这个生物,任何言语都不可能描述这种像深渊般不可名状的恐怖。
它匍匐在海面上,遮天蔽日,宛如一座浩瀚的大山。
而一双猩红色眼眸,正冰冷地凝视着他。
王景山持枪的手微微颤抖。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它就是传说中的海中巨怪。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怪物!
空气中黏液的味道……也与他在当时案发现场闻到的完全一致。
难道谢法医说的是事实?
细细的汗毛从胳膊上倒竖而起。王景山脑海中警铃大作,瞬间转身拔足狂奔。
咸腥的海风灌入他的胸腔,“嗬,嗬,嗬……”他急促地喘息着,拼尽所有力气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一根触手,却悄无声息地从后面环绕上了他的身体。
人类的力量在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王景山就这样被牢牢地控制住了。
黏稠、湿软的触感,让王景山想要尖叫,但他忍住了。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根勾着他的触手吸盘在蠕动,像婴儿吃奶嘴,正缓慢又狂热地吸吮着他裸露在外的胳膊。
嗒,嗒。黏液顺着他已被浸透的白色制服,源源不断地滴在地上。
更糟糕的是,他手里的枪不小心掉了。
就在王景山想弯腰捡时,第二根触手、第三根触手……它们掀起他的衣摆,如同灵活的蛇一样钻入。
王景山被猛地地往后拖拽,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那些触手好奇地摆布、探索着他的四肢,就好像他是一个可以肆意使用的玩具。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此刻大抵已经吓尿了。
但王景山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思考着如何逃出生天。
在意识到他的挣扎只会让它更兴奋后,王景山便一动不动。他竭力忍受着感官异样的痛苦,绷紧浑身肌肉。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当时机,口舌并用,恶狠狠地咬向了它的腕足!
即使这样有可能会惹怒它,王景山也只能放手一搏。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想要撕咬它,让它吃痛放开自己。
可是那根腕足实在太大了。
他嘴巴张成“O”型,也只能勉强将三分之一含在嘴里。
涎水徒劳地顺着在剧烈摩擦中变成绯红色的唇角流下……
王景山绝望地闭上眼。
可怪物并没有对他干什么。
它只是努力把另一只腕足也往他嘴边送了送,同时口器一张一合,发出叽里呱啦的沉闷声音。
“嘶,嘶嘶嘶……”
“多,多吃点,补充营养下崽崽。”
那仿佛来自异时空的诡异语言,王景山竟然听懂了。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
作者有话要说:
07 交易
07
下崽?
王景山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大章鱼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阔别六年后,大章鱼终于再次见到了曾救它一命的人类。
跟记忆比起来,这名成年人类在它面前是如此渺小。就好比在海洋中大章鱼最常食用的一种鱼类,小巧、脆弱、美丽,但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它必须用触手小心翼翼地环绕着人类,才不至于让他碎成两瓣。
是人类变小了吗?大章鱼思索片刻,意识到是自己长大了。
时间几乎没有在人类身上造成任何痕迹。
可是它的生命却即将走到尽头。对此,大章鱼心中并没有任何哀伤的情绪。它认为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只是在死亡前,大章鱼必须确保繁衍成功。
这是它上岸来到这里找寻雌性的原因。
“滋,滋滋。”大章鱼湿滑黏腻的触手轻轻碰了碰人类玫瑰色的唇部,像在暗示些什么。
“你…怎么…不…继续吃了?”
“……”
王景山更加怀疑人生。他为什么能听懂章鱼的语言?
而这番交流也证明了这只章鱼疑似成精!!是智慧物种!!
说好的建国以后不能成精呢??
还是,它是来自外星,亦或是远古的神奇物种?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盘旋。
大章鱼的触手顿了一下,继续粗暴地抚遍他,留下不少紫青色的痕迹。
其实它也想温柔点,但是触手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
“呕——”王景山边干呕边吐出了那只腕足。因为被撑得过大,他甚至在短时间内合不拢嘴。太恐怖了,他能感觉到腕足上面的吸盘在变态地搅和自己的口腔,揉弄他的舌头。这种被支配的恐惧,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王景山有些悲哀地意识到,除了一嘴的腥臭味,他并未给大章鱼带来任何实质性的物理伤害,反倒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大章鱼自己都没察觉,它被人类吞入口中的那根触手刚才悄悄地朝了更深的喉咙处爬去。
除了大脑,它还有一个可以下达指令的副脑。并且所有的触手经常不听使唤。
王景山一面觉得它好像对自己没有敌意,一面又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极有可能会被不小心玩死。
“你别再往我嘴里伸了。”王景山重重地咳嗽着,试图与它进行交流:“我不喜欢吃生的肉。”
而且,那么有韧性又坚硬的肉,谁咬的下来啊!!
他又不是铁齿铜牙。
“嘶,嘶……生肉,也可以吃的。我身上没有寄生虫…我很……干净。”大章鱼笨拙地说着支离破碎的语言。
王景山一听,细密的凉意顿从他后背爬了上来。
好家伙,连寄生虫都知道,这章鱼的智商该有多高?
不过也因此,王景山看到了一线生机。
和智慧物种交流的好处是,你可以谈条件。
王景山想,如果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大章鱼是否会放过他?
尽管这个几率很小,但也比坐以待毙要好。
“我喜欢吃烤熟的肉。”王景山比划着说。
大章鱼缓慢地说:“这里…没有…火……”
太聪明了!看来与它正常聊天,完全不成问题。
但为什么这只章鱼大方到愿意把自己的肉送给他吃?
王景山思索着这个问题,侧过头小心翼翼地问章鱼:“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四目相对。
王景山竟觉得自己从这只怪物猩红的眼眸里读出了一丝名为宠溺的情绪。
大章鱼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你…专心…下崽崽…”
又是下崽!
王景山快有些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只章鱼大抵把自己当成了繁衍工具。
等等,它是雄是雌?
王景山咬了咬舌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是不同的物种,而且我是雄性,没有生育功能……”
大章鱼说:“没有…关系…这些……不是问题。”
它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物种。
大章鱼传承的记忆告诉它,它们这个种族天性,无论性别都可以寻找任何生命交配完成繁衍。
而无论它们找了什么奇形怪状的另一半,最后生育出来的百分百也是章鱼。
假如史密斯在这,他肯定能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在自然界中,越强大的物种拥有越霸道的基因。
大章鱼种族的基因已经霸道到无论进入任何生命体内,都能顽强地汲取母体养分完成受精。
即便生物是雄性,也能被这股基因所影响,重新孕育出一个可供章鱼繁衍的外套腔。
这种超越物种隔离的繁衍能力太过可怕,所以被自然规律排斥。
大章鱼的种族也随之濒临灭尽。到了今天,整个地球,估计只剩下它一只独苗苗了。
难道它是一只雌章鱼?!
王景山赶紧低头去看它的吸盘。以前有一个老渔夫告诉他过分辨章鱼雌雄的方法,就是看章鱼的吸盘。母章鱼的吸盘大小一般均匀,排列也井然有序。公章鱼的吸盘却有大有小,杂乱无章。
王景山研究了一番,发现是后者,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旋即又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万、万一,这只公章鱼是同性恋怎么办?
看着章鱼触手恋恋不舍地从他的手臂、大腿、脚底板、腰一一划过……王景山面色骤然苍白。
他会被它侵犯吗?
不,他会死的。
这具在人类中属于强健的身躯,在大章鱼这里就像以卵击石般不堪一击。
在认清了事实后,王景山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光是想象,就比死亡还要可怕。他身临其境地体验到了恐惧。
这一刻,王警官甚至放下了他引以为傲的尊严。
“你能不能不要碰我?”他哀求道:“除了这个,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任何事!”
大章鱼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通过触手上的吸盘,它可以敏锐地感知到人类的情绪反应。
他在害怕、恐惧、绝望,就像一只弱小无助、瑟瑟发抖的猎物。
“我…不…碰…你。”为了表示决心,它甚至下达指令抬起了多余的触手。只是它依旧没有松开王景山,并且用一只最大、最粗壮的触手徘徊在他身前,展现出跃跃欲试的姿态:“但是,你需要让我完成繁衍最后的步骤。”
正常来说,只要雌性吃掉它的隐肢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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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大章鱼发现人类用来呼吸、进食和排泄的居然不是同一个洞。
为了保险起见,它必须在这所有地方都释放馕包内的精华。
王景山:“你杀了我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大章鱼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王景山立刻感受到海啸般的动荡。他整个人都倾斜了180°。海平面中,海水冲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到了章鱼身后盘亘着密密麻麻的藤壶。
它们一个个鼓鼓胀胀,凹凸不平,像覆盖的灰苔,蠕动的坏疽,恶魔发酵的溃烂,已经不知道寄生在大章鱼身上,有多少年的历史了。
光是这一眼,王景山就恶心得想吐。
藤壶的丑陋,即使是他这个本来没有密集恐惧的人,也忍不住犯恐。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灵光闪现。
“谁说你没有寄生虫的?”他指了指大章鱼的身后,说:“那里全是,一大片。”
大章鱼立刻抬起触手往后面探去,却很惊奇地发现它居然碰不到。
原来,这是大章鱼的触觉盲区。
“你平时不觉得那里难受吗?”王景山问。
藤壶寄生的痛苦,足够让海洋霸主鲸鱼都痛不欲生。
大章鱼:“难…受……”
它的大脑神经能够切断身体各个部位的连接,平常基本感觉不到。
只是偶尔,后背痛起来却又挠不到的时候会令大章鱼有些烦躁。
王景山轻咳一声,说:“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大章鱼:“什…么……”
王景山:“我帮你清理藤壶,你让我离开。藤壶就是寄生在你身后的玩意。如果你放任不管,以后它会越长越多的。”
其实大章鱼并不是很在意。但它的情绪感知到,这样做或许能让雌性不那么恐惧。
“好…啊……”大章鱼慢吞吞地答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藤壶视频真的很让人掉SAN值TT
08 梦境
08
正常来说,藤壶很难寄生在章鱼这类海洋软体生物上。
但可能眼前这一只太大了,加上背部肌比较坚硬,一时不察被给钻了漏洞。
“你能松开我吗?”王景山试图与它进行谈判。
章鱼说:“不…行…我…松开…你…会…掉…下去……”
也是。王景山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浓雾笼罩的小岛,感觉章鱼突然松开自己的话,他极有可能掉下去摔成肉泥。
“那你把我送到你的后背上,我先帮你清理藤壶。”王景山说。
章鱼:“好…的……”
一只触手包裹着他,将他轻轻送到了它的背脊上。
王景山试图站立,但很快发现脚下湿湿滑滑的黏液太多了,根本站不稳。
为此,章鱼直接用另外几根触手给他搭了一个座位。
他可以坐在软乎乎的触手堆里,有一个相对舒适安全的“办公”环境。
王景山:……绝了。
只是那么多的藤壶,这活不知道要干到猴年马月。
“把我送过去。”
王景山并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指挥触手上前,想尝试着借助手臂力量把藤壶给抠下来。一、二、三……“呼哧,呼哧。”抠了半天,愣是纹丝不动。
王景山微愣。常年健身锻炼,他很清楚自己的臂力有多强。
是他提不动刀了还是这藤壶飘了??
大章鱼:“你…抠…下…来…了…吗?”
“快了快了。”王景山搓了搓手。
他可不想让章鱼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呼——”
下一秒,王景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他两手抓着藤壶的边缘,脚蹬着章鱼背肌,借助钢杆的力量撬动地球。
肉眼可见,藤壶裂缝开始松动。而后被迫离开寄主的身体。
啪叽。
他成功地掰下了一个!
“滋…滋拉……”
章鱼很配合地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
把那个藤壶扔进海里后,王景山擦了把额上的汗,坐在触手堆里喘气。
马德,好有成就感。
章鱼看他这么累,不禁担忧:“你…还…行…吗?”
“我行我可以。”王景山喃喃着,再度站起身。
男人不能说不行!
就这样,在循环往复的体力活中,王景山完全忘记了恐惧。
他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如何清理那堆藤壶,杀疯了。
还是章鱼最先忍不住,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王景山刚想说不用,抬起头才发现外面天都亮了。
他竟然不知不觉地忙活了这么久。
“算了吧,一次性搞搞完。”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老实说,清理藤壶这件事会令人有些上瘾。
章鱼:“不…你会…累坏的…先回去……”
王景山骤然转身,惊愕道:“你愿意放我走?”
大章鱼点了点头。看到雌性如此疲惫,它实在不忍心。
“谢谢你章鱼哥,你真是一个好…好鱼!”王景山激动地拍了拍它的触手。
大章鱼缓慢地说:“不…用…谢……”
王景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
大章鱼它,好有礼貌!
现在他甚至觉得它不那么可怕了。
难怪那张卡牌上会描述大章鱼善良可爱。
触手将他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
初阳升起,浓雾渐渐散去。王景山回头看了它一眼,有些恋恋不舍道:“我去买一把趁手的刷子。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帮你把藤壶清理完吧!”
“好…啊……”大章鱼静静地凝视着他离去。庞大的身躯也随之没入海里,消失不见。
-
再度醒来,王景山盯着天花板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就说,那么有礼貌的大章鱼,怎么可能真实存在?
一直生活在安格拉大陆的王景山只相信唯物主义。
从蒸汽时代发展到今天,科技向人类确凿证实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太阳已经快晒屁股了。
在上班快迟到的压迫下,王景山立刻起床洗脸刷牙,顺便将换下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里。
等等……像是闻到了某种熟悉的气味,他弯下腰,捡起篓子里一件湿漉漉、还带着咸腥黏液味的白色制服,整个人如遭雷击。
昨夜那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就在王景山失魂落魄地走出浴室时,布莱恩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王警官,”布莱恩握住他的肩膀,焦急地来回晃动:“麦尔肯失踪了!他妻子刚报的案,据说他昨天自凌晨出门后便一夜未归,我们把整座岛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
相比上次两名平民的死亡。
一名警官失踪,传出去一定会引发空海保护区的震动。
布莱恩忧虑的是,这件事会不会与那只章鱼海怪有关。
“我看到他了。”想起那诡异的一幕,王景山表情恍惚,喃喃道,“我亲眼看着他朝浓雾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编辑敲改文。怪我事先没去了解[捂脸]
之前那版世界观设定接近中国,再加上受警察这个职业过于敏感,所以我现在把背景改成了异时空,安格拉大陆上有白人、黑人,也有亚裔。原来姓李、沈的两名警官改成了布莱恩、麦尔肯。小男孩改成了格雷。崽崽还是会有的!不过会更加二次元偏原轻风格。然后这个故事与克苏鲁无关,只是引用了一两句话哈,后面那个神,算是我自己的恶搞吧hh
09 祭祀
09
“浓雾,什么浓雾?”布莱恩追问。
“我不知道……就是,雾。”王景山也无法对此做出解释。
他只感觉,那迷雾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麦尔肯当时的样子就像被某种剧毒物给污染了心智。
接下来,王景山和布莱恩几乎发动了全镇民众去寻找。但找了近一天一夜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上报亚科斯保护区。上面说两天之内会派专员过来进行调查。
麦尔肯警官的失踪在这座风平浪静十多年的小岛引发了强烈动荡。
人们私下议论纷纷。流言蜚语长了翅膀般蔓延整座小镇。
而几乎所有本地民都坚定地认为,爱德华夫妇的死亡与麦尔肯失踪,一定与章鱼神有关。
因为暂停祭祀,太久没有可口的祭品,导致衪动怒了。
所以即便王景山和麦尔肯的妻子极力劝阻,他们还是坚持要给麦尔肯举行葬礼。
并且,后天传统的祭祀日行程不变。
葬礼当天,麦尔肯的妻子在门口哭得像个泪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麦尔肯还活着呢!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为镇子巡逻。你们这样做对得起他吗?”她撕心裂肺地喊叫,以期让那些本地民们停止祭拜丈夫的灵牌。然而却是徒劳。本地民们背对着她下跪,没有一个人转过身。
王景山深深叹了口气,上前递给她一块手帕。
“夫人,你应该冷静一下。”
“谢谢。”女人将手帕牢牢攥在掌间,转过头呓语般问他:“王警官,您相信麦尔肯还活着吗?”
王景山沉默了一会,说:“无论他是否活着,我都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虽然本地民都坚信不疑这是“神降临的惩罚”,王景山却明白麦尔肯的失踪与大章鱼无关。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章鱼神。岛民们口口相传的古老海怪故事主人公,就是它。
昨夜王景山几乎一直与大章鱼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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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它的不在场证明。
这诡异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迷雾背后隐藏着什么?
一个个疑问从王景山脑海闪过。
他决定,也只能先从史密斯教授那里入手。
因为即便到了如此时刻,王景山也不相信灵异事件。
安格拉是一个很神奇的王朝。在这个国家,古老的蒸汽与科技新潮并存,广阔的疆土造成了一部分偏远闭塞之地注定还充斥着封建陋习。拿一个最简单的举例,现在不少人还认为大地是平的。
而像王景山这样出身贵族,从小有着良好教育的新人,只信奉自己。
要知道,隔壁瓦扎国的科技发展一向走在各大陆前沿。
王景山见多识广,心中便暗暗猜想那股诡异的迷雾,保不准就是史密斯折腾出来的。
这个猜测并非无的放矢。
毕竟有些消息是平民永远接触不到的。
在被流放到亚科斯海域之前,王景山就隐约听到过一点风声。
这件事也与他家庭剧变的原因相关。
——据说早在十几年前,瓦扎国某科研组织便以投资名义注资参与开发亚科斯上的人工岛。
只不过这个计划失败了。
一是亚科斯海域上的自然岛资源本就十分丰富,二是人工修建,石料、地矿的开采导致海洋污染严重。
五年前,安格拉王族就以环保名义下令停止项目。
如今那座烂尾的人工岛彻底荒芜,犹如末日废墟,只剩下一堆建筑废料。
王景山曾远远地看过一眼,上面几乎没有一个活物。
“喂?我想拜托你去帮我去查一个东西。”王景山拨通了阿德勒的电话。
-
祭祀日那一天,章鱼岛前所未有的热闹。
学校放假,人群集聚。沿路有好几个免费提供吃食的小摊。
码头上停着好几艘满载集装箱的大船。水手、工人穿梭其间,卖力地搬运干活。
无数、成箱的鱼被送了过来,再哗哗地投进海水中。
身着皮裙、头戴草环,脸上涂着红蓝颜彩的本地民们大声唱着歌,在海边跳传统的印安舞蹈。
沙滩上的篝火汹汹燃烧。忽然砰地!一声,烟花在空中炸开,卷起层层气流,如同一朵朵瑰丽的康乃馨。
王景山来不及多看几眼这场面,便和布莱恩匆匆架马车前往码头接人。
上面说保护区派遣的调查专员今天会抵达。
他们很快就接到了人。
只是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王景山微微愕然:“谢法医?怎么会是你……”
谢宜年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他提着银色箱子,先忍不住在路边垃圾桶吐了一会,用纸巾擦完嘴,才慢腾腾地转身从怀里掏出证件:“我隶属于保护区特级警署。”
布莱恩倒不是很惊讶。他挥了挥手说:“走吧,顺路带谢法医参观一下水祭典礼。他以前小时候可是在我们岛上住过好一阵呢……”
“还有这回事?”王景山不禁侧头看谢宜年。
对方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母亲是章鱼岛人。”
这么看来,保护区会派他来就不奇怪了。
起码比起外地人,谢宜年对章鱼岛还更熟悉。
哒哒哒。
马车在道路间龟速行驶。
看着窗外宏大的祭祀场景,谢宜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今年典礼办得真热闹。”
“是啊。”布莱恩大拇指与食指交替搓了搓,道:“那名瓦扎国教授赞助了不少钱。”
不知道是不是王景山的错觉。他感到布莱恩在提起史密斯教授时,谢宜年的表情骤然冷了许多。
随后,三人先回到警署。
这次调查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解决的,谢宜年需要暂住这里。
警署内有好几间空置宿舍,他挑了一间在王景山隔壁的放下行李。
期间王景山和布莱恩表示想为他接风洗尘。
谢宜年:“不用了,我想自己出去逛逛。”
接下来,布莱恩去参与祭祀日了。
王景山留在警署工作。他正在翻阅章鱼岛上过往十年的卷宗,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王景山再抬起头伸懒腰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不知何时进来蹭沙发的小格雷打量着他,说:“你们这儿来新人了。”
王景山意识到格雷在指谢宜年。
“不是新人。”他解释道:“是一名外地派遣过来调查的法医。”
像是想起什么,格雷眼珠转了转,试探道:“晚上你们会一块吃饭?”
王景山站起身,随手把卷宗垒好:“可能吧。”
格雷:“祭祀日餐厅不开门。或许你需要在警署开火,做一些好菜款待客人。上次我送给你的章鱼肉还有剩下吗?”
“早就吃完了。”王景山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忍不住问:“你舅母上哪儿弄来的?那个肉还怪好吃的。”
格雷:“……”
他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
祭祀日结束后,接下来几天,案件的调查再次陷入僵局。
谢宜年见小镇挖不出什么线索,便将目光放在了王景山身上。
“你当时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出门?”他提出质疑。
“我是被麦尔肯警官叫起来的啊,他说有人死了让我一起出门。”王景山疲倦道。
这个回答,他也许已经解释过成千上万遍。
当然,他只说了迷雾的事,有意隐藏大章鱼。
谢宜年缓缓点了下头,“行。”
他走后,布莱恩拍了下王景山挤眉弄眼道:“伙计,你有没有觉得谢法医好像看上你了?”
“没有,你一定想多了……”王景山摆手。他感觉谢宜年就是个性冷淡,对谁都一副你欠了我八百万的死鱼脸。
布莱恩压低声音说:“我们都知道,谢法医是同性恋。你不是的话,最好小心点。”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王景山不以为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大章鱼,甚至打开手机在贩售网站上选购起了清理藤壶的工具。一想到那些还没清理完的藤壶,他就心里直痒痒。
“行吧……大城市来的人思想果然比较开放。”布莱恩嘟囔。
上次卖掉金枪鱼后,王景山的账户里多出了十万金币。
这笔钱对曾经的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现在却让他摆脱了流放的贫穷。
他之前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初次接触的海钓有天赋。
那天在遇到大章鱼后,他便知道八成是它在水下搞的“鬼”。
羊毛出在羊身上。
王景山很爽快地挑了一套最昂贵的清洁工具付款。
心中也期待起下一次见面。
他与它还会再见吗?
会吧。他还没有完成要帮它清理完藤壶的承诺。
无人时,王景山总是会掏出兜里那张随身携带的卡牌反复把玩。
不知道为何,潜意识里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大章鱼的存在。
就好像……这是一场,只有他一个玩家才知道的“秘密游戏”。
“叮铃铃!”
座机电话响了。
王景山走过去接起,“喂?”
“是王警官吗。”那头传来沉稳磁性的男声,“我是史密斯教授。”
“有事?”王景山不动声色地问。
“你有空吗?”史密斯微笑着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想邀请你一同欣赏。”
“可以,我下班后都有时间。”王景山迟疑了几秒便答应下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何况,他认为史密斯并不敢对自己不利。
“那么。今晚九点半,我在码头等你。”
说完史密斯便挂了电话。
-
夜深了。
素色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王景山站在码头边,眉头紧皱,第五次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
他一度以为史密斯放了自己鸽子。
就在时针过半时,一艘白色帆船终于缓缓向岸边驶来。
“很抱歉,我迟到了吧?路上有一些意外耽搁了。”史密斯说。
王景山看着船,问:“我们要去哪儿?”
“不远,等会你就知道了。”史密斯狡黠地眨了眨眼。
这无疑是一场冒险。
但王景山还是踏上了他的船。
就像命中注定般,他望着黑暗中的大海,心中升腾起阵阵冷意。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人工岛?”踩在柔软的沙滩地面上,王景山面色变了。
“是的。王警官,欢迎来到亚科斯最后的秘境。”史密斯弯腰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景山注意到刚才掌舵的船夫并没有跟上来。他抚摸了一下鼓鼓囊囊的腋下枪托,迈开长腿,全神戒备地与史密斯一起朝夜色中走去。
“你要给我看什么?”他问。
“为了节目的最佳效果,请稍微有点耐心。等会你就知道了。”史密斯微微一笑。
王景山左手伸进口袋里,按在了远程传呼机的按钮上。只要有风吹草动,他随时都可以呼叫布莱恩。
与此同时,史密斯带领他走近了一栋破败的旧建筑物内。
从外表来看,这栋建筑物像是修建到一半戛然而止的烂尾楼。
可是史密斯按了什么东西后,中间的两根巨大柱子之间竟然弹出了一间银光铮亮的电梯。
“走吧。”他率先走进电梯内,朝王景山点头示意。
王景山却抽出了枪,朝着他的头,冷冷道:“在安格拉大陆境内修建非法通道,你到底在密谋什么!”
电梯即将合上,史密斯上前按了打开的按钮。
“请相信我。”他诚恳道:“我接下来要给你看的那个东西,一定会颠覆你的想象。我没有坏心。事实上,我只是一名海洋生物研究员。你大可以在这里杀了我,还是说,你想跟我下去看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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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嘴唇哆嗦着,一边拧动保险栓:“它?”
“来看看吧,你会感兴趣的。”史密斯的声音里,诡异地掺杂了些许诱惑。
王景山不由自主地跟随他进入了电梯。
当然,他手里的枪还一直对准史密斯的头颅。
一路上没有其他人影。
这里静谧得像是异度空间。
走出电梯,在穿梭过重重犹如迷宫的冰冷实验通道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水箱前。
不,这简直不能用水箱来描述。
应该说是游泳池。一个足足有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水池。
透过高密度的防爆玻璃,蔚蓝的液体中,正盘亘着那个东西。
那个深红色,有着无数蠕动着腕胫,被X形铁链关押在其中的庞然大物,彻底暴露在了王景山的视线中。
也许原本它正在昏睡。
听到动静,它睁开猩红色的眼睛,看了看史密斯教授,又看了看他,有些吃力地抬起一只腕胫。
腕胫浮在水面上,如同招财猫那样挥动手臂,机械地上下晃动,在跟他们打招呼。
四目相对的一瞬,王景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浑身血液逆流,顺着血管猛烈地冲向心脏!
“你…你怎么敢……”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顶着海洋学教授头衔的外国人在亚科斯到底密谋着什么。
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早有预谋。
“看。”史密斯仰头凝视着水池,眼中充满了痴迷:“它简直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美得不可思议……”
话音未落。
下一秒,王景山举枪朝向他,面无表情往下扣动扳机。
砰!
作者有话要说:
10 牢笼
10
他们离得太近。
正常来说,这一枪下去,连神明都救不回人命。
但子弹偏擦过后,史密斯除了一点皮肉伤外毫发无损。
他倒在地上,重新挣扎站起身,看着王景山遗憾地摇了摇头说:“王警官,我原本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的。”
“不可能!”
王景山难以置信他还活着。然而就当自己握紧枪,打算再次扣动扳机时,一股巨大的外部吸力突然将他手里的枪往外拽。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掰脱臼,绝不是人力可以抗衡。
只是在枪完全脱离他手时,王景山成功打出了一发子弹。
砰!
子弹穿过史密斯的左腿,鲜血汨汨流出。
“警官,彻底惹怒我了。”史密斯英俊的五官因痛苦扭曲在一起,随后他也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样式精巧的袖珍枪管,朝着王景山扣下扳机。只是,那枪里打出的并非子弹,而是一支医用针剂。
王景山敏捷地往边上一闪,躲过了这次攻击。
他甚至还有空闲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支针剂,目光微微一凝。
“你要给我注射什么?”
史密斯当然不可能回答。
“滋,滋滋滋……”
两人打斗的声响惊动了水池中的那东西。
见王景山落于下风,它的触手霎时猛烈地撞击着玻璃。
“该死!你能不能停下!”史密斯转头朝它怒吼。
触手顿了一下,撞击的频率、力度却变得更加猛烈。
王景山失去了武器,但过往在警校中,他的近身肉搏成绩一向是满分。
于是,他赤手空拳地便朝史密斯冲了过来。
眼前这名亚裔警官的难缠程度远远超出了史密斯的想象。
“sorry,我本来不想动用这个的。”他示弱般地后退,左手却伸进兜里悄悄按下了某个遥控的开关。
与此同时,实验室四面八方内涌出了乳白色的浓雾。
雾扩散的速度无比迅速。几秒钟内,王景山眼前的能见度几乎为0。
这和那夜见到的迷雾,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瞬间变红,像野兽般怒吼:“是你干的对不对!你把麦尔肯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制住了,戛然而止。
下一瞬,王景山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睡吧,可怜的王警官。”
史密斯怜悯地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又抬头看向对面的水池。
浓雾渐渐散去,他清楚地看到最高规格的防爆玻璃上已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纹。
显然,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王警官,对这只怪物的意义非凡。
“你大可以继续搞破坏。”史密斯退出警戒线门外,朝它耸了耸肩说:“等玻璃碎裂,水涌出来,你的宝贝人类就会被淹死。”
“我知道你听得懂。”他补充道。
触手一僵,悄无声息地远离了玻璃。
-
头好痛!
王景山虚弱地睁开眼时,感觉脑袋刺痛得像被扔进了一台粉碎机。
“好渴…水……”他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的声音嘶哑异常。
大章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幕。
咚!咚!咚咚咚!它用触手猛烈地撞击水池底部,似乎想引起人的注意。
史密斯在监控前望着这一幕,微微笑起来。
一切与他预想中完全相符。像王警官这样有用的实验品诱饵,堪称稀世珍宝。
他不会让对方死掉。
于是,几分钟后,便有一名身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进来送餐送水。
王景山全程警惕地盯着他,但此刻自己已没有反抗的力气。
工作人员离开后,王景山看了眼铁盘中的夹心煎蛋三明治,犹豫片刻还是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很简单一个分辨食物有毒没毒的方法——史密斯竟然没有直接把他杀死,就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
他拧开水瓶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随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铁盘中的食物。
吃饱喝足,王景山恢复了几分力气。
他走到玻璃前,静静地凝视水池中的大章鱼。
它也看着他,眨了眨眼。
虽然外表吓人,但仔细观察,这只大章鱼就好像一个未经人事、懵懵懂懂的小孩。
有智商,但不多。
否则这么有杀伤力的海底巨怪,怎么会被史密斯那些人轻易抓回来?
就这对视的一瞬间,王景山便决定——他要带它走。
撇去情感因素,出于职业守护条规,他也绝不能允许史密斯在安格拉大陆境内进行这种可怕的研究。
只是以目前的情况,跑路计划还需要从长计议。
王景山在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身上携带的外部通讯工具以及武器都被没收了。
他在离开前给布莱恩留了口信,说受邀与史密斯教授出门,但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去了人工岛。对方能带人来找自己的几率估计很小……
王景山在脑海里一一盘算着。
“滋,滋滋。”
大章鱼问他:“你…还…好……吗?”
王景山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回答:“嗯,还可以。”
内心:好个屁!两个阶下囚。
大章鱼:“好…久…不…见……”
“也没有很久吧。”王景山说着在水池前坐下。
“我…感觉…过…去…了…很…久……”大章鱼缓缓地说。
这难道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王景山不禁为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好笑。配合眼前的场景,很有些黑色幽默。
他看着大章鱼,摊手道:“可能你计算时间的维度,与我们人类不同。”
“是…的……”
人类有上百年的寿命。
可是它们这个种族,最长也只有五、六年。
虽然才过去几天,但对大章鱼而言,不亚于度日如年。
它,很想念眼前的人类。
大章鱼迟缓地用言语表达内心想法。
“我…很…想…你……”
“天啊,你居然还会说我想你。”王景山又笑起来,心道这大章鱼还挺会泡妞。下一秒——呸,呸呸呸,他面色一变,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妞。
想念这个词是格雷教给它的。
虽然有着超高的智商,但大章鱼还是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近四十秒)才理解到其中的意思。
它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与人类比起来,它缺乏的并不是智商,而是体验情感的能力。
可是在遇到眼前这个人类后,好像一切都变得不同。
从他身上,大章鱼感到了一种温暖。像热带洋流裹挟过的海水,暖洋洋地泡着它的肢体,很舒服。
上次自己这么温暖的时候,还是在母体怀里。
一人一章鱼就这样说了一会话,王景山忽然听到滋啦的电流声。
接着,一道扩音男声响起:“王警官,我们聊聊吧。”
鱼儿上钩了。王景山内心翻涌,面上却不露丝毫,冷冷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不,我希望你相信,我对你始终没有坏心。”
为表达诚意,过了一会,史密斯甚至亲自坐轮椅由手下推着回到了这间实验室。
不过王景山的四肢还是被捆上了绳子,以防止他忽然暴起反抗。
“你认识它?”史密斯指了指水池中的大章鱼。
王景山冷哼,扭过脸说:“我不知道。”
“我都看到了,你跟它交流的场景。”史密斯直勾勾地望着他。
天知道方才自己在监控中看到那一幕有多么激动。能够与人类无障碍交流的触形生物,它是如此聪慧,简直就是神迹!
王景山:“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史密斯:“你说。”
王景山余光扫了大章鱼一眼,问:“你是怎么把那东西抓回来的?”
“我会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一切,王警官,因为我们是亲密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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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再听见这家伙说“朋友”这两个字只想吐。
“别说b话。”他冷笑。
史密斯取下镜片,用软布轻轻擦拭了一下。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的毯子不经意间露出一角,可以看出他左腿的伤口已经过处理,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
他将眼镜重新戴回去,脸上神采奕奕,仿佛又从阴暗诡异的异国研究员恢复到了教授身份。
“我们都知道,一般章鱼的寿命只有五到六年。你觉得眼前这只章鱼多大了?它已经六岁,正垂垂老矣,步入生命的尾声。我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地抓到它,答案很简单。是它自己本身不想活了。”
王景山瞪着眼,“你到现在还是满口谎言。史密斯,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么荒谬的话吗?”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邪恶的科学家一定用了无比凶残的方式让大章鱼屈服。
“不不不。”史密斯摇头,“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虽然我从来没见过诺斯克这个品种…呃,诺斯克是我给它取的名字。”他指了指诺斯克,继续说:“我取了一些它的DNA化验,结果表明它的基因排列顺序,与普通章鱼并没有太大区别。这意味着,它也拥有章鱼普遍的繁殖方式——在完成交配后,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自己的生命,走向死亡。这种自毁程序,是章鱼视腺中类固醇的神经冲动造成。”
“我在找到诺斯克时,便发现它已经度过了发情期。也就说,它已经完成了一次交配。”
王景山:“……?”
他扭头惊愕地看了大章鱼一眼。记得上回对方还想搞他呢。
难以想象,它转头又找了别人……或是别的章鱼。
史密斯说:“没有一个科学家能拒绝这种尚未显现于世的新奇物种。我承认,我想研究诺斯克。但是比起研究,我更想让它活下去。过两天,我会与助手一起给它动一个小手术。比如切断它的视腺,让它停止分泌绝望的类固醇,这样说不定可以延长它的寿命。等做完手术,我研究完毕,我就会放你和它离开。”
王景山看了看大章鱼半死不活的样子,半信半疑。
他对生物科学一窍不通。而这方面是史密斯的一言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有一点……
常年的警督生涯,让王景山十分善于观察。
他盯着史密斯衬衣领口内若隐若现的十字架,像闲谈今天天气一般开口问道:“教授,您是无神论者吗?”
作者有话要说:
11 饲养
11
史密斯一愣,旋即微笑道:“如果我说是,相信你立刻就会怀疑我的权威。我只能说,在外星人和上帝之间,我更相信上帝的存在。”
王景山若有所思。
史密斯看着他,说:“王警官,我已经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和诺斯克是怎么认识的?”
王景山说:“我们是在梦里认识的。”
史密斯:“?”
他试图从王景山脸上找出任何撒谎的痕迹。然而这位警官此刻的神色,却是无比的严肃。
王景山一本正经道:“如果我说,大章鱼和我是前世的情人,你会相信吗?”
“你在捉弄我。”史密斯摇了摇头。
王景山:“那你该怎么解释我们能够跨越物种交流?教授,请问你能听得懂章鱼说话?”
史密斯一时哑口无言。
此前他用尽了手段试图与诺斯克交流,但都是徒劳。
王景山确实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抱歉。”史密斯道:“我只是想象不到,像您这样一位高贵的绅士,会与那般令人作呕的怪物有这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王景山皱起眉,“我以为像您这样的教授,不会说出这么低贱的话。”
史密斯耸了耸肩。
“我从不在意他人对我的看法。”
史密斯话音落下,王景山便注意到水池内的大章鱼出离愤怒了。不知为何,他能明显感到它的情绪变化。就好像有一段无形的绳索将他们紧密相连。
大章鱼没有再用触手撞击玻璃,只是全身上下的颜色都变成了无限接近于黑的暗红。它硕大的腕胫蠕动,缠绕在一起,最后其中一根朝上,模仿人类向史密斯做了一个竖中指的动作。
“滋滋,滋滋滋。”
这回王景山没听懂大章鱼的意思。
但从语气能感受到,它大概在骂章鱼族很脏的脏话。
看到史密斯变化的微表情,王景山唇角不禁上扬了一个弧度。
在明白自己无法从王景山那里获得有用的信息后,史密斯便打算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他与它一眼,说:“既然你们是前世的情人,那么,这两天就拜托你照顾诺斯克了。”
王景山:“……”
有一种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不过,实际上王景山对照顾大章鱼这件事并不抵触。
一名白大褂工作人员进来给王景山松绑了绳子,并带给他一套带着氨水味的寝具。
这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将于大章鱼同居在这间研究室。
当然,“同居”只是好听点的说法。
扯开这层遮羞布,他与它都是被史密斯关押的囚犯。
王景山并不相信史密斯最终会放走大章鱼和自己,就像他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神”。
势必还是得想办法逃跑。
“对不起。”王景山走进水池。他看着在蓝水中的大章鱼,情不自禁将手搭在了玻璃上。“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替史密斯刚才的话向你道歉。”
大章鱼说:“你…没…必…要…替…他…道歉……”
“我知道。”王景山说:“但我们都是人类,我怕你会因此厌恶我。”
“不…会……”大章鱼猩红的眼眸凝视着王景山,一只触手缓缓穿越水流,透过一层玻璃与他的手重叠。只是它的“手”,比他大了好几倍。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我…喜欢…你……”
“你…可以…叫…我…名字…吗……”
在那温柔视线的注视下,王景山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他稳了稳心神,问:“我该叫你什么?”
“诺…斯…克……”
王景山心想,它居然大度到愿意用史密斯取的名字。
他本来还打算给它再取一个。
不过事已至此。
“诺斯克。”他唤道。
诺斯克结结巴巴叫道:“王…景…山……”
王景山一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诺斯克不说话了。它庞大的头颅心虚地低了下去。
王景山:“没关系,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他始终记得他们之间奇异的联系。
过了几秒钟。
“是…格雷…告诉…我…的……”诺斯克讷讷道。
“格雷?”王景山忙问:“你认识他?”
诺斯克人性化地点了点头,“是…的……”
不知为何,王景山有点难受。酸酸的,像陈醋在胃腔里翻滚。
他想起诺斯克找了别人…或者别的鱼完成交配的事情,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唯一。
万一这并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游戏呢?
或许……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获得攻略大章鱼的卡牌?
“你和格雷也能这样交流吗?”王景山忍不住问。
诺斯克摇了摇头:“不…能……”
“只有你…是唯一…一个……”
只有他是特殊的。
王景山皮肤微微发红,竟然萌生了几分大学时看棒球赛胜利的喜悦。
此刻的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陷入困境。
不得不说人类是一种很奇妙的物种。
他们是群居动物,一面随波逐流,一面又向往着自己是某个独一无二、特殊的存在。
很奇怪的是,在这样本该心情灰暗的日子里,王景山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向往爱情。以前他本来十分不理解——是游戏不好玩吗,还是一个人不能过?非要触碰那该死的感情,去把钱谈没,把人谈傻。
然而现在他明白了。
人类需要被向往。即便,向往他的不是人。
“谢谢你诺斯克,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王景山郑重道。
诺斯克困惑地歪了歪头,“什么…道理……”
王景山:“这个嘛,你可能听不懂。”
不能指望一只大章鱼懂得爱情。
诺斯克还想再说什么。
但伴随“啪”地一声,研究室内熄灭了灯。
史密斯的声音透过扩散器传出:“警官,也许现在你应该跟小章鱼进入甜美梦乡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骤然陷入的黑暗令王景山一度失明。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旋即就被眼前奇妙瑰丽的场景给震撼到了。
这一刻,无论是他还是在幕后窥伺的人,无一例外都屏住了呼吸。
诺斯克,它竟然在发光!
幽暗波深的水池中,涌动着那犹如星辰、月亮,璀璨的光芒。不知何时起,它庞大的身体变成了透明色,就像一只纤弱的水母,静静地漂浮着。蔚蓝的、粉色、如流动血液、玫瑰般的红,折射着发光,穿过诺斯克透明的躯体汇聚,最终幻化成令人难以置信、五彩斑斓的美丽。仿若彩虹。
王景山心脏剧烈狂跳起来。
诺斯克看着他,眼睛闪着光:“我可以…做…你的…灯盏……”
王景山立刻迈步上前,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水池边上。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它,伸出手,似乎想透过玻璃触碰如此梦幻的一幕。要不是刚才掐了把大腿,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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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如此美丽的生物!
诺斯克根本不是什么邪恶、恐怖的触手怪。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史密斯说的那句话“它简直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美得不可思议……”。
王景山咽了口口水,问:“你为什么能变色?”
诺斯克回答:“这是…我的…夜…视…能力……”
“很漂亮。”王景山夸赞道。
诺斯克似有些羞涩,“谢…谢…你……”
只是,王景山并不知道诺克斯这种发光形态的背后,实质是为了在夜间引诱食物。
鱼群会闻光而来。而它只需要安静地在原地张开嘴,就可以等待外卖自动入口。
还有一点——这个能力往往只有诺斯克种族的雄性才具备。目的是为了在交配时迷惑雌性,让雌性因为美丽不忍心吃掉它。
这亦是大自然的一个潜规则。越漂亮的生物,往往有剧毒。
但王景山显然还没意识到危险性。
他现在完全被诺斯克这种漂亮、人畜无害的样子给吸引住了。
监控前。
史密斯戴上耳麦,一边回听实验室现场录音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虽然他听不懂诺斯克的语言,但也能从王景山说的话大概分辨出聊天内容。
他们的关系,确实不同寻常。
随后史密斯拨通了一个电话。“老师。”他低声道:“我找到它了。那个东西。”
“好,好,我就知道你能做到!”那头激动地指挥,“现在立刻,启程将它运回国。等我们正式开始研究后,你的名字将被列为第一署名。孩子,我相信你能明白这是怎样的好处。”
“我明白。”史密斯喃喃。
对瓦扎国任何一名海洋生物学者,这都是梦寐以求的无上光辉与荣耀。
史密斯也十分向往去研究诺斯克。它的生殖方式、语言体系、捕食方式……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深深着迷,为此好奇。
只是,没人知道史密斯还有一层隐秘的身份。
——狂热的信教徒。
他摘下脖间十字架握在手中,沉痛地说:“抱歉老师,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
王景山根本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睡着的。
也许是太累了,他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枕着地板便呼呼大睡。
被白大褂叫醒时,王景山整个人都是有些懵的状态。
脑海中最后停留的印象,是与诺斯克闲聊。
他扭头去看水池内的大章鱼——它身上已经变回了肉红色,正在沉睡。
“昨晚睡得好吗?”白大褂善意地问候。
“还可以。”
王景山看到白大褂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像是很惊讶他会瓦扎国语言,但他没在意。
当年家族的生意与瓦扎国有贸易往来。
王景山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瓦扎国话。
白大褂送来了丰盛的早餐。
除了他,还是诺斯克的份。
王景山常年运动消耗大量体力,已经算是男人中吃比较多的了。
但跟诺斯克比起来,他的食量不过是九牛一毛。
王景山眼睁睁地看着一桶又一大铁桶的活鱼虾蟹运送进来。
甚至因为太沉,白大褂们不得不使用推车。
他们并没有完成喂食这个步骤,只是留下了一根三米长左右的捞鱼杆。
王景山仰头看了眼水池玻璃顶部的夹缝。
他知道,史密斯是想让他投喂诺斯克。
王景山三四口囫囵咽下了自己的早餐,便敲了敲玻璃,试图唤醒它。
“诺斯克,诺斯克!醒醒,该吃饭了。”他叫道。
诺斯克有些吃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王景山忙转身捞起水桶里的鱼,举起长杆,抬高,再抬高,将鱼篓精准地投掷进水池里。
噗通!鱼掉入水里,顿时活跃地游动起来。
原本寂静的池水因鱼的到来而泛起阵阵波纹。
但诺斯克一动不动。
它再次闭上了眼。
“你别睡啊。”王景山有点慌了。他把水桶拉近,再次不断重复之前的动作。很快,两大桶的食物都被他投进了水池中。白大褂们很贴心地准备了将近二十种不同的鱼、虾、蟹类。
他本来以为诺斯克挑食,便把每种都投了一些进去。
然而即便食物游动到了嘴边,诺斯克也依旧不感兴趣。
它整只章鱼都陷入到了深度睡眠状态。就像死了一样。
这次,即便是王景山大声呼喊它的名字,或是拍打玻璃,它都再没有反应。
王景山彻底慌了神。
“史密斯!”他焦急地朝着上方监控嘶吼,“你赶紧过来,看看它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 孕吐
12
诺斯克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真实、遥远的梦。
在梦境里,它看到了一只大章鱼短暂的一生。
哦,原来这只大章鱼就是它自己。
诺斯克的母亲在繁衍完毕后便选择自杀,留下了诺斯克与其他一堆章鱼卵宝宝。
想在环境污染严重的亚科斯海域活下来并不容易。虽然它们种族在成年后会长到海洋霸主的体型,但在初生时,它们与其他章鱼幼崽一样,脆弱得不堪一击,有许多天敌。
诺斯克的许多兄弟姐妹还未破卵而出便被其他海洋生物当成食物吃掉了。
可笑的是,当年吞吃它们的小型鱼,还不够长大以后的它们塞牙缝。
诺斯克是其中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章鱼宝宝之一。
它凭借超高的智商,在幼年期便觉醒了变色本领,有时蜷伏在海底沙土中伪装成一粒砾石,或是珊瑚从中的一部分,成功逃过一劫。
然而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它。
在三个月左右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暴雨将整片亚科斯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它也随之被冲上海岸,困于干涸的沙滩中,奄奄一息。
就在诺斯克以为自己要死时,它忽然听见一阵人类的欢笑声。
一只属于男性,修长有力的大手将它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爸!快看,我发现了一只章鱼!”
一个较为年迈的男性笑道:“你不是最喜欢吃章鱼了吗?带回去等下让酒店给你烤了吃。”
“可是它看起来好小,还没满月。”青年摇了摇头。
当时诺斯克并不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它柔软、稚嫩的触手吸盘紧紧攀附在青年指尖,仿佛能倾听到他血管下跳动的脉搏。
砰,砰,砰。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它抬起头,认真地端详着他的面容。
这一眼,跨越了时空、维度。
在刚出生不久,诺斯克便很奇妙地体会到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生物的一种美。
也正是这次觉醒,奠定了它与其他章鱼的不同。
青年的指腹挠了挠小章鱼的触手。
诺斯克顿时就感到有微妙的电流划过全身。
接着,青年将小章鱼举过头顶,迎着金色的朝阳眯起眼欣赏它半透明的Q版身躯。
“回你老家去。”他轻轻捧着它,挥臂将它扔回大海。
伴随一个流线型的弧度,诺斯克在半空中翻转了360°。
它拼命了睁大了眼睛,想要记住救命恩人的长相。
“怎么看你还舍不得,哈哈。”青年朝它挥了挥手送别,“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再给我吃吧。”
——这是诺斯克与王景山的第一次见面。
算不上太美好,却有种命中注定的既视感。
它始终记得救命恩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并在后来遇到格雷之后,用超高的智商翻译了其中意思。
救命恩人想吃长大以后的它。
这可以吗?
诺斯克想,嗯……怎么不行呢。
于是它割下了身上最宝贵、最有营养价值的隐肢,拱手送上。
在遇到王景山之前,诺斯克的鱼生并没有多少意义。它庞大的体型注定它超高的能量摄入,每天都要为食物忙碌奔波。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觉、捕猎,它知道自己存活下去只是为了迎接生命尾声的那一次繁衍。
当而自身基因进入雌性母体,完成最基础的结合步骤后,诺斯克这个种族的雄性会感到一种藕断相连的联系。这股联系也在告诉它,你该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这个世界的资源十分有限。一个伟大的章鱼父亲,理应为新生儿让步。
诺斯克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它软趴趴的触手也随之垂下,好像再无生机。
“诺斯克!诺斯克——!”
浑浑噩噩间,诺斯克听见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正用力呼唤着它的名字。
诺斯克知道那是王景山。
它很努力想睁开眼看他一眼,却抵不过基因的本能。
诺斯克的主脑已经停止反应。
但它的副脑,还在慢动作回放着与王景山初次见面的场景。
金色阳光、沙滩、大海、椰林……还有他美味、甘甜的血液麝香。
它用灵魂最后一次贪婪又珍惜地这些视听嗅觉。
几滴蓝色眼泪缓缓从大章鱼紧闭的眼角滑落。
闻声闯进来的白大褂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可思议道:“它、它是在哭?!”
“这证明它还有求生的意志!”王景山握紧了拳头。
上次他感到这么无助的时刻,还是眼睁睁看着父亲在牢狱中上吊去世。
史密斯很快带领一众助手赶了过来。
他看了眼水池,便宣布要给诺斯克紧急动手术。
这群训练有素的白大褂素质极高。
在他下达命令后,助手们便快速往实验室内运送了医疗器械等物,以及一台重型起吊机。这恐怕是为了运送人们到大章鱼身边,给它进行手术。
与此同时,水池内的水在被抽干。
王景山看到这个自动抽水的高科技产品,暗想难怪国土面积不到安格拉大陆千分之一的瓦扎国,国力能如此强盛。他们的科技水平,恐怕早已远远甩下安格拉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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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生化防护服的史密斯回头看了王景山一眼,说:“无关人士暂时请离开。”
王景山瞪眼,气势凶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像狮子一样冲上去:“我怎么就是无关人士了?我对诺斯克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史密斯说,“但等下工作人员会在全场进行消杀,我们需要无菌的手术环境。”
“来,王警官,请跟我往这边走。”
最后还是一名黑人白大褂生拉硬拽才把王景山带出来。
砰!
他们离开后,实验室太空感十足的铝金大门缓缓合上。
王景山跌坐在地上,颓然地捂住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他与这只大章鱼也没认识多久。
黑人似察觉他的哀伤,开口道:“先生,教授允许您在手术期间任意走动。或许,您想在这附近参观一下?我很乐意做向导。”
王景山摇了摇头,又咬牙站起来说:“你们这儿有清静一点的地方吗?我想坐着喝一杯咖啡。”
“好的,您可以去我们的餐厅。那里是全天候自助模式,除了咖啡还随时提供各式饮料、茶点,供您随意选择。”黑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朝他伸出手道:“我是保罗,一名低级研究员助理。”
事实上这个信息不用他说,王景山早就通过他胸前别着的蓝色钢牌观察到了。
在这里工作的所有白大褂胸前都戴着类似彰显身份的钢牌,上面刻着名字、职位。
蓝色是最底层,再往上,王景山还见过红色、紫色。
而史密斯胸前别的是黑绿色,显然他在这个鬼地方地位最高。
“王景山。”他伸出手跟保罗握了握。
保罗收回手,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亮眼的白牙:“我听说过您。”
王景山:“嗯?”
保罗领着他在幽深通道间穿行,边道:“教授说过,您是他在安格拉大陆认识的第一个知心好友。”
王景山嘴角抽搐,心想史密斯这种人真是可怕,在下属面前都要将人设凹到底。
“你见过哪个朋友是被捆着的?这就是你们教授的待客之道。”他嘲讽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公司有保密条例。”保罗大概真把他当成了史密斯教授的好友,正试图挽和他们的关系:“您知道吗?早在几天前,我们刚把大章鱼捉回来时,它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王景山停步,转身盯着他:“什么?”
保罗道:“那个时候它就已经半死不活了。本来我们开会说要马上给它做手术,但史密斯教授忽然提议说让您过来见一见章鱼,看它是否会有所好转。结果您也看到了。几乎您人一到,章鱼就活了过来。您真的很厉害。”
王景山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前天史密斯会这么热情地邀请自己去“见一个东西”。
可是,史密斯又怎么知道他对诺斯克来说是特殊的?
王景山忽感后脊发凉。
他想起父亲曾说过,在瓦扎国,监控无孔不入。
也许在迷雾侵袭小镇的那一晚,史密斯就已悄无声息地监视着他与大章鱼。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餐厅。
这里没有看守者,保罗在门口轻轻刷了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滴——”自动玻璃门应声打开。
餐厅并不大,除了萦绕于四周的自助长条取餐台,便是一个个挨得满满当当的不锈钢桌椅,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王景山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人。
零零散散的白大褂在其中用餐。但他们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保罗解释道:“有些研究员的用餐时间不规律。您要是介意,可以去我的宿舍。”
“算了。”王景山挑了张角落位置坐下。闻到餐厅内食物的味道,他骤然感到了饥饿。明明才刚吃过早餐,可这股饥饿感依旧来势汹汹。
“你要吃点其他东西吗?”保罗为他端来了一杯速溶咖啡。
“是的。”王景山喝了一口,苦味皱得他舌尖蜷曲。他往杯子里倒了两袋子白砂糖,注意到液体表面正在微微晃动。“我们不在地面?”他下意识问。
保罗眼睛闪烁了一下,道:“可能地震了吧。这边经常会发生小型地震,震感很轻微,您可以放心。”
接着,保罗介绍:“我们这里早上有提供玉米面包、培根鸡肉、鹰豆罐头、香肠、咖啡牛奶……哦对了,还有白粥,炒面这些。我想,也许后者更符合亚裔人的口味。”
王景山起身在入口处拿了一个餐盘、碗与餐具。他视线巡逻了餐台一圈,发现几乎都是些耐储存的速制食物。哦,还有海鲜,鱼类以及一盆炒章鱼足。不过此刻他看到章鱼并没有什么胃口,用夹子夹取了四片玉米面包,盛了满满一碗罗宋汤,一小碟腌酸黄瓜,最后拿了两个番茄水果罐头转回座位。
“其实我不太习惯亚裔普遍的饮食。”他咀嚼着涂抹了黄油的玉米面包说道。
保罗:“这大概率是你的家庭使然。”
王景山点了点头。
保罗喝了口甜橙汁,“你的瓦扎国语怎么说的那样好?我的意思是…光听你说话,就像我们本国人一样。”
王景山说:“在我小时候,我父亲便为了请了一名瓦扎国的家庭教师。”
“哇,那您的家庭一定非常有钱!”保罗惊叹道。
王景山没有否认。不过那已经是曾经,过去式了。
在用餐时,王景山听到旁边那两个白大褂在闲聊。
“你的妻子怀孕多久了?”
“快六个月了。哦,我真的很难过不能在她的身边陪伴她……我昨晚听母亲说她孕吐很严重,除了酸的食物,别的都吃不下。”
王景山低头看了眼盘子中的食物。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也很喜欢吃酸。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又喝了口咖啡。
下一秒。“呕——”
“王警官您怎么了?”保罗焦急地站起身。
隔壁桌两名白大褂也为之侧目。
王景山感到不断往上翻涌的胃,有种要yue出来的冲动。
“我想吐……”他惨白着脸问:“这附近有洗手间吗?”
“有的,就在出门左拐第二个房间,要刷卡进去。”保罗把自己的工牌递过来,表情有些担忧,“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
王景山生怕自己当场吐出来,连忙捂着肚子跑了出去。
他一进卫生间,果然,“哗啦啦——”
一下子就把今天吃的所有食物都吐了个干净。
吐完之后感觉舒服多了。
王景山漱口、洗了把脸,便坐在隔间的马桶上静静发了会呆。
好像自从来到亚科斯海域,他的人生就变得扑朔迷离。
想到这里,王景山摸了摸口袋。
他被搜过身,什么都没了,但那张卡牌还在。
王景山肯定史密斯教授如果看到卡牌的存在一定会将其收缴。
因此他猜想,这张神秘卡牌,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
他拿出卡牌仔细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内容发生了一些细节变化。比如人外姓名那一行——从(暂无),变为了诺斯克。
状态也从【求偶期】,变成了【生无可恋】。
这让王景山稍稍稳了下心神。
估计诺斯克是游戏中待攻略的NPC,按照常理,没那么容易死。
在卫生间待了一会,王景山推门出来。
他并没有急着回餐厅,而是看了眼头顶红光闪闪的监控,转身往反方向走。
史密斯为什么会大方到允许他在这个“秘密研究所”随意走动?
因为这里,连上个厕所都要刷卡。
好不容易拿到工牌,他当然要好好探索一番。
不知走了多久。几乎每过一扇门,发现一个新房间,王景山都要刷卡试试。
不过可能保罗低级研究员的权限太低端了,大部分他都无法进入。于是他这样转一圈下来,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就在他打算放弃返回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新的通道。
那条路地板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看着就不一般。
王景山放慢脚步走了过去,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位蓝色工装打扮的黑人男清洁员正拎着水桶从房间出来。
而房间大门上赫然挂着“史密斯”的名牌。
他心中一喜,赶紧握着工牌走了过去。
“你是?”清洁员打量着他,说:“后面是史密斯教授的宿舍,你不能入内。”
王景山笑了笑,“我是史密斯教授的朋友。他拜托我过来拿东西。”
得益于史密斯在全研究所人员面前说的那句“王警官是我朋友”,清洁员并没有怀疑。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想要按照惯例检查一下程序:“教授的工牌呢?”
王景山只能把手里的东西递上,信口胡诌道:“教授忙着做手术,就先把保罗的给我了……”
可能上天也在帮他。
清洁员看到工牌就惊呼,“保罗!我可怜的小侄子,他如今竟然能在教授面前混到脸熟了。”
王景山:“你们是亲戚?”
“是的,我是他舅舅。”清洁员把工牌递还给他,转身领着他来到那扇阔气的木门前,边刷着自己胸前的工牌边说:“不过幸好你遇到我了。保罗的卡没有权限打开这扇门,教授没跟你说吗?”
王景山:“呃,他可能太匆忙忘记了。”
这句话仔细一想就存在逻辑破绽。
但清洁员依旧没起疑心。或者说,他压根不会怀疑自己可怜的侄子。
他推开门,示意王景山进去:“你慢慢找,我先走了。哎,孩子你是不知道,自打那只怪物来了以后,所里清洁的任务是越来越重……”
王景山根本没注意听清洁员后半截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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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到房间内那扇流动着蓝色海洋窗户的第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海水在游弋。
时不时还有优美的小丑鱼、水母,隔着透明玻璃一闪而过。
王景山立即冲进去趴在窗边,这一看就倒吸了口凉气!
他并非身处人工岛挖空的地下,而是……在一艘移动的巨型潜水艇里!!
作者有话要说:
13 拥抱
13
王景山望着那扇蓝色的窗户好一会才回过神。
没有什么能比亲眼所见更直观地感受到他们与瓦扎国的科技差距。
在首都生活多年,他也算是见惯大场面的人。
可是在安格拉大陆,这样庞大的潜水艇依旧闻所未闻。
他和诺斯克真的能顺利逃出去吗?
来不及深想,王景山抓紧时间开始在房间内寻找。
史密斯的卧室并不大,床是1.2m的单人床,旁边紧挨着书架、书桌。
桌上放着一盆兰花、两只蜡烛、祈祷台,墙挂书架上则满满当当放了不少书。
视线快速浏览过这些书籍,王景山面色微变。
除了一三两本海洋生物学相关的书,剩下的几乎都与神秘相关。
《克苏鲁神话》、《死灵之书》、《黑暗低语》……
连一本《圣经》都没有。
显然,史密斯信奉的并不是上帝。
而是沉睡之神,拉莱耶之主,奥古斯特·威廉·德雷斯。
伟大的异形,克苏鲁。
王景山知道这个教会,他大学当年也曾被诱惑误入吃过“圣餐”——一份美味的章鱼烧。
只是克苏鲁神听起来太过荒谬,目前只是在游戏、影视制作中作为一种题材比较流行。
一名海洋学教授研究这些神秘,有何居心?
王景山无从知道答案,也没兴趣去追根溯源。他继续翻箱倒柜,成功找到了一台通讯器。他先拨通了警署的电话,滴声过后,对面传来布莱恩的声音:“这里是章鱼镇警署,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王景山。”他顿了顿,低声说:“我现在被史密斯教授绑架在一艘深海的潜水艇中,我需要救援。”
“王警官!!”布莱恩十分激动,隐约带着鼻腔:“上帝保佑!我还以为你也像麦尔肯一样失踪了……”
王景山:“这一切都是史密斯搞的鬼。”
时间不多了。他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布莱恩也表示会立刻通知上面展开搜救。
“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把你救出来的……”布莱恩还想再说什么,王景山这边却已经挂了。
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篮子里。
王景山几乎连一个呼吸都未曾停顿,便再次飞快拨了阿德勒的电话。
好友阿德勒在帝都服役,远水救不了近火,其实他更应该打给亚科斯保护局。比如,那名谢法医。但是他不记得谢法医的号码。
同为警官,他明白这种事还是得找熟人。否则大概率会在接通报案电话的同行那里沦为一个恶作剧。
“快接听啊!”他握着通讯器有些焦急。
大约几秒过后,对面接通了:“喂?”
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景山噼里啪啦,倒豆般重复了一遍之前对布莱恩说的话。
谁知阿德勒的回答却截然不同,“你不用等待救援,因为,救援根本不会来。找机会自己跑出来。快点,否则等到了瓦扎国境内,你就彻底完蛋了。上面也救不了你。”
王景山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阿德勒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在亚科斯海域的人工岛下方秘密隐藏了一艘超大型潜水艇,这还是在帝国领土范围内,瓦扎国就敢如此嚣张……”
阿德勒叹息,“这么大的事,你以为帝国,王室不知道吗?或许他们早就清楚,只是睁一只眼闭只眼罢了。我想,当初王局长在狱中上吊自杀便是答案。”
王景山听到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一下瘫坐在地上。
绝望、压抑等种种情绪顿涌上心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帝国放弃的一天。
从加入警队那刻起,他便起誓要为帝国效力一辈子。
王景山掀起衣角擦了把脸上的冷汗。他一边安慰自己,布莱恩许诺说会带人来救援的。
可内心深处,他意识到阿德勒说的话没错。他已是一名流放者,帝国的弃子。失去家族的保护伞,没人会在意他的死活。
阿德勒倒担心他的处境,说要请假亲自来找他。
可是亚科斯这么大的海域,阿德勒怎么可能找到他?
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王景山拒绝了。他再次挂掉电话,在原地沉默地坐了一会,然后把通讯器放回原位,清理完现场一切痕迹才走出房间。
没走几条长廊,便迎面碰到了保罗。
“警官,你怎么在这里?你没事吧?”保罗急切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想要检查他的状况。
大概是王景山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太差。
“我没事。”他把工牌还给保罗,嘴角勉强扯了扯:“我走到一半迷路了。”
“哦,亲爱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所里的通道就像迷宫,即便是我到现在还经常迷路呢。”保罗拍了拍他。
王景山:“我们现在回去吗?”
保罗看了眼手表,说:“可能要等一会。我先带你去领快递吧,后勤部刚通知我有你的快递。”
王景山:“我的?”
-
实验室内。
诺斯克感觉自己在爆炸。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扩张,就像一个充了气的皮球,又轰地——,被匕首从中间劈成两半。
痛苦令它嘶喊、尖叫,超越人类听觉分贝的台风咆哮差点令现场的白大褂们聋掉。
为什么,为什么它没有感知到那人的气息?
一名高级研究员忍不住跪了下来,捂住耳朵求饶:“救救,救救我……我需要帮助!”
其他人定睛一看,他的耳道里竟然在往外喷血!鲜红色的喷泉很快将整套防护服淹没,他彻底成了血人。
它巨大的触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很快又将两个人掀飞。砰!人砸在墙上,像肉饼一般缓缓滑落。
紧接着,那无数根触手开始重重地拍打玻璃。这里逼仄的空气令诺斯克窒息,它像原始野兽般发泄着愤怒,要令这群关押它的人类受到教训——
“咯——啦——”
本就不堪重负的玻璃裂纹密布,摇摇欲碎。
“手术先到这里,剩下的人收尾。”史密斯匆匆说完,便转身开门第一个跑了出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就迎面撞上了王景山。
“警官,你不能……”史密斯试图阻拦。
可王景山还是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
他看见工作人员正在给它注射药剂。他们用万计数的高伏电压控制住它,强烈炽热的电流让它的肢体开始弥漫出一股焦味。而就在它无比狂躁时,它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它忽然安静下来。甚至,悄无声息地将几只染了血的触手藏进身后。
一双猩红的恐怖眼球,转了转,变得温吞而乖顺,小心翼翼、可怜巴巴地望向他。
全场一片寂静!
王景山怀抱一个快递盒朝它飞快地奔跑而来。他一个助跳,穿过碎裂的玻璃,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大章鱼冰冷的触手堆里。
那些触手蠕动着,以从所未有的温柔围绕他成为一个圈。
白大褂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约而同地神情呆滞。
“抱歉,我来晚了。”王景山喃喃着,又哭又笑,左手摸索着诺斯克柔软湿滑的身体一路往下。
“我继续给你清理。”
他打开快递。里面赫然是一套崭新的专业藤壶清理工具。
作者有话要说:
14 电影
14
这套藤壶清理工具是王景山几天前从购物平台下单的,牌子、款式都一模一样。
他刚拿到快递时很吃惊。直到保罗解释说,快递是后勤部日常上岸补给时顺便帮他拿的。
也因此,王景山猜测他们现在并没有远离章鱼岛。
还有逃跑的机会。只是他的计划必须得有诺斯克配合。
“还不滚?”王景山转头狠狠瞪了白大褂们一眼。
诺斯克的触手也很配合地巍巍颤而起,似乎下一刻就要向他们扑来,威吓性满满。
“救命啊啊啊——”
白大褂们顿时争先恐后地逃离实验室。
水池防爆玻璃已经碎裂了一部分。这也意味着,再没牢笼能关押住大章鱼。如果它想,它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束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实验室里只剩下了他与它。
王景山瞥了眼天花板的监控器,并没有急着与诺斯克商量逃跑的事。
他仰起头检查着它的身体,发现它身上沾了不少蓝色的液体。
“这是你的血?”他指尖轻轻蘸了一点问。
诺斯克点了点头,“是…的……”
大半个水池里的水都已经被染上了类似的淡蓝色。王景山看着这一幕,心揪疼。他又摸了摸诺斯克软乎乎的触手,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诺斯克:“还…不…错……”
王景山:“你想吃东西吗?”
诺斯克点头,“我…饿…了……”
王景山松了口气。既然它有了食欲,手术大概成功了。
水池里的水已剩下不到一米,还有不少活鱼在游动。
王景山弯下腰捉了几尾。他拿着鱼,掂起脚尖想喂到诺斯克嘴边,却发现还隔着很远。
“谢…谢……”诺斯克用触手接过那几条鱼,背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吃掉。
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在静谧空间内不可避免。
王景山怔了怔,问:“诺斯克,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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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斯克庞大的身躯僵了僵。
过了一会,它小声说:“我…怕…吓到…你……”
诺斯克知道自己吃东西的样子不是那么好看。
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没关系。你尽管吃,不会吓到我的。”王景山轻轻抚摸了下它。
他现在看它,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接着,诺斯克自己吃掉了池子中剩下的活鱼虾蟹。
它还比较挑剔,如果是死掉的,动都不会去动。
王景山全程观察着它的状态,发现它大概还没吃饱,便对着监控喊让史密斯再送些食物进来。
十几分钟,食物送到。
不过这次运送食物的不再是白大褂,而是一群全副武装持枪的士兵。
整整六大桶鱼虾,诺斯克几口就炫了个干净。
“吃饱了吗?”王景山问。
诺斯克可怜地摇了摇头,“还…饿……”
于是一桶又一桶的食物继续被送进来。诺斯克的胃就像无底洞般,永远不会感到饥饿。
监控后的白大褂们表情变了。
“教授,这已经是我们五年的食物储备量了。它要再这样吃下去……我们会破产吧?”一名高级研究员忍不住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照怪物这样的吃法,不出三天,他们全艇舰内的粮食存货都得被掏干净。
一名研究员更是提议:“不如我们想办法把它杀死,运送尸体回国解剖。”
史密斯淡淡道:“让它吃。海底鱼类资源很丰富的,安排士兵们去捕鱼。”
史密斯是绝不会让它死的。
否则,他也不会花那么大代价救活它。
毕竟光刚才那场手术的消耗换算成市值就已超过千万金币。
而另一边,趁诺斯克干饭,王景山也在低声跟它商量怎么逃跑。他并不熟悉这艘潜水艇的构造,但从餐厅、教授宿舍逼仄的小户型来看,潜水艇大部分空间可能都用来容纳这间实验室了。
想要找到出口,很容易,只要看诺斯克是如何进来。
面对他的询问,诺斯克甩起一根触手指了指后面,回答:“我…就是…从这里…被…拖进来的……”
王景山淌水过去,用手触碰水池尾部,接着,又敲了敲。
全部都是硬邦邦的钛合金金属。并且,从墙壁沉闷的回声分辨,金属层最少有一米厚。
王景山转身看向诺斯克。
似觉察到他内心所想,诺斯克迟缓地说:“我现在…还…没有力气……要等几天…恢复……”
“没事,你先好好休息。”王景山说。
起码,他看到了逃出这里的曙光。
诺斯克平均每天要吃三顿,每顿能吃小半吨鱼虾,是名副其实的吃货。
士兵第二次进来送餐时,给王景山带了一部传呼机。
在听说史密斯打算通过这部传呼机与他联络后,王景山笑了。
他朝监控器竖起中指,嘲讽道:“大教授,现在不敢进来了?”
史密斯的声音通过传呼机响起,“王警官,你没必要这样敌视我。诺斯克的手术很成功,只是还有些后遗症,现在的它没有自主捕食能力。待它完全恢复,我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王景山:“呵呵。”我信你个鬼。
随后,史密斯陈述了他的条件。
“我会继续给你们送餐,保证你们身体机能的健康以及之后的自由。而我只需要你与诺斯克配合我进行一个实验。”
王景山沉默了一会。他想起室内随时可以释放的雾气,主动开口问:“什么实验?”
史密斯说:“很简单的。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诺斯克的智商与情感共情能力,接下来几天,我会安排你们约会。约会项目大致是一起看电影、听唱片、学算术……等等。除此之外,不需要你做其他事。可以吗?”
王景山:“……”
约会。也亏史密斯想得出这个词。
“行。”他爽快地点头,“只是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能送台游戏机进来吗?”
-
“呼……有了工具一下趁手不少。”
从诺斯克身上爬下来,王景山站直伸了个懒腰。
花了大半天时间,他已经把诺斯克后背的藤壶全部清理干净。
说实话,这个活计挺累人。
但王景山却乐在其中。清理藤壶的过程让他觉得十分治愈。
诺斯克温顺地看着他。
如果章鱼能有尾巴,大概此时它的尾巴摇得正欢。
“谢谢…老婆…老婆…刚才…让我…好舒服……”
“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王景山猛地回过头。
诺斯克:“老婆……”
王景山简直气笑了,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它问:“你知不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就敢这么叫我?”
“我…知道……”诺斯克磕磕绊绊地说:“格雷…教过我……”
王景山看它那懵懂纯洁的样子,气一下就消了。
“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格雷怎么净教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遭?”诺斯克歪头。
王景山:“总之,我不是你老婆。”
诺斯克奇怪道:“那…我的…老婆…是谁?”
王景山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诺斯克忽然就变得坚定起来。它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语气肯定:“你…就是…我的…老婆……”
王景山:“……”
“算了,你开心就好。”他寻思自己跟一只大章鱼计较什么。
接下来,按照史密斯的要求,他们要一起看电影。
士兵提前将投影装备送进来,安装在对面墙上。
触手将王景山送到了诺斯克的肩膀上。
为了避免他滑下去,几根触手萦绕在他四周,替他搭建了一个类似于沙发的观影座位。
“电影…是什么?”诺斯克很兴奋地问。
王景山指着前方的投影幕布,说:“是会动的影像视频,一般用来记录故事。”
实验室内灯光暗下来。
“登登登——”伴随片头音乐,一帧帧色彩斑斓的画面出现。
诺斯克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十分专注。
它看不懂字幕,但可以听懂大部分人物对话。
随着情节推进,王景山也渐渐投入到了剧情中。
这是一部爱情电影。故事讲述了安格拉帝国公主某天被一头恶龙掳走,皇帝给全国勇者发布招募令——谁能带回公主,谁就能娶公主为妻,并获得万两黄金和男爵爵位。
于是,无数勇者前往森林想要救回公主,但没有一人成功。
直到一名来自瓦扎国的英俊骑士。他骑着白马与恶龙搏斗,手扛一门高科技大炮直接轰掉恶龙老家,最终救下了公主。
骑士与公主终成眷属,恶龙苟活在森林中奄奄一息,孤独死去。
很俗套的美女与野兽故事。
王景山觉得有些无聊,看到后半截甚至打起了哈欠。
诺斯克却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得懂吗?”王景山问。
诺斯克点头,眸光亮晶晶:“好…看!”
王景山让触手把他放回地面。他拿了个小框子,捡了些中午剩下的炸鱼装进去。
诺斯克:“我…现在…不饿……”
它不想吃东西,它想继续看电影。
王景山说:“这是给你准备的爆米花。”
“爆…米…花?”诺斯克看起来很困惑。
“人类喜欢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电影。”王景山指挥着触手重新将自己送到诺斯克肩膀上。
它继续沉迷剧情,他便时不时拈起一只小炸鱼送到它口器旁边。
诺斯克下意识张开口,任由他投喂。
它咀嚼着。
唔……这感觉,好奇妙。
王景山:“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格雷的父母,是你杀的吗?”
格雷的父母。诺斯克思考了好一会,才想起他们是谁。
“不…是……”它慢吞吞地说:“格雷…拜托…我…杀…他们…我…不…想……”
它的心神全在电影上。
那块小小的、会发光的方块,比鲜美的沙丁鱼更诱惑着诺斯克。
甚至等到影片结束,它还一脸恋恋不舍,哀求王景山:
“我…可以…重新看…一遍…吗……?”
四目交汇,看着它孩子气的模样王景山不禁扬起唇角。
“下次再看吧。”他起身打开灯说:“现在我们来听音乐,然后我教你怎么打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15 冒险
15
原先空荡冷寂的实验室角落现在堆满了东西。
有一块立式教学白板、一碟唱片、一部老式复古唱片机,还有两台可以连接投影屏幕的游戏机等等。
据说在瓦扎国,唱片机已经完全淘汰了。
但在安格拉大陆,它仍然流行于贵族社会。
王景山以前便有一部唱片机。是父亲送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物。
想起往事,他心里有些黯淡,面上却没有显露丝毫,上前拿起一张唱片放入质感高级的黑胶唱片机中。
诺斯克好奇地望着他手里的东西,“这就是…音乐…吗?”
“准确来说,这是创造音乐的东西。”王景山举起一张唱片向它示意:“人类通过这些机械碰撞出旋律,音乐的雏形。”
诺斯克看起来好似已经迫不及待了。
要给它听什么音乐呢?王景山在思考。他的指尖从厚厚一沓唱片集中掠过,最终抽出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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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Lennon的《(重头来过》,Alan Jacksan的《看着我》, JOE pass的《Joe\'s Blues》……
这些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他以前最喜欢的曲子。
诺斯克问:“音乐…是什么……?”
王景山回答:“音乐是奇迹。”
他给机器插上电,随后抬起唱针。咔——吱——唱针沿着沟槽游走。叮铃铃的前奏吓了诺斯克一跳。它昂起巨大的头颅,紧张又警惕地打量四周。
但男歌手低沉悦耳、富有节奏韵律的歌唱很快就像熨斗抚平了诺斯克的不安。对方在吟唱安格拉大陆的语言,它能听得懂。接着是反复砰砰、咚咚的打击乐。背景中架子鼓、萨克斯等乐器的缠绵,对它而言却是新奇的。为什么这一切融合在一起,听起来是如此美妙,令它心情愉悦?
“滋…滋滋…滋滋滋……”
【但我们的爱仍然特别】
【我们一起去冒险一起去飞往海角天涯吧……】
王景山看到诺斯克跟着摇头晃脑,轻哼出声,他微笑起来。
“喜欢吗?”
“喜…欢……”诺斯克猩红的竖瞳像镀上了一层钻石般晶莹灿亮。它一动不动地坐着,在聆听音乐。这动听、高低起伏、时而如海浪声波涛汹涌,时而又像蓝调深海中那样平静的音乐。
王景山倏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它的身体渐渐地,又从深红变为了那天美丽绝伦的透明质感。诺斯克皮肤发出的光,将整个水池的颜色都渲染成了一种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足以震撼视网膜的丝绒彩色调。画家会说,这是生命诞生的色彩。科学家会说,这是宇宙。红的、绿的、橙的、蓝的……它们最终像滴水汇入大海,重合,变幻,蜿蜒昳丽,无始无终。
监控室中,
“它能听得懂音乐!”高级研究员吞咽了一口口水,不可思议道:“难道,章鱼也能具备人类的情感?”
另一名研究员吐槽:“别说音乐了,它连电影都看得懂。”
史密斯:“它不止是章鱼。”
他凑近凝视着屏幕,右手则伸进领口里紧紧握住了十字架。
神啊。他感受自己脆弱的灵魂祈祷着,震颤着,恐惧着,双膝发软,下一秒就要失控跪地。他像在透过显示器,注视着一个动人心魄的魔鬼、一次疯狂的诞生。
-
对于诺斯克会听音乐这件事,王景山并不惊讶。他早就亲身体会到,它具有人类的情感意识。它懂得悲伤、喜悦,知道愤怒、惧怕、害羞、寂寞……
诺斯克就像一个初生的高智商婴儿,懵懂,却又对世间万物非常敏感。
他教会它打游戏。
第一局是王景山赢,但从第二局开始,战况就完全由诺斯克占据上风。
人只有一双手。它有无数双,能够轻而易举地掌控一台小小的游戏机。
“游…戏…太…好玩了!”诺斯克兴高采烈道。
王景山并不意外它会变成网瘾少年……不,少鱼。
他自己也喜欢打游戏,可以理解这种刺激感的确会令人上瘾。只是诺斯克的学习能力超乎了他的想象。自那以后,他再没有在游戏上赢过诺斯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王景山陷入沉思。
“我能说你们种族的语言吗?”王景山忽然问。
“嗯…?”诺斯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停下了在玩游戏机的触手,转过头看着他说:“应该…可以……”
章鱼语是海底世界一种最神秘的语言体系,人类根本无从破译。
不过在王景山怀上它的崽崽那一刻起,便自动获得了一些它们种族的灵魂天赋。
“滋…滋滋滋。”王景山试着模仿诺斯克说话,可是从他喉咙里钻出的只能是无意义的哼哧。
诺斯克的一根触手指了指水池说:“你…要在…水里…才能跟我…交流……”
“那要把水池里的水再重新放出来吧。”王景山想了想说,“我会游泳,可是最多只能憋气两分半。”
诺斯克:“你试试…你现在…可以…在…水里…待…很久…”
王景山有事情想问诺斯克。
但他不想被史密斯听到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按钮,重新将水池灌满了水。
哗啦啦。咸腥的湛蓝色海水冲了进来,瞬间淹没了诺斯克三分之一的身体。
原先碎裂的玻璃已经被士兵们重新维修过了,不用担心漏水。
王景山粗略估计水深超过两米时,便脱掉上衣潜了进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瞳孔骤缩,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里顺利呼吸!就好像,他的身体里也长出了人鱼一样的鳃器官。
是诺斯克的原因吗?
他隔着海水,与它遥遥对视。
诺斯克:“我没骗你吧。”
在海水中时,落在王景山耳朵里的声音不需要自动翻译成人类语言,它说话的语气节奏显得自然流畅很多。
王景山张了张嘴,咸味的海水灌进唇腔,又自然地吐出。
他几乎无师自通般就懂得了该如何说出诺斯克种族的语言:“是你让我拥有这种水下的天赋?”
诺斯克点了点头。
王景山挥舞双臂,游动着靠近它。
“我大约半个月前曾获得一张邮寄的卡牌。上面说我参与了一个攻略你的游戏,这张卡牌…也是你寄给我的吗?”他问。
诺斯克迷茫:“攻略…是什么意思?”
王景山思考了几秒,说:“就是俘获,得到你的意思。”
诺斯克认真地看着他,“可我已经是你的了。”
噗通、噗通。
明明身处水底,王景山却好似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响。
总感觉再这样下去有什么会偏离轨道。
他移开视线,低声说:“我们先商量一下逃出去的事情。”
诺斯克:“好啊。”
王景山说:“等出去以后,我们不要待在章鱼岛了,一起去找个无人的地方生活怎么样。”
反正他已经被帝国放弃。那份他曾经视若生命热爱的工作,现在似乎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诺斯克:“好啊。”
王景山:“你除了好啊还会说别的么。”
诺斯克停顿了几秒,“好嘞!”
王景山:“……”
他想说,与诺斯克相遇的这段旅程几乎让他的人生、观念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眼下是前途未卜的阶下囚生涯,王景山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收到那张神秘卡牌。
可能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曾幻想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奇幻冒险。
王景山扪心自问,他是否决定了要与一只大章鱼展开一场冒险?
好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诺斯克眼巴巴道:“老婆,我可不可以打游戏?或者,看电影也行。”
……就是这只大章鱼不太聪明的亚子。
王景山浮出水面,抹了把脸说:“我们先来做算术,做完再玩游戏。”
“好吧。”诺斯克那么大一个身躯耷拉着,似很委屈。
王景山硬下心肠,问它:“1加1等于几?”
“2。”诺斯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不是给小学生做的题目吗?”格雷很早便教过它。
“……”
王景山当然不会说他把它当成了小学生。
他火速换了一本数学题。只是这本高等奥数,他并不觉得诺斯克能做出来。
上面可说是,这是数学系博士专用教材。
“你试试看解答这个。”王景山特意选了最难的一道题,把详细矩阵图画在白板上。
诺斯克只瞥了一眼,便抬起触手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答案。
“靠!”
王景山难以置信地对比了好几次正确答案,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忍不住问:“你的解题思路是什么?”
诺斯克疑惑,“这个…还需要…思路……吗?一下…就…知道了。”
王景山:“……”
他怀疑它在凡尔赛,但他没有证据。
不过这件事也确确实实地证明了诺斯克的高智商。
对此,史密斯解释是因为它有三个大脑,运算起来等同于三台精密结构的计算机。
到了饭点。
看到诺斯克吃那么香,王景山却没什么胃口。
菜饭他一口未动,只吃掉了两个酸涩的青苹果。
诺斯克温柔地注视着他,“多、多吃点。”
在它的固有思维里,孕期雌性应该大量进食。
“我不想吃这些。”王景山也很纳闷,明明以前自己并不挑食,只能猜测,也许是潜水艇内低压密闭环境让他的口味发生了变化。
诺斯克歪头:“或许…你…想…吃…我…吗?”
王景山打了个冷战,“不了,谢谢。”
他选择拿起通讯器,拨通内线叫餐电话:“那个,我想问一下,您这边餐厅有提供腌菜吗?对对,如果有的话,越酸越好。”
……
一晃又三天过去。
一人一章鱼在实验室内的日常生活其实十分单调。
王景山每天一觉起来除了吃喝,就是陪诺斯克看电影。偶尔也下下国际象棋。不打游戏。
因为无论诺斯克怎么哀求他,他都坚定不移地拒绝跟它打游戏。主要这方面诺斯克确实有点没情商,丝毫不懂得谦让。次次都输,这换谁谁陪玩肯定都不愿意。
有一句话说,电影发明以后,人类的生命比以前延长了至少三倍。①
通过看电影,诺斯克对人类社会的认知与日俱增。
史密斯给他们提供了很多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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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动作、恐怖、喜剧、科幻、动漫……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王景山发现,在诸多类型中,诺斯克最偏爱爱情电影。
自从看了爱情电影,它会经常问他一些很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人类要结婚好几年…才能生宝宝?”
“这两个人…吃饭的器官…贴在一起…是干嘛呀?”
“爱情…就是…一起…在…床上…打架吗?”
这种教育幼稚园小盆友的使命感令王景山很头大。
他一边思考着怎样才能不带坏纯洁的大章鱼,一边给它科普人类爱情的流程:
“一般来说,人类需要经过谈恋爱、结婚等流程,才能够怀孕生子。所以孩子也被誉为是人类爱情的结晶。”
诺斯克问:“如果…没经过这些…流程…就…让…人怀孕了…怎么办……?”
王景山肯定道:“那就是在耍流氓。”
诺斯克一惊,顿时整个巨大的身躯都吓得在水池中发抖。
原来它们种族正常的繁衍行为,对那人而言是耍流氓。
呜呜呜完蛋了。
王景山会不会讨厌它?
不行,它不能被他讨厌。
无数想法从诺斯克三个大脑一闪而过。
最终凝聚为一个严肃的问题——现在补上前面的流程是否还来得及?
它回想起人类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叫做先上车后补票。唔……应该可以的。
不过在此之前,诺斯克知道自己得先变成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16 变人
16
电影可以让人学到许多知识,章鱼也不例外。
最早从《恶龙与公主》这部片子,诺斯克便悟出一个道理——人类恐惧、厌恶与他们不同的异形生物。
恶龙对公主再好,甚至愿意为她奉上自己所有的珠宝,公主最终也还是选择了骑士。并且,在结局中毫不迟疑地命令骑士杀掉恶龙。显而易见,她对恶龙没有任何感情。
而另一部爱情电影《我与龙相爱的那些年》中,男主同样是恶龙,只因为它变成了人类英俊高大的样子,就把公主迷得神魂颠倒。即便后来有屠龙者费劲千辛万苦将她救走,她也要自己偷偷跑回山洞跟恶龙过日子。
差别就是这么明显。
诺斯克因此就明白了自己得先变成人,才能虏获公主(划掉),王景山的芳心。
而且它变成人的长相,越“英俊”越好。
但是诺斯克对人类的长相没什么概念。
在它看来,所有的两脚兽长得几乎都一样,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放眼望去,满屏马赛克。
而在这众多马赛克中,唯独王景山是不同的存在。
诺斯克发自内心地认为,王景山是它见过地球上最好看的人类。
所以,自己要变成王景山这样吗?
好像不行。人类并不喜欢跟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生物。
诺斯克忧郁地想,人类真是矛盾的综合体。
他们一边渴求伴侣和自己有相同之处,一边又希望伴侣与自己不同——据说这样,才能保持长久的新鲜感。
当然现在摆在诺斯克面前的是一个更致命的难题。
它没变过人。它不知道该怎么变成人。
它想啊,想啊。三个脑壳都快转冒烟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等等,诺斯克你在干什么?”王景山忽然道。
诺斯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几只触手不知何时钻进了装食物的桶里。
这是诺斯克陷入思考时的习惯。
它总是喜欢把触手、身体伸进密闭的空间里,这种方式会让章鱼很有安全感。
“抱…歉……”它想悄悄把触手再伸出来,但是堵住了。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诺斯克有点急了。
整只大章鱼唧唧唧地在水池里乱转,溅起的水花堪比滔天巨浪。
王景山抚额,“诺斯克,你是不知道你有多大吗?”
诺斯克硕大的头颅心虚地垂了下来。
王景山严重怀疑,它对自己堪比哥斯拉的体型没有清晰认知。
“咱们就说,你又不是茶杯章鱼,下次不要往这么窄的地方钻了……”王景山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帮着它把触手拔了出来。而那个蓝色塑料桶也五马分尸从中间裂成了碎片。
诺斯克小声说:“我…以前…是…可以…钻进去的……”
王景山:“什么时候?”
诺斯克:“小时候。”
王景山不信。在他看来,诺斯克这种太平洋巨型章鱼一定在刚出生时就无比大了。
诺斯克触腕倔强地比划,“真…的…!你…见…过…我……”
王景山:“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诺斯克:“六…年…前…在…海…边……”
王景山脑海里灵光一现,想起了自己在人工岛沙滩边曾经放生的小章鱼。
“我当时扔回海里的那只是你?”他不可思议道。
诺斯克点了点头。
王景山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难怪,他会收到那张卡牌……
原来早在那时,他与诺斯克就有了渊源。
“咳咳。”王景山手握成拳掩饰般抵在唇边忍笑,不得不承认,“你那个时候确实挺小的。”
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诺斯克:“你…救…了…我…谢……”
王景山打断它,“不用谢,举手之劳。”
章鱼的寿命能有几年呢?王景山不禁有些感慨。
他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工作,不过短短六年,却是诺斯克的一生。
要不是动了那个手术,诺斯克可能已经挂了。
王景山后来问过史密斯教授,它还能活多久。
史密斯回答,“目前我们也不知道。但章鱼是一种不会老去的生物,如果它没有自杀机制,可能可以永久延续生命。”也就是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永生。
这个人类亘古的梦想,王景山并不怎么在意。
他在意的是自由,该如何和诺斯克逃出这里。
他们在水中悄悄聊过许多关于逃亡的话题。
诺斯克第一次谈及它的家,一艘位于马里海沟深处的沉船。它说以后要带王景山一起回去,它收集了很多宝贝,统统送给他。
王景山也很激动。千年前的沉船,总感觉会有宝藏!
要是能搞点古董、金子之类的,他与诺斯克后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不过诺斯克有一点担心,“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它害怕王景山最后会选择回到人类社会。
“当然。”王景山毫不犹豫道:“我愿意。”
这也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庭。
王景山的母亲是一名探险家。她很早便抛夫弃子去世界各地流浪了。
他幼年时曾幻想过去找她,但最终不了了之。
父亲没有再娶,就这样,在规矩森严的旧式贵族亚裔家庭中,父子俩相依为命。
长大以后王景山继承了父亲的意志,成为了一名伟大的帝国警官。
他父亲是帝国警署局长,他的未来前途本该一帆风顺。
但一年前发生的意外却把王家拖入了深渊。
王父被人举报与瓦扎国勾结,并因涉嫌亚科斯人工岛的建设投资被判卖国罪,在即将退休的年纪锒铛入狱。他本有澄清的机会。但后来在狱中上吊自杀,就成了认罪确凿的证据。
那段时间王家不少人都在骂他。
他是一死了之,却给整个家族留下了烂摊子。原先紧密相连的宗族瞬间支离破碎,一支庞大、古老的亚裔贵族,就此消失在安格拉大陆历史长河中。
而在这样惨淡的境遇下,王景山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逃避现实。
他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那台珍贵的唱片机,独自躲进出租屋里没日没夜地打了快一个月游戏。
王景山想过要不干脆跟母亲一样去四处流浪算了。也许,他骨子里也继承了她躁动的基因,不安于沉闷平凡。
可最后还是在朋友、同事的劝说下重新开始工作。
然而这份警官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呢。
史密斯随便释放的一个雾气弹,就可以令麦尔肯警官消失。
王景山决定,等回去把这个案子解决掉,他就要辞职。
从此回归大海与诺斯克过无拘无束的日子去。
他没什么不可以放弃的。并且已经打心底准备好开始新生活。
-
时间到了第五天。
诺斯克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眼看就可以开始实施计划,但是一人一鱼忽然得知一个消息,他们不需要逃亡。
因为,史密斯亲自打来电话说今晚会放他们出去。
自由来得太过容易,王景山有些迟疑。
史密斯却说:“我本来只想对诺斯克这类新型物种进行研究。假如真到了瓦扎国境内,它免不了被解剖的命运。我并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何况,王警官,我认识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
“是的。您的父亲当初给予了我们研究所很大便利。要不是他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在亚科斯建立人工岛。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应该放你回家。”
史密斯的话,确凿证实了他父亲确有着通敌国之罪。
王景山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最后苦笑了一下。
家?
他哪里还有家。
“麦尔肯…是你杀的吗?”王景山低低地问。
史密斯:“我不认识他。”
王景山:“可是我亲眼看着他朝浓雾中走去。”
“那我就不知道了。”史密斯:“准备一下吧,吃过晚餐,我就让保罗送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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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警官,您的食物到了。”
王景山心不在焉地吃完了士兵送来的亚裔餐点。
潜水艇内的厨师制作中餐的水准一流。
他以前是不吃中餐的,但最近口味发生了变化,尤其喜欢吃番茄炒蛋。
另一边,诺斯克也在沉浸式干饭。
吃得越多越好,它趁机存储热量,这样等下才有精力带雌性回家。
吃饱喝足,王景山忽然感觉头有点晕。
接着,浑身虚软提不上劲。
这种感觉昏昏沉沉地……仿佛有一只大本钟,在他的视野前不断摇摆。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不受控制地坠合——
等等。我不能睡,我过会还要跟诺斯克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为什么会这么困?
王景山终于意识到,这是史密斯的陷阱。
他嘶吼着,想要发出声音提醒诺斯克:
“快……”逃……
然而水池中的大章鱼,却早先他一步沉沉睡去。
迷药是按食物分量放的。
它吃了太多鲜鱼,摄入的剂量足以使人致死。
“教授,您接下来要把他们继续关押吗?”保罗有些迷茫地问。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教授不想放他们自由,却又要制造这一出。
史密斯没有回答。他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实验室,按下了关门键。
“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门关上的一刹那,望着水池中的庞然大物,史密斯面色涨红,呼吸急促。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自从大学时接收到克鲁苏的旨意,史密斯便明白,他注定要承担让神觉醒、降临于这世间的使命。
只要打开那扇神秘的石门,克鲁苏就会苏醒并重新支配世间。
史密斯打开纸箱,换上一身黑袍。
接着,他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诡秘、充斥着各种繁复异族文字的白色圆圈。
滋啦——围绕着圆圈的蜡烛熊熊燃烧,火焰升腾而起。
王景山便被扒光了躺在这堆蜡烛、这个圆圈的正中央,作为奉献给神的祭品。
此时王景山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双眼睁开一条缝隙,依稀看到史密斯用刀割开自己的腕,将鲜红的血液洒在圆圈周围。
“我们在海中的化身啊,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拉莱耶,如同在伊哈·恩斯雷。①”伴随他越来越激昂的声音,圆圈竟然真的升腾而起,变成了如地狱般的暗黑色,刺痛着王景山的双眸。那是一种赤裸裸,静态的恐惧。就好像仰望庞大宇宙中微小的一粒星辰,或是身患绝症只能在床上等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中被硬生生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大量浓重的雾气蔓延而出,幽魂尖叫,足以令灵魂恐惧的怪物怒吼……就好像,里面隐藏了无数恐怖可怕的东西。一只森白、只剩下骨头的手吃力地伸出,随后它又被后面的什么生物给唰地给拖了回去。
这下,王景山什么都明白了。
史密斯是要给诺斯克举行仪式,以此召唤克鲁苏之神。
一位海洋科学家,竟然是邪恶、狂热的信教徒!
……
混沌间,诺斯克似乎听到了一声古老、如发自深渊的召唤。
祂要借用它的身体,降临于世。
诺斯克:“我有什么好处吗?”
祂愣住了,大概从未想过有东西胆敢向自己索要好处。
诺斯克模仿着电影里学到的台词,惟妙惟肖:“想白嫖?给老子滚!”
祂出离愤怒了,散发着压倒性的气息想要接管这具蝼蚁的身体。然而在祂靠近它心脏的瞬间,却被一道陡然冲出的金光浇熄得灰飞烟灭!光焰所到之处,一切都燃烧起来。
“滋,滋,滋。”
祂惊恐地蠕动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为苍白的烟尘。
异时空大门自半空合上。啪嗒,只掉了满地碎裂的深绿色污秽液体。
那股神秘的力量是什么?
临死前,祂震撼、迷茫又不甘地想,这世上怎会有比神明更强大的力量?
实验室内,一双猩红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白人男子。
史密斯感到了一种浮动的恐惧。
他腿肚打着颤,慌张地后退,却不小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神、神,我也是您的子民…请求您的宽恕……”
诺斯克歪着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史密斯的头、脸、身子。
唔,它依稀记得好几个白大褂曾赞美过这家伙的长相,说他英俊。
既然如此……诺斯克居高临下地向他伸出了深红而黏稠的触手。
“啊啊啊——!”
门外。
保罗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
王景山再次醒来,是在一张狭窄的小床上。
他立刻起身,头却碰到了上方的木板。“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余光扫到房间内熟悉的摆设和那扇蓝色窗户,瞬间就知道了自己在哪里。
他搬起桌上的兰花,狠狠砸向地面。
就在下一瞬史密斯端着热粥进来时,王景山直接冲上前扇了这个道貌岸然的教授一巴掌,把人压在地上,用打碎花瓶的一块锋利碎片抵住男人脆弱的脖颈:“说!你把诺斯克怎么了!”
在王景山凶恶的注视下,史密斯教授成熟英俊、深邃的脸蛋泛起霞粉般的红。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歪斜的角度,慢吞吞地回答:“我…是…诺斯克。”
作者有话要说:
①引用《死灵之书》
快月底呜呜求营养液,摩多摩多
17 救人
17
狭窄的宿舍内,两人面对面相视而坐。
诺斯克向王景山磕磕绊绊地解释了自己变成史密斯的经过——包括祂试图占据他身体的那件事。
这一切太过魔幻——
导致王景山在看到史密斯摘下眼镜,眼睛变为猩红色的竖瞳后,才终于相信了它的话。
他心想,难怪史密斯身上诡计多端、充满智慧的气质一下就变得不大聪明起来。
“所以,你吃掉了史密斯?”
诺斯克拼命摇头,“我…我没有……而且是他…先…伤害…我……”
它试图装作可怜巴巴的委屈样。
只是顶着这张跟史密斯一模一样的脸孔,和从前比起来效果天差地别。
王景山叹了口气,反过来安慰它:“没关系,你不必内疚。”
在他看来,史密斯也是活该。
“那史密斯现在去哪儿了?”他问。
诺斯克一脸无辜:“我不知道。”
王景山隐约记得一点昏迷前的场景。
白圈、繁复神秘的文字、烛火、念经似的吟唱……那诡异的一切无比真实。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凉感。他想,可能史密斯也去异世界了吧。
对方似乎把他当成了某种祭品。要不是诺斯克及时阻止,他可能已经去见老爹了。
所以王景山对它十分感激。
但同样,他也很愤怒。为了找出真相,他开始翻遍史密斯留下的书籍和手札。
“怎…么…了?”诺斯克盯着他的脸,很容易就留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王景山喃喃:“麦尔肯警官,可能还活着。”
诺斯克:“他…是…谁?”
“我的同事。我们之前都以为他死了。”王景山深呼吸,接着翻页,指着日记手札上的一行字说:“但现在看来,是史密斯在那天擅自祭祀打开了异世界大门,于是浓雾涌出。我当时亲眼看见他走入雾中,大概是误入了异世界。”
诺斯克:“那…我们…去找,你的同事。”
在吃掉史密斯之后,不知不觉,它说话的流畅度高了许多。
王景山沉默了一会。
他想诺斯克可能是没看到时空裂缝出现的那一幕。
那个异世界仿佛存在无数恐怖。麦尔肯警官是否……还活着,都是一个未知数。
王景山思考片刻后,还是决定要去里面救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是一具尸体,他要将其带回来!
“实验室里的圆圈还在不?”他问。
诺斯克:“我没动过,应该…还在。”
“你的普通话越来越流畅了。”王景山没忍住想rua一下他的头,但是还没触碰到金色的头发,又赶紧收了回来。
诺斯克有点不高兴,“你为什么不摸我?”
王景山:“看着你这张跟史密斯一样的脸,我下不了手。”
诺斯克感到奇怪,忙问:“是史密斯长得不够英俊吗?”
“不。”王景山面无表情:“是因为我讨厌他。”
于是这一天,诺斯克又悟了。
不光要相貌英俊,他还得变成一个不让王景山讨厌的人类。
-
史密斯的日记手札上写着这样一句话:科学之上,有更崇高、伟大的存在。
王景山知道他指的是神学。
史密斯的日记最早可以追溯到他的学生时代,早在那时候,他就通过海洋察觉到了时空裂缝。这世上极有可能存在某种媒介物可以通往异世界的大门。这给当时梦想成为海洋生物学者,并且是唯物主义观念的史密斯造成了巨大冲击。后来机缘巧合下他接触到了一些古老的观念,便开始研究神秘。
实践已经证明,研究室那个白圈确实可以撕裂时空。
不得不说,诺斯克变成史密斯形态还是有好处的。
这下是真的不需要逃亡了。走出宿舍,整个潜水艇里的瓦扎国人都对他们毕恭毕敬。
“这里有武器吗?”王景山随手抓到一个白大褂问。
白大褂看了“史密斯”一眼,在得到教授的首肯后,他毕恭毕敬地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是我们的军火库。”
潜水艇内别说军火库了,连上个厕所都要刷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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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很有先见之明地在半路顺走了一名高级研究员的工牌。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因为“史密斯”,对方双手奉上。
从军火库走出来后,王景山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反正不用钱,直接把自己武装到牙齿。枪、子弹就不用说了,他甚至还带了一门高科技大炮。
他回头看了眼诺斯克,道:“走吧。”
诺斯克快步跟上。刚变成人类,它还没有完全适应用两只脚走路,走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看起来很像婴儿在蹒跚学步。
异世界太危险了,王景山其实不想让它跟自己一起去。
但诺斯克坚定不移,揪着他的一片衣角雄赳赳气昂昂道:“如果你想要抛弃我,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王景山只能:“……”这又是从哪部电影里学到的奇怪台词。
两个人结伴说实话更好,互相有个依靠。
虽然,诺斯克不是人。
实验室内的各种摆设如旧。
没有人敢进来,连地上的粉尘都保持着原样。
王景山仔细环视四周一圈,并没有发现史密斯的身体。
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看来诺斯克把“他”吃得很干净……
诺斯克盯着地板的白圈,“要…怎么做?”
王景山从兜里掏出史密斯的手札,按照流程要先在圈内摆放活物祭品,洒血,然后高声念出召唤梵语。据说这样,神就有一定几率倾听你的旨意。
活物?他随手从桶里掏出一只拇指大小,还在欢快蹦跶的小鱼扔进去。
假如史密斯没被一口闷,现在大概会气到从棺材里蹦出来诈尸,指着王景山怒喊:你这是对神的亵渎!
可惜没如果。
王景山一边哼着歌,一边用刀划破手指。他没注意到自己血液滴落的那一刻,旁边的诺斯克眼睛瞬间就直了。比看到它最爱吃的沙丁鱼还兴奋。
好、好浪费。还不如给它喝呢。看到地板上的血,诺斯克有点委屈。
“暴殄天物。”它念叨着自己不久前刚学会的成语。
“啥?”王景山没懂它是什么意思,暂时也没空在意,先举起手札诵读起了上面抄写的梵语。
轰——
如同几个小时前,怪圈上方陡然亮起耀眼、神秘复古的黑色花纹。
一束割裂开时空的强烈白光,直刺向王景山的眼睛。他被迫闭了闭眼,再睁开就看到一双无形的大手像撕开布料一样唰地扯开了连接两个世界的大门。
从一条缝隙,一开一合,渐渐扩大面积被扯成棱形。透露出冷冷的血色。
不知是什么生物发出的惨叫、震吼此起彼伏。
无数可怕的东西蠕动着试图往外钻。
而就在一只长着浓密铜绿色毛发,散发腐烂肉臭味的畸形爪子即将抓到诺斯克时,王景山果断抬起匕首将其斩下。下一秒,更多的怪物涌出——来不及说话,他用另一只手牢牢牵紧诺斯克,与它一起跨了进去。
而被王景山牵住手的刹那,一种如电流般微妙的感觉充斥诺斯克全身。
恍惚间,它差点一脚踏空。幸亏王景山及时拉住了它。
“小心!”
进去的第一时间王景山就扭头唰地将大门合上。这是他本来以为最难的一步。
结果却跟拉拉链似的,容易到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塑料般浓白的雾气铺天盖地弥漫而来。
王景山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从百米高空坠落,狠狠地摔在地上。
失重的那瞬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可能要嗝屁了。然而下一秒,他一屁股坐在了柔软上。
什么东西?
王景山吃惊地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坐在章鱼软趴趴的身体上。
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摊开触手,就成了一张棉花糖般蓬松、安全的保护床垫。
“你,你怎么忽然又变回来了?”王景山困惑地问。
诺斯克载着他,像一艘船在雾气中移动:“这样比较方便。”
虽然沾了满手黏答答的湿液,但它宽阔的脊背让王景山感到安心。
由于空气中能见度较低,诺斯克移动的速度很缓慢。
王景山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军用手电筒,啪地打开照亮了前方的路。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是一片空旷、寂寥,寸草不生的黑土旷野。黑暗无休无止,湿冷蚕食着世界。而深蓝色的大海,竟然就悬浮于半空的深渊之中!这种诡异的颠倒令王景山微微张开了嘴巴。
接着,他眼前飘过雾气中如同幽灵般闪烁浮动着的灰绿色磷光。前方巨大的动物森森骨殖、腐烂的植物根茎,以及轰、隆、隆,踩着地面路过的魁梧黑粗腿肢……这一切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类意识中所能构建的任何景象。
而相比于王景山感知到的这种不可名状恐惧,诺斯克显得很淡定。
它好奇地打量这个与众不同的异世界。
“等、等一下!”王景山看到雾气中突然飞过来一群古怪的红白色小虫,急忙叫住诺斯克。
那些虫子的长相酷似蜘蛛与寄居蟹的杂交体,晶莹的翅膀扑闪着,晃来晃去……因为数量太多,密密麻麻,仿若蝗虫过境。
诺斯克来不及躲避,只能打了个滚蜷缩在地上用身体包裹住王景山。
王景山深吸一口气,凭借脑海中的印象迅速翻动手札,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了类似的图片素描,以及记录。
“这是兰提格斯。”他喃喃道:“上面写着这种玩意通常以祭品的血为食,吸血吃肉……”
他难以想象诺斯克被它们盯上的场景。
就在嗡嗡嗡声即将逼近时,王景山薄唇紧抿,从身后扛出大炮,直接轰地——就朝半空射去。火星四溅。一只只黑乎乎的虫子从空中掉落。一股浓烈焦味弥漫开来,有点像糊了的牛肉烤串。
不得不说瓦扎国的高科技还是很好用的。
在如此惨重的损失下,片刻功夫,剩下的虫子便吓得往反方向夺命而逃。
呼……
看到眼前的场景,一人一章鱼皆松了口气。
咕噜。
王景山摸了摸肚子,自己竟然饿了。
他略显尴尬。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胃口,却总是饿得很快。
诺斯克:“你饿了?”
王景山:“有点。”
它紧接着问出了那句他已经有所预感的话:“要吃我吗?”
王景山嘴角微抽,“不了,谢谢。”
今时不同往日。在认识了诺斯克后,以前无章鱼不欢的他现在已经无法再把章鱼当成入口的食物了。
诺斯克很担心,“这里没有食物,你会饿坏的。”
“难道……你是嫌弃我的肉不好吃?”说到后面它有点伤心。
“不是不是,我没有!”王景山赶紧摆手,“我只是觉得,以防万一,你的触手还是得留着等会跑命用。”
诺斯克算是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们继续前行。
路上又遇到了一只半象半触手的巨人、一堆眼睛往下淌涎水的白色昆虫、一些马身乌鸦脸的有翼生物……王景山总是拿着枪、扛着炮率先冲在前面。即便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怪物,他也没有丝毫退缩。可能是职业使然,他天生有一种保护别人的使命感。
虽然……诺斯克不是人。
它也很巨大。
但王景山就莫名其妙地对它有保护欲。
诺斯克偷瞄他,触手藏在后面,时不时悄无声息地伸出来帮王景山补刀。
这些看似不可战胜的强大怪物,在一人一章鱼配合无间的战斗下纷纷化作灰烬,堙入烟尘。
王景山笃定地说:“这玩意不可能是神。”
想起史密斯手札中对它们的崇高追捧,他甚至觉得滑稽,就像一场荒诞的黑色幽默。
所谓的神,竟然挂的如此轻易。
诺斯克鹦鹉学舌般重复道:“这玩意不可能是神。”
王景山给枪补完子弹上膛,又拧开两瓶盐水浇在诺斯克身上,给它补水。
“走。”他轻轻拍了下诺斯克的背脊。
记得麦尔肯警官临走前也带了一把枪,现在想来,对方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热武器对付那些怪物有明显的克制作用。
就这样,一人一章鱼走了快一天一夜。
水、食物都所剩无几,子弹损耗也已过大半。疲劳像夜色一样笼罩身体。就在王景山想要是实在找不到先回去补给时,峰回路转,他们在一个洞穴里发现了昏迷的麦尔肯警官。
“麦尔肯警官,你醒醒。”王景山放下枪半跪在地上,拍着他惨白的脸。
麦尔肯警官渐渐转醒,可当他睁开眼睛看到身后探过来一张深红色的巨大章鱼脸,又吓得昏了过去。
王景山:“……”
“那个,要不,你还是先变成人吧。”他无奈道。
诺斯克有些疑惑,“你不是讨厌史密斯吗?”
“主要麦尔肯警官好像接受不了你现在的样子。”王景山顿了顿,回头问:“或许你可以变成其他人类的长相吗?”
诺斯克:“我在努力尝试……应该可以。”
它庞大的身躯慢慢缩小,最后化作人形。
只是五官还一片空白。诺斯克暂时想象不出该如何刻画一张能让王景山不讨厌的英俊面庞。
“算了。”王景山抚额。这样好像更吓人。就让麦尔肯警官先昏着吧,他心想。
他从口袋里取出半截白色粉笔,照手札在地上画起繁琐图案的圆圈。
基本与之前的流程一样,只不过这次的活物祭品,是王景山让诺斯克去外面抓来的一只异世界虫子。
“我们在海中的化身啊,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拉莱耶……”
咔嚓——
时空裂缝再次出现。
王景山和化作人形的无脸诺斯克一起搀扶着麦尔肯矮身快速钻入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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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回家
18
麦尔肯在潜水艇内醒来。
他头痛欲裂,回想起前几天所经历的一切,那感觉比噩梦还噩梦。
“我、我们现在在哪儿?”他强撑从床上起来。
“在船上。”王景山安慰道:“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面前亚裔青年英俊和善的面庞,让麦尔肯恍惚间产生一种错觉——他是在做梦吗?
不,这不是梦。
他深刻地记得自己走进雾气,而后,便坠入到了一个可怕的黑暗世界里。那里有无数奇形怪状的生命体,他甚至还朝袭击自己的怪物开了一枪。
枪。麦尔肯四处摸索着口袋。
“您是在找这个吗?”王景山将一把旧式朗宁左轮手枪递过来。
“对!谢谢你。”麦尔肯慌忙接过,赶忙拧开枪匣,果不其然,里面少了一枚子弹。
王景山给他端来了清水和食物,“先吃点东西吧。”
麦尔肯饥饿地抓起面包就啃了起来。他一边咀嚼着,含糊不清道:“是你救了我……”他隐隐记得当时好像还有一只大章鱼在。但也有可能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王景山没说话。
他早就把史密斯手札烧了,决定从此对那个邪恶的异世界保持沉默。
麦尔肯似乎也知道自己不会从他这儿得到答案,于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反正,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他挠了挠稀疏的发顶,看着王景山咧嘴一笑:“王警官,几天没见,你好像变胖了。”
“有吗?”王景山下意识摸了摸脸。
麦尔肯:“就是,感觉你整个人都圆润了许多。”
王景山:“……”
他出门前照了下镜子,又掀开衬衣摸了下肚子。原先凹凸不平,起伏痕迹鲜明的八块腹肌,如今手感确实淡了许多。难道他真的发胖了?
王景山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从前的他一向位列首都警部身材最好男性榜首。
也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待在潜水艇里伙食太好了吧。
事已至此,他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为了让他们顺利离开,诺斯克又“忍辱负重”变成了史密斯的样子。
史密斯在这间研究所的权限是最高等级。“他”一下达指挥,全潜水艇人员听命,又开足马力掉头回到了人工岛。
接着,三人再乘坐快艇回到章鱼岛。
在快艇上诺斯克依旧保持着史密斯的模样。
麦尔肯警官还以为是“他”给他们开了方便之门,心中对这位异国白人教授一下改观。
“谢谢,谢谢你。教授,下次请到我家吃饭吧。我妻子做饭很好吃。”最后,上岸前他紧紧握着“史密斯”的双手,以强烈表达自己死里逃生的感激之情。
诺斯克拔了一下,没抽出来。
“好的,下次有机会的话。”它试着模仿人类露出一个客气又礼貌的微笑。只是笑起来时不受控制露出的白牙,稍稍有些瘆人。
“嗨呀,麦尔肯警官,你先回家看看吧,最近这几天你家里人都急死了……”王景山赶紧上前打断施法。
“哦对!那我们下次再聊啊,一定要来我家吃饭。”麦尔肯一拍脑门,就转身急匆匆地朝家的方向奔去。
诺斯克有点机械式地扭头,看向王景山:“你,不回家吗?”
王景山说:“我没有家。”他只有一间狭小的警署宿舍。
诺斯克想了想说:“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
傍晚,暮色西移。
在远离海岛的东面上,马里海沟的雏形就像一座月牙湾。日落时分退潮,海水总是横冲直撞,在漩涡中翻覆掀起接二连三的大浪。
坐在诺斯克的背脊上,王景山浑身都被海水打得湿透了。
湿漉漉的白色制服紧贴着年轻警官结实性感的身体。沉沉的雾霭与他擦肩而过。
这是王景山第一次尝试如此近距离接近大海。
晚霞的美丽令他震撼失语。
四周除了潮声、海鸥叫声,便是全然的寂静。
大海像缓缓陷入睡眠的孩童,不时发出低喃呓语。
诺斯克指着前方说:“快到了,就在海底。”
“一定要潜水下去吗……”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有了在水下自由呼吸的“特异功能”,但王景山还是有些克服不了人类本能对深海的恐惧。
诺斯克:“要不我抱你?”
想象一下自己被触手环绕其中的场景,王景山眼一闭,鼻子一捏,倒头跳进海里。
“没事,我自己来吧,迟早要克服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好不容易拥有特异功能,他怎么可以放弃探索大海的奥秘?!
等到海水中,王景山便开始跟诺斯克使用章鱼语交流。
这种神秘的语言通过海水共振的频率实现,互相传递思维,让他非常奇妙。
与诺斯克一起,王景山感到自己正在下沉。
冰冷的海水从他的口、鼻、耳倒灌进去,又因气压被轻盈排出。
奇怪的是,他并不会因此感到难受,反而觉得一种在陆地上正常呼吸的松快。
亚科斯海域近海受污染严重,海水颜色几乎都是灰蒙浑浊的。
可是在这一处,就好像地球最后的秘境,海水澄澈蔚蓝楠峰,如同晴朗天空。
王景山看到色彩斑斓的鱼群穿过海沟,驶向远处。
他看到粉色的水母,像蓬松的海绵向上游动着。
他看到笨拙瞪着四肢的海龟,看到大型鲸鱼,看到海豚,看到瑰丽的珊瑚群,看到无数新奇、美竣的海洋生物。
跟诺斯克回家,就像爱丽丝漫游仙境。
置身于沙丁鱼风暴中,指缝里漏过惊慌失措的鱼群。
王景山愉悦地想这绝对是自己人生中最奇特的一场体验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类,能在不背氧气管的情况下如此闲庭信步地欣赏万里海底的美景。
他大概是安格拉大陆历史的NO.1。
“王景山。”汹涌的浪潮中,它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回过神,饱览景色的眼中忽然撞进一双猩红色的瞳孔。
“诺斯克……”
他们隔着蓝调氛围的波纹注视着彼此。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海水冰封成了白色原野。鱼群停止游动,日渐稀薄的氧气令王景山胸腔中的那颗心脏跳动愈发剧烈。
他的视线甚至无法从眼前这只深红的庞大章鱼身上移开。
“过…来。”诺斯克抬起一根触手,轻轻地卷住他的手腕说:“快到家了。”
王景山仰头看到了长眠的古老沉船。
褐色的铁锈,腐烂的水草在水中飘荡。它就像从水底生长而出般,如此自然、壮观地与周遭景物浑融一体。
“这船恐怕有好几百年历史了吧。”他感慨。
“要进去参观吗?”诺斯克向人类发出邀请。
“好啊。”王景山答应道。
只是,他还有点难以想象这是诺斯克的家。
船身很大,但看起来还不及它身体的四分之一。可这会,海洋软体生物便充分表演出它“柔软”的特性来。诺斯克缩起肢体触手,与流动的海水一起轻松挤入内部。甚至,还留有一条宽敞的缝隙供容纳孕期雌性通行。
王景山吃惊地望着它,“你是猫吗?”
“猫?”诺斯克困惑地眨了眨眼。
王景山:“在人类社会,我们都说猫是液体做的。”
诺斯克认真说:“我不是猫,我是肉做的,章鱼肉。不信你可以尝尝。”
王景山一时没忍住,紧抿着唇强忍笑意。
“你在笑什么?”诺斯克困惑道。
王景山摆手,嘴角不自觉勾起:“没什么。”
诺斯克有时候简直纯真到让他觉得可爱死了。怪不得人们都喜欢在一张白纸上作画。
“看。”诺斯克接下来向他展示自己收集在船舱内的私人藏品。
王景山看着眼前一堆破铜烂铁,乒乓瓦罐,深感自己不应该对一只章鱼期待太高。
毕竟诺斯克的爱好,就是收集瓶瓶罐罐。
“你上次说宝藏很值钱。”诺斯克好奇地问:“我这些宝贝卖了,在人类社会能值多少钱?”
王景山有些不忍心告诉它你的宝贝们一文不值的事实。他上前弯腰在破烂中挑挑练练,最终勉强挑出了两个还能看的物件。分别是一只复古花纹的金边琉璃杯,一个疑似古董的青铜香灰鼎。
“这两个应该最值钱。至于具体能卖多少,我也不知道。”他说。
诺斯克触手往前伸了伸,“那,值钱的,都送给你。”
王景山愣住了,“啊?”
诺斯克煞有介事道:“这是,给你的聘礼。”
王景山哭笑不得,“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台词……”
诺斯克:“电影。”
王景山现在真的有做父母的代入感,油然萌生一种想冲过去把世界上所有污染儿童的影视作品毁灭的冲动。
能不能出个分级制度?请不要带坏他的诺斯克。他恨恨地想。
天色一点点慢下来,海底也入夜了。
既然王景山不急,诺斯克便邀请他留下来睡一晚再走。
是的,在海底沉船中睡觉。
王景山翘着腿躺在甲板上望着鱼群喃喃:“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我想变成一只鱼。”
浪漫、绮丽的海底世界实在太治愈了。
诺斯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想变成人。”
王景山问:“你为什么想变成人?”
“有很多很多好处啊。”诺斯克掰着触手算,“当人可以看电影,听音乐,谈恋爱,做算术题,吃精品沙丁鱼罐头……”以及,拥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19 悸动
19
大海里的生活无忧无虑,让王景山舍不得离开。这一待,就是三天。幸好在离开章鱼岛前,他特意提前向警署告过假,暂时不用担心工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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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久违的假期中,他真正实现了变成一条鱼的梦想,吃、住都在海底两万里。
因为诺斯克,他不仅有了能在水下呼吸的特异功能,甚至还可以生食活鱼肉。
起初王景山还本能地抗拒。
直到诺斯克用触手掰开两块生鱼肉递到他唇边,他开始不自觉分泌口水。鲜血的味道顺着涌动的海水弥漫开来,似乎比炸鸡啤酒更加甘甜……
于是王景山没忍住咬了一口,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前段时间他除了酸,根本吃不下人类的任何正常食物。
然而食用新鲜鱼肉,他却再也没有吐过。
王景山自己也觉得奇怪。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好像已经不是科学能解决的问题了。
譬如诺斯克,明明一只章鱼,却能在陆地上变为人类的形态。
王景山问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诺斯克:“可能是因为,你吃了我的隐肢?”
“什么隐肢?”王景山瞪大了眼睛。
诺斯克老老实实地回答:“就是我的一只触手。”
“不对,我什么时候吃过你的肉了……”
王景山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格雷曾送过自己的那块肥美章鱼肉。
愣住.JPG
“……”猝不及防。
诺斯克疑惑:“你没吃吗?”如果人类没吃,是怎么怀上崽崽的。它分明能感知到有一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新生命,在对方身体里孕育。
王景山咽了口口水,艰难道:“我吃了。”
诺斯克:“好吃吗?”
王景山眼神飘忽,“还、还行。”
其实他撒谎了。
诺斯克的章鱼肉,不是一般的好吃,而是绝顶好吃,堪称世间绝赞。以至于现在他回想起来那挑逗味蕾的美味,仍意犹未尽。
但王景山真心无法理解诺斯克的脑回路。
谁会成天眼巴巴想把自己的肉给别人吃啊……可恶,这只可爱又变态的章鱼,竟然该死的萌!
诺斯克像张开花瓣般延伸出十多只触手在水中摇摆,试图诱惑人类:“要再吃一点吗?”
王景山驱散内心想法,板着脸教育道:“不要再天天叫我吃你的肉了!在我们人类社会,这是,嗯,呃,很可怕的行为。别人会以为你是变态。”
“好吧。”诺斯克委委屈屈地收起全部触手,藏在身下。
这个场景落在王景山眼中就像猫咪揣手手一样。
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可爱!
他紧咬牙关,竭力保持着自己的冷峻,“而且,割下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疼吗?”
“不疼啊。”诺斯克说,“我有太多触手了,它们经常不听使唤。如果我能把它们从身体拆卸下来,我会感到很快乐。”
王景山:“……”
他发觉自己不应该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章鱼。
“那为什么我那天吃的隐肢,和你的这些触手看起来不一样?”王景山没忍住问。
“有吗?”诺斯克有些心虚地低头盯着触尖。
王景山盯着它:“你的其他触手都好大,但那天我吃的那根就没那么大,而且颜色也不一样。”
前者是深红,后者却是油亮的紫黑。
唔……要告诉雌性真相吗?
诺斯克三个脑子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它想,要是被王景山知道自己在耍流氓就糟糕了。
还没来得及补完票呢。
于是,诺斯克笨拙地撒了它章鱼生中的第一次谎言:“那、那个隐肢,是我的防身武器。”
王景山更奇怪了,“你的防身武器,怎么那么短小?”
其实也不是短小。只是跟诺斯克其他又粗又长的庞大触肢相比,好像并不能起到御敌防身的作用。
诺斯克涨红了脸。不过因为它的“脸”本来就是红色的,人类根本看不出来。
“它…它可以变得很硬!”
“哦。”王景山恍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诺斯克:“嗯、嗯。”
王景山还是感到费解,“但是你为什么要把你的防身武器给我吃呢?你没了隐肢,以后会很危险吧。”
“因…因为它最好吃!”诺斯克急中生智道。
王景山沉默了一瞬。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以前想,章鱼怎么会有爱呢?卡牌上所说的“攻略”让他捉摸不透,甚至觉得荒谬。
然而诺斯克有。
虽然它表达爱的方式,跟人类不太一样。
但它喜欢一个人,就割下自己身体中最好吃的那块肉送给他。即便那是它珍贵的防身武器……
哪怕是王景山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铁石心肠,此刻也不禁被章鱼这股澎湃的爱意震得微微发颤,心跳如鼓。
只是这份悸动刚冒出没多久,就被王景山自己给泼了盆冷水。
他很快冷静下来,并且在内心斥责自己的肮脏。就他这样,还敢说诺斯克是变态?
人家大章鱼说不定想发展的是与人类的纯友谊,他却想到那方面去了!
何况,史密斯都说了诺斯克已经找过其他生物繁衍,也许现在它们孩子都满地跑了……
王景山摇了摇脑袋,连忙将那些不正常的想法驱逐出脑海。
“我该回岛上了。”他深吸一口气说。
“不再待几天吗?”诺斯克恋恋不舍地挽留。
王景山说:“不了,过几天我可能要去一趟洛西都会。”
“那是哪里?”诺斯克问。
王景山:“帝国首都,我出生的地方。”
“哦——”诺斯克拖长了音调,又有些沮丧地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王景山摸了摸它庞大身躯的冰山一角,说:“我只是去参加我前女友的婚礼。”
“前,女,友?!”诺斯克悚然一惊。
看过诸多人类电影的它,已经清晰地明白这个词汇的意味。
它的雌、雌性,竟然有别的雌性?
“你要去那个什么洛西跟前女友举行婚礼?”诺斯克出离愤怒了。
都说帝王一怒,伏尸千里。它这个海洋霸主生起气来,瞬间激起大海千层巨浪,使得方圆万海里的生物都惊慌躲闪。尤其是隔壁邻居人鱼群,还以为地震了,连忙招呼弟兄们收拾行李搬家。
“不是……”王景山无奈地解释,“是她要跟别人结婚,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他前几天回到章鱼岛,便收到了佩蒂寄来的婚礼请帖和喜糖。
王家支离破散后佩蒂帮过他不少,算是他的恩人。而这是人家女孩子人生中最珍贵、幸福的时刻,于情于理,王景山都应该去一趟。
诺斯克记得电影里就有不少这种旧情复燃、破镜重圆的抢婚情节。
它警惕道:“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王景山:“从亚科斯海域到洛西帝都往返需要三四天旅程,你能在陆地上生活这么久吗?”
诺斯克说:“我变成人形就可以。”
“行吧,不过……”王景山提出一个要求:“不过你不能变成史密斯的样子。他在海洋学术领域据说很有名,难保帝都不会有人认出他。”
诺斯克困惑,“那我就没有脸了。”
“你只有吃掉一个人,才能变成他的模样吗?”王景山问。
诺斯克摇了摇头,“我应该可以变成任何样子。但是,我想象不出。”
哦。
王景山懂了。原来是大章鱼没有想象力。
他沉吟片刻说:“那你也先跟我回岛上吧。我找几本杂志,或者上网找找图片给你捏一张脸。”
“真的吗?!”诺斯克猩红色眼眸一下变得亮晶晶,犹如高瓦数灯泡烤着身旁的人类,“那我想要一张很英俊的脸,可以吗?”
王景山心想它还知道美丑啊。
四目相对,他被对方炙热的视线烫了一下,赶紧移开眼说,“嗯,你到时候可以随意挑自己喜欢的长相。”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月底啦,回收破、不要的、快过期的营养液,摩多摩多,宝贝们的支持就是我努力更新的动力,么么哒
20 真相
20
诺斯克很兴奋。
马上就能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脸——意味着,它与人类接下来可以进入到补票环节。
王景山也从中感到了快乐。
像大部分的游戏玩家一样,他很享受创造角色人物的过程。
试问谁能抵抗给一只呆萌可爱的大章鱼捏脸呢!
人和章鱼一拍即合。
离开沉船前,诺斯克非让王景山带上那两个最值钱的“瓶瓶罐罐”。
“拿去卖了换钱。”它说。
王景山无奈,“我说了,我不需要聘礼。”
诺斯克认真道:“可是我们去首都也需要路费呀。”
……不得不说,它考虑得挺周全。
“不用了。“王景山拒绝道,“我这边还有些钱。”
诺斯克还是坚持要带上。“穷家富路”,它振振有词地说着自己前阵子学到的人类道理。
王景山:“行吧。”他想,大章鱼开心就好。
他们从马里海沟出发,在一个多小时后抵达章鱼岛附近。
上岛前王景山特意让诺斯克先变成史密斯的样子,这样不会惹人怀疑。
结果没走几步,王景山就远远地看到码头船上下来一个人,正是他的好友,阿德勒。
王景山扶额。他已经分明通知过对方自己已经脱离险境,没想到阿德勒还是过来了。
“抱歉,诺斯克…你先回海里吧,现在的情况不太方便。”他转身按住诺斯克的肩膀。
诺斯克看起来很不情愿,“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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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解释,“我朋友来了。他跟我一样都是帝国大警官。呃,因为我之前跟他说过史密斯的坏话,如果被他看到你,会很麻烦,说不定会把你抓起来调查。”
“好吧。”诺斯克委屈地答应。
看着它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海边,王景山也有些不忍心。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阿德勒解释现在的情况,只能硬下心肠。
“乖,等这边事情解决了,我再给你捏脸。”他语气柔软得像哄小孩。
诺斯克停下脚步,一脸幽怨道:“你这句话,跟电影里的渣男一模一样。”
王景山:“咳咳。”
他确实不知道之后该如何跟诺斯克联络上。
寻思要不给它买个防水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就是不知道那个质量,能不能抗住海底的千帕气压。
“你以前是怎么和格雷见面的?”他问。
诺斯克指了指不远处岸边隐藏在芦苇丛中的大礁石,“每天半夜,他都会到这里等我。”
王景山:“那我们也晚上见?等没人的时候。”
“好,好。”诺斯克点头。
它顿了一下,“好刺激呀。”
王景山:“嗯?”
诺斯克面带憧憬:“就像偷情。”
王景山:“……”
他要去投诉!到底是哪部片子!带坏了他单纯的大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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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数月,阿德雷再次见到旧友的第一句话便是惊讶的:“你胖了。”
王景山:“…有那么明显吗?”
阿德勒打量着他,笑道:“看来这边伙食挺不错啊。”
王景山接过行李放上马车,“等下带你尝尝。”
他要先带人回警署安顿。路上,阿德勒递给他一封盖着帝国徽章的信。
“嗯?”王景山拆开,发现这是亚科斯保护区的派遣调令。
阿德勒说:“章鱼岛失踪一名警官的事闹太大了,前阵子被捅到上面。我来找你时申请了出差,刚好被派遣为本次案件的调查官。”
王景山微怔,“可是,现在那名警官已经回来了。”
“我知道。”阿德勒看向车窗外流动的风景,说,“你我都知道关押他的人是史密斯教授。他应该是清楚杀了一名帝国警官会闹出大乱子,这才把人放了出来。最近流言四起,都上报纸了,媒体还鬼扯这是一起连环章鱼杀人案,闹得人心惶惶的。我事先已经看过案子资料,在此之前,还有一对夫妻也死了。我这次来就是要顺便抓到杀害他们的凶手……”
和王景山一样,阿德勒是绝计不会相信凶手是章鱼的。
况且以他的眼光来看,想要查清楚这个案子很容易。首先章鱼岛上是全封闭的环境,每天只有一班与外往返的航船。只要在这些人中逐一摸排、审讯,凶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王景山摇摇头说:“你信不,要是让你自己查,你绝对查不出。”
“怎么可能?”阿德勒瞪眼,嘀咕道:“我以前在帝都警署的破案率也就比你低了两个小数点。”
王景山:“其实有时候真相就在你面前,但你往往会忽略。”
阿德勒“切”了一声,“你就吹牛吧,王大警官。”
因为有调令在,警署内的两名警官都对阿德勒十分客气。
空宿舍很多,他选了王景山隔壁的房间住下。来不及缓解旅途的舟车劳顿,阿德勒匆匆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提提神,便坐在桌上打开卷宗。
“佩蒂的婚礼在下周,我们得在那之前赶回帝都。”他宣布道。
王景山斜倚着门框看他,“光看卷宗其实没什么意义。要不,我现在带你去见一下被害人唯一幸存的家属?”
“好啊。”阿德勒来了兴趣,哐当一下挤开椅子起身。
两人在岛上唯一的小超市买了牛奶和水果。
王景山拎着东西,带阿德勒前往格雷的舅母家。
他们抵达时,格雷正踮着脚尖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
舅母一开始的态度也不是很好,直到接过牛奶和水果时才露出了点笑容。
“这位是帝都来调查案件的大警官。”王景山指着阿德勒介绍完,才说:“方便找格雷问一些事情吗?”
“好好,可以……”舅母弯腰收拾茶几上的瓜子壳、槟榔,“等会哈,我去给你们泡茶。”
阿德勒忙道:“不用了阿姨,我们带格雷出去说。”
“格雷,小格雷!”女人声音一下抬高了八度。
格雷脱下手套,沉默地擦了下手,跟着两位警官走出门。
他走在王景山身边,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仰头说:“你身上有章鱼的味道。”
“哈哈哈,当然啦。”阿德勒笑着拍了下王景山的肩背说:“我们王警官以前在帝都,就是出了名的章鱼食客。”
格雷垂眸,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中情绪。
三人在海边找了个空石椅坐下。
这边没什么人,吹吹海风,有种闲适的惬意。
阿德雷递给格雷一瓶饮料,说:“放松点小朋友,咱们只是随便聊聊天,你不用有压力。”
格雷:“哦。”
“你父母去世那天,你在家吗?”
“你在。”
“你干啥去了?”
“买酱油。”
“听说是你第一个发现尸体报警的,能跟我描述一下当时现场的情况吗?”
“嗯……地上有很多黏液,他们说是章鱼的。还有鱼肉块,血……”
为小孩的身心健康考虑,阿德勒也没问多久,便和善地把人送了回去。
临走前还往格雷兜里塞了一把奶糖。
阿德勒走出格雷舅母家,看到王景山正背对着自己站在路边看海。
听到动静,王景山转过身,问他:“感觉怎么样?”
阿德勒思索片刻,道:“挺可怜的一小孩,这么小就丧母丧父。他舅母好像也对他不怎么好……不过我觉得他很聪明,只要熬过去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应该会有一番成就。”
王景山低头,掂了掂脚尖。
“的确,他们说格雷的成绩是年纪第一。但是,你有注意到他身上有淤青吗?”
阿德勒愣了愣,旋即勃然大怒,扯着袖子就要往回跑:“好啊,他舅母居然敢打他!”
“不是他舅母。”王景山平静道:“是他的亲生父母。有些长年累月留下的淤青疤痕,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去除。还有,他家里是出船捕鱼的,他对章鱼习性很熟悉。”
“不过我认为,在这起案件中,他的母亲是自杀。”
阿德勒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颤动着,像因凝结了一层冰冷的水汽而无法完全张开:“你的意思是……”
两人对视了片刻,最终谁也没有说话。
安格拉帝国法律规定十四周岁以下的孩子几乎无论犯任何罪过都可以赦免。手铐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但假如事情捅出去,流言蜚语很可能会让格雷去死。他的舅母大概率不会再抚养他,而其他孤儿院,也不会收容这样一个孩子。
阿德勒如同斗败的公鸡,转身垂头丧气地朝警署走去。
王景山心中喃喃。
[有时候,隐瞒事实比揭露真相更符合人性。]
-
为了减肥,王景山决定开始加强锻炼。
只是效果甚微。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因为最近自己没什么胃口,还很嗜睡。下午,一个人坐着,头往下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就睡着。而且,就连上厕所的频率也莫名其妙变高。
阿德勒笑话他,
“哥们,说真的你要不回帝都的时候顺便去阿波罗医院挂个号看看。男人那方面,不能不行啊。”
王景山:“……”
虽然很无语,但王景山也不得不承认阿德勒说得对。
自己有空确实应该去找个医生看下。
晚上,轮到王景山和布莱恩警官负责夜间巡逻。
快十点,布莱恩举着手电筒沿海岸边照射,边打了个哈欠:“我和我老婆最近在考虑搬到岛外了。”
王景山:“嗯?为什么?我记得你们在章鱼岛上生活了几十年吧。”
“是啊。”布莱恩想起来也有些唏嘘,叹息道:“主要麦尔肯警官失踪那件事,让我老婆觉得岛上很不安全。加上女儿也要去外地读书,她想叫我们举家搬迁。”
王景山想了想,说:“最近岛上搬走的居民数量好像挺多的。”
布莱恩:“还不是章鱼杀人犯搞的?大家都害怕着呢……”
说话间,布莱恩忽然隐约地在海面上看到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一只只章鱼触手浮出雾气海面,庞大到遮天蔽月。
“啊啊啊啊!!”布莱恩的尖叫声几乎快穿透云层。他扔下手电筒转身就跑。边拔足狂奔还不忘招呼王景山:“王警官!你也快点跟上来!那,那海里有什么东西……”
王景山站在原地,弯下腰捡起手电筒。
他侧头看向海里的大章鱼,有些无奈:“诺斯克,你吓到他了。”
“唔…我想你了嘛。”章鱼哼哼滋。
“听话,乖。”王景山耐心地哄道:“我晚点再来找你。”
诺斯克只能默默把刚探出的头和触手缩回海里。
等王景山再追过去时,布莱恩看起来已经连吓死不远了,整个人汗湿得如同从井里打捞出来。
他边脱着制服,边惊慌地说:“我要搬家……现在,马上!我得回家跟我老婆说这件事,明天坐最早的航船走。”
王景山点点头表示理解,“你先回家吧,剩下的巡逻我来完成。”
“不是…你不害怕吗?”布莱恩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他,像在佩服年轻人的胆大,又像是怜悯:“你为什么不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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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半开玩笑道:“留下来,这辈子就有吃不完的章鱼烧了。”
布莱恩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语重心长地劝他道:“为了吃章鱼搭上命可不值得。”
王景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章鱼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章鱼?他想着,嘴角微微勾起。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格雷案子的结果,这里为了防止杠精特意解释一下,首先这不是现实,是架空异世界,帝国法律不同,请不要过于代入。因为主线不是查案,所以他这条线我只是略过了,没有详细解释。母亲是自杀,父亲你可以理解是被他谋杀,也可以理解是在家暴他时他拿起武器反抗,情理层面属于是正当防卫,就算上法庭也是免责。没必要杠我说一定要把凶手抓进监狱,杠就是你输。
21 怀崽
21
王景山卷了两本时装杂志夹在胳膊下, 又带了块毯子,重新拿起手电筒出门。
他这两天熬夜研究了很多世界级男模、明星的长相,存了近1个T的照片在手机相册里。阳光、暖男、邪魅冷酷、冷清、浓颜系、可爱奶狗、秀气文静、病弱美人……有多种类型, 可供诺斯克选择。
想到接下来的见面, 他倏地停住脚步,在路灯下, 对着手机反光的镜面整理了一下发型和制服领带。
再次从警署出来时, 王景山迎面撞见了夜跑回来的阿德勒。
“嘿,去巡逻啊。”阿德勒摘下耳机向他打了个招呼。
王景山颔首, “嗯。”
阿德勒跑到他身边,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气,“我跟上面把案子结好了, 后天一早上坐船离岛。谢法医也是后天走。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王景山想了想, 后天之前应该可以让诺斯克拥有脸。他点头,“可以。”
阿德勒张望了一下四周,凑近他身边低声说:“景山,那个谢法医,是对你有意思吧?”
“什么?”王景山皱眉, “你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阿德勒耸了下肩, “他今天白天一直在跟我打听你的事情, 还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来着。”
王景山:“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只是比较八卦。”
“切。”阿德勒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不对我八卦?”
王景山看他一眼, “可能,你长得还不够帅?”
阿德勒:“……”虾仁猪心。
当然阿德勒也不得不承认, 就外貌而言, 这小子颜值确实能打。
以前他们一块在帝都警署工作时, 追求王景山的男男女女,可以从警署门口排到帝都城外的护城河。他要出去一趟街上巡逻,问他要电话号码、偷拍照片的,不知凡几。
在现实中,王景山也是阿德勒见过最帅的男性了,没有之一。
长得帅、名校毕业,家境又优越,上天好似把所有的窗户都给他打开,唯独在不久前才悄悄关上了一小扇。
现在时间还早。王景山便没急着去海边,站在原地跟阿德勒聊天。
“你案子是怎么结的?”
阿德勒:“就那样呗,非自然死亡。”
王景山调侃,“我还以为你的性子,会非要调查个水落石出。”
“其实我心里有道坎过不去。”阿德勒叹了口气,“我最近总是在想,万一那个小男孩是天生的犯罪基因怎么办?他才十一岁,就敢弑父。我很担心这次不给他点教训,未来他会对法律没有概念,肆无忌惮,甚至成长为杀人恶魔……”
王景山反问:“就算你将事实上报,就能改变结局吗?”
阿德勒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发展,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火车轰隆隆行驶在既定的轨道上。
上报后,按照帝国法律,格雷依然会被无罪释放。但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反而会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没有成年人的引导,他犯罪的几率更是会大大升高。
王景山说:“我们只能赌一把,赌这次过后,他会成长为一个好孩子。”
阿德勒:“我有在托朋友帮我找愿意领养他的父母,但是可能性比较低。”
王景山:“家人,你还是很善良的。”
“你还说我呢。”阿德勒幽幽瞥了他一眼,“我怎么听说,你向格雷许诺,假如他能好好学习上学,以后他的学费学杂费都由你赞助……?”
“咳咳。”王景山目光飘忽。
-
深夜。
在惨白月光的照射下,大海波光粼粼。
诺斯克终于又看见了王景山,兴奋地伸出触手左右摇摆:
“我…我在…这……”
王景山也抬起手挥了挥,笑道:“我看见你了。”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四下无人。
王景山跳下台阶,扒开芦荟从走近礁石。夜里的岸边很凉快,海风习习。
“来。”他取出杂志,哗啦翻一遍说:“你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脸。”
诺斯克于是赶紧变成人形,飞快地游上岸。
这一刻,它已经期待许久了。
杂志上有很多富有魅力的男性照片。
王景山指着一张金发绿眼,小麦肤色的粗犷英俊肌肉男问它:“你喜欢这个不?”
这些人脸在诺斯克看来都差不多。它眼珠转了转,反问:“你喜欢吗?”
王景山:“我个人不是很喜欢白人的长相。”
诺斯克立刻道:“那我不要白人。”
“唔……”王景山又把手机里的照片调给它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选不出来。”诺斯克状似苦恼的样子,歪了歪头说:“要不还是你帮我选吧。选一张你会喜欢的脸。”
王景山愣了下,下意识问:“为什么要选我喜欢的?”
诺斯克:“我相信你的审美。”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王景山撸起袖子,认认真真地在众多帅哥照片中仔细挑选。
诺斯克这么相信他,他一定要回馈给它一张最完美的脸!
王景山的审美确实不错。
这个世界上,对美丑特别敏感的除了画家,还有一种,就是自身相貌条件已然相当优越的人。
王景山每天照镜子,光看着自己这张脸,审美阈值就已经远超常人。
但王景山还是耐心地整整挑了两个小时。
这张照片拼一个嘴巴,那张拼一双眼睛、鼻子……然后再指导着诺斯克对照修改五官形状,力求达到最精准、让他满意的效果。
在天亮之前终于收工。
王景山长吁一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的屁股都有些蹲麻了。
视线落在眼前的“人”时,王景山心跳倏地慢了半拍。
它的脸,在集合了所有人类美貌的长处后,漂亮到甚至不像人类。
月光一寸寸地抚摸过他苍白的肤色,高挺的鼻梁,乌木般的蜷曲黑发,一双凝固着亚马血月的深红眼瞳,海棠花瓣般粉嫩的薄唇……
清冷、妖异,野性而高贵。它的美,像血液流入你悸动的心脏,像海啸轰然冲开新世界,像沸腾的冬日贝加尔湖水,足以摇曳任何人的心神。
还有它赤裸,近似古希腊神般完美,单薄却又巨大的身体,王景山根本不敢往下看。
他急忙把手里的毯子扔过去,“你披上!挡,挡住下面。”
诺斯克依言笨拙地把毯子系在腰间,似乎还未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有多么令人震颤。
“好了吗?”它面露期待地望着他。
“嗯,差不多了。”王景山打量着眼前自己创造的“杰作”,有种又欣慰又自豪的感觉。他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片,递给诺斯克说:“你看看,怎么样,还有哪里想要改。”
诺斯克看不出差别。只是察觉到了自己看起来是和王景山是一个肤色、品种的人类。据说这叫做亚裔?
还有,它似乎太年轻了。脸嫩的,像一个没长大的少年。
它记得在人类社会,恋爱中如果一方年纪太小会让人觉得是在犯罪。
诺斯克走到王景山身前,发现自己还比他矮了一截。于是悄然把腿又拔长了些。
身高很能体现人类的气场。这个微妙的变化,让它瞬间从少年蜕变为了阔挺高大的青年。
“不用…改了。”诺斯克慢吞吞地说:“我很喜欢。”
它喜欢一切王景山喜欢的事物。
日出升起,天色蒙蒙亮。
青年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后大自然多么美丽的朝霞,竟然也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即便这是自己一手捏出来的拼合产物,王景山也被惊艳到无法移开目光。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说:“你如果去当明星,一定能火遍整个安格拉帝国。”
诺斯克困惑地问:“明星是什么?”
王景山:“就是拍电影的人。”
诺斯克笑了起来,“那我好像做不到,跟他们一样逼真地扮演角色。”
王景山看着它恍惚住了。“他”这一笑,就如同满园海棠花盛开,城市明亮的街灯驱走了黑暗。
让他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后悔吗?开心吗?
王景山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每呼吸一下都无比困难。
他到底创造出了一个什么……奇迹啊。
这一刻,王景山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不自觉地“捏”出了自己的理想型。
这心动,前所未有。
“景山?”诺斯克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现在可以跟你去帝都了吗?”
他们以前也牵过手。可这次诺斯克的主动,王景山莫名有点慌乱。它冰冷的体温在时刻提醒着他,眼前美丽妖异的青年并不是人类。
“嗯。”他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坐明天的班次离岛,还要去市区转机。”
“好耶。”诺斯克高兴得像个即将去春游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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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腰间的毯子松松垮垮的,眼看即将滑落——被王景山手疾眼快地按住,紧紧打了个死结。
“你保持人形的时候,要尤其注重保护隐私知道吗?”王景山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像老妈子,但他实在忍不住:“我们人类,生殖部位是绝对不能给别人看到的。”
生殖部位?
诺斯克不理解。它的隐肢被拔下来了,它现在没有啊。
王景山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接下来很有必要给诺斯克上一节生理课。
它现在太漂亮了,要是走出章鱼岛必定会引起无数回头率,万一被有心的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反正,你先跟我回去……”王景山抓着他的手便往前走,“趁天亮前我们快点,我回宿舍拿两件衣服给你穿上。”
诺斯克点了点头,“我知道,人类,要穿衣服。不穿衣服,羞羞脸。”
……救命,好可爱。
王景山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感觉自己有点喝醉了。大脑昏昏沉沉。他抬起手摸了下脸颊,发现温度也是刚好微醺的炽烫。
就离谱,他明明没有喝酒。
赶在天完全亮起前,王景山把人带回了警署宿舍。
他把诺斯克推进浴室,转身去房间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鞋袜。至于内裤……暂时没有新的,他想等会去岛上的便利商店看看有没有售卖。
等王景山再拿着衣物来到浴室时,诺斯克仍站在原地,好奇地研究着花洒、水盆、马桶,这个房间内的一切摆设。“好神奇!”它双手捧着肥皂,滑腻腻的手感令章鱼有些爱不释手。
啪嗒。肥皂滑落,冲到了王景山脚下。
王景山弯腰捡起,重新放回置物架上。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教过诺斯克洗澡。
“你…会自己清洁身体吗?”他尽量说着对方能听懂的词汇。
诺斯克困惑地望着他,“为什么要清洁身体?”
“这是我们人类的卫生习惯。比如我,我每天都要洗澡。”王景山凑近闻了闻诺斯克,发现它身上还有一股很浓重的海洋腥味,便指着花洒开始介绍使用方法:“你先打开这个开关,偏向蓝色按钮那边,红色按钮是热水,我怕你会觉得太烫。你站在蓬头下面,先打湿身体,然后再涂抹上肥皂,接着再冲洗掉……”
诺斯克打开了花洒。
但它可能没注意到开关的颜色,紧接着冲下来的是滚烫热水。
王景山立刻冲过去,用身体护住它,再腾出手关掉水龙头。
“笨蛋!”他气急了,忍不住训道:“你这么不小心,等下整个章鱼被烫熟了怎么办?”
“我不会用。”诺斯克蜷缩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对不起,我是笨蛋。”
王景山后悔了。他不该对它大小声的。
大章鱼初入人类社会,就像小孩子一样,什么都需要人教。
“抱歉。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王景山用指腹轻轻拭去诺斯克鬓角滚落的水珠,扶着它起身说:“我帮你洗澡。”
……
“哗啦啦,哗啦啦……”
狭窄的浴室雾气缭绕。
阿德勒端着脸盆牙刷,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说:“景山,你怎么又一大早上洗澡。”
浴室内的一人一章鱼皆僵住了。
诺斯克小声问:“他是谁?”
“我朋友。”王景山关掉水,快速用毛巾把它全身包起来,包成一个圆圈,然后上下搓擦着皮肤上残余的水渍。
门外又传来阿德勒的声音:“你好了没?我要洗脸刷牙。”
“快了,等一下。”王景山又拿起衣物,一件件给诺斯克穿上,系好纽扣,确保不会露出任何一寸多余的肌肤后这才打开门。
吱呀。阿德勒看着门后的两人,面露吃惊:“景山,这是……”
他的视线落在诺斯克身上,眼中不可抑制地流淌出强烈惊艳。
黑发红眸的青年穿过氤氲雾气走出来,脚边隐约有黑影蠕动。
白衣黑裤,肌肤苍白,猩红的唇微张,像来自地狱的幽冥花。
他朝阿德勒轻轻一笑,目光友好而温和:“你好,我是诺斯克。”
“你、你好。”在“他”的注视下,阿德勒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
王景山忙上前挡住它大半身形,介绍说:“这是我的远房表弟。”
“你和你的表弟一大早在同一个浴室洗澡?”阿德勒脱口而出。
不怪他这副态度。近年来,禁脔之风在帝国十分风靡盛行。
王景山有点尴尬,轻咳说:“我表弟从小被家里宠坏了,不会穿衣服。我刚才进来帮他穿衣服。”
阿德勒半信半疑。
但倒还说得过去。毕竟在真正的贵族家庭,少爷大小姐们都是从小有仆人侍奉穿衣的。
为了防止被阿德勒看出异常,王景山赶紧把人推到自己房间。
“你先待这,暂时不要出来好吗?”他叮嘱道。
诺斯克点了点头,余光不经意地打量着这间卧室的摆设。
王景山再出来时,阿德勒正在刷着牙。他瞅了他一眼,挤眉弄眼道:“你有个这么漂亮的表弟,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王景山:“你不知道的还多着。”
阿德勒“切”了一声,“所以,你要带这个表弟一块去帝都?”
王景山:“嗯。”
阿德勒笑道:“不错,路上能一饱眼福了。你表弟长得比你还好看呢。”
王景山薄唇微张,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滚。”
这下阿德勒倒信了,那漂亮青年估计真是他表弟。
当年在局子里,王景山就是出了名的护短。
阿德勒不禁羡慕道:“你们一家人的颜值真是绝了。”
王景山面不改色。
反正诺斯克现在“人样”是他创造的。四舍五入,他们也算是一家人。
他跟警署提交的假条已经审核批复。
今天是礼拜六,他不用上班。布莱恩、麦尔肯警官也不在。
王景山趁机给诺斯克制造了一张身份ID卡。每一位帝国公民出生起就会拥有,上学、工作,包括出门搭乘公共交通工具都要用到。
假如在帝都警署,想要补办都要经过重重复杂手续。但是在这个亚科斯海域偏远的海岛,天高皇帝远,私下办理就显得很容易。
“1、2、3,茄子,看镜头!”王景山举着相机。
诺斯克呆呆地看向前方,闪光灯一闪,快门就此定格。
王景山把照片和个人信息输入系统,很快,就得到了一张精致小巧,巴掌大的身份ID卡。
“喏,给你。”他把卡片递给诺斯克,嘱咐:“一定要保管好,别弄丢了。”
诺斯克接过,郑重地点头:“我不会的。”
这张卡,才真正象征它踏入了人类社会。从此以后“诺斯克”就不是黑户了,而是这世上真实存在的一个人。
接着,王景山在网上操作给自己和诺斯克购买机票。
“你会恐高吗?”他问。
“我,我不知道。”诺斯克有些茫然。
“希望不会。”王景山摸了下它的头,“你要是恐高,就坐不了飞机了。”
坐飞机!
诺斯克记得这种交通工具,在电影里能飞到天空上,隔着窗户可以看到漂浮的棉花糖云朵。
它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我肯定不恐高。”
王景山笑了笑,没忍住又rua了好几下大章鱼软茸茸的乌发。
他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比如,如果换做从前,他肯定不会利用职务之便去制作一张假冒的id身份卡。
但这种变化,说实话,王景山并不想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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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诺斯克的出现,不出王景山所料,在人群中引发了震荡。
他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任何人都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在得知他是王景山的远房表弟后,大家都有种,啊,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对兄弟都长着一张过于迷人的脸。
谢宜年看到诺斯克也有一瞬的恍惚。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升腾,就像视野忽然倒映着大块教堂内突兀、虔诚的白色。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是为何。
谢宜年又转过头看了王景山一眼。
当法医多年,由于职业原因,谢宜年一直单身,没遇到合适的人。
而在遇到王景山后,他认为对方也许就是那个人。
只是性格原因,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进一步发展。
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谢宜年想了想,决定先从这位表弟处下手。
他走过去,递给对方一纸袋自己早晨从镇上购买的柠檬蛋糕:“航程还有一个多小时,你要是饿的话就吃一些。”
还有免费的食物?不要白不要。诺斯克红眸倏地铮亮。它忙双手捧过纸袋,真挚地说了声:“谢谢。”
谢宜年转过脸,耳尖微红:“不用谢。”
船舶出发的时候,蒸汽在头顶发出“呜呜呜”的轰鸣。
王景山站在船舷栏杆侧望着渐行渐远的章鱼岛,轻吐出一口郁气。
他胃里翻搅,难受。
“要,吃点东西吗?”诺斯克从纸袋中掏出一个柠檬蛋糕。它记得他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
王景山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好,吧。”诺斯克自己尝了一口,但蛋糕刚入口,它整张漂亮的脸便皱成一团。“呸呸呸!”它苦着脸吐掉说:“好难吃的东西。”果然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王景山失笑,低声说:“你别吃了。”
他认为诺斯克可能吃不了人类的食物。
“可是,你饿了怎么办?要不吃点我的肉。我可以拿去烤熟。”诺斯克忧心忡忡,不忘推销自己美味的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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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走回船舱内找了张空椅子坐下,双腿交叠,“人一两顿不吃饭是没事的。你别饿着自己就行。”
诺斯克疑惑,“可为什么你们人类有一句话,叫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王景山:“……人与人之间也是有不同之处的。”
“哦。”诺斯克点了点头。
船驶向亚科斯中心海域,肉眼可见,海水颜色变得浑浊。
阴沉沉的风暴呼之欲来,汹涌肆虐,如同一位残暴的海洋君主。
桅杆上,帆布鼓猎。如巨雷般的风浪海潮嘶鸣着冲向这艘摇摇晃晃的旧木船。
海浪像音乐节拍不断起伏着,而在这样激烈的节拍中,本地民们巍然不动。
从小在海边长大的人,不可能惧怕大海。
王景山以前也以为自己体质好,不会晕船。
然而此刻却被现实狠狠打脸。
他面色惨白,踉跄着走向船舷处抱住栏杆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你怎么了?”诺斯克焦急地跟在他身后,像小蜜蜂一样绕着打转。
“我……”王景山想说话,喉咙却干硬得如同沙漠,无法发声。
谢宜年注意到这一幕,迅速起身过来。
“你晕船了?我这里有药。”
“我不知道…”王景山撑着坐下,冷汗浸湿了额前碎发。即便是如此狼狈的时刻,他看起来依旧是那样英俊,一举一动都有一种随性的美感。“以前我不会晕船的,可能我最近生病了。”他自嘲一笑。
谢宜年蹲下身,看着他认真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替你把脉检查一下。我父亲是中医,我以前跟他学过一些东方医术。”
“好啊。”王景山虚弱地抬起手。
谢宜年握住他的手腕,两指并拢搭在上面,细细把着脉。
诺斯克望了他们一眼,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守候。
“嗯?”
谢宜年眉头紧皱,似乎是对自己得到的结果并不认同,又接着反复把脉了好几次。
怎么会这样?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学艺不精。
因为这样古怪的脉象,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
是、是他把错了吗?
又好像没错。
“什么情况?”王景山问。
谢宜年看看他,又看了看诺斯克,说:“外人先回避一下吧。”
王景山刚想说“他不是外人……”,就见诺斯克很听话地后退到了船舱内。
“有事再叫我。”它道。
乖巧得令人心疼。
不过,为什么谢宜年的表情如此微妙?
王景山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绝症。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他有点忐忑道。
谢宜年看着他,面色复杂:“王警官,你这是喜脉。”
王景山:“???”
“你说什么?”他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谢宜年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喜脉的意思,现在就是怀有身孕。”
“哈哈哈哈。”王景山摆摆手,有些好笑又有点生气:“谢法医,你没必要拿这个跟我开玩笑。”
谢宜年也觉得很不思议。
他在亚科斯保护区从事法医多年,见过的奇闻逸事不知凡几,可男子怀孕这件事,还是第一次见。
谢宜年想了想,问:“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胃口不佳,有体重增加、嗜酸、嗜睡、头晕想吐……等以下症状?”
王景山面色微变。谢宜年说的每一条,他几乎都中了。
谢宜年似乎也看出了什么,并没有再坚持喜脉这个断论。
“也可能是我弄错了。现在中医并不盛行,我还是建议你去城里的教会医院看看,说不定是患了其他病症。”
王景山面容稍缓了些过来。“嗯,一定是搞错了。”他喃喃。
谢宜年深深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说:“我先去给你拿两粒晕船药。”
吃了药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王景山确实感觉舒服了许多。
诺斯克扶着他回船舱内坐下,他头往下一点点地,最后斜倚它的肩膀,昏沉地进入梦乡。
本来他睡一觉也许就能到达列德亚码头。
但浑噩间,王景山隐约听见有人喊:“糟糕!是海盗船——!”
他几乎打了个激灵,立刻醒来。
睁开眼睛,王景山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诺斯克的膝盖上。
诺斯克给他盖了一条薄毯,温柔地轻拍着他的肩膀:“你可以再睡一会。”
王景山能闻到它身上甜美的,薰衣草沐浴露残余的气味。干净、澄澈。
如此安稳的睡眠,就像徜徉在温暖的海洋中,被从赤道而来的洋流包裹。
“发生了什么?”他手肘撑着起身,四处张望:“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海盗船?”
诺斯克见无法隐瞒下去,只好说:“是的,有海盗船袭击我们。”
“你怎么还能保持淡定?”王景山不可思议。
诺斯克恹恹地说:“我不想打扰你睡觉。”
王景山掀开毯子,快步走出了船舱。
他看见一艘高高悬挂着黑色骷髅旗帜的大船正在缓缓靠近,甲板上蒙着头巾、气势残虐的男人们正是游荡于海洋的亡命之徒。传闻亚科斯常年有海盗出没,但基本很少有普通人撞见。
因为他们盯上的往往都是满载货物的商船。
王景山心想,运气也真够差的。
他后退几步,摸了一根竹竿拎在手里掂量两下,又放下。
此时人们都围聚在船头,畏惧、紧张地商量对策。
虽然船上有两名帝国警官,但他们都没有携带火力武器。
为避免人员伤亡,船长建议“投降”。
“一般来说,只要我们交些保护费,海盗就会放过我们的。”
阿德勒不同意。认输交保护费,简直就是对他这个帝国警官的侮辱。
“怕他个鸟!大不了打一架。”他比划着,向空气猛地打了一拳。
谢宜年推了一下眼镜,理智分析道:“我认为船长的决策是正确的。如果我们携带枪支,还可以搏一搏。但赤手空拳,基本毫无胜算,还会惹恼强盗。不过需要谨慎考虑的第一是,我听说这些强盗除了索要保护费,还会掳走船只上的妇女和美丽少年。”
众人面面相觑。幸运的是今日船走得早,船上并没有女性。
但是王警官的那个表弟……
船长道:“只能先把他藏起来了。”
然而等他们再回头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诺斯克的踪迹。
“王警官,你表弟去哪儿了?”谢宜年问。
王景山回头一看空空如也的座位,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落。他立刻朝船尾的卫生间跑去,推开门,却也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我,我也不知道。”想到某种可能性,他一下炸毛起来。
阿德勒:“你表弟会不会害怕自己藏起来了?”
“也许吧。”王景山勉强笑了笑。
船长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先去跟海盗商量保护费的金额。”
然而他们刚走到甲板,还没来得及与对面的海盗船交涉……
轰——!来势汹汹的海浪直拍众人一脸。潮湿的海水溅到木地板上,又缓缓退去。
在这样巨大的浪花中,众人眼睁睁地看到,如同大厦将倾,那艘宏伟坚固的海盗船,竟以180°倾斜的角度,被什么东西从海下拉了进去!
那或许是一双诡谲的手,也许是一个神秘的漩涡。
海盗船就这样轻易陷了进入,如同越野车陷入松软的萨哈沙漠。
它在沉没。
海盗们在高喊、尖叫、求救。但当船只倾斜的角度过半时,受地心引力影响,他们就像一颗颗巧克力豆从上面滑落,坠入翻搅的地狱深海。
混乱的场面,使得这场恐怖奇异的灾难更具戏剧化。
众人不禁震撼地张大了嘴巴。
船长惊悚地自语,“一定是海怪!只有海底的神秘海怪,才能把船拖下海……”
隐约间,似乎有人看到了深红色的腕胫。
是错觉吗?
但在当他们擦亮眼睛看过去时,大海已恢复了平静。
船只彻底沉没。
海面静悄悄的,连一缕浪花都没。
死寂。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逃过一劫,但众人此刻却感到了更大的恐惧。
一种对未知、不可名状的敬畏。
阿德勒回过神,激动地拉住王景山道:“我以前是完全不相信海洋怪物传说的……我靠!今天碰到的这个真刷新我三观了。我刚才就应该用手机录视频下来的。”
王景山扯了下嘴角,“哦,是么。”
阿德勒还沉浸于那地动海晃的一幕,手舞足蹈地比划:“我现在信了,我真的相信——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岛上传言的那种神秘章鱼巨怪。”
-
王景山打开货舱底部的板门,隔着沉沉的黑暗,他看到了一双不属于人类、猩红色的竖瞳。
也许是刚匆忙变回人形,对方还没来得及变回正常瞳色。
它像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小狗,浑身衣服都湿淋淋的,不断往下滴水。滴,嗒。
王景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是你干的?”
诺斯克笔直地站在装满海鲜的货框之间,漆黑阴影下,他雪白的肤色透着莹润剔透的光泽,令人联想起某种博物馆典藏中昂贵古老的玉器。
它似乎在努力思考,过了一会,慢慢歪了一下头说:“他们,打扰你睡觉。”
听到逼近的脚步声,王景山来不及多说,向船底伸出手:“快,你先跟我去换一身衣服……”
虽然不需要他的帮助它就可以从船底爬上来,但诺斯克还是牢牢握住了他宽大修长的手掌。细细一摩挲,男人的拇指与虎口交界处略显粗糙。那是常年练枪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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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经过,看到两人很惊讶:“王警官,你的表弟找到了?”
“是的。”王景山点了点头,沉痛道:“他刚才不小心掉进海里了。”
“哎呀,那很危险啊。”船长指了一下船尾,说:“那边有卫生间可以简单冲洗一下身体,你快带他去吧。”
“谢谢。”王景山搀扶着青年,状似吃力地朝船尾走去。
这个小插曲并无什么人注意。
王景山回去从行李箱中取了新衣物给诺斯克换上。
至于旧的,便直接打包扔进了垃圾桶里。
诺斯克穿上衣服,有些好奇地抬起半卷宽松的袖子。
王景山常年健身,胸部鼓胀,浑身都是硬邦邦的肌肉——他的便衣对它而言还是太大了。
“等到市里我得给你买点衣服。”他打量它说。
“好,啊。”诺斯克抱住了他的胳膊。
下船后,王景山先带诺斯克去了市区最大的商场。不出他的预言,一进商场,诺斯克就被人群围追堵截。它远超普通人的美貌和气质,似乎有着独特诡秘的吸引力。
还有个星探哭喊着在后面说要签约捧它做大明星……吓得王景山连忙去买了个口罩帽子给它戴上。
他给它购置了四套合身的衣物,一双鞋,内裤袜子若干。最后,还给它买了一台最新款手机。
诺斯克显然很喜欢这个礼物,捧着手机爱不释手。
他点了下屏幕,亮起的光让它发出惊叹。“你会玩吗?”他问。
诺斯克摇了摇头。
“我教你,喏,很简单的……”
诺斯克很聪明,一点就通。
王景山几乎没费多少口舌就教会了它如何使用一台手机上网。当然,最重要的功能还是打电话。“要是你走丢了,一定要记得打这个号码给我,知道吗?”他再三叮嘱。
诺斯克点头,“知,知道了。”
接下来还要坐几个小时飞机,怕诺斯克无聊,王景山又给它下载了一堆视频电影。每一部他都精心挑选过,确认没有不良导向内容。
一路上,诺斯克看得津津有味。
等抵达帝都时,它已经完全入迷了,抱着手机看那小小一方的屏幕,怎么也不愿撒手。
王景山只能把它的手机暂时没收,放进自己兜里。“听话,等下回酒店再看。”
“好吧。”诺斯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阿德勒笑死了,“不愧是家族血脉。你表弟跟你当年一样,都是网瘾少年啊。”
“网瘾少年?”诺斯克转过头,天真又迷茫地看向人类。
“你闭嘴。”王景山瞪了阿德勒一眼。
为了保住自己大家长的地位,他全程面无表情,牵住诺斯克的手就往外走,冷酷道:“你不要听阿德勒瞎说。”
诺斯克紧紧靠着他,就像一只十分依赖父母的大型幼崽:“嗯,我只听你的。”
王景山心里一阵暗爽。
阿德勒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望天。
婚礼在大后天。
但由于佩蒂最近孕期原因住院,阿德勒叫王景山今天就要一起去拜访她。
这种场合,不太方便带着诺斯克一起去。
王景山想了想,把手机还给它,又给它下载了几部影片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等会回来,你在酒店要乖乖的,知道吗?”
诺斯克仰起头,眼里是不谙世事的纯粹:“你要去哪儿?”
“呃,我去我朋友那里。很快的,回来给你带鱼鱼吃。”王景山摸了摸它的头。
也许是顺毛让大章鱼感到惬意。
诺斯克轻眨一下漂亮的红眸,勉强默许了人类要短暂离开自己的行为。
下午。
王景山和阿德勒打车来到帝都军区教会医院,在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两个精致的果篮。
阿德勒撺掇他,“你应该顺便买一束花带进去。”
“那我怕是要被她未婚夫赶出门了。”王景山哭笑不得。
“No,No。”阿德勒不以为然,“那只能证明他是一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佩蒂的病房在高层vip。
两人搭乘电梯来到11楼,一进门金发波浪的性感女人就给了他们一个热情拥抱。
“哦,天啊,我真的好想你们!”她分别给两人行了贴吻礼。
只是面对王景山时,她停顿了一下,用自然调笑的语气道:“景山,你胖了。是不是最近经常喝酒啊?”
“没,可能最近没怎么控制饮食……”
王景山垂下眼,无意间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硬生生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怀孕几个月了?”他盯着佩蒂问。
“三、四个月了吧。因为医生说这个时间段比较容易流产,我丈夫也说让我住院比较妥当……”说起这个,佩蒂滔滔不绝。
王景山立刻抬起手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早在很久前,腹肌就已无影无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感觉自己腹部现在鼓起的弧度,好像跟佩蒂这个孕妇都差不多。
作者有话要说:
22 亲吻
22
趁阿德勒和佩蒂聊得正欢, 王景山急匆匆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盒验孕棒。
“能再给我个纸杯吗?谢谢。”
忽略掉店员异样的目光,他拿着东西走进了医院内部的卫生间。
验孕流程十分简单。
当结果出来后……
王景山跌坐在马桶盖上,盯着试纸上出现的两条杠, 神情如堕五里浓雾中。
我、我怀孕了?
不可能, 一定是搞错了,这不是真的!
他是男人!
王景山还在隔间内脱掉了衣服, 仔细检查自己。
除了微隆起的肚子, 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是了,肯定弄错了。
他有种想立刻冲到医院三楼妇产科做检查的冲动。
但很明显, 自己这个情况不能被世人发现。男人怀孕,多么惊骇世俗。假如是真的……王景山必须打算好最坏的情况,他不能被科学教院抓起来当做实验品。
王景山紧抿着唇, 很快冷静下来。
他先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可以检查出怀孕的方法。
大部分回答说, 检查效果最佳的就是B超,基本百分百准确。
只是对王景山来说,这个得先pass。
其次就是抽血、尿检。
他想了想,又出门买了把水果刀,割破手指头, 接满小半杯鲜血后拿去候诊台挂号。
“验血?”护士小姐抬头看到他, 脸颊霎时泛起羞涩的红晕。
王景山点头, 把血杯递给她说:“麻烦帮我测一下…是否怀孕。”
护士小姐犯难道:“我们这边一般建议怀孕者亲自来做b超比较准确。”
“她…她是犯人, 来不了。”王景山随之出示了帝国大警官证。
护士小姐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压低声音:“本来按照医院流程是不允许的, 我们要本人过来现场抽血……今天,我就为你破一次例吧。”说到后面, 她声若蚊蝇。
“谢谢, 谢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王景山心里松了口气。
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也很快。
护士小姐特意帮他插了个队, 约莫十几分钟后便将检验单打印出来给他:“您看一下,她血液中的HGG值明显增多……”
王景山火急火燎地接过检验单就想细看,但却被一双涂着红色指甲油、属于白人女性的手先一步地抢了过来。
“好啊。”佩蒂粗略一扫单子上的各项数值,转头瞪着他,语气很不爽:“你偷偷搞大了别人肚子?”
王景山:“……”
这是可以说的么。被搞大的是他的肚子。
“不是。”王景山深呼吸,尽量保持平静说:“是我们警署的一名犯人,她最近要被押送入狱了,特意托我来帮她检查,看看能不能从轻判刑。”
“好吧。”佩蒂半信半疑地把检验单还给了他。
看到单子上明晃晃的预计怀孕三个月结果,王景山更觉头痛。
三个月前他在干什么?那时候,他还没去亚科斯章鱼岛吧。
注意他压抑难看的表情,佩蒂奇怪道:“你的犯人怀孕,难道不是好事吗?她可以从轻判刑了。”
“是好事,不过…”王景山咬着牙,缓缓说:“我想到她的孩子,刚出生也许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母亲,觉得很可怜。”
佩蒂怜悯地看着他道:“景山,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抱歉,我现在有点急事。你帮我跟阿德勒说一声,我先走了。”
扔下这句话,王景山再忍不住,转身飞速跑出了医院。
他的大脑思维一片混乱。
我该怎么办?
所谓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
王景山先去取了钱,然后打电话给旧日帝都警署的同事,借了一把枪。
他在路边打了辆的士,准备前往一家自己以前在帝都警署出外勤时经常打击的地下黑医院。
希望如今这家黑医院还在……他暗暗祈祷着。
-
提起地下黑医院,人们的第一观念大多是血腥、恐怖。
他们游走于黑白两道之前,贩卖人体器官。
但事实上,这家位于帝都阿若雅街贫民窟104号的神秘诊所并非如此。
它的老板杰克曾是教会医院前途最辉煌的天才医生,只因一次医疗事故,被上面拉出来顶罪,吊销行医执照从此沦为了黑医。附近的居民有什么感冒发热基本都会来找杰克,因为他不仅医术精湛,给人看病的价格也相当实惠。
私底下,杰克也会为一些见不得光的犯罪者、大佬、中了枪的小混混,乃至一些要做非法移植手术的达官显贵服务。他就是属于没啥医德的那种医生,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可以做。
也可能是上面有点关系,之前王景山领着同僚调查了这家黑诊所好几次,最终都被杰克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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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件事也给杰克医生造成了严重心理阴影。
导致他每回但凡看到高大英俊、身穿帝国警员制服的身影从自家诊所门前路过,都会吓得关门三天三夜。
王景山也知道自己估计不会受待见,特意在路边摊买了顶帽子和口罩戴上。
再加上他今天穿的是便服,前台女士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拿出一张表格让他填写资料。
“名字不用写本名,但是年龄、传染病这些,不得隐瞒。”前台冷冷道。
王景山唰唰写完,将表格递还给她。
前台问:“什么病?哪里不舒服?”
王景山没好意思说自己想做b超,憋了半天蹦出一句:“我要做X光。”
“全身X光一套700金币。不还价,我们这儿的透视扫描仪机器都是全新瓦扎国进口的。”前台将一张包裹着塑料膜的硬质卡片推过来说:“这是拍X光前的注意事项,你看看。”
1.禁止佩戴银器饰品
2.检查前六小时内禁食禁水
3.妊娠期妇女禁止拍摄X光……
在看到第三条时,王景山内心一阵烦躁,咣当一下起身就往里面冲。
前台面色一变,急忙追上来喊:“先生,里面是医生手术室,外人禁止入内……”
杰克医生是一名三十岁出头就已谢顶的白人男性。
他喜欢购买名牌,并且总是钟情于同一个牌子,白大褂下永远是昂贵的巴宝莉衬衫。
他原本正翘着腿坐在旋转老板椅上兴致勃勃地看色情杂志,在听到有人闯进来的动静也只是抬起头不耐烦道:“卡洛琳,叫他滚。”
“你就是这样态度对待病人的?”王景山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视野里倒映进那张熟悉英俊脸孔的刹那,杰克瞬间就如同看到杀神般吓得两股战战,胡乱丢掉杂志钻进了桌子底下。“王、王警官。”他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道:“我们诊所今天不营业。”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骂给自己透露消息的人。
该死!不是说王警官被外派流放了吗?!
王景山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淡淡道:“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今天来是私事。”
杰克这才钻住半个身子,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说谎。半晌,才挥挥手对站在门口的女人道:“卡洛琳,你先出去。”
女人走后,杰克把门反锁,又亲自泡了一杯上等咖啡殷勤地端过来道:“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景山没喝咖啡,只盯着他说:“你嘴巴严吗?”
“当然!”杰克拍拍胸脯保证道:“您出去打听一下,全帝国黑诊所不可能有比我嘴巴最严实的了。要不是如此,我也不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咳咳。”在王景山威严的注视下,他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说:“呃,其实也没有很大。”
“行。”
王景山知道对这些三流人物,恐吓只是一时,只有足够多利益才是守口如瓶的保障。
他从身后取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自己刚才从帝国银行取出的金币。
金灿灿的诱人光芒,差点闪瞎杰克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王警官,这是……”
“接下来我要做B超检查。”王景山面无表情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左轮手枪,对准他的太阳穴,轻轻扣下保险栓:“这件事,如果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见多识广的杰克都不禁感到震惊。
要不是亲自给王景山做的B超检查,他,他都要怀疑是对方在骗自己!
“结果是什么?”王景山一边抽出纸巾擦拭腹部的滑液体一边问。
“嗯…王警官,你确实是怀孕三个月左右了。”杰克慎重道。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一支硬邦邦的冰冷枪管又抵到了自己额前:“你再说一遍?”
杰克欲哭无泪,“我、我说的是真的啊!不信你自己看片子……”
王景山皱眉盯着显示屏看了一会,黑乎乎的白影,他根本看不懂。
半晌,他问:“孩子在哪里?”
枪顶着头,杰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压力。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逐一指过去:“这里,这里,还有那里,那个,最角落的那个黑团……都是。”
什么玩意。王景山更愤怒了,差点没把枪怼进杰克鼻孔里。
“按照你的意思,我岂不是怀了十几个!”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杰克双腿虚软地说:“是啊。”
王景山沉声道:“你不怕我一枪崩了你?”
事已至此,杰克也豁出去了。反正横竖都是死!
他瞪着臭脸的警官,大声道:“我说的都是实话,爱信不信。这么离谱的事,本医生也是第一次见好吗?”
王景山:“……”
过了一会,双方都冷静下来。
王景山也放下了枪,闷闷地问:“孩子…是男是女?”
“现在还看不出来。”杰克说:“一般来说,要等四个月过后才能看出性别。”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B超显示屏上,并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
“而且,我怎么看都感觉,你怀的不是人。”
王景山:“?”
越来越离谱了?
他几乎气笑了,“杰克,你想报复我也用不着这种方式。”
“我报复你干嘛?”杰克眼神瞄了地上的钱箱一眼,虔诚地说:“你出这么多钱,王警官,从现在起,您就是我的上帝。”
王景山沉默了一会,“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杰克:“别急,我会慢慢帮您捋清楚的。”
事实上杰克也觉得棘手。
但他是医生,在患者面前必须保持稳重才能显得可靠。
他开始安慰王景山:“您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前两年就有科学家找我合作,我对男性生殖方面还算是小有成就。”
不过,他医治的一般都是男性不孕不育。这点杰克没有说出来。
王景山稍稍稳住了心神。
杰克研究了半天,说:“我数了一下,您肚子里一共有11个胚胎。如果是正常人类,11个三月期发育的胚胎已经足够让您的肚皮鼓起成皮球。可是您的肚子现在依旧…嗯,怎么说呢,相对比较平坦。据我观测,这些胚胎的形状也与人类幼儿截然不同。它们好像有多个手脚,或者说用触手来形容更准确一些。”
最后,他总结道:“王警官,我认为您怀上的可能是某种纲足科海洋软体生物的宝宝。您最近有和类似的生物接触过吗?”
纲足科海洋软体生物……
王景山瞬间就想起了诺斯克。记得第一次见面它就对他说过“下崽崽”“繁衍”之类的话。
他怀孕的事绝对与它脱不了干系!
“是章鱼。”王景山低沉地说:“我最近有吃过章鱼。”
杰克一脸不出我所料的表情,“王警官,你以后可要少吃这些东西。我以前听说过南洋有一位年轻高贵的小姐,就是因为生吃了章鱼刺身,回来后感觉口腔、肚子瘙痒疼痛,一检查,也是章鱼在她嘴巴里产卵了。”
王景山:“可是我没有生吃过……”
自从家道中落,王景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过章鱼肉了。
只有在来到章鱼岛后,他才和谢法医、布莱恩警官吃了一回。他们都没有类似的状况。
那么,排除法,剩下的就只有他吃的那根“隐肢”。
想到诺斯克,王景山表情复杂。
“我现在该怎么办?”他整理着措辞,“我应该,怎么把我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除非我帮你做剖腹手术。”杰克沉吟片刻,在纸条上写了一行电话和名字递给他说:“这是我认识的一位朋友,他是瓦扎国专门研究章鱼的海洋生物教授,如果你找到他,他应该能为你解答。”
王景山看到上面的名字,史密斯。
“……”脑壳隐隐作痛。
他能说,这位教授已经被大章鱼吃掉了吗?
-
诺斯克看完了所有电影,还是没等到王景山回来。
它蜷缩在床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望向窗外繁华、灯红酒绿的街景。
……好神奇。那些色彩斑斓的灯,会发光欸。
城市里的一切,都令诺斯克感到新奇。
它像从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爬到了窗户边上。白皙漂亮的脸蛋紧贴着玻璃,鼻子都被压扁了,呼吸间喷薄出的雾气使得玻璃镀上一层朦胧缥缈的白。在这样模糊的视线中,它看到了贩售货物的便利店、飘出袅袅炊烟的饭店、一家家门店装修精致、亮起灯箱广告牌的花店、书店、唱片店、衣服箱包店……在这座帝国最喧闹著名的大街上,你能买到任何东西。
一对手牵手的情侣谈笑着散步,拎着皮包的上班族行色匆匆、放学的孩童推搡着吃冰淇淋……车水马龙,奔波的人潮,与电影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诺斯克透红瞳眸注视着人群,隐隐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它低下头,看了眼手机页面上未播出的电话,又啪嗒一下熄灭了屏幕。
电影里都说,浪漫是惊喜。
它想给王景山一个“惊喜”。
诺斯克起身,笨拙地套上鞋袜,推开酒店门走了出去。
它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想买一束鲜花,结果花店里的人类礼貌地告诉它:“先生,一束花最低需要5金币。”
诺斯克掏了掏空空如也的口袋,缓慢地说:“我…没有钱。”
人类微笑道:“如果你愿意同我约会的话,我可以免费赠送你一束鲜花。”
约会?
诺斯克摇摇头。它只想与王景山约会。
店主以为这是一场罗曼蒂克奇缘,立刻心跳加速地从玻璃柜里捧出一大束最美最昂贵、还带着新鲜水气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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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他转过身追过去时,那个绝美妖异的青年却早已无影无踪。
就好像,刚才的那场邂逅只是一场瑰丽的梦……
他不禁懊恼地在原地跺了下脚。
诺斯克记得王景山付款的样子。
在人类社会,购买任何物品都需要支付金币…或者银币、小额便士。也就是钱。
想要买花,它就需要想办法获得钱。
诺斯克从身体里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瓶瓶罐罐,抱着它们走向一家典当行。
然而它视若宝贝的罐子,在商铺的人类看来却一文不值。
“你去别家看看吧。”店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诺斯克只能沮丧地离开。
它想,要不然就只能出卖自己的肉了。它听王景山说,章鱼肉在帝都十分值钱。
就在诺斯克拉开玻璃门,刚要走出去时,一个陌生的人类匆忙间撞到了它。
叮叮哐当。它手里抱着的瓷瓶掉了一地,有几颗雪白的珍珠也随之滚落出来。
“抱歉…”人类回过头,看到“他”那一刻眼中瞬间充满了惊艳。
典当行店员在看到那几颗珍珠的刹那,也倏地激动起身追了过来,尔康手:
“先生,你等一下——要不我们再谈谈价格……”
最后光是出售三颗珍珠,诺斯克就获得了三十万金币。
它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但通过典当行店员转账时肉痛的表情,也隐隐能察觉出这应该是很大一笔钱。
只是它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千辛万苦收罗来的宝贝罐子卖不出去。
海底遍地都是的白珍珠却那么值钱?
“我需要一束花、唱片机、手表。”诺斯克掰着手指算。
陌生人类立刻围过来,说:“我可以给你买。”
“我为什么要你买?”诺斯克眨巴眨巴眼睛,困惑道:“我现在,有钱。”
砰!在这样清澈漂亮的红眸注视下,陌生人立刻感到自己胸前被射了一箭。丘比特的箭。
“您需要唱片机是吗?”典当行店员适时推销:“我们店里就有一台,是之前某位家境落魄的贵族少爷卖给我们的。xxx年的复古黑胶限量版,现在外面绝对买不到。”
“我,要了。”诺斯克往前推了推堆积如山的金币,挺起胸膛问:“多少钱?”
-
王景山一路神智恍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他从的士走下来,甚至差点忘了付钱。
“哎,那是哪位大明星出街吗?”的士大哥滑下墨镜,八卦地望向对街。
王景山也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只见一道他无比熟悉的清瘦身影,后面跟着浩浩荡荡几十号人。
诺斯克左手捧着一束花,右手拎着一大袋东西,正不断好奇地四处张望。
而只要它对任何东西、任何店表现出兴趣,它身后的“粉丝团”就会果断地上前出击:“买!”
“宝宝,我把这家店买下来给你好不好?”
“滚!我先来的,让我付钱!!”人们开始推搡。
“没事,我拿着爱的号码牌慢慢等,只求你能回眸看我一眼。”一个西装男深情道。
男男女女们争着买单,讨好美丽青年的场面,形成了这条gai上的高潮。
王景山:“……”
他真傻,真的。
他明知道诺斯克这张脸会惹出祸事,是怎么敢随便让它待在酒店的?
王景山感觉自己脑门被驴踢了。
他此刻甚至来不及去想怀孕的事,便急匆匆走过去把帽子扣诺斯克头上,又把口罩给它戴好。
“你回来啦!”诺斯克一脸雀跃。
王景山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就想赶紧穿过马路回酒店。
尾随诺斯克大半条街区的人们不干了。
“你谁啊你!”
“先来后到懂不懂?”
“你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
虽然王景山相貌堂堂,但很显然,他跟诺斯克这张颠倒众生的脸比起来不是一个重量级。
他抹了一把脖子上溅到的唾沫星子,压抑了大半天的怒火终于爆发。
“我是它爹!”他冷冷道。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我靠,真的假的。”
“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儿子?”
“好像是真的……我仔细一看他俩长得还挺像。”
趁着他们叽歪,王景山牵着诺斯克跑进了酒店。
他们一路乘坐电梯,急匆匆地刷房卡入内,看起来比准备开房的小情侣还着急。
进了房间,王景山快步走到窗边哗地拉开窗帘,确保街区底下的人群散光了,这才重重吐出一口胸腔间卡着的闷气。
太可怕了。
王景山回想起刚才那个场面,又胆寒又起鸡皮疙瘩。
“景山……”诺斯克叫他的名字。
王景山转过身,视野陡然撞进一束蓝色的玫瑰花。
比花更艳丽的黑发青年捧着这束花,笑盈盈地递给他说:“fafa,送给你。”
“咳咳咳咳…”王景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这孩子的普通话好像不是很标准。
“景山,你没事吧?”诺斯克赶紧放下花,焦急地拍着他的后背。
大章鱼不知道如何控制力道,每一下,都差点把王景山的五脏六腑给颠出来。
“你…咳,你别拍了。”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光。
诺斯克收回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希望人没事。”
王景山:“……”
他深呼吸,又缓缓吐出。
视线落到那束花上,王景山都未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带了多少斤醋的酸楚:“这花,是那些人送给你的?”
“不是,”诺斯克立刻说:“这是我花钱买的。”
王景山:“你哪来的钱?”
诺斯克拿出袋子,倒出来一台唱片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一大堆叮当作响的零碎金币。
它在金币堆中翻了半天,找出一本存折递给他说:“我卖掉珍珠,他们给了我这些钱。”
王景山一看,二十多万。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你没事卖珍珠干嘛?你缺钱问我要啊,我这里有钱。”
窗外是昏暗的城市暮色,头顶温柔的暖色调光线打下来,将青年漂亮纯粹如同红宝石的眼瞳渲染得更加可怜。
“可是我想给你买fa。”诺斯克委委屈屈道:“用我自己的心意。”
……
王景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跳频率快了好几秒。
但也没人能在这么漂亮又可怜巴巴的眼眸下挺过一分钟吧?
作孽啊。
他开始有些后悔。
自己当初把诺斯克弄这么好看干嘛。
“行行行。”他弯腰接起那束花,凑近闻了闻,香味沁人心鼻。“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他说。
诺斯克又高兴起来,眉眼弯弯,好像王景山的任何夸奖对它而言都是灿烂晴天。
“你喜欢,就好。”
王景山又注意到沙发上的那台唱片机。
他走过去,轻轻摩挲了片刻上面熟悉的纹路:“这台唱片机,也是你买的?”
“嗯。”诺斯克说:“我从典当行买回来的,送给你。”
王景山没有说,这就是他去年卖掉的那一台。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时隔一年,竟再次物归原主。
“那个又是什么?”他指着黑盒子问。
诺斯克慢吞吞地拿起那只黑色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华美精致的机械名表。
表盘周围点缀的蓝钻闪闪发光,在灯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泽。
一看就价值不菲。
“手表。”诺斯克把表摘下,捧起他的手腕,笨手笨脚地试图给他戴上。
王景山有些愣神,下意识问:“你…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诺斯克蹲下来,仔细钻研着如何系上表带,神情比捕食鱼群时还严肃。
“我看视频里的贵族,都有一块手表。他们说,这个看时间,比怀表方便,适合送人。”
王景山总感觉它是被片头广告骗了。
又是花又是唱片机又是手表的。
王景山被这一通热情砸下来,终于明白了诺斯克是什么意思。
敢情从一开始,它就把他当成了求偶期对象。是他成功怀上章鱼宝宝,让它度过了繁衍期。
于是它想死,他又机缘巧合让教授救活了它。
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远超普通情感。
而现在,它极有可能是在“追求”他。模仿人类的方式。
看着诺斯克天真懵懂的脸,王景山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质问的重话。
本来在路上他是很生气的。任何一个男性,不,人类,遇到这离谱的事估计都有想骂娘的冲动。
人类讲究人权。
没经过我的同意,你不可以随意侵犯我。
可一只从来生活在深海的大章鱼,你又能指望它懂什么呢?
或许对诺斯克而言,繁衍就是它的生物本能。跟吃饭、喝水一样,是那么普遍又正常。
王景山知道自己不该为它开脱。
可是又忍不住设身处地地为它考虑,为它着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简直快疯魔了。
诺斯克说:“景山,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听说今天电影院有新上映的片子。”
又是看电影?!大章鱼你有没有眼力见,我现在这状态适合陪你去电影院散发粉红泡泡吗……
王景山内心暴躁地河东狮吼,面上却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同意道:“行,我来买票。”
就这样,他们手牵手出门看电影去了。
依然是诺斯克最爱的爱情片。
它嚼着炸鱼爆米花,全程看得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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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跟梦游似的。好不容易等到放映结束,人群散场,他们跟着走出影院。
诺斯克问他:“里面两个人类将吃饭的器官贴在一起,是为什么呢?”
王景山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这才恍然自己竟然丝毫不记得剧情。
他敷衍地回答:“那是接吻。”
“接吻?”诺斯克困惑地咀嚼着这个单词。
王景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严肃教育道:“人类接吻是为了表达爱意,你可不能随随便便让别人亲你的嘴唇。嗯…脸颊,包括额头,总之,任何地方都不行!男孩子都懂得自爱。”
“噢。”诺斯克若有所思地点头。
华灯初上。
一人一章鱼没急着回去。
因为没吃晚饭,他们在便利店买了两个三明治。一个三文鱼,一个鸡肉口味。
王景山拿了瓶红酒,扭头问它:“你要喝什么吗?”
诺斯克在货架前研究了半天,最终拿了瓶海洋盐汽水。
像很多年轻情侣一样,他们在便利店门前的草坪席地而坐。
王景山拆开塑料岛,把三文鱼口味的那个三明治递给它。
诺斯克尝了一口,眼眸亮起:“好吃!”
大章鱼唇边沾了点沙拉酱汁,警官抬手将它抹去。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这是一个陷阱。自然界更高阶生物吸引猎物布下的美貌陷阱。就像你明知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还是忍不住飞蛾扑火般靠近。令人防不胜防。
一个很普通、正常的动作,却让自己心跳如鼓,荷尔蒙躁动、失衡,浑身血液差点凝固。
他手骨紧紧攥着酒瓶,直到关节泛白。然后猛地仰起头,将大半瓶红酒一饮而尽。
“你在,喝什么?”诺斯克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酒瓶。
王景山淡淡道:“小孩子不能喝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诺斯克伸手想去拿,王景山不给。
一争一抢间,他被它压在了身下。
四目相对,砰、砰、砰——周围的一切声音消失,只剩下他剧烈的心跳声。
王景山像一具雕像石化在原地,面色恍惚。
这次诺斯克很轻易抢到了酒瓶。
它对一切王景山不允许的事物怀揣着巨大好奇,抱起酒瓶咕噜喝了一大口,然后整张漂亮的脸蛋皱成一个“川”字。
“好酸…好苦,这么难喝的东西,你怎么喝下去的?”
王景山移开视线,“我说了,小孩子不能喝。”
章鱼有酒精不耐受症。
这一点,从它们被做成生腌时要撒的高浓度白酒就可见一斑。
诺斯克白皙的脸,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它呆呆看着他,忽然飞快凑近亲了他脸颊一小口。
“你喝醉了。”王景山低沉地说。
“嘿嘿。”诺斯克抱着他的胳膊傻笑。
终于,王警官再忍不下去了。
不知是孕期还是陷入心动的身体症状反应令他煎熬,痛苦,难耐,发热,患得患失又失魂落魄。
就像独自在迷宫打转许久,急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你最好跟我好好解释一下,我是怎么怀上的‘章鱼宝宝’。”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接着掐住诺斯克的下巴,低头恶狠狠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23 相爱
23
就在亲上去的那刹, 王景山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悬浮的面板:
【玩家攻略人外01-进度1/3】
【章鱼好感度+50】
他瞳孔骤缩。
这是那张卡牌?等等,所以他的攻略进度才刚开始吗?
不是……它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真的很破坏氛围哎!!
两片柔软唇瓣触碰在一起, 微凉的清冽, 像海洋里弥漫的水汽,在瞬间将他轰然淹没。
王景山再顾不上那个突然出现煞风景的板块了, 倾身抱住对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他仿佛自己在亲吻一朵花枝, 叶子扑朔朔打着颤。他小心翼翼,用尽了这辈子的温柔缱绻。
诺斯克睫毛颤动, 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眸:“唔……”
好奇怪。它的三颗心脏都在砰砰乱跳。
“闭上眼。”王景山低声说。
诺斯克乖顺听话地闭上了眼,任由人类对自己予索予求。
但对方过于滚烫的体温,让它有点呼吸不过来。
“呼, 呼……”大章鱼紧紧抱着人类的腰, 一下像被抛进巨大的浪花里,一下又觉得自己要被困在陆地上缺氧窒息了。呼吸不过来。
【章鱼好感度+50】
【章鱼好感度+100】
【章鱼好感度+100】
【章鱼好感度+100】
……
【W%***%#&…系统服务器负荷过载,好感度暂无法检测】
王景山并不知道,在另一个地方,正有一大群观众实时收看着他们的现场小电视。
弹幕激动乱飞, 浮屏上飘满了粉红色的特效泡泡和花海。
[1.2亿人围观了玩家王景山的直播, 恭喜玩家王景山达成了年度收视冠军王成就]
[观众Etery给玩家王景山打赏了新人光环“终极恋爱脑”]
[他先A上去了, 啊啊啊!]
[我傻了, 阿巴阿巴.JPG]
[怎么办, 我对人外纯情大章鱼根本毫无抵抗力!!]
[王警官, 承认吧,即使诺斯克是一只大章鱼, 你也会为它着迷……]
-
吻了一会, 王景山看到诺斯克在发抖。
它漂亮的红宝石眼瞳里含着莹莹泪光, 睫毛眨着颤着,盛满了无尽的害怕。
他吓得连忙松开它,“怎么了?你感到不舒服吗?”
“没有……”诺斯克摇了摇头,眼眶通红,湿漉漉得像森林中迷路的小鹿。生怕被他推开似的,它用差点可以把人勒死的运气胡乱抱紧他,声音破碎道:“是,是太舒服了。”
王景山一颗提起的心瞬间放下。
他轻轻拍了一下它的后背,说:“你吓死我了。”
原来接吻,是这么美妙的感觉。难怪人类都喜欢接吻。
可是一想到自己先上车还没来得及补完票就要被戳穿,它也即将被人类抛弃,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向诺斯克袭来。
“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诺斯克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王景山又感到自己跟不上它的脑回路了,哭笑不得道:“如果我不要你,怎么会亲你。”
诺斯克越想越委屈,一边抹泪一边伤心抽噎:“呜呜,对不起,我是不小心耍流氓了,你肯定觉得我很坏……又坏又笨的章鱼,没有人类会喜欢。你肯定想把我丢掉,呜呜呜。”
“等等,什么耍流氓?”王景山很懵逼。
诺斯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说:“你,你之前说,类需要经过谈恋爱、结婚…这些流程,才,才能够怀孕生子。如果没经过这些流程,就让人怀孕了,就是在耍流氓……”
王景山这下全明白了。
为什么诺斯克会模仿人类的方式追求他,为什么诺斯克在知道他知道了自己怀上章鱼宝宝后会如此害怕……
敢情都是因为他曾经说过的一句无心之言!
他好笑,又好气。
但更多的……是心脏被融化后悸动的怦然。像看到小狗,漂浮的棉花糖云朵,绒软大耳兔子,胖乎乎从山上蹦蹦跳跳下来的小熊……像看到世间一切最温暖的事物。
好,好可爱!王警官下意识捂住心口。
“笨蛋。”他轻柔地用指腹揩去诺斯克眼角的泪珠,叹气道:“真拿你没办法。拜托!现在怀上章鱼崽的是我好吗?”
“嗯?”诺斯克懵懂地看着他。
王景山:“我自己都没能完全接受,结果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你……算了,我认栽。”
他牵住它冰冷的手,穿过自己指缝,十指相扣。
诺斯克整只章鱼呆住.JPG。
“你看,我们现在在谈恋爱了。”王景山另一只手揉了揉诺斯克的黑发说:“现在其实很多人类都未婚先孕。只要补上流程,就不算耍流氓。”
诺斯克结结巴巴道:“你,你要跟我谈恋爱?”
“怎么,你不想?”王景山作势要松开它的手。诺斯克慌忙握紧,恨不得变出自己所有触手纠缠上去:“我,我想!”
“很想想。”它破涕为笑。
所以,它现在在和它的人类雌性谈恋爱了。
回去路上,他们从手牵手变为了十指相扣。
诺斯克看着路边一盏盏暖黄色的街灯,觉得它们好像一个个大蘑菇。
它看见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它看见商店飘出食物的香味,如同咬下去一口爆浆,最鲜嫩的鱼子卵那样甜蜜。黑漆漆的夜空,群星明朗,眼前像炸开了一圈又一圈烟花。
它听到唱片店传出的音乐,两只脚踏在软绵绵的石板上,不由自主想要跳舞。
它第一次觉得人类是这样好。好极了。
虽然他们会往海洋丢许多垃圾,倾倒废水,虽然他们会捕鲸、肆无忌惮地网罗鱼群,但因为一个人,诺斯克决定去学着喜爱所有人类。
比如,唔,下次它不应该再依照心情随随便便用触手甩翻路过的渔船了。
诺斯克心情很快乐。
“滋…滋滋滋。”它轻哼着不成调的音节,第一次希望面前这条路,能跟汪洋大海一样没有尽头。
王景山问它:“我怀上章鱼宝宝,是因为吃了你的隐肢吗?”
诺斯克点头。
王景山若有所思。众所周知,章鱼是有性生殖。
难道他吃掉的那根……就是诺斯克的……
咳咳,再想下去就不礼貌了。
王景山尽量让自己的神情表现得正常,“所以,我现在也会怀胎十月,把这些章鱼宝宝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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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斯克挠了挠头,“如果你不想生的话,应该也可以打掉。”
王景山震惊了,“这可是你的孩子!”
诺斯克说:“没关系。你多吃点盐,应该就能杀死它们。”
王景山:“………………”这么残忍的吗。
对诺斯克这个种族而言,他们受身体的本能控制去繁衍,但只管生不管养。
换言之,就是其实对章鱼崽崽没啥感情。
何况史密斯给它做了腺体切除手术。任何一只章鱼没了腺体,繁衍后代的欲望都会大大降低,近乎于0。
感受到这位父亲的冷漠,王景山安静了一瞬瞬。“那个,我会从哪个部位把你的孩子生下来?”他问。
他明明没有子宫,也没有生育能力。
诺斯克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它也是第一次繁衍,基因的本能并未告知它更详细的内容。如果是雌性章鱼的话,应该会自动从生殖腔排出卵来吧。
一问三不知。
王景山觉得自己问杰克医生,也许都比它知道的多。
不过他现在也不想在意了。随便了。
“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诺斯克:“嗯?”
昏暗的路灯下,王景山侧头看它,“假如没有遇见我,你会去找别的章鱼,或者别的人类繁衍吗?”
“不,会。”诺斯克坚定道:“我只对你,才有繁衍的欲望”
这句过于露骨的表白,直接让王警官红了脸。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哪有人的情话是这样的啊……他有些抱怨,旋即又想到诺斯克并不是人类。
它没有人类虚伪的道德观,它不懂人类对性的羞于启齿。
它不需要那层给欢爱罩上的遮羞布,它可以如此坦然地直面自身欲望和爱意,其实是一种勇敢。
王景山决定,他要生下章鱼宝宝。反正生下的只是卵,诺斯克这个种族初生时又那么小,应该不用耗费多少力气。
“我会生下来。”他宣布。
诺斯克也很高兴。
它湿漉漉的红眸望着他,“真的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用强迫自己。”
“怎么会是强迫?这是我自愿的。好歹也是十几条生命。”王景山用力撸了一把它的头。
“那,那如果是别的人对你耍流氓,让你怀孕了,你也会生下来吗?”诺斯克忽然又有点委屈。
“才不会好吗?”王景山翻了个白眼,“我只会生你的宝宝。你以为生孩子这么容易啊?要不是喜欢你,我才不干呢。”
“你,喜欢我?”诺斯克像企鹅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他。
“不然呢。”王景山没好气道:“我不喜欢你,怎么会想跟你谈恋爱?”
“我也喜欢你!”诺斯克脱口而出,想起电影中的台词,又着急忙慌地补充道:“我,爱,你。景山,我爱你。”
王景山:“话别说这么满。”
之前才攻略到三分之一的进度让他有些吃味。
王景山想,保不准诺斯克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你不能指望一只大章鱼去明白爱的意义。
他大方一点,他先去爱它好了。
“我没有说很满。”诺斯克伸出手指,认真地比划道:“我感觉,我对你的爱,只说出了不到十分之一。”
王景山:“哦?那剩下的十分之九在哪里。”
“储藏在我的心脏里。”诺斯克自豪的拍了拍胸口说:“我有三个心脏,储存着对你不同的爱。如果你想要,我随时可以掏出来给你看。”
想象了一下大章鱼掏出活蹦乱跳的心脏,蓝色血浆乱喷的场面,王景山嘴角微抽。
“我知道了。”他把人揽进自己怀里,呼吸间喷薄出微微的酒气:“我知道肯定储存了很多爱,你不用给我看。”
王景山感觉自己是真的醉了。
在上酒店前,他以买水为借口在便利店悄悄买了一盒东西,揣进兜里。
虽然说这样对纯洁的大章鱼有种犯罪的感觉,但是以备不时之需嘛。
他甚至想好了今晚他们会怎样躺在一起。
将两张大床拼起来,就可以供诺斯克滚来滚去了。
然而一进门,诺斯克就自动躺进了卫生间的浴缸里。
它似乎认为那才是自己的“床”。
醉醺醺的警官往下扯了一下领带,没扯开。
他有点烦躁。单手插在兜里,指尖无意间摸到那盒东西,又像触电般迅速弹开。
“诺斯克。”他叫它。
“嗯?”可能是酒精原因,诺斯克一躺在浴缸里就困得厉害。它勉强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地说:“我好困,我想睡觉。”
“你晚上要在这里睡?”王景山问。
“嗯。”诺斯克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声说:“我在海水里才能睡着。”
“好吧。”
王景山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涌出来,很快填满了浴缸。
他又撕开几包酒店赠送的浴盐,全部倒了进去。
“咸度感觉合适吗?”
诺斯克点头,含糊地说:“刚好。”
它困得感觉自己下一刻也许就会失去意识,努力强睁着眼皮向人类发出邀请:
“要,一起进来睡吗?”
“这……”其实人是不能长时间泡在咸水里的。
但是面对诺斯克,王景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刚脱下半截裤子,一盒彩色包装的东西就骨碌碌滚在了地上。
诺斯克左手变作触手,伸长帮他捡了起来。
大章鱼清醒了几分,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小纸盒。
“景山,这是什么?”
小电视前的观众们兴奋起来。
[啊啊啊快点瑟瑟!]
[王警官不愧是真男人,都怀崽了居然还妄想翻身]
[放弃吧。毕竟我们诺斯克是史上最强纯爱战士]
刹那间,王景山酒醒了。
他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自己……到底在干嘛?
他疯了吧。
他绝不能对诺斯克做出这种事。
王景山一把夺过盒子,迅速扔出窗外消灭证据。
“没什么。”他微喘了两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砰地用力关上门。
诺斯克扒拉着浴缸壁,困惑地歪了下头。像是不明白人类为何突然拒绝自己。
“睡吧诺斯克,明天见。”
门外低沉沙哑的男声,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观众打赏的恋爱脑光环起作用了hhhh
时时刻刻想与诺斯克贴贴。
不过王警官对自己道德要求还是很高的。
“他,绝不能对诺斯克做出这种事”
作者这边采访一下:“那如果是诺斯克对你做出这种事呢?”
王警官耳根通红,“那,那也不行!”
24 发烧
24 婚礼
诺斯克本想爬出去看看, 但终究还是架不住酒意,最后昏沉地在浴缸里睡着了。
它不知道睡了多久。
再次醒来时,是被自己的黏液滴醒的。诺斯克睁开眼睛, 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回了本体。柔软湿滑的章鱼头高高顶到了天花板上。酒店狭窄的卫生间根本无法容纳它庞大的身躯。密封的空间, 完全都被深红肉色的肢体给填满。
它滋滋地收回七扭八歪的腕胫们,然而它们却不听使唤。像蛇一样嘶嘶地蜿蜒在陶瓷地板上爬行, 想要穿过门的缝隙, 去找寻自由。
“蠢货!”诺斯克惊慌失措地把它们拽回来,训斥道:“你们会吓到他的!再…再不听话, 我就把你们剁掉!”说着,它威胁般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贩切鸭脖的动作。
也许是它凶残的威胁起了作用,这些触手们还是不情不愿地缩了回来。
假如触手会说话, 也许它们现在正在向它这个主人破口大骂。胆小鬼!诸如此类。
诺斯克并不在意触手们有自己的想法。
它重新变回了人形。身上的衣服经过一夜盐水浸泡已经微微发白, 不断往下滴水。
它于是脱掉了衣服。浑身光溜溜的感觉让诺斯克感到有些不习惯。它想起人类的告诫,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白毛巾围在腰间,挡住隐私部位。
外面很安静。
它把头凑到门边,确认没有动静后才轻手轻脚地拧动门把。
章鱼有自己独特的天赋。
诺斯克光脚在地上行走,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
天已经亮了。室内窗户却拉得严严实实, 恍若黑夜。
它眼珠骨碌转动, 视线落在躺在柔软大床上的人类。
睡眠状态下的王景山跟往常不太一样。他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像藏在洞穴中不安的小兽。诺斯克走到床边, 低下头凝视着他英俊的睡颜, 脸上洋溢起喜悦。
早上睁眼就能看到爱人的感觉……比享用大虾青蟹膏还甜蜜。
男人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宽肩蜂腰, 若不是微微鼓起的腹部,他的身材将会比雕塑更完美。白衬衫衣扣解开三四颗, 露出大半片硬朗结实的胸膛。领带凌乱、松垮地系在脖颈上, 在大章鱼看来, 仿佛是亟待自己拆开的礼物。
它忍不住弯下腰,指尖滑过领带,将其轻轻扯了下来。
略微的痒感让男人在枕头上蹭了蹭。
他面色潮红,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薄唇紧紧抿着,呼吸沉闷粗重。
这位冷硬、严肃、强悍,面对异世界怪物也丝毫不惧的王警官,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好像陶瓷制作的汤勺,稍微用力一掰就会从中间碎成两瓣。
“景山。”它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王景山眼皮颤动,依旧陷在梦魇中无法醒来。
诺斯克有些焦急。它碰了碰人类的皮肤,才察觉温度滚烫得厉害。
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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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斯克知道生病。
对人类而言,病症是很可怕的恶魔。它们永远饥饿地吞噬着人的健康,让他们痛不欲生、发出惨叫。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医生给人类看病、治病。
但是医生都在哪里呢?诺斯克皱着眉思索回忆着,很快找到了答案。
医院!
它要带王景山去医院。
去哪家医院最好呢?
诺斯克穿好衣服想去酒店楼下问前台,慌张间,它连袜子都穿反了。然后一把抱起王景山在路边匆匆拦了一辆车。
王景山并不知道,自己在生病昏迷期间被诺斯克带去了帝都军区教会医院。
假如他知道,大概无论病得再严重也要强撑着起来制止。
-
医院来人来往,散发着诺斯克讨厌的氨水气味。
它像只无头苍蝇四处打转着,并不知道自己一路抱着王景山走进来吸引了多少人的侧目。
终于,一名护士小姐看不下去了,上前询问“他”朋友怎么了,需要挂号吗。
“要!要!”诺斯克点头,着急忙慌地说:“他,他醒不来了,身上很烫……”
护士小姐帮忙量了一下男人的体温,说:“这位先生可能是发烧了。最近帝都降温,你们昨晚有注意保暖吗?”
诺斯克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双漂亮澄澈的红眸急切殷盼地看着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瞬间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指向二楼说:“后面手续我来帮你们安排。你去急诊室吧,你朋友这个情况得先抽血。”
随后,它抱着王景山上楼梯时,又遇到了一名自称是王景山朋友的金发女性,很热情地帮他们去找医生。
诺斯克觉得自己很幸运。看来人类中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但是它也没有放松警惕。
全程守在王景山身侧,寸步不离。
诺斯克呆呆看着人类,很难过。
它好想他能快点醒过来。它才不想要他生什么章鱼宝宝,它只要他好好的。
可人类还是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咸咸的液体控制不住地从诺斯克眼角涌出来。它一边哽咽着,一边抽出纸巾擦拭,听到病房外面,女人正在跟医生激烈吵架。
“什么?检测血液浓度…他怀孕了?!喂!他是男人啊,你清醒点。不是,你们这家医院神经病吧!踏马的,老娘要去教会举报你们!!……”
-
王景山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他抬起手一看,身上穿的也是蓝白相间病号服。
头痛欲裂。
我是谁?我在哪儿?
灵魂发问后,王景山撇头注意到了坐在床边的诺斯克。
它的眼眶,怎么红红得跟兔子一样?本来瞳色就是红色的了,这么一看,简直可怜到不行。
看到他醒了,诺斯克立刻高兴地起身,动作间拽翻了椅子,它也浑然不顾。
“景山!”它抓住他的手,又松开,转身道:“我去叫医生。”
“诺斯克…”王景山捂着还昏沉的脑袋,面露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诺斯克来不及回答。
但接下来涌进病房的人给了他解释。
医生在给他做过简单的检查后说:“没事,烧已经退了。”
王景山问:“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零五分三十二秒。”诺斯克插嘴道。
“我怎么会发烧?”王景山有些不可思议,“我从中学毕业到现在,已经十多年没有生过病了。”
每年警署统一的体检,他的体质也在同行中名列前茅,壮得堪比牛。
医生同情地望着他,“警官,孕夫禁止喝酒。”
王景山像被锯嘴的葫芦,倏地沉默了。
难道……他怀孕的秘密已经被世人发现?
他心中还在惊疑不定,另一边,穿着宽松孕妇装的佩蒂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你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男的吧。说!是谁?”她就差揪着他的衣领问了。
“……”
让前女友知道自己怀孕了这种事,实在尴尬,王景山只能沉默。
诺斯克张了张嘴,正想说话。
王景山拼命给它使眼色,它又闭上了嘴巴。
“你知道你怀孕这件事有多离谱吗?!”佩蒂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要不是医生跟我打包票血液浓度检测不可能出错,我都怀疑他们在联合起来骗我。”
王景山声音晦涩,“所以,人们都知道了?”
“没有。”佩蒂拉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说:“我下命令让医生们闭嘴了,谁也不准透漏风声。我哪有这么傻,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肯定要被教会的人抓起来。”
半晌,王景山低声道:“……谢谢。”
“你跟我谢什么,咱俩谁跟谁。”佩蒂拿了把水果刀给他削苹果,一边削一边有些唏嘘:“不过我还是真没想过你会怀孕。怎么会是你?从认识你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是我见过最阳刚雄伟的男人。你看你还是帝国警官。要比雄性荷尔蒙,远超外面男人十条街……”
说到这里,她更加愤怒,举刀向空中猛地一挥:“别让我抓到那个让你怀孕的家伙!”
旁边的诺斯克被吓了一跳。
王景山:“……”
佩蒂接着揣测:“是不是你出任务时中了什么特殊诅咒?”
王景山继续保持沉默。
眼看她的猜测越来越离谱,从妖魔鬼怪超越了地球,阿德勒扛着五米大刀砰地踹开了病房门。
“让你怀孕的那家伙在哪儿?!”他瞪着眼,显然已经杀疯了:“滚出来,老子今天就要宰了这个兔崽子!!”
王景山:“…………”
诺斯克缩了缩脖子。
它几次欲言又止,但都被王景山的眼刀给逼了回来。
“罢了。”佩蒂显然也意识到了想在短时间内抓到罪魁祸首不靠谱。相比直男阿德勒,她有着属于一名女性出众的共情能力。突然被怀孕,王警官现在肯定憋闷又愤怒又伤心。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同时安慰道:“没事,你也别太难过了。有我们陪你。你想打掉,我就推迟婚礼陪你动手术。如果……我说如果,万一你想生下来,你我的孩子以后也有个伴。不同性别的话,以后还能结个娃娃亲呢!”
“对对对。”阿德勒点头。
王景山:“………………”和一群大章鱼结亲吗?
想到那个场面,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打算生下来。”他说。
对此,佩蒂和阿德勒也纷纷表示理解。
佩蒂:“现在单亲爸爸很常见的,孩子户口也可以正常上。如果之后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
“我要做干爹啦哈哈哈哈!!”阿德勒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但看了看病房内的氛围,又默默坐了回去:“那个,抱歉。我现在说这个好像不太好,是吧。”
王景山面无表情。做一群章鱼宝宝的干爹吗?
他觉得如果阿德勒亲眼看到那个场面,大概会崩溃。
作者有话要说:
25 婚礼
25
第二天就是佩蒂的婚礼。
虽然她说要为王景山推迟举行时间, 但这场婚礼已经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备,耗资巨大,几乎邀请了安格拉帝国大半的名流贵族, 他不同意。
“我明天还等着参加。”王景山说着从床上下来, 摊开手示意自己已恢复了健康。
“可是你还怀着孕……”佩蒂一脸不赞同。
王景山:“你不也怀着吗?”
这下佩蒂哑口无言了。
他们对视,不像是前男女友, 反而颇有点难兄难弟的感觉。
佩蒂拍了拍他的肩膀, 喜形于色:“景山,以后我们就是革命战友了, 说不定还能在同一个病房里生孩子呢!”
王景山:“……”谢谢了,他并不是很想。
以前想着隐瞒怀孕,现在他得隐瞒自己怀上的是章鱼孩子。
考虑到诺斯克晚上要睡在浴缸里, 王景山下午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酒店。
繁华的帝都街景快速掠过,阴霾的天空笼罩在层层乌云之下,林立的高楼大厦被浓雾笼罩。
路上,诺斯克出离得安静。
它侧头望向车窗外的风景,流动的光影打在白皙脸颊上明灭错落。
王景山抿了抿薄唇, 犹豫了好久说:“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我朋友…他们不会真的伤害你。他们只是在开玩笑。”
诺斯克:“嗯, 我知道。”
虽然诺斯克表现得与往常没什么差别, 但王景山感觉它可能有点被吓到了。记得不知道在哪本章鱼饲养手册上看到过, 章鱼很胆小。
下车时他特意在商店买了一包糖果, 一包小鱼干。
他牵着它的手走进电梯。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他们又走向楼道。
等到无人的地方, 王景山转头看他, 认真道歉道:“对不起。”
“嗯?”诺斯克困惑地眨了眨眼。
王景山胸口闷闷的, 像被阴天乌云笼罩,汇集水汽很快就会下一场雨。
也许是孕期的情绪本就敏感。
心酸、恨自己没用……种种复杂的情绪纷纷涌上心头。
“对不起。”他再次道:“我暂时还不能在他们面前承认你是我男友。”
要是被他们知道诺斯克其实是一只章鱼,事态会变得更加严重。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诺斯克不解,“恋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的确。”王景山点点头。走到房间门口,他刷房卡,牵着诺斯克进去的同时,便把人压在门板上亲了一口。看着那玫瑰色的唇瓣染上水润嫣红,他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想破壳而出。
“但你知道人类为什么要结婚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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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斯克摇了摇头,脸颊微红,整只鱼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吻的余韵中。
王景山说:“因为真正热烈、轰轰烈烈的喜欢需要宣告全世界。所以我们会举行婚礼,在神的面前宣誓,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在八方来客、父母的见证下,交换真心。”
诺斯克若有所思,“所以佩蒂和她的未婚夫就是这样的喜欢吗?”
“差不多。”王景山道。
诺斯克问:“那我们以后,也会举行婚礼吗?”
王景山:“也许吧。”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诺斯克却越说越兴奋,“等将来我们举行婚礼,我也要叫我的朋友来参加。”
王景山新奇道:“你还有朋友?”他一直以为它就是一只大章鱼孤零零地生活在深海里。
“有呀。”诺斯克笑着说:“人鱼。它们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数量有很多。还有水母、鲸鱼……唔,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王景山:“这世上还有人鱼?”
诺斯克:“是的,他们就住在我家附近,是我的邻居。”
当然它现在还不知道人鱼族现在已经集体搬家了。
王景山:“好神奇。”
在认识诺斯克以后,他愈发觉得这个世界,远比人类想象中要大得多。
想起那些神话传说,他忍不住又问:“听说人鱼唱歌很好听?”
“还好吧。”诺斯克说,“没有唱片机好听。唱片机可以唱很多不同的歌。”
王景山轻笑。它真可爱。
“对了。”诺斯克翻出一张昨天典当铺店员赠送的唱片,放进唱片机里说:“这首歌,就是人鱼唱的。”
熟悉的旋律响起。
王景山越听表情越吃惊,这不是几年前火遍安格拉帝国的著名歌星派·阿尔文吗?
听说他在一年前凭借美妙出众的歌声和雌雄莫辨的长相成为了国王男宠,从此退出乐坛隐居皇宫。
这样家喻户晓的人物,竟然是人鱼?
“真的吗?”他喃喃道:“阿德勒以前就是他的忠实粉丝。”
诺斯克:“真的。它以前小时候迷路误入过我家。”
王景山忙问:“然后呢?你们认识?”
“没有。”诺斯克莫名看了他一眼,说:“我把它赶出去了。”
王景山:“……”
他好像能猜到。诺斯克平常还挺孤僻的。
他想起什么,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卡牌。
这张卡牌十分神奇。哪怕他哪天忘记带了,次日又会自动出现。
【01人外简介】
人外姓名:诺斯克
学名:太平洋巨型章鱼
状态:热恋期
可食用,体力恢复+1,敏捷+1,章鱼宝宝+N
危险性:低,善良可爱的章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如果你妄图染指它的雌性,另当别论(◣д◢)]
注意事项:它性格孤僻,喜独居、有收集癖(各种破烂瓶罐器皿),食量巨大。-是爱钻器皿的吃货一枚吖
攻略难度:较低
目前攻略进度:1/3
ps:期待玩家早日通关。闯关成功可随机获宝盒掉落。
“你在看什么?”诺斯克凑过头。
王景山把卡牌递给它,说:“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攻略游戏。”
“什么都没有啊。”在诺斯克的视野里,他的手掌空无一物。
王景山这才意识到,这张卡牌是真的只有自己能看到。
哪怕诺斯克也不行。
“没什么。”他若无其事地收起卡牌。
可以随时偷偷观察对象的状态,这种好东西,当然要留着自己用啦。
-
作为安格拉帝国最庞大的人口城市——帝都地处内陆,但也有着一条运河与四通八达的海运交通线路交汇。佩蒂这次婚礼就是在运河上举行。
她出动了家中最大的游艇,打算办一次浪漫游艇Party。
上午十点,博克法尔港。
各式各样华贵的汽车将港口挤得水泄不通,以至于出动了大批军队来维持秩序。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来自全帝国各地的贵族们汇聚此地
但即便是见惯富贵的当地名门望族,在见到这艘庞然大物时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现场人声鼎沸,乐队热情地演奏吉他。
甲板上铺满了鲜花、彩带与蓝粉色气球。
巨大、奢华、气派……这简直是一艘梦与幻交织的船。
码头上的人们交头接耳,羡慕着这场贵族小姐与少爷的世纪婚礼。
“它有我三分之一身体那么大。”诺斯克仰头望着这艘船。
王景山:“你本体有这么大吗?”
“有!”诺斯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王景山嘴角勾起,又rua了几下它的头。
他牵着它的手顺着台阶跟在人群后缓缓移动登上游艇。
距离他们不远的阿德勒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一起洗澡就算了。王景山怎么还跟远房表弟十指相扣牵手?也不嫌腻歪。
婚礼要等下午才正式开始。
佩蒂在二楼船舱的化妆室内梳洗打扮,而她的未婚夫,帝国最炙手可热的罗氏家族公子,庞大富西海运集团的唯一继承人,罗卡尔,也正在另一个房间忐忑地等待迎娶新妻。他们的结合对帝国上流社会而言,不失为一段强强联手的佳话。
在此期间,宾客们可以自由在游艇上活动。船上有提供丰盛的自助餐,以及海钓、台球、歌厅、马牌等各项娱乐设施。王景山带着诺斯克直奔自助餐厅,他总觉得这两天它没怎么吃饱。
推开厚重的大门,身着燕尾服的侍者躬身欢迎。内部金碧辉煌的大厅,琳琅满目的食物,让诺斯克都不禁张大了嘴巴——不怪它,它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
一旁的阿德勒注意到“他”的神情,心中更奇怪了。假如“他”真是王景山的表弟,出生于这般古老神秘的东方贵族世家,不应该看到一间精美的餐厅就如此失态。
“你想吃点什么?金枪鱼刺身,还是鲑鱼拼盘?”王景山拿了餐盘与夹子,回头征询它。
诺斯克小心翼翼:“我,我可以都要吗?”
“当然。”王景山笑着给它夹了一大盘。
诺斯克很开心地吃了起来。虽然它吃饭会吧唧嘴,但配上那张漂亮的脸,却无法令任何人心生厌恶。只会觉得可爱。
起码此刻,王景山就感到自己的心像巧克力般在热炉中狠狠融化。
王景山这副态度又让阿德勒迟疑。
他可从未见过冷面直男的王警官这么照顾人。说实话,如果不是亲戚……做不到这一步吧。
“呦,这不是王大少爷嘛。”尖利男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一名身着黑色西服,头戴高礼帽的卷发男人,看着他们,面带嘲笑之色:“您不是被流放到了偏远的亚科斯山村海岛?今天怎么有空进城来了。”
诺斯克皱起眉。
这个人类的语气,让它很不舒服。
人群这才注意到王景山,以及他身旁那名有着绝美姿色的青年。
窃窃私语声很快像蚊虫扇动翅膀在周围响起。
“听说那是王家嫡系的大少爷!”
“天啊,就是那名被流放的警官?听说他是佩蒂的前未婚夫!”
“好家伙,他怎么敢来的?不怕罗少爷把他赶出去么。”
“他旁边那名青年是谁?噢,上帝!!我的心。我承认我的心被那个青年的美貌夺走了……”
“抱歉,让一让。”王景山只是端着盘子从卷发男身边路过,去夹取了后面自助台上的鱼子酱淋在羊角面包上。诺斯克很爱吃这个。
许是王景山平静的态度惹恼了卷发男。他冷笑一声,“王少爷如今已经穷到要蹭自助餐了吗?”
王景山忙活着夹菜,依旧没理他。
卷发男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哼着悻悻退到另一边。他自诩贵族风度,懒得再与王景山这种落魄平民一般计较。
“他是谁?”诺斯克侧头问阿德勒。
阿德勒说:“某个小贵族家的儿子吧,他喜欢男人,以前讨好过景山。还跑去警署送花,结果被景山打了。”
居然胆敢给它的雌性送花!!诺斯克出离愤怒了。
它目光阴森地掠过卷发男,心中已经想好了对方掉进海洋中的一百种死法。
不过这道视线落在卷发男眼中,却令他心脏怦怦直跳。
这么高质量的美男子,还是黑发红眸,世间少见。
王景山怎么会和这般高贵的人儿认识?
卷发男几次举起香槟杯想上前搭讪,但都因为王景山围绕在那名青年身侧而失败。
他只好咬牙,狠狠瞪了王景山一眼!
“王警官,要加入我们去船尾钓鱼吗?”这时,道森家族胖胖的世子上前邀请道。
王景山愣了一下,扭头问诺斯克:“你想去吗?”
正埋头干饭的诺斯克闻声看了看四周,一口答应道:“好啊。”
王景山跟道森家族的人不熟,只依稀记得对方曾是罗卡尔的跟班。
他多少能猜到小道森盛情邀请自己大概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在内陆省会城市,尤其是帝都,价格昂贵的船尾手钓自古以来都是属于贵族的一项运动。
大部分人都知道,从小在军校长大的王家少爷对这些娱乐玩耍一窍不通。
但王景山还是同意去,是因为他感觉自己钓鱼天赋不错。
其次,这些贵族少爷们在钓鱼时往往会下重赌注,比谁钓的鱼大。
说不定他能趁机捞一笔。
现在不比从前。他不是一个人了,而是即将肩负上一个家庭的重担。
王景山看向诺斯克,心想自己以后还得努力赚钱养家。
船尾。
引擎轰鸣震出的尾波在河流中乘风破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飘逸痕迹。
贵族少爷们三三两两地围在钓竿前,谈笑风生。他们手里端着一杯酒,意气风发地眺望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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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钓竿都是全自动的。
说是钓鱼比赛,但其实从鱼饵到收鱼线、抄网,都是贵族的仆人在忙碌。
贵族们也是很八卦的。尤其是在如此隆重的婚礼上,涉及到新娘新郎的情感桃色新闻,每个人的八卦之魂都在熊熊燃烧。
远远地看到小道森带领王景山和一位黑发红眸的青年走来,他们便在讨论。
“等下你们谁记得给王警官一个好看,罗卡尔少爷肯定看他不顺眼。”
“废话!样貌身材能力样样优越,谁会看这样的情敌顺眼?我可听说佩蒂小姐至今还对王警官念念不忘呢。”
“怎么感觉王景山变胖了……”
更多人的视线落在那名黑发红眸的青年身上,个个虎视眈眈。
在帝国上流社会,自国王兴起,男孪之风盛行。
如此美貌的男性,简直世所罕见,堪称天菜。
尤其当他走近后。
人们呆滞、如饥似渴地流连于那张仿佛上帝之手青睐捏出的美丽面孔。
他比最邪恶的魔鬼更诱人,比最纯洁的天使更纯真。
几分钟过去了,几乎还是没有人能从青年的脸上移开目光。
“嗨,王警官,好久不见。”因为这份撩动心弦的感觉,甚至有人开始主动上前与王景山搭话。
“这位是……”只是往往聊了没几句,就忍不住将话题往他身旁的青年上靠。
“这是我的远房表弟。”王景山介绍道。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感,全程不让诺斯克离开自己半步。
“你竟然有这么漂亮的表弟!”卷发男脱口而出。话音刚落注意到周围不满的视线,他就自觉失言,紧紧闭上了嘴。
诺斯克木木地站在那里,没说话。
贵族少爷们看着他,七嘴八舌、争前恐后地搭讪。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诺埃尔·利奥波德?”
诺斯克缓慢地问:“他…是谁?”
那人忙解释道:“诺埃尔·利奥波德,是一名世界级男模。”
“不不不,是菲利普·卡尔。他们高挺如山的名品鼻子简直一模一样。”
“放屁!明明是索耶·波文……”
王景山:“……”
话说,他就是照着这些人的照片给诺斯克品拼凑出五官的。
诺斯克:“我去一趟卫生间。”
“我陪你去。”王景山忙道。
诺斯克摇头,“不用。”
过了一会。
众人因诺斯克更像谁而吵作一团时,王景山的鱼竿上钩了。
运河里基本都是人工养殖的淡水鱼,不存在特别大的。但是他这条,连同阿德勒帮忙都半天拉不出来。最后又遛了半小时的线,才在两名侍从的帮助下用抄网捞了上来。
这条长约六米、重达数百斤的巨物黑鱼一上岸便扑棱着水光,将周围一众贵族们惊呆了。
“这、这,运河里有这么大的鱼?”他们纷纷不可思议地围了上来。
王景山:“有,吧。”
“你太牛了兄弟!”阿德勒忍不住惊叹。
王景山默默收杆。
假如他刚才没有看到深水里一闪而空,深红诡谲的触手,兴许他会真的以为自己有着特殊的钓鱼天赋。
“你们这次赌局大小多少?”他问。
贵族们这才回过神来。有人回答:“加起来两百万金币。”
王景山:“那我这一条,算赢吗?”
众人:“……”
怎么不算呢。
他们就是再在这里钓七天七夜,都不可能钓到一百斤的鱼。
“你发达了。”阿德勒低声道。两百万金币可不是一笔小钱。
从这些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贵族少爷们手里捞钱,王景山可毫不手软。他面色自如地接过了一张黑旗卡片——里面存着这次的巨额赌金。
“诺斯克还没回来?”就在王景山转身四处搜寻那道身影时,一名侍者走过来,恭敬地告知他:“先生,佩蒂小姐找您。”
王景山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那名卷发男就不小心“失足”跌进了水里。
船尾乱作一团,二楼船舱内的氛围也透着似乎风雨欲来的气息。
“怎么了?”王景山推开头等舱休息室的大门。
一身白色婚纱的佩蒂正坐在地上擦眼泪。她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用压抑着复杂情绪的哭腔道:“景山…罗卡尔,他出轨了。”
-
事情的经过发展多少有些戏剧化。
起因是一盘葡萄。
按照帝都贵族这边举行婚礼的流程,在正式婚礼前男女双方是不可以见面的。
佩蒂本来洗了盘葡萄想让贴身侍女送过去,但怎么也找不到侍女。
她就自己过去了。结果一开门,就发现未婚夫与侍女在床上接吻……
佩蒂当即就崩溃了。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王景山也很生气,“我叫阿德勒去打他一顿。”
佩蒂摇摇头,“不用,他们已经下船了。”
“下船?”王景山看向游艇窗外。这艘船分明还在湍急的河流中央。
佩蒂说:“我扔了一艘救生艇给他们。管他们自生自灭,这是老娘的游艇!”
“婚礼我不办了。”她擦干脸颊的泪痕站起来说:“今晚,是我的单身party,我们不醉不归!”
“孕妇不能喝酒。”王景山提醒道。
“可恶。”佩蒂气呼呼道:“我可以用果汁代酒!”
王景山:“节哀。下一个更乖。”
佩蒂:“没事,我已经想好后路了。我要嫁给他小叔。”
和当初认识王景山一样,她和罗卡尔的认识也是为了家族联姻。利益捆绑之下,她完全可以嫁给罗氏家族的任何一名青年才俊。
王景山有些吃惊,“那你的孩子怎么办?”
佩蒂幽幽道:“本来也不是他的。”
“咳咳。”骤然知道这个惊天闺中秘闻,王景山被震撼到了。
这么一对比,他怀上章鱼的崽崽好像也不稀奇……
夜幕降临。
宽敞优雅的宴会厅内,朋克音乐代替钢琴演奏放得震天响。
酒吧般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年轻人们跳起了舞,放浪形骸,誓要一醉方休。
王景山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原来佩蒂高贵守旧的大小姐形象下还隐藏着这叛逆一面。
诺斯克没忍住偷了个酒瓶。
王景山瞥了它一眼,它只好悄悄把瓶子藏在身后。
“这么多人在。”王景山低沉的说。
诺斯克嘿嘿傻笑了一下。“景山,我好喜欢你。”
昏暗的光线下,他发现它脸颊泛起淡淡的蔷薇色。
“你喝酒了?”他声音骤然严肃。
“就,就喝了,一点点。”诺斯克伸出手指比划着,然后身子摇摇晃晃,像多骨诺牌般往前倒了下来。
就恰恰倒在王景山怀里。
王景山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不能喝——”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到自己的唇被某片柔软覆上,瞳孔瞬间地震。
醉酒的大章鱼太过分了!
大庭广众之下,诺斯克竟然就压着他在卡座上亲了起来!
他想推开却怎么也推不开。毕竟诺斯克外表是柔美青年,实际上却是一只重达百吨的大章鱼。
于是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反而成了暧昧的欲拒还迎。两人吻得愈发难舍难分。王景山也开始沉沦其中。
现场的贵族少爷们几乎都快嫉妒疯了。
尤其是卷发男。他看着两人接吻,内心生气,扭曲,尖叫,像蛇阴暗地爬行,嘶吼,质壁分离。
啊啊啊啊啊!!!王景山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说好的表弟,果然都是骗人的。”阿德勒扶起掉了的下巴。他被骗得好惨呜呜。
佩蒂举着酒杯,优雅地微微一晃,“起码我们现在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26 按摩
26
佩蒂有百分之九十几率笃定让王景山怀孕的人就是他的美貌“表弟”。
王景山不像她。
他是一个很专一的人, 绝不会随便与人亲吻。
而且她早该意识到的。他们认识王景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看一个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都说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佩蒂想, 他应该很爱那位“表弟”。
这一夜的游艇狂欢最后以未眠告终。
直到天亮, 人群才渐渐散去。
他们脚步虚浮,或疲惫或带着兴奋的余韵回到头等舱房间休息。
游艇上有为贵客来宾准备的睡房, 里面有沙发、松软的一米八大床、波斯地毯、挂画以及各式昂贵的家具摆设。
诺斯克早就睡死过去了。
它并不知道凌晨还没过, 自己便被王景山吃力地抱回了房间的浴缸。
孕期很容易会使人感到疲劳。
做完这一切,王景山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就坐在浴缸边,气喘吁吁地望着它。
陷入沉睡的青年安静躺在水中。
水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像情人的手轻柔地抚过“他”被上帝吻过的漂亮面庞。
水打湿了衣服, 布料紧紧贴在滑嫩白皙质感的生物皮肤上,薄薄的肌肉若隐若现。
它是那么美丽。美丽到像阿芙洛狄特一般足以用这副皮囊蛊惑任何人类的心神。
他将手伸进水里,晃了晃。
因常年握枪而变得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诺斯克淡粉色的唇,又摸了一下自己的。
像被挑起内心深处的火,王警官颤栗着, 喉结情不自禁滚动。
回味刚才的一切, 仿佛还意犹未尽。
从开始幻想与它沉沦欲潮的那一刻, 他便明白自己已彻底爱上了诺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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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斯克……”
王景山眷恋地望着它, 往浴缸里又倒了一包浴盐, 这才起身打算离开。
诺斯克的眼皮眨了眨, 努力了好一会,没睁开。
酒精对章鱼有天然的迷晕克制作用, 它的本体意识依然陷在混沌的睡梦中。
但一些不听话的腕胫, 却开始蠢蠢欲动。
“滋滋, 滋滋滋……”
王景山双脚刚迈开,一只、两只深红色的诡谲触手便从浴缸中悄然伸出,卷住他的脚踝。“诺斯克?”王景山迟疑着回过头,却瞬间瞳孔骤缩。铺天盖地的触手在瞬间将他淹没!他整个人被笼罩其中,就像陷入一张柔软、湿滑的水床里。
“唔…诺斯克…住手……”
“滋滋,滋滋滋……”
滴,嗒。只有黏液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原本正兴致勃勃观看小电视的亿万观众傻眼了。
他们追着王警官玩家与章鱼的恋爱故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怎么黑屏了?!]
[人外频道你行不行啊]
[有什么是我们vip会员不能看的!!]
-
一觉醒来,诺斯克神采奕奕,又是一只崭新的章鱼了。
它从浴缸中爬出来,望着满地破碎的衣物,略微有些困惑。不过这不是问题,因为它总是会弄湿自己,它记得王景山还给自己带了其他衣服。
诺斯克光脚走在卫生间地板上,发现满地都是黏答答的不明液体。
于是它立刻不满地训斥触手们:“你们能不能讲点卫生?流这么多口水,在人类看来,你们跟随地吐痰有什么区别!”
触手们心虚地缩起了肢体,没有一根敢冒头。
诺斯克还是很生气。
格调,是它从贵族们口中新学会的词汇。现在,它认为这群野蛮愚蠢、自私的触手拖累了自己的格调。
[哈哈哈哈哈哈]
[大章鱼你是不是压根不知道它们昨晚背着你干了什么]
“等一下。”
诺斯克倏地弯腰捉起一只触手,放在脸颊边陶醉地嗅了嗅。
唔,是他的味道。
诺斯克推开门,男人并不在房间内。
床铺也是崭新的,像是一夜没人睡过。
天亮了,日出冒出尖尖。经过一夜航行,游轮已从运河驶入了一片汪洋大海。
它打开窗户,海风瞬间吹散了屋内的闷热。它深吸了一口咸腥味的空气。敞开手臂任由自己沐浴着初晨金色的阳光——这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透过折射出光芒的窗户玻璃,诺斯克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甲板上的男人。
那是它深爱的人类,它的爱人。
诺斯克友好、喜悦地微微笑了一下,而后轻盈、雀跃而饱含依赖地轻轻叫出了他的名字:“景山。”
景山。
唯独属于它的王景山。
天刚破晓。初霞像一团五光十色的火烧云,渲染了半边蔚蓝的大海。
海风吹乱了男人的头发。
他感到有些冷,拢了拢罩在衬衣外面的浴袍。
佩蒂经过看到他时很惊讶,停下脚步:“景山…你昨晚都经历了什么?”
从她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王景山外套下碎成一条条破布似的白衬衣,以及若隐若现的红肿淤青……他苍白着脸,神情恍惚,眼睑虚浮,整个人的样子十分狼狈,像是一夜都没休息好。
“没什么。”王景山不愿多说,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烟盒,问:“还有烟吗?”
“你不是不抽烟么……”佩蒂说着,还是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细女士香烟递过去,并帮他点上火。
咔嚓。烟雾缭绕。
王景山放到唇边吸了两口,呛得直咳嗽。“咳咳咳……”
佩蒂:“提醒你一下,孕夫禁止抽烟。”
王景山便没有再抽。他只是静静看着香烟火光一点点燃尽,直到变成细碎的烟灰,随海风吹散,无影无踪。
佩蒂调侃:“看来昨晚你们战况挺激烈的。”
王景山:“……别提了。”从某种方面而言,的确。
这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体验。
再回想起来,即便是一向冷峻严肃的王警官也忍不住脸颊烧红。
“原来你也会害羞?”佩蒂惊奇地看着他通红如番茄色的耳根。
王景山恼怒地瞪她,“我也是正常人!”
“说说呗,你和你表弟是怎么认识的。”佩蒂推了推他胳膊,一副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表情:“外面好多贵族少爷在跟我打听他呢。”
王景山想了一下说:“我们在海边认识的。”
佩蒂:“所以,他并不是你的远房表弟?”
“嗯。”王景山顿了顿,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终于说出这句话,王景山反而感到如释重负。
是了,他和诺斯克谈恋爱其实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想,作为帝国大警官,他应该有能力可以保护好它。
佩蒂并没有对他们的同性之爱表现出过多震惊,也没有追问两个男人为什么能生孩子。
她只是由衷地替他感到喜悦与激动:“找到一个年轻又如此好看的小男友,你赚大了啊!”
“是的。”王景山低低道:“是我赚到了。”
遇到诺斯克,是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
佩蒂忍不住道:“你们生出的小孩肯定很漂亮。”
1+1优越的基因加持,可以想象将来他们的孩子会多么颠倒众生。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预定娃娃亲了。
“……”
王景山陷入沉思,不得不开始提前考虑自己未来卸货后该怎么解释。
另一边。
诺斯克穿好衣服出门后遇到了昨天那群贵族少爷。
“先生,冒昧问一下你的姓名。”
“我在帝都市中心最有名的西餐厅订了位置。或许您接下来可以赏脸……”
他们手捧着鲜花,或是一大箱钱,一枚十克拉钻戒,争先恐后地想邀请它共进晚餐。
即便昨晚亲眼看到了“他”与王景山接吻,贵族们依旧不甘。
这么美丽的人儿足以成为新的赌注。于是今天他们下赌的就是,谁能先约到“他”吃饭,谁就能拿到五百万金币。
诺斯克有些不耐烦,“你们挡我路了。”
挡着它去找王景山的路。
“别急着走嘛,我们去房间聊一聊……”一名贵族嬉皮笑脸地上前。
就在贵族的手即将碰到它胸口时,他忽然感到眼前的视野在颠倒、晃动,接着,贵族男士整个人像一颗铅球,被轻而易举地提起扔向船外。燕尾服角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度,“噗通”一声,他落入了海里。
“啊啊啊啊救命我不会游泳——!”尖叫声霎时响彻云霄。
这名可怜的贵族少爷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搭个讪居然就有了生命危急。
走廊处的其他贵族呆若木鸡,回过神来,纷纷惊恐后退。
再看这位漂亮高贵的青年,犹如看恶魔。
他们根本没看清诺斯克是怎么动作的,只感觉刚才眼前一花,那人就被“他”扔了出去。就跟扔一个易拉罐似的容易。
“他”看着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让一让。”诺斯克说。
这次,再没人敢阻拦它。人群自动避让,眼睁睁看着“他”穿过走廊走向甲板,从身后抱住了王景山。“他”把头搁在男人肩膀上,很黏糊糊地磨蹭着,“你怎么不在房间?”
感到身后冰凉却依赖的怀抱,王景山轻轻握住了它的手。
“我睡不着,出来吹吹风。”他说。
其实是再在房间待下去,他怕自己闻到那气味会忍不住想再疯狂猛rua大章鱼。那样会吵醒它。
它实在太可爱了——
回想起那软乎乎的触手,黏答答的吸盘,每摸一下,它们都迫不及待、如饥似渴地吸吮着他的手指,像婴儿离不开奶嘴,恋恋不舍地挽求他多摸几下,再多几下。
在王景山眼里,它们是如此柔软、调皮、性感,而涩气满满。透过深红色的表皮,隐约能感到肌理下盘亘暴起的青筋。
然后,它们会热烈、紧紧地拥抱住他。
让他有一种被完全包裹、被填满的错觉。
诺斯克亲了亲人类的耳根说:“你穿的太少了,会着凉的。”
王景山拢紧了浴袍,“还好。”
一旁的佩蒂幽幽道:“话说,你俩下次秀恩爱能在没人的地方吗?”
王景山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方面他脸皮还是挺薄的。
诺斯克困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
佩蒂痛心疾首,“好歹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吧!”
诺斯克说:“我为什么要考虑你们的感受。”
佩蒂望天。苍天啊。大地啊。果然这世上没有帅哥是十全十美的。
“抱歉,抱歉,我家这个不怎么听话。快,乖,我们先回房间。”
王景山赶紧拉着诺斯克的手,把它牵走。
佩蒂:“……”
-
这一晚过后,诺斯克就在安格拉帝国整个上流社会爆红了。
当然它自己并不知道。
人们用尽了各种手段调查它,却发现它是如此神秘。
没有人知道它来自哪里,哪个家族。
唯一能查出的,便是身份ID上的出生地。
与王警官流放的地方一样。那是一片遥远、深不可测的神秘海域。
亚科斯,章鱼岛。
-
本来按照王景山规划的行程,参加完佩蒂的婚礼,他就准备和诺斯克返程回岛。
那里是诺斯克的老家。虽然亚科斯海域受污染严重,但作为世界上最深的海沟——马里海沟的隐蔽和宜居性还是不错的。所以他们搬家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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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佩蒂不让他回去。
“你还大着肚子呢!揣着个崽怎么能四处奔波?”
“那边的偏僻海岛连个正经医院都没有,你还是首例男子生育,万一难产了怎么办?那时候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产假的事我来帮你解决,总之,你得留下来。”
王景山说:“那边才是诺斯克的家。”
然后就看到佩蒂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他:“你现在咋这么恋爱脑?”
王景山:“?”他有吗?
诺斯克也挺喜欢帝都的。
虽然这里没有海,但是有商场、电影院、便利店和热闹的集市,以及它喜欢的人类。
考虑到王景山的生育问题,在佩蒂与阿德勒的双双挽留下,他们最终还是选择暂时留在帝都。
王景山把酒店退掉,在市郊租了一栋带游泳池院子的别墅。价格相当不菲。
内陆干旱的气候让大章鱼有些难熬。他想,也许平常它还可以在泳池里嬉戏玩耍。
在人类社会里,诺斯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王景山经常带它去市区图书馆借书,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
它像海绵般汲取着大量知识文明,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
它甚至学会了如何做饭、开车。
对于人独有的情感表现,比如流泪代表伤心,笑容代表喜悦,它都渐渐明了。
王景山发现,哪怕一些它无法理解的人类情商特征,它也会尽量学着尝试。
这样的教育学习,才持续了一周而已。它的变化令王景山欣喜的同时,又有些忐忑。
当诺斯克成长为独立的人格后,它还会愿意待在他身边吗?
尽管诺斯克表现得十分依赖、爱恋他,仿佛没有他超过一分钟就会活不下去,但王景山知道,它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他。
大章鱼和人类终究不一样。它对他或许只是类似于对母亲的情感,还远远没有升华到爱情。
否则,为什么卡牌上显示的攻略进度才仅只有1/3?
因此王景山最近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将攻略诺斯克的进度更进一步。
他对这件事的关心,甚至远远超出了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以至于当杰克医生打电话过来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孕检了。
诺斯克道:“我陪你去。”
“嗯。”王景山回卧室换上了一件更宽松的衬衫,边系领带边说:“等做完检查,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吗?”诺斯克眼睛蹭得一下亮了。
“是的,你知道,我从不骗你。”王景山侧头看它,“我想了几个地方,游戏厅,卡丁车,还是去逛唱片店?你想去哪个?”
诺斯克思考了好一会,说:“我想去水族馆。”
“可以啊。”王景山爽快道:“等会我去线上买票。”
诺斯克湿漉漉的红眸望着他,令人类心中瞬间又开始小鹿乱撞了。
它可怜地央求道:“……可以都去吗?”
“当然,我的小诺斯克,我会满足你所有愿望。”王景山揉了揉它的黑发。还有一些潮湿的水汽。他弯腰从抽屉里取出吹水机想为它吹干。
“那,你要摸摸我吗?”诺斯克仰起头。
王景山轻咳一声,“摸哪里?”总觉得这个对话好像哪里不太正经。
“这,这里。”
诺斯克盘腿坐在沙发上,腰部以下瞬间变成了一堆触手。
因为这样比较方便,最近它在家基本都保持着半人半章鱼的形态。
有研究表明,章鱼愉悦时也会分泌多巴胺。每次被王景山撸触手吸盘,它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与享受,所以日趋上瘾。现在一天不被摸就难受。
王景山重新坐下,开始为触手们提供按摩服务。
他本身也很乐在其中。这里捏捏,那里揉揉,可解压了。
诺斯克幸福地眯起眼。
好舒服。
“滋滋…景山…滋滋滋…就是那里…唔…滋…嗯……”
“再重一点…太轻了……”
你有听过章鱼的娇喘吗?
王景山默默往鼻子边塞了点纸巾。上上回,他就是没这样做,导致鼻血横流。
不知不觉,触手堆越长越多,在周围盘踞成蛇圈将他缠绕。
吸盘上仿佛长出细细的犬牙,隔着衣服布料啃噬他皮肤的感觉,很痒。
“别闹……”王景山想推开它们,下一秒圈住他的力道却变得更紧。
“别闹了诺斯克,我们快迟到了。”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装作很着急的样子。
但这次诺斯克并没有放过他。
触手像疯长的藤蔓般充满了整个房间。它轻柔地抱起他,爬向厨房。
“景山,我最近新长出了一根隐肢,你想吃吗?”
青年转过身,黑发带着潮湿水汽,水珠顺着鬓角,与黏液一起像蜂巢甘甜的蜜一般流淌在了男人结实硬邦的胸肌上。
王景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不是说章鱼一生只能长出一根隐肢吗?”
也因此,他知道了诺斯克这个种族一生只能有一次交配,一个配偶。
难道它在骗他?!
“可能是史密斯教授给我动手术的缘故。”诺斯克漫不经心地说着,指挥着一根粗壮的触手握住平底锅的铁柄,第二根触手拧动煤气灶,第三根熟练地起锅倒油。
“你想要爆炒还是汤炖,生腌,或者烧烤?我可以多放孜然。你喜欢孜然。”它喃喃自语。
“不用了。”王景山哭笑不得,“我不想吃。”
从前他是很喜欢吃章鱼的。章鱼瘾犯得最厉害的一次,一顿不吃就难受。
可现在,他完全吃不下去。想到肚子里的章鱼宝宝,是在菜市场看见活章鱼都想买来放生的地步。
“而且,吃了万一又怀上怎么办?”他补充道。
“好吧。”诺斯克委委屈屈地放下了平底锅。
红眸水雾弥漫,像下起了阵细密的雨,看得人心肝肺都发颤,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它面前。
王景山最受不了它这个眼神,忙哄道:“好好好,我吃。”大不了再怀一次!他豁出去了。
不就是生十几只章鱼宝宝嘛。他一条枪林弹雨闯出来的铁血汉子,怕个鸟!
诺斯克哼了声,“才不要。”
“怎么又不要了?”王景山挠了挠头。
诺斯克:“你不,喜欢。”
王景山:“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了?”
诺斯克慢吞吞地说:“你表现出来的情绪是这样。”
它进步得很快,已经学会如何观察人类的微表情了。
王景山:“我再教你一个新的成语,跟我念,口是心非。”
诺斯克跟着念道:“口是心非。是什么意思?”
王景山说:“就是我嘴里说着我不喜欢,但可能实际上我是喜欢的。”
诺斯克歪头,“那,你喜欢吃我的隐肢吗?”
王景山:“……不喜欢。”
诺斯克点点头。
它明白了,原来人类是喜欢的呀。
与此同时。
空中悬浮的透明版面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玩家王景山人外01攻略进度2/3】
-
阿若雅街贫民窟104号,黑诊所。
杰克从上午十点等到晚上八点,已经躺在老板椅上昏昏欲睡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来了来了。”杰克睡眼朦胧地起身,擦了把口水忙趿拉着拖鞋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人一章鱼。
只不过在杰克眼里,这只“鱼”是一名美丽绝伦的青年。
王景山递上礼品袋,抱歉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没事,哎,快进来……”杰克一边热情招待,一边在心里吐槽:什么车,能堵十个小时?
诺斯克打量着这间诊所,时不时伸手摸摸泡在马尔福林里的动物肢体们。
它有点看中这个玻璃罐子,正想趁人不备偷偷揣进怀里时,身后——
“诺斯克!”
听到声音,它立刻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怎么啦?”
王景山提醒般看了它一眼道:“不要乱动东西。”
“我知道,我没有。”诺斯克一脸无辜地将双手背到身后,以示清白。
按照人类正常孕检流程,杰克给王景山又做了一次B超。
结果出来,看着显示屏,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距、距离上次做B才没超过半个月,对方腹中卵蛋的增长速度居然就已经如此恐怖!
诺斯克将头凑到屏幕前,好奇地望着那上面映出的黑白倒影。
“什么情况?”王景山忙问。
杰克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道:“王警官,你可能快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一下,这个故事快完结啦~
对不起……我真的很难抗拒一只哭包还会喘的大章鱼,沉思。
王警官:笨蛋章鱼,只要被人类摸一下头就开始喜欢人类~[此处应配DYemo乐]
诺斯克:笨蛋人类,只要给他摸一下就会喜欢上我[无辜]
27 下崽
27
章鱼是卵生生物。
因此王景山肚子里怀着的其实也就是章鱼卵。
“老婆, 你要生啦!”诺斯克一脸高兴。
王景山现在已经懒得纠正它这个称呼了。走出黑诊所大门时,他脚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这么快?
王景山感觉自己好像还没准备好做一个父亲……
他在网购平台上买的大量育儿书籍还没到。虽然, 也极有可能用不上。
毕竟照杰克所说, 他生出来的绝对不会是人类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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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你是不是不高兴?”诺斯克停下脚步。
它总是能够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如果你不想的话, 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它指了下路边的一家24小时营业便利店说:“只要你吃一些盐, 就不用生了。”
“我没有。”王景山连忙摇头。
纯盐的环境可以杀死章鱼卵崽。而且这些卵在王景山肚子里死去后,他本人将毫无感觉。这是杰克医生翻阅了大量资料和实验测试所得出的原理——章鱼卵可以被他的人体轻松消化掉。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 王景山在饮食方面都十分注意。
他少油少调味料,连一丁点盐分都不愿意沾,就是害怕会对肚子里的章鱼宝宝造成影响。
“我想生下来。”王景山再次说道。
尽管诺斯克十分聪慧, 但它显然还没进化到可以理解人类产前综合征的地步。
它歪了歪头, 想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是不是比起章鱼宝宝,你更喜欢人类幼崽?”它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王景山哭笑不得,“那我还是更喜欢章鱼宝宝。”
“假如我怀上的是人类幼崽,我肯定会去打掉。”他道。
人类幼崽多吵闹啊。要一胎生十几个,他不得被烦死。他还是宁愿要萌萌的小章鱼, 来多少只都没问题。
王景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挂件——自己当初从章鱼岛拿走的纪念品。
缘分有时候就是巧妙的事情。
他最近时常止不住想, 自己生下来的章鱼宝宝也会这么可爱吗?
“哦哦。”诺斯克呆呆地点了点头。
正好路边有出租车经过, 它飞快地伸手去拦。
但出租车不知没看到他们还是怎么回事, 并没有停下来。
这个地方没有监控。深夜的街道浓雾弥漫, 灯光昏暗闪烁, 并没有人注意到一根深红色的诡谲触手悄无声息地顺着水井盖钻出,猛地抵住了车轮胎。
唰!的士汽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诺斯克忙打开车门, 绅士地让王景山先上。
王景山钻进车厢, 回头有些无奈道:“你下次不用这样。”
可能是性格原因, 他一点儿都不习惯它照顾自己。
诺斯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孕夫优先。”
王景山:“你……够了。”
注意到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的目光,他赶紧轻轻掐了一把诺斯克的腰肢示意它住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敏感带。
章鱼也不例外。诺斯克最敏感的地方,除了触手吸盘外就是它的腰间软肉。
每回只要王景山碰它一下,它就受不了。
果然,这回它安分了。
像幼儿园小朋友一般坐姿端正,手搭在膝盖上。
王景山却觉得手感有点不对劲。
以前诺斯克的腰肢很纤细,可是这回……怎么摸着硬硬、鼓鼓囊囊的?
他手往里伸,很快就摸到了一个圆球形的罐子。
王景山再一鼓作气想把罐子拿出来,诺斯克却不肯,悄无声息地用胳膊夹紧了。
并抬眸哀求般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往常它这么看他,人类往往都会心软。
但这次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不行,给我!”王景山义正严词地教育道:“你不能在没经过别人同意的情况下就乱拿东西。”
他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跟它讲话。
诺斯克垂下头,乖顺地任由他掏出自己怀里藏着的宝贝——一个泡着不知名生物脑子的福尔马林罐子。
“哎……”王景山叹了口气,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训起。
一只天性喜爱收集瓶瓶罐罐的大章鱼,拿走一只人类世界的玻璃罐子而已,它有错吗?
好像没错。
毕竟在茫茫深海里,它习惯了一切东西都是它的。在亚科斯,它就是海底之王。
王景山想了想,把罐子还给诺斯克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你想要的话,直接说,我会给你买。这种罐子在超市里有一模一样的,还是崭新的。你应该也不喜欢罐子里面有脑浆和消毒水的味道吧?”
“我,下次不会了。耶!谢谢景山。”夺回自己心爱的罐子,诺斯克眼睛一下噌亮,抱着它就不撒手了。
王景山哭笑不得,忍不住揉了两下它柔软的乌发。
“你啊。”可爱死了。
话音刚落,前方道路红灯,的士司机连忙踩刹车。
后排的两位乘客都受惯性往前一磕,差点撞到座椅后脑勺。
“呃…呕……”王景山胃里一阵犯恶心,面色也骤然苍白。
“你怎么了?”诺斯克急忙扶住他。
“没事,就是有点想吐。”他摆摆手,重新坐直身体。
见王景山没事,深红色的触手这才缓缓垂下。
看向前面的司机,诺斯克冰冷的红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师傅,你真的会开车吗?”它轻柔缓慢的声音响起。
司机却以为帅哥在与自己搭话,很热情地回道:“我做这行已经十多年啦!每天都是跑帝都这几条路线,熟得不能再熟……”
“哇——不行我要吐了。”
“停车!!”王景山一脸痛苦面具。
司机吓得又是一个猛踩刹车,停靠在路边。
诺斯克急忙打开车门搀扶王景山。他一出来,就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感觉要被整个胃袋吐出来,却又什么都吐不出。
“我们要不要去医院?”诺斯克围着他打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呕——!!”王景山又是一通干呕,只不过这回,他感觉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顺着自己喉咙涌了上来。
等他回过神,再低头一看时,就发现地上多了一坨白色的卵。它们形似气球,如同葡萄般串联在一起。乍眼看,就是一串亮晶晶的白葡萄。
作为帝都曾经著名的章鱼食客,王景山是见过章鱼卵的。和眼前这串“白葡萄”外表基本相同。
这、这是生了?!
他倏地瞪大眼珠。
自己全程压根没有任何感觉。
但想到章鱼这种海洋生物是需要生活在水里的,他来不及震撼,就匆忙起身喊诺斯克:“你快点,把你那个罐子倒干净收拾出来倒点盐水进去……”
“哦、哦。”诺斯克找了个垃圾桶,哗啦一下把福尔马林和脑子倒掉。接着以飞快的速度找到路边一个水龙头冲洗,再去便利店买了盐汽水。
它捧起地上那摊软乎乎的卵,就想放进玻璃瓶里。
只是第一次当父亲,诺斯克笨手笨脚地,差点把一个卵挤爆。
“你小心!”王景山慌忙抢过章鱼宝宝们,生怕它一不小心又弄死几个。
“对、对不起。”诺斯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好了,我们快点先回家吧。”王景山抹了把额前的汗,谨慎地捧着罐子走向出租车。
的士司机已经看傻眼了。
他盯着玻璃管里的“白葡萄”,感觉它有一种魔怔迷离的美。他忍不住问:“先生,这是什么?”
“没什么。”王景山像防贼似的警惕地把罐子藏进怀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王景山也没预料到杰克所说的“快生了”,居然这么快。
以至于他猝不及防在大街上就“生”了。
王景山不知道刚才那一幕有没有被有心人看到,现在,他必须保护好这些章鱼宝宝。
诺斯克慌忙跟过来。
上车前,它很自豪地告诉的士司机:“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的士司机:“???”
王景山:“……”
-
“我就要当爸爸了。”诺斯克喃喃着。
在它们这个种族里,雄性是永远见不到孩子的。
因为早在孩子出生前,它们便会牺牲自己而死。
而现在……它扭头看了眼罐子里的章鱼宝宝卵们,漂亮脸蛋上不由自主流露出傻笑。
一路上,王景山都在网络查询该如何饲养章鱼宝宝。
他真怕自己辛辛苦苦生出来,结果却不小心就把它们养死了。
咳咳,虽然也不算辛苦。
他只是吐了一场。称得上是无痛生娃。
而在刚才吐完以后,王景山明显感觉舒服了许多。
他原本鼓起的肚子也恢复到了八块腹肌,身体重新变得富有精力。
一下车,王景山支付了车费,边急急忙忙牵着诺斯克回家。
回到家后,他们捧着那只透明玻璃罐子,像看稀世珍宝,紧张又稀罕。
“你说,它们要多久才能孵化出来?”王景山恍惚地问。
诺斯克想了想,不确定道:“大概一到两个月?”
“快点,快点。小章鱼卵也是需要氧气的,不能总待在密封的罐子里。”在快步冲回家后,王景山第一时间就是满屋子找寻能够装下它们的容器。
家里其实有许多瓶瓶罐罐。都是诺斯克珍爱的收藏品。
花瓶?王景山拿起瓷器看了看,感觉瓶口太长了,不利用他们观察小章鱼宝宝的生长状态。
水杯、饭碗、洗菜盆……他逐一翻找过去,最后找到了一个爱心形状的透明玻璃鱼缸。
就是这个了,王景山决定。
将所有章鱼宝宝卵倒进去以后,大小也刚好合适。
“一、二、三四五六……”诺斯克站在旁边认真数完,惊叹道:“一共有12个宝宝!老婆你好厉害。”
“是吗?”王景山也自己数了一遍,发现果然如此。
数量比之前在杰克那里做B超显示的还多了一个。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章鱼卵和人类幼崽不一样,也许不能直观地通过科技检测出来。
“十二个挺好的。”他说:“数字吉利,成双成对。”
就这样,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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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它们还没完全破壳而出。
一人一章鱼看了看章鱼卵宝宝们,抬头,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原来迎接新生命的降临是这么令人欢喜的事。
“先去睡觉吧诺斯克。”王景山把鱼缸搬到了床头,边给它穿睡衣边说:“我们明天得早起去花鸟鱼市场买东西。”
-
王景山上网查了,孵化章鱼卵需要50天~150天。
不仅要每天换水,还要保证水质和含氧量。因此他特意和诺斯克早起跑了一趟帝都市中心的花鸟鱼市场,购买了饲料、自动换氧设备等等。
买完东西,他就带诺斯克去玩。
诺斯克当然很高兴。
它是一只藏不住情绪的大章鱼。高兴起来总是溢于言表。
虽然已经当了“爸爸”,但诺斯克实际上还只是个孩子啊。
王景山想起自己缺失的童年,他想全部给予它。
他想让它快乐,想让它欢欣愉悦,无忧无虑。
因为诺斯克说饿了,王景山便先带它去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餐厅吃饭。
“这家海鲜很好吃。”他拉开座椅坐下,吩咐侍者给诺斯克倒了一杯盐水。
诺斯克是真渴了。抱起水杯一口气便咕噜噜喝了个干净。
“麻烦再倒一杯,谢谢。”王景山将空水杯再次递给侍者。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他把菜单往诺斯克面前推了推。
诺斯克目前已经能够看懂一些人类的文字了。
它低头看了会菜单,小声说:“我想吃螃蟹,和沙丁鱼。”
王景山知道这两种是它最爱的食物,便招手让侍者来点单。
“每样来三十份,谢谢。”
侍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道:“您确定?”
王景山:“是的,我确定。”
这家西餐厅分量比较小,三十份对诺斯克来说可能只是开胃前菜。
不过它如果保持人类形态的话,对食物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强烈。
但王景山基本还是很少带它出来吃饭。
他担心它一不小心吃多了被人拍下来,第二天会上帝国报纸头版。
食物一盘盘很快端了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海鲜香味,令大章鱼食指大动。
它抓起一只螃蟹,便嘎嘣嘎嘣咬碎了蟹壳咽下去。
王景山给自己点了牛排和意面。
他正手持刀叉切着,抬头看到眼前这一幕,啪嗒,叉子掉落。
“诺斯克,螃蟹壳……是不能吃的吧。”
“可以吃啊。”诺斯克边吃边用勺子舀了一点鱼子酱浇在上面,继续嘎嘣脆。它的牙齿像机器锋利森然的齿轮不断切割着,连金属制成的铁勺经过,也咔嚓咔嚓碎成几半。“很好吃的,你要不试试?”它把一只螃蟹壳递到王景山面前。
“……不了,我吃不了。”王景山默默把螃蟹壳推了回去。
他张望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赶紧把碎掉的勺子收拾起来。
随后他们去了游戏厅玩游戏,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去pk卡丁车。
在游乐园里玩累了,便坐在草坪上休息。
路过报亭时,王景山买了张报纸打算等会当垫子。诺斯克却握着一支铅笔,一笔一划地做起了上面的填字数学题。
那么难的题目,诺斯克轻而易举就写出来了。
王景山摸摸它的头说:“你要是人类,以后肯定会是一个伟大的数学家。”
“我才不想做数学家。”诺斯克看着他,说:“我只想和你有一个家。”
“咳咳咳……”王景山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不自觉笑出了声。
“现在,我们已经有家了。”他握住它的手,一起抬头看游乐园上空升起的烟花。
从游乐园出来,他们经过一家高耸气派的教堂。
教堂门口有传教士在布道。人头拥挤,似乎有人在分发着免费礼品。
诺斯克鼻子动了动。
它闻到顺着空气飘过来的烟火味,下意识停下脚步说:“里面,有东西。”
王景山往里看了眼,才发现他们分发的是那个什么克鲁苏教的“圣餐”,章鱼烧。
小小一颗圆球,上面铺满了木鱼屑和酱汁。
人们接过餐盘,怀着感恩的神态享用完毕。
“……”他嘴角微抽。
他是不会承认,这是他以前最爱的小吃。
“太残忍了,小孩子不能看。”王景山赶紧拉着诺斯克离开。
“我不是小孩子。”诺斯克说。
王景山:“嗯嗯,你不是。”
诺斯克认真道:“我是你的伴侣。”
“咻——嘣!”随着一声巨响,身后的烟火像火箭一样冲到云端,五彩缤纷的颜色霎时在天幕中绽开。
教堂的人们仰头,惊叹地望着那撑开的美丽大伞。
大章鱼却吓得连忙躲进人类怀里。
王警官抱着它,唇角勾起。
“是的,诺斯克,你将是我余生唯一的伴侣。”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
有句话说,这世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咳嗽、贫穷和爱。
王景山觉得还可以再加上一种:怀完孕卸货。
有很多东西好像无法用科学解释。
当他吐完章鱼宝宝,身材就肉眼可见恢复到了从前状态。甚至,肌肉密度更甚。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家中闭门不出。
因此阿德勒和佩蒂再看到他时,几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相同,不敢置信的眼神:
“你把孩子打掉了?!”
王景山:“……并没有。”
“我已经生完了。”他说。
阿德勒肃然道:“你怎么能用这种事开玩笑?”
佩蒂紧张地打量着他道:“你是不是流产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阿德勒面色微松,眉头还是紧皱成一团:“你有和你的小男友商量过吗?”
站在一旁的诺斯克举手,“我亲眼看着他生的。”
阿德勒:“哥们,今天不是愚人节。”
诺斯克点点头,“我知道。”
“拜托!!”佩蒂挺着大肚子,无语道:“我怀胎五个月,你跟我说你生完了?你编个谎能不能也考虑一下可信度。”
王景山头痛又纳闷。
为什么他想跟好友说实话,好友却不相信呢?
他已经不想再撒谎了。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阿德勒和佩蒂是值得信任的人。他现在就想着一了百了,直接将事实告诉他们算了。
但他疏忽了。这么离谱的事,他们不一定会相信。
王景山曾开玩笑地跟阿德勒透露过,假如自己的男朋友是一只章鱼,他们会怎样。
他记得阿德勒当时就用一种特别匪夷所思地眼神看他说:“你好心机啊,是不是想从此有吃不完的章鱼?”
时间回到现在。
“你们看见诺斯克没。”王景山按住诺斯克的肩膀,认真说:“它其实不是人,是一只大章鱼。所以我生下来的,也不是人,而是十二只章鱼宝宝。”
佩蒂和阿德勒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们。
佩蒂深吸一口气:“拜托,你们能不能别再编不切实际的故事了。”
阿德勒:“虽然我知道,当今国王与一只人鱼陷入了热恋,但诺斯克是章鱼,你是不是太离谱点……”
事已至此,只能亮出真相了。
王景山与诺斯克对视一眼。他冲它点了点头。
于是诺斯克便变出了两根触手。
深红色、黏答答的庞大触手一出现在空中,就把两人吓得目瞪口呆。
阿德勒回过神来,吓得浑身僵硬,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他的尖叫声几乎快掀翻屋顶。
佩蒂倒显得淡定许多。
她强稳住心神,尝试着上前想碰一下触手,诶,还没碰到,触手就像蜗牛般嗦地一下缩了回去。
只有几滴湿漉漉的不明生物黏液搭在她手背上,激起奇异的酥麻。
逼真、冰凉、滑腻的液体触感让佩蒂明白,这不是一场梦。
眼前秀美绝伦的青年,竟然真的是章鱼!!
她怔怔望着它深红色的诡谲瞳孔,激动又梦幻道:“太棒了!!”
王景山:“?”
他一度感觉佩蒂小姐是不是疯了。
“孩子在哪里!”佩蒂呼吸急促,过于兴奋的神经状态令她脸颊泛起潮红:“你生的章鱼宝宝呢?”
她抓住王景山的衣袖,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屋子里寻梭。
王景山:“……”
诺斯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鱼缸说:“在这。”
佩蒂就差把脸埋进鱼缸里了。
她痴痴盯着那一坨白色的卵状物,透过白色薄膜,隐约能看到其中正在生长的小章鱼。
它们满是斑点的柔软躯体,像夜空中明亮的星辰。还有一根根缠绕触须……一双双黑溜溜葡萄似的眼瞳,好奇地睁开打量着她,打量着这个世界。
瞬间就将佩蒂的心给融化了。
“嘿!”她忍不住大喊:“有三只章鱼宝宝在看我!”
“什么?”王景山也是第一次知道章鱼宝宝会睁眼,忙凑过来。
诺斯克也伸出头张望。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只小章鱼正卖力地用触手蹬开外层透明薄膜,试图破壳而出。
“要生了要生了……”佩蒂紧张到手脚发抖。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吓到水里的那个小可爱。
“等一下。”诺斯克盯着鱼缸严肃地说:“它的头好像卡住了。”
“有剪刀吗?”佩蒂吼道。
“有、有。”阿德勒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茶几上的小剪刀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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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山手忙脚乱地用剪刀剪破了一点薄膜。怕伤害到章鱼幼崽,他动作极度小心翼翼。
初生的小章鱼像青蛙一样努力蹬着触须,摇摇晃晃地游进了他宽大的掌间。
似乎感到一种陌生又亲密的联系,它用软萌的圆球头颅蹭了蹭他的手掌心。“滋滋…滋滋……”它哎哎叫唤着。
痒痒酥麻的感觉,瞬间像电流滑过王景山全身。
“诺斯克,你看!”他激动地转过身。
诺斯克呆滞地看着小章鱼,吱啦一声,触手全冒出来了。它站在原地,整只鱼都变得不知所措。
这,这就是当爸爸的感觉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中奖的宝宝们记得查看站短,填写地址。
28 HE
28
[啊啊啊好可爱]
[从未想过, 我会看一个人类生章鱼宝宝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观众T3736给玩家王景山打赏了一箱进口海鲜奶粉。备注ps:为伟大的男妈妈敬献绵薄之力]
……
“咚咚咚!”
诺斯克还没从喜当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外面门铃响起。
阿德勒:“谁?”
王景山回答说:“可能是我买的快递。”
佩蒂正忙于用逗猫棒逗弄鱼缸里刚出生的小章鱼,闻言头也不回道:“你们谁去开个门?”
“我去!”诺斯克忙道。
说着它便朝客厅外走去。
诺斯克打开门, 门外静静地躺着一个大纸箱。没有快递员。它直接用触手将其卷起拿了进来, 便又匆匆回到卧室。
王景山问它:“什么东西到了?”
诺斯克说:“我没仔细看,好重。”
王景山也就没在意了, 心想快递等会再拆。
现在小章鱼宝宝们破壳才是最重要的。
在三人一大章鱼的注视下, 剩下十一只小章鱼宝宝也纷纷从卵中诞生。这回不需要剪刀的帮助,它们便很自然、努力地钻出, 像微型水母般好奇地在水中上下、左右走动,探索着。刚出生的缘故,它们还没有完整的平衡性, 有的沉进水底, 有的漂浮出水面,有的跌跌撞撞,彼此迎面碰头,差点出了“车祸”。
“我靠,这也太萌了吧!”佩蒂星星眼。
王景山将手探入水中, 似乎感应到母子间某种隐秘的牵引力, 小章鱼们飞快簇拥而上, 一个接一个用头拱着他的指节。“吱吱…滋滋……”微弱的叫声此起彼伏。
阿德勒:“…我总感觉它们在叫妈妈?”
这个场景有点类似小蝌蚪找母亲。
不过跟小蝌蚪比起来, 这群透明小章鱼显然更可爱。
王景山扭头问诺斯克:“你要摸摸它们吗?”
摸摸……小章鱼宝宝们?
像有一股蒸汽唰地从诺斯克脚底板贯穿到头顶冒出。它摇摇晃晃地上前, 笨拙、小心地伸出手, 轻轻碰了一下章鱼宝宝们。
“吱吱吱…滋滋…滋滋……”小章鱼们霎时欢快地游动到它身边。
透过它们,诺斯克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它终于不再茫然、胆怯或恐惧。
它弯下腰, 认真地打量小章鱼们, 小声说:“你们好呀。”
“小家伙们, 欢迎来到新世界!”佩蒂热情地鼓起掌来。
一旁的阿德勒微愣了一下,也跟着鼓起了掌。
“我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他感叹。
事实摆在眼前,到了这一刻,阿德勒不得不相信了王景山生出章鱼二代的真实性。
“不是,你是怎么生出章鱼来的?”佩蒂打量着王景山,目光从上往下。
王景山说:“吐出来的。”
佩蒂:“???”
“你再说一遍??”
当听王景山讲述了乘坐出租车在路边吐崽的全过程后,无痛生产,直接把她羡慕哭了。
王景山稍稍整顿了心情,便拿出一把小镊子,仔细地将水缸中的白色卵壳夹出来。
他听说这些卵壳可以作为食物,给幼生小章鱼们提供丰富营养。不过它们现在还太小了,根本吃不进去。他决定用研磨器把卵壳磨成粉,再放进去投喂。
“不过,人和章鱼不应该存在生殖隔离吗?”阿德勒疑惑道。
佩蒂白了他一眼,“无知的人类。这世上本来就存在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再说……你没看诺斯克也是人的形态。”
阿德勒:“那,小章鱼以后也能变成人吗?”
这个问题佩蒂就不知道答案了。
她将目光投向王景山与诺斯克。
诺斯克一直盯着鱼缸表情呆呆地,显然就不可能回答。
王景山:“这个,我们也还不知道。”
可能从来没有人怀过章鱼的孩子。
一切都还是未知,就像茫茫宇宙一样,亟待他们去探索。
-
刚出生没多久,小章鱼们似乎就饿了,在水里滋滋叫唤个不停。
王景山忙把研磨成粉状的卵扔进去,它们飞快吞食,消停了一会,又开始叫。
“这是又饿了吗?”他有点茫然。
诺斯克点了点头,“是的。它们一直在说,妈妈,饿,饭饭。”
王景山满头黑线,低头盯着小家伙们说:“不是妈妈,叫爸爸。”
……看来小章鱼们继承了它们爸比吃货+饭桶的属性。
但应该给它们吃什么呢?它们还那么小。
王景山起身去拆新到的快递,打算去看看自己刚买的饲养章鱼手册。
然而当他把快递纸箱拆开以后,里面露出的东西并不是书本。
而是满满大几罐的奶粉,以及一张送货卡。
【观众T3736给玩家王景山打赏的海鲜奶粉(可用于投喂初生章鱼宝宝),请查收】
王景山:“……”
他猜寄快递的,估计又是那张神出鬼没的卡牌游戏公司。
不过这些奶粉,恰恰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在给小章鱼们投喂前,王景山先用了两条新买的小鱼做实验,然后让诺斯克闻了闻气味。确认香喷喷的奶粉没毒后,他才冲泡倒入水中。
“滋滋…滋滋滋……”小章鱼们伸长了脖子,吃得很欢快。
这一天,佩蒂在他们家待到傍晚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并说明天还想来探望小章鱼。
她对这些奇幻可爱小生物的迷恋,似乎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们怎么能用这么随便的小鱼缸来当它们的家!”她甚至控诉道。
王景山有些尴尬,解释说:“其实我给它们买了新的大鱼缸,不过要等它们再长大点才能用。”
“它们能长多大?”佩蒂问。
王景山想了想说:“如果跟诺斯克一样的话,会是好几倍鲸鱼大小。”
“啊?”佩蒂诧异,“那岂不是说,等它们长大了,你们就得把它们放归大海。”
正常人类社会是不可能容纳下十二只超大巨型章鱼的。
而且,就算放归大海,它们恐怖的食量也许会对当地生态造成影响。
王景山:“这些事情以后再考虑吧。”
他想,既然诺斯克能变成人形,未来这些小章鱼们未必不行。
走一步看一步。
当务之急是,怎么抚养它们。
阿德勒一脸恍惚地走出了别墅。
显然,今天发生的事情刷新了这位警官的世界观。
第二天佩蒂再来时,送了他们一个四米×四米的大鱼缸。
全新瓦扎国进口纳米防爆玻璃,四角镶嵌金边。
王景山专门腾空了家里的一个房间才放下它。
她一进他们家就直奔卧室看小章鱼。
诺斯克正坐在水缸旁边,静静地守候它们。
“那么,我现在算是它们的干妈了吗?”佩蒂问。
王景山:“嗯…怎么不算呢?”
“对了,小章鱼们都是什么性别啊?”她还带了一兜的玩具,小黄鸭、小鲨鱼之类的。不过对现在的章鱼宝宝而言,暂且还用不上。
这个问题把王景山给问倒了,自己竟然一直没思考过性别这个事情。
他看向诺斯克。
诺斯克把每只小章鱼都翻开肚皮检查一遍,回过头说:“都是雄性。”
十二只雄性章鱼崽崽,天呢!
王景山差点眼前一黑。
不过仔细想想是可以理解的。他和诺斯克都是雄性,还都是不同的物种。能结合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太好了!”佩蒂眼前骤亮,“我今早去产检,我肚子里的宝宝是女孩。”
王景山的英俊和诺斯克逆天的颜值还是令她不死心。
佩蒂想,假如章鱼宝宝未来可以变成人类的话,与自家女鹅培养感情什么的……简直太棒了!
王景山无情打破她的幻想,“诺斯克并不是本来就长这样。他的脸,是我亲自捏出来的。”
“什么?养成系!!!”这下佩蒂更兴奋了。
王景山:“……”
-
给孩子取名是大事。
但诺斯克和王景山都是取名废。
在查阅了好几本厚厚的安格拉词典后,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回归质朴——使用阿拉伯数字。
十二只,用出生顺序排列,分别叫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十二。
佩蒂觉得他们这样取名太随便了,王景山摊手问:“你能想出更好,更容易记的名字吗?”
她一噎。确实,想满足后者的要求实在艰难。
佩蒂最近基本每天到会到他们家来探望章鱼宝宝,但即便是她也无法分清它们谁是谁。
所有的章鱼宝宝,似乎都长得一毛一样。
佩蒂和王景山都怀疑自己有章鱼脸盲症。
现在唯一能分清小章鱼的,只有诺斯克。
一个月过去,小章鱼们体型都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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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小拇指大小,长成了大拇指。
这艰难的成长速度时常让王景山担心,它们真的能成长为诺斯克那样巨大的海洋霸主吗?
十二只很能吃。
短短一个月,一箱奶粉就被它们炫了个干净,连渣都不剩。
就在王景山在它们的食物发愁时,诺斯克自发肩负起了为宝宝喂食的奶爸任务。
同为章鱼,它很明白章鱼宝宝们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每天清晨,都会有海边空运过来的新鲜鱼虾快递抵达他们家。
然后诺斯克便会系上围裙,耐心地用触手将鱼虾们捣碎成肉糜给章鱼宝宝们食用。
每只小章鱼的性格和食物癖好都不同。
比如小一最爱吃北极虾,小二喜欢吃蟹肉,小三爱吃茴鱼,小四最调皮,天天偷吃,小五喜欢吃人类的面包屑……整整十二个不同的习惯,有时候王景山都会记混,但诺斯克却一清二楚。
在一人一章鱼的精心饲养下,它们成长得很快。
智商这方面,太平洋章鱼确实没的说。
有一次王景山从外面回来,看到诺斯克正在教章鱼宝宝们列队整齐。
它捧着一本国际象棋棋谱,指挥小章鱼们游动成不同的队伍。
“小三,向左上方移动一步。”
“小五,后退一步。”
“小十一,向斜后方移动两步。”
“小十二,你错了,你怎么这么笨?”
小章鱼们很听爸爸的话,在水中欢快地游动。就像军训一样,格外遵守秩序。
这一幕让王景山有些好笑。
“你是在开设章鱼幼儿园吗?”他上前揉了揉诺斯克的发顶。
诺斯克严肃道:“我在教它们生存的知识。”
除了这些,它打算等章鱼宝宝们再大一些,还要教授它们如何捕猎、在海底生存,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后,就可以放任不管了。
比起普通章鱼父母,它已经做得太多。
王景山说:“不用这么麻烦,以后我会养你们的。”
诺斯克不赞同道:“我们这个种族,长大可以自己找食物。”
“我怎么可能真把它们放回海洋?”王景山哭笑不得,“那整片安格拉帝国的海域估计都会被它们吃空。”
“好吧。”诺斯克委屈地缩起了肩膀。
章鱼宝宝们的未来确实需要担忧。
不过王景山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那张神秘卡牌提示他,只需要完成攻略任务,就可以随机获得宝盒。
而那个宝盒就是关键。
随着日渐相处,王景山对诺斯克这个神秘的章鱼种族了解也越来越深。
显然,它并非普通的太平洋巨型章鱼。世界记载最大的太平洋章鱼,也不可能有它这么大。
据诺斯克自己也说,它们来自异世界。
在它们原本的世界里,所有的海洋生物都如此庞大。因此不存在生态失衡的问题。它们随便捕获到的一只鱼,也许就跟自己体型差不多,足够成为好几天的食物。
王景山想,也许未来等章鱼宝宝们长大,自己再也养不起它们的那一天,他说不定可以使用宝盒将它们送回异世界。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他与诺斯克的攻略状态还是2/3!!
王景山为此烦恼、努力了很久。他甚至想出了很多办法来试图将自己与诺斯克的关系更近一步。他们明明已经亲密无间,可是卡牌依旧没有提示。
到后来他就放弃了。就随便,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吧。
-
不久之后,佩蒂的孩子也出生了。
虽然她没说,但基本整个帝国上流社会都知道,她怀的是罗卡尔小叔的孩子。
罗卡尔是罗家庞大的海运集团的继承人,可他小叔却远比他厉害得多。
他小叔,罗菲尔,是当今国王最宠信的臣子,手握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
于是这个年轻的婴儿一出生,就成为了贵族中炙手可热的千金。
诺斯克与王景山一起参加了她和罗卡尔小叔的草坪婚礼。
与上次在游艇上半途而废的婚礼不同,这次的婚礼让诺斯克见证了两位人类的爱情。让它明白,原来真正纯粹、炽热、幸福的爱是如此令鱼向往。
它曾在人类书籍上看过一句话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可是对真正相爱的人而言,婚姻只是他们相爱的开始。
因为这件事,诺斯克萌发了与王景山结婚的想法。
大章鱼陷入爱情也是需要仪式感的。
婚礼结束,人群散场。
王景山急急忙忙牵着诺斯克的手在路边拦车。
小章鱼还饿着,他想尽快回去给它们喂食。
秋天,帝都路边的梧桐树枯黄的叶子像下雨般飘飘扬扬。
十月清风气朗,他们手握着手站在树下。
王景山头顶落了一片树叶。
诺斯克抬手为他摘下,将叶片悄悄藏在身后。
这一刻,它猩红的眼眸竟流动起属于人类的欲望。
王景山抬起头,道:“怎么了?”
诺斯克想了想,问他:“景山,你爱我吗?”
“当然。”王景山不假思索道。类似腻歪的情话,早已如同早安晚安般,融入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诺斯克继续问:“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当然。”王景山调整了一下气息,但呼吸仍微微颤抖。
一只大章鱼与人类结婚,多么不可思议。
然而他与它却都相信,爱能超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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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完孩子后,王景山依然保留了那些在海里生存的本能。
他决定接下来与诺斯克开着车四处旅游,去游览陆地上他们不曾见过的风光。最后,一路南下,在亚科斯海边一座小城举行婚礼。
诺斯克也提前托几只放生的鱼,去告诉它曾经的邻居朋友,人鱼、鲸鱼、海龟,海豚等等,记得来参加它大章鱼的婚礼。
阿德勒得知消息后,既心酸又为好友感到高兴。
他没想到仅一年过去,自己还是单身狗,王警官却要已婚带十二娃了。
后来有一次,诺斯克和阿德勒聊天谈话。
阿德勒告诉它,王景山曾经非常非常颓废。
“家道中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因此失去了所有家人,从此世界上只剩下你孤身一人。”
诺斯克歪了歪头。
阿德勒当然不指望一只章鱼去明白人类孤独绝望的人生体验。
他只是说:“我很感谢你。是你,救赎了景山,让他重获新生。”
和从前相比,王景山现在确实像变了一个人。
他甚至戒掉了没日没夜打游戏的恶劣癖好。
在拥有了孩子和诺斯克后,王警官被流放的人生似乎即将开始新篇章。
另一边,对于王景山打算与诺斯克结婚这件事,佩蒂是支持的。
毕竟他们孩子都有了,是时候应该有一个合法的家。
但在听说王景山打算放弃警官职业,辞职跟诺斯克回海洋生活时,她坚决不同意。
“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恋爱脑啊。”佩蒂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为了它放弃人类社会,你的家人朋友们,以后你会后悔的。”
王景山瞅了她一眼说:“我还有家人吗?”
佩蒂一噎。
王景山平静道:“我在这世上的家人,只有诺斯克。”
“至于这份职业,我想,我并不愿意余生都在章鱼岛被流放。”
他,他的家族,早就被帝国抛弃了。
虽然说要去海洋生活,但并不代表王景山从此就远离尘世。
诺斯克也十分喜欢人类繁华的大城市。也许在以后,他们每年会回来几趟。
次日向帝国总警署递交辞呈后,王景山就去二手市场淘了一辆七座越野车。
用来载食物、水、书,一只大章鱼和一群小章鱼。
一切准备就绪,他与诺斯克就出发了。
与爱人一起旅行是一件究极浪漫的事。
秋去春来,他们见过安格拉内陆深处最震撼的黑暗峡谷。瀑布像浪潮般哗啦啦地流。王景山将小章鱼们从鱼缸里掏出来,放进清澈的河流水中。它们欢快地游动,差点不小心走散一只,又被诺斯克用触手紧张地捞了回来。
他们去过越封冰山。肩并肩,在咆哮的暴风雪中艰难前行。可怜的大章鱼被冻得瑟瑟发抖,王景山将它一把揽进自己怀里,用所剩不多的体温为它取暖。
他们途径沙漠、热带雨林。见过瓦扎国高楼林立的科技大都市,也见过风雨呼啸的大自然碧绿秘境……他们一起用双眼记录了无数美好,无数回忆。
在路过一座南方小城时,王景山还遇见了他的母亲。
在人头攒动的夜市中,他一眼看到她。女人风尘仆仆地背着厚重行囊,皱纹略显的脸上却充满了自由与快乐。也许是血脉之间微妙的联系,或许是他们之间太过相似的五官。
王景山认出了,她是他的母亲。
从小到大,他对她有过许多怨恨。他恨她为何抛弃自己和父亲,就这样毅然转身去追求自己的诗和梦想。他也曾忧心忡忡地想过,她独身一个女子,会不会死在探险的路上。
再次重逢,他们在人群之中擦肩而过。
她没有认出他。王景山也没有喊住她。
这一刻,他只看了眼身侧的诺斯克,感到自己真正与过去和解了。
章鱼宝宝们一天天长得比一天大。
渐渐地,越野车也装不下它们了。
幸而在南下抵达小城的前一夜,诺斯克终于教会了它们变人。
王景山再次摩拳擦掌,开始捏脸大业。
这回参照物是自己与诺斯克的脸。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颜控,可是最后捏出的十二个小屁孩,个个英俊漂亮到足以颠倒众生。
以至于他和诺斯克领着十二只走在大街上,几乎回头率百分百。
第二天,他们在海边举行了婚礼。
那天,诺斯克的朋友们也纷纷从深海现身。
天空染上了霞色奇异瑰丽的粉与红,蔚蓝的海洋中,一只只海豚、鲸鱼跃出水面,溅起巨大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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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们高声歌唱,为大章鱼与人类的恋情送上祝福。
国王携人鱼爱人亲临,当面赠与他们男爵爵位与万两礼金。
这件事后来上了新闻,让所有贵族嫉妒到发狂。
原先以为成破落户的王警官,现在竟然重新跻身回了上流行列?!
不过王景山本人显然对这些名利并不在意。
夜色正浓,天空繁星闪烁。深海之底,静谧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灰蓝色的海水缓缓流动,波纹旖旎,涌动的漩涡如同时空黑洞,色彩斑斓的鱼儿欢快地来回游动。
在这安宁如爱人怀抱的海水中,王景山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那一日在潜水艇中,史密斯给诺斯克做的延长生命手术失败了。
看到玻璃对面毫无声息的大章鱼,他打了个激灵,如坠冰窖。
可当他睁眼醒来,诺斯克依然傻乎乎地躺在自己身边。七扭八歪的触手缠紧了他。
王景山有些吃力地拿起其中一根吻了吻,说:“诺斯克,我爱你。”
梦梦中,诺斯克迷迷糊糊地回答:“景山…滋滋,要吃,我的肉,肉吗?章鱼肉,很好吃的。”
不知道它做了什么梦,但那大概是一个美梦。
因为此刻,透明版面倏地浮现在海水中。
【玩家王景山攻略人外01进度3/3】
王景山拥住它冰冷湿滑的身体,轻轻笑了。
他发现,在这个游戏里,原来从始至终,被攻略、被治愈的,其实是人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