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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外让人怀崽了[合集]第七卷 ⑦气象和气象厅的打工人
906 段

第七卷 ⑦气象和气象厅的打工人

906 段

01 晴天

01

“嘿, 晴一,你又上报纸了哦。”

女经纪人将一沓厚厚的杂志报纸放到庭院桌上。

少年原本背对着她,坐在小院里晒太阳, 闻言回过头。

“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 帽檐压得很低,零散露出几根灰蓝色的呆毛。

女人撞进“他”深蓝如天空色的双瞳时, 还是冷不丁有一瞬间的晃神。

福书网:

那是市面上质量再好的美瞳, 都不可能达到的美丽和自然。

“谢谢杨姐。”晴一轻笑着,随手摊开报纸看了两眼, 便丢到一边。

黑白印刷的纸张上,“史上最强天气预言家”,“奇迹晴男”等放大加粗的标题赫然入目。

杨姐回过神来, 清了清嗓子道:“你昨天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破百万了, 我们晚上要不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就你和我。”她知道晴一不喜欢见外人。

“他”摇了摇头,说:“不了,我晚上有事。”

“好吧。”杨姐也没有强求,转身从停在院子门口的汽车后备箱取出了一盒蛋糕,以及一大袋超市购物的食品。她经常回照顾“他”, 每周两次定期帮忙填满“他”家的冰箱。

不然, 以晴一为零的自理能力, 杨姐怀疑“他”会饿死。

晴一目光越过她, 落到外面那辆深红色的汽车上。它并不认识人类汽车的品牌, 但在此之前, 它记得女人的汽车是漆黑的,和夜晚一样的颜色。

“你换车了?”

“是呀, 托你的福。”杨姐笑眯眯地把蛋糕和一瓶果汁放到它面前, 随后提着袋子矮身走近院子内低洼的屋檐。远远地, 她的声音像迷雾一样飘来:“前阵子自媒体的打款收入汇进来了,我想着以后还要天天四处跑业务嘛,就把那辆小破车给换了。”

她之前那辆车是真的破,三天两头抛锚在路上。

晴一:“挺好的。”

“不过,我以后不打算再接活儿了。”

杨姐闻言一愣,连手头上的鸡蛋顾不得放便急急忙忙探出头来:“那你要做什么?”

晴一摸了摸下巴,“我还没想好,可能四处去旅游吧。”

得知这个消息,一整天,杨春芳跟丢了魂似的。

她和晴一相识在几个月前。那时她刚离婚,被前夫坑了几乎净身出户,又被上司炒鱿鱼,正值人生低谷。她清楚记得那天Z城下着磅礴暴雨,天空黑压压的,即使把雨刷器开到最大能见度也几乎为零。这时候车子还坏了。她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坐在车里哭。哭完,她看到对面便利店门口屋檐下蹲着一个蓝头发的少年。

他以舒适的方式舒展着双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签子。皮肤白皙,眉眼浓,唇又淡,一双深邃碧澈的秀气蓝眸,就像一副画报,漂亮得过于张扬。

杨春芳是做自媒体运营的,只不过不温不火,捧的都是一些公司老擦边被封号的小网红。

就这一眼,她就确信,这个少年有钱途。

雨一直没停。杨春芳在车里观察了他一下午。少年一直坐在便利店门口没动。从他简单凌乱的衣着和年纪来看,她觉得他是一个离家出走的未成年。

等快到晚饭时间了,她就下车,去便利店里买了两盒便当和一瓶牛奶。她把便当和牛奶拿给少年时,他诧异地抬起头看她。“谢谢。”他礼貌地接过食物,但没吃,估计是对陌生人的警惕。

杨春芳在少年身边席地而坐,跟他聊了会。

他的个人情况,简直是一问三不知。

她问他读几年级,他说不知道。

她问他爸妈呢,可以帮忙打电话联系他们,他说自己没有爸妈。

她问他几岁了,他也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唯独的信息。

他告诉她,自己叫晴一。

一个一听就像假名的名字。

最后,杨春芳问:“你晚上有地方住吗?”

晴一摇了摇头。

杨春芳就在附近给他开了个宾馆。

他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晴一需要金钱换取生活,她也想赚钱,于是他们一拍即合。

这场奇妙的雨中邂逅可以说是杨春芳人生、事业的转折点。

事实上,她的想法没错。这名少年给了她太多的惊喜。

他不仅可以预测天气,还能使雨天瞬间转晴。

就像有着超能力。

一开始,他们是接线下一些祈祷天空放晴的仪式活计。

偶然间杨春芳拍摄他主导天气的相关视频发到网上,一炮而红。

为了保持神秘感而避免被找上麻烦,那些视频中晴一并没有露脸,有时只是出现一下背影,或是后脑勺。

即便如此,他的平台粉丝也在疯涨。

几个月不到,他们就一起赚了数百万。

靠着晴一,杨春芳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这些天她还在摩拳擦掌想把网络事业越做越大,没想到“他”已经不想干了。

不过,以前杨春芳托人调查“他”的身份信息却一无所得后,她就明白了,“他”大概不是普通人。

“没关系。”她勉强笑了笑,说:“树大招风也不好。最近很多人都在跟我打听你,还有记者闹着想上门采访……就到此为止吧。”

晴一:“唔,嗯。”

它不懂人类的悲伤。

等杨春芳走后,它还要把冰箱里的食物清理一遍。

有些直接扔了,有的则是喂给巷子里的小猫。

是的,晴一并不需要进食。它只是偶尔会品尝一些冰饮。

它不拒绝杨春芳定期送食物的好意,不过是为了伪装自己拟人的身份。

以它对人类世界的了解,最好还是不要露出马脚。否则会惹来麻烦的。

但这时它并不了解,尽管有时候你不自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晴一住在市区闹市中一栋带院小房子里。

这里地理位置很繁华,四周栽种了两排高大的梧桐树,闹中取静。

赚了钱后,它就把这里买了下来。

这天,小院里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他们来自一个秘密科研组织。因为看了晴一的视频,感觉“他”可能确实存在超能力,便想把“他”控制起来,抓回去做研究。

晴一并没有理会这些人类。

当他们想要强来时,晴空直接降下一道惊雷,他们被劈死了。

附近的居民因为这道滚滚惊雷,纷纷探出头,就看见了在树下被电得外焦里嫩的几具身体。

“快叫救护车!”

人们围聚着走近。

“晴空走在树下还能被闪电劈死的几率,太惨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

“真可怜啊……”有人感叹。

罪魁祸首,晴一若无其事嘿嘿笑着出门。

“想吃棒冰了呢。”它呢喃着,朝街市超市走去。

“抱歉,xx牌的棒冰我们店售空了,您要不去别的地方看看?”

……

从店里走出来,没买到棒冰,晴一很生气。

它浑身上下散发着低气压,死气沉沉地走在路上,就像一台移动的核污染扩散机。

但凡经过它附近的人类,无不赶紧绕路。

只是这其中并不包括急匆匆赶去上班的傅修诚。

他与它擦肩而过。它低垂着眼睫没有看路,而他脚步仓促不停。这下如同陨石碰撞地球,一不小心,他手中的书籍资料哗啦洒落一地。

“噢,对不起…抱歉。”他下意识开口先道歉。

晴一弯腰帮他捡起纸张,随意扫了一眼。居然是与气象相关的内容?

它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性人类,莫名觉得他有点眼熟。

好像,它与他曾经在哪里见过。

“你是研究气象的?”它把资料递还到他手中。

“嗯。”傅修诚快速地用文件夹把散落的打印纸收拢,随后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灰色建筑物,说:“我在那里上班。”

建筑物悬挂的巨幕招牌上,Z城气象局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晴一像朋友与他自然地攀谈起来,“你预测明天是晴天?”

傅修诚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它帽檐下隐约露出的灰蓝色碎发,道:“不好意思,这是内部情报,暂时不能外泄。”

“没事,我没别的打算。”晴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明天这座城市会下冰雹。”

这时斑马线绿灯亮了。

傅修诚回头看了眼棒球帽少年懒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加快脚步朝气象局走去。

遇到了莫名其妙的中二少年,他心想。

……

要开晨会,Z城气象局的打工人们三三两两挤在茶水间里冲泡咖啡。

茶水间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从窗户往下看到一楼停车场大门,每天进进出出的人员一览无遗。

大家平常闲下来都喜欢待在这里,唠唠嗑,聊聊八卦。

“快看!傅教授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群人顿时乌泱泱上前探头往下望。

只见一名身着灰蓝色西服的男人迈着长腿向这边走来。裁剪得体的正装完美勾勒出了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腰身,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脖子上悬挂的工牌随胸口起伏微微悬晃,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精致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透露着一股肃冷倨傲的男性气质。

仔细一看,除了文件档案,他手中还拿着一个黑色保温杯。

整个气象局,在大夏天还会带保温杯来上班的,也就只有傅修诚了。

这也是其他同事打趣般给他取“傅教授”这个外号的原因。

“傅教授还是一如既往地帅啊。”一名女同事星星眼。

二期预报员丁建德笑道:“努把力,他还没结婚,咱们局里的单身女同事都有机会。”

“得了吧,谁不知道傅教授是gay?我还听说他有男朋友呢。”常年走在局里八卦前线的邹燕桦插嘴道,“这种斯文禁欲极品男,就跟那眼馋却吃不到嘴里的肥肉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作者有话要说:

02 冰雹

02

傅修诚踩着点进到气象厅。开完早会, 人群散去。厅长叫住他说,“修诚,你等会来我办公室一趟。”

“嗯。”傅修诚点头。他先回到自己工位前收拾了一下桌面, 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 才不疾不徐地迈步前往厅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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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离开,工位附近的同事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咚咚咚。

傅修诚敲了敲门。

“进来。”

傅修诚推门而入。

厅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指着不远处的沙发说:“先坐一下吧。”

“嗯, 好。”傅修诚走了过来,“厅长, 有什么事吗?”

厅长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随后在他对面坐下,诚恳道:“我希望你能接替二组陈主任的位置。”

傅修诚一怔, “那陈主任……?”

厅长:“陈志明他之前不是查出癌症在住院嘛, 现在他说自己年纪大了,也准备退休了。我们气象局二组目前就数你学历才华最高,陈主任也推荐你来接替他。修诚,你是怎么想的?”

傅修诚:“我听您的。”

厅长点点头,一脸欣慰:“好, 那你回去准备一下, 下午就可以进行交接工作了。”

下午, 这个消息公布后, 整个气象厅几乎都炸开了锅。

因为傅修诚太年轻了。他今年才二十四, 就突破历史记录成为了局里史上最年轻的气象总管二科主任。

而升职, 也意味着他的工资将从原本的年薪二十五万翻倍涨到四十多万。

傅修诚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但气象厅里的同事却羡慕哭了。

说好一起的打工人, 结果你现在成了我们领导。

不过这确实是他应得的, 同事们基本没有异议。

大家都知道傅修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他毕业于国外名校气象学硕士, IQ极高,回国在Z城气象局上班不过一年多,但却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气象,实际经验丰富。

有他在,气象预测准确率基本都能稳定保持在96%以上。

“傅教授真是好嫁风。”女同事A喃喃。

新来的小李不服气,“明明我才是好吗?你看我长得多老实,跟我结婚,多有安全感。”

女同事A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竖中指:“拜托,别把老实和长得丑挂钩。”

刚才夸傅修诚帅的女同事B凑过来问邹燕桦:“哎,邹姐,你说傅哥是gay,有什么证据吗?”

邹燕桦拨弄了两下新做的指甲,说:“你们这批新来的不知道,咱们在局里待久的基本都知道傅修诚和楼下气象主播何景航在谈。”

“何景航?!”女生吃了一惊。

这个名字在Z城市民中可谓是如雷贯耳。

每天早八点新闻,何景航都会准时播报Z城本市气象预报。

因为他这个年轻男主播长得太像男团爱豆,还一度上过热搜。

“何景航和傅哥在谈恋爱?”小李也傻了。

“你该改口叫傅主任。”邹燕桦说,“是啊,谈挺久了,之前情人节我还见何景航抱着一束鲜花在楼下等傅教授。”

新来的年轻同事们,无论男女,都被这个八卦惊得震撼不已。

因为气象局毕竟是体制内,国家风气保守,像傅修诚这么大大方方,毫不掩饰出柜还能升职的,凤毛麟角。

邹燕桦:“听说厅长让他升职也有考虑到性取向这个原因。傅教授不会结婚,没有家庭方面的负担。”

“原来同性恋还有这个好处……”小李喃喃。

女同事A:“也看人的好吗?”

主任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傅修诚搬进去后,就开始在研究今天的气象资料。

不知为何,今早偶遇那名少年说的话,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今明两天实时检测降冰雹的几率为多少?”他打内线电话给丁建德问。

“呃……您等下,我看看。”作为二组的气象预报员,丁建德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老实说让他称呼一个年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人敬语,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不服气。但正因为是老油条了,他明面上不会表现出来。查看了一下电脑数据后,他告诉傅修诚:“傅主任,现在五月份,Z城气温快三十度,不可能会下冰雹。”

傅修诚:“我问你几率,分析出来是多少。”

丁建德:“……不到百分之二。”

那确实不可能。

这个几率,气象局是不可能会给上报的。

傅修诚挂了电话。

丁建德扭头跟同事抱怨:“这傅修诚,刚升职就开始跟我摆上司谱了。”

邹燕桦:“他不一直这样吗?很难以接近。”

傅修诚是从来不参加气象局聚餐活动的。

到点了永远在加班,或者是加班的路上。

据说就算是休假,他也会不远千里开车去偏远山区研究气象。

可以说是一个古板又疯狂,真正热爱气象的人。

丁建德不说话了。

他也就嘀咕几句,私底下还是挺敬佩傅修诚的。

中午午休,大家商量着等会要去哪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傅修诚还坐在办公室里。

新来的女同事C就问:“不用叫傅教授吗?”

邹燕桦收拾包站起身,顺便把椅子推进去,“不用,他一般自己带饭。”

女同事C就一种很震惊的目光,“真的假的?他自己做的吗?”

邹燕桦:“应该吧。”

女同事C:“我现在相信他是gay了……”

倒不是说gay一定会做饭什么的。

而是这种贤妻良母人设,直男里万中无一。

“那他会给何景航带饭吗?”女同事B忽然磕起了cp。

女同事A:“?”

邹燕桦:“不会吧,上次听到他自己做饭好像不是爱好或者为了健康,好像是因为……环保?”

众人一听,感觉有点离谱,但又好像没毛病。

毕竟那可是傅教授啊!

一个有车,但不开,天天步行,骑自行车上班的男人。

用邹燕桦的话来说,“反正我几乎没见过他使用一次性用品。”

女同事C:“等等,垃圾袋。”

邹燕桦:“他不用垃圾袋。他自己的垃圾桶上有拉环,他每次都是亲自提下去倒。”

女同事C:“……”

傅教授,不愧是你。

傅修诚独自在办公间里花十几分钟吃完了午餐沙拉。

他抽出丝质帕巾擦了擦嘴,准备移动鼠标继续工作时,手机响了。

他接起,另一头传来何景航清润开朗的声音:“阿诚,中午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傅修诚:“不了,我已经吃过了。”

何景航顿了顿,说:“好吧,我知道你一直都自己带饭。对了,恭喜你升职。”

傅修诚:“谢谢。”

何景航:“你晚上几点下班?要跟我一起吃饭哦,今天是520,情人节!我订了一家好不容易才约到的餐厅,你不许放我鸽子。”

傅修诚愣了一下,道:“我到时候看情况。”

挂了电话,何景航情绪似乎不开心。

但他也无法给他不确定的保证,便埋头将精力继续投入到气象分析中。

傅修诚和何景航是几个月前在一次采访中认识的。何景航对他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追求。

傅修诚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在国外读书时有不少男女追求他,可那时他忙于气象学习。现在工作了,加上父母催促,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像周围人一样按部就班谈恋爱,便答应了何景航试试。

何景航家境富裕,是房地产富二代,来做气象主播不过是体验生活。他是一个热情且黏人的性格,每天能给傅修诚发八百条消息和贴图。

而且他很有仪式感,非常精致,大大小小的节日,包括两人在一起一个月纪念日,他都要过。

但傅修诚并不在意这些。他的世界里只有气象研究,和工作。

相处久了,矛盾难免会显现。

就像傅修诚根本不知道520是情人节一样,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连吻都没接过……

这要是一般gay,早就分了。但何景航可能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的缘故,还能忍。

这天何景航订了高级法国餐厅,酒店,精心布置,玫瑰花礼物红酒,想给他一个浪漫惊喜。

说不定夜晚,他们能够水到渠成。

但快到下班点时,傅修诚却因为冰雹分析没能过来。

“抱歉,我还在加班,今天餐厅你要不叫朋友来一起吃吧,我给你报销。”他简短跟何景航说完。

那一刻,坐在铺着白布、玫瑰花瓣餐桌前,满怀期待与憧憬的何景航,眼眶直接红了。

他无比愤怒地朝着手机吼:“那你跟你的气象过情人节去吧!”

然后就挂了电话。

傅修诚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研究电脑卫星图层。

“老丁,雷电监测和实时垂直风切变实况……”他拿起档案往外走,倏地停步,才想起这个时间点二组外面的人都已经下班了。

办公室空荡荡的,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啪嗒。

傅修诚把灯全部打开,调出了大屏幕。

他锐利目光紧紧盯着重合的星图,不断用纸笔记录计算着什么,奋笔疾书,越写越快,然后哗啦撕下纸页。

没错,他惊讶地想,那名少年说的居然是正确的。

数据在一个小时前渐渐发生了变化。

气象厅采用轮班制度。

一组今天负责值夜班的组长项天宇端着咖啡路过,看到二组办公室还亮着灯,便下意识推开门。

“修诚,你还没下班?”

傅修诚正在原地来回踱步,一看到他,就急匆匆地把一沓资料塞过来。

“项组长,麻烦你快点禀报一组播报员,让他们发布红色一级预警气象灾害,明天……不,最早今晚凌晨,Z城就会开始下冰雹!”

作者有话要说:

03 加班

03

“冰雹?”项天宇半信半疑地接过资料看了眼, “你没在开玩笑吧?”

傅修诚沉声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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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宇摇头:“现在这个季节,下冰雹的几率太小了。而且Z城以前从来没有区域下冰雹的前例。”

傅修诚:“没有前例,不代表不会发生。”

介于傅修诚极少无的放矢, 项天宇回到一组又调出最新数据认真分析了起来。

“现在大气湿度是多少?”

“报告组长, 大概是百分之七十八左右,不过这个数值目前在持续上升。”

“预计垂直温度变化不大。”

“分解下落的几率。”

“小于12%……”

12%其实已经是一个有可能发生的几率值了。

项天宇有些吃惊。

傅修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双手抱胸, 面无表情:“项组长,没多少时间了。我已经联系了西区气象监测站, 马上开视频会议,宣布红色预警。”

项天宇直起背,摇头说:“我还是不能认同你。这个几率太低了, 发布红色预警不是小事, 飞机得停飞,渔船停止出海,学校放假……万一明天没有下冰雹,大众会怎么看待我们?原本不多的信任度会再次降低。之前预报错误几次天气,新闻把我们局里骂得够惨了。”

傅修诚指着板块上的黑点问他:“这是什么?”

项天宇细看了一会, 说:“是对流云。”

傅修诚:“对, 准确来说, 是大气不稳定造成的积雨对流云。想必你也知道, 当云层中的雨点遇到猛烈上升的气流运动, 会形成什么后果。”

“气象的基础就是可变性。任何一个细微的现象, 都会产生蝴蝶效应。”

气象局今天负责值夜班的是一组。

项天宇这个人,平常爱玩, 但在工作上是一个非常保守求稳的人。

据说是他年轻时有几次激进报错天气, 结果被领导开小鞋的缘故。

但同样, 他很小心谨慎。最后还是被傅修诚说服了。

于是晚上八点,气象局内部紧急召开了分析会议。

就连刚下班和友人在会所泡脚的厅长也不得不打开视频连线。

“哥哥,你要按重点轻点~~?”荡漾温柔的女声闯入,一下显得画风不那么正经起来。

看得出来厅长很尴尬,但厅里的打工人们都极有眼力见地装作没听见。

经过一番冰雹的可能性讨论后,厅里形成了保守和激进两派。

前者支持项天宇,后者支持傅修诚。

但最终决策还是要由厅长来拍板。

“小傅,你怎么看?”厅长将目光投向傅修诚。

隔着视频屏幕模糊的画帧,他那张脸依旧帅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像电影明星。

傅修诚毫不迟疑道:“我认为要立刻发布气象灾害预警,红色一级。”

厅长沉默思考了一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照小傅说的吧。”他扯了下领口说,“报错了,顶多被骂,耽误一些事。但如果没有上报,城市会造成的灾害不可预料。事关Z城市民的人身安全,我们还是稳妥些好。”

傅修成肩膀一松,“谢谢您的理解。”

项天宇看了他一眼,暗想这小子有点东西。

刚升职就能得到领导如此信任,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Z城气象局一般会在晚九点与楼下新闻联播合作播报明日天气。但是当红色一级气象灾害预警信号出现,全城警戒,从市中心开始鸣笛。

每位Z城市民都会收到明日下冰雹建议不要外出的提醒短信。

城市是个圈子。消息疯传,一传十十传百,很大家都知道了Z城明天即将迎来的异常天气。

网上很快涌现了不少相关发帖讨论。

[冰雹?真的假的,现在是夏天吧]

[全球变暖,糟糕,地球要毁灭了]

[楼上别瞎说。。冰雹气象本来就多发于春夏交替季节]

[好吧,那是我们孤陋寡闻了]

[家人们有车的赶紧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然后明天尽量不要外出。冰雹真的能把前挡玻璃窗砸碎]

[对对,我经常看到冰雹砸死人事件,大家还是小心为上]

……

另一边,何景航从高级餐厅出来后就跟朋友进了一家同性吧。

他多少算是个公众人物,平常从不会来这种地方。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受够了总是无视自己,古板、严肃的恋人,他想放纵一回,发泄自己。

何景航长得不错。没一会就有不少人端着酒上前来搭讪。他喝多了,最后和一个魁梧的英俊男人走出酒吧,进了对面的酒店。后来的事,不必言说。

他把手机调成了禁音,没听到气象部临时召唤他回去播报气象预警的电话。

“这个小何,哎,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上司叹着气,连夜叫了另一个气象女主播过来。

“Z城今夜,省东部和局部将有中到大雨并伴有雷电,冰雹的强降水。气象局发布红色一级灾害预警。请各位市民出行注意安全,遇到冰雹请立即进入室内或到坚固的遮挡物下躲避……”

-

傅修诚从气象局出来,已是深夜了。

月朗星稀,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骑上自行车往出租房的方向。

太晚来不及做饭,他就在24h便利店买了一份牛肉便当和牛奶。

回到公寓,放下东西,傅修诚感到了些许疲惫。

他把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在此期间,隔壁房间激烈且不可描述的某些声音清晰传来。

傅修诚皱起眉。

除了季节交替外,这是近日令他烦躁的原因之一——隔壁换了一个新邻居,是老外,三天两天带人回来过夜,正也能发出奇怪的声音,导致他无法入眠。

出租公寓就是这点不好,墙体薄,隔音极差。

“能不能小声点?”他拿起勺子敲了敲墙壁。

隔壁大概听到了,似乎觉得刺激,反应更加猛烈。

傅修诚:“……”

看来搬家这件事,要提上日程。

吃过饭,傅修诚简单收拾了一下卫生,就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沈女士劈头盖脸就问:“这个点,你怎么还没睡觉?”

傅修诚淡定道:“我刚下班。”

沈女士更愤怒了,“凌晨下班?你们那叫体制内吗?分明是周扒皮吧!赶紧的,辞职,回来接替你爸工作。大学教授总比什么乱七八糟的气象播报员要清闲。”

傅修诚:“妈,请你知晓,我刚过去是当不了教授的,顶多老师。而且,我念的专业并非地质学。”

沈女士就一副我不管我不听的态度,末了,才想起正事:“对了,今天晚上你们气象局播报明天会下冰雹?”

傅修诚:“嗯,我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在加班。妈,明天你和爸记得不要出门。”

“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也不应该叫你们员工加班到这么晚啊,今天可是情人节……”沈女士还在念叨。

傅修诚打断她道,“爸呢?”

沈女士冷哼一声,“他还在书房做地质研究呢,要说这个,你们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

“对了,要叫你爸过来接电话吗?”

傅修诚:“不了,很迟了,你们早点休息。”

“哎你这孩子……”

“对了,妈,我升职了,现在是主任。”

说完这句话,傅修诚就挂了电话。

困倦像阴影将他笼罩。

傅修诚洗漱完毕,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因为隔壁噪音,只能戴上耳塞。

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困意,忽然听见噼里啪啦,仿佛重物洞穿砸墙的剧响。

应该是下冰雹了。

傅修诚这会也睡不着了,起身,开灯,披上外套推开阳台门。

公寓阳台很狭小,顶部晾衣杆上挂了几件他的衬衫。

夜色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空中降落的白茫茫颗粒。像是雪,却又是比雪更大更粗硬的东西。

咚咚咚,啪啪啪,天空成了一台制冰机,不断地往地面扔甩冰块。

傅修诚戴上眼镜,近乎痴迷地望着这一切。

何景航说得没错,他确实极为热爱气象。晴天,台风,暴雨,骤雪……这些大自然奇妙的气象现象,在他看来,都有着各自独特的美感。除了在英国留学外,这还是傅修诚第一次在国内见到下冰雹的奇景。

他上前一步,胳膊撑着栏杆,伸出手。

银色月光下,光影斑驳,雾纱飘摇。一切仿佛都陷入了沉寂的黑暗中。

一块冰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他的手掌心。

冰凉的触感,透过温热肌肤的纹理,连动血管中流动的血液,融化,直直流入心脏。

傅修诚低头,惊讶地发现这块冰雹居然是爱心形状的。

在521这天,他收到了来自气象的情人赠礼。

多么神奇,瑰异。

大自然绝奥的巧合,在某个瞬间触动了这位严肃气象学家的心。

他将这块爱心形状的冰雹小心翼翼地捧进屋里,生怕它融化,又从冰箱里拿了冰盒放到它下面。

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这是现代人普遍记录生活的方式。

自拍、旅行、美食,琐碎的日常……

只是傅修诚平时极少发圈。

他不大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的私人信息。

寥寥几条,也只是之前在英国读书时记录的气象风景照,有卷云,有连绵的阴雨,冬日暴雪,海浪上的雷电。

叮叮叮。

手机很快跳出一堆点赞和评论的提示。

傅修诚没去看,他太困了。把那块爱心冰雹放进冰箱冷冻层后,他倒头就睡。

噼里啪啦。

砰、砰、砰。

窗外,冰雹还在连绵地下着,只是下一阵,歇一会。

就像一场低沉饱满的交响乐,宏大,震撼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04 见面

04

次日, 何景航醒来,头痛欲裂。

宿醉的侵袭让他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酒店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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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身侧的男人擦火点烟, 吞云吐雾。

“嗯。”何景航抿了抿唇, 有点尴尬。昨夜的疯狂还历历在目,他抓起被子包裹起自己, 随后就去床头柜上摸手机, 拔掉充电线,一看到上面来自上司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顿时吓了一跳。

但他这会不敢回拨过去。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迟到太久,得赶去上班。

“等等, 我的内裤……”何景航一边往身上着急忙慌地套背心。

男人问:“你要去哪儿?”

何景航:“上班。”

“你可以不用去了, 你上司会体谅你的。”男人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窗外,说:“现在外面在下冰雹。”

砰、砰、砰……

何景航这才意识到,房间内有节奏的怪响是从何而来。

他走过去,唰地拉开窗帘,从上往下看, 楼下繁华的广场空无一人。只见漫天婴儿拳头大小的冰棱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看得就让人心惊肉跳。

这要是砸到人头顶, 估计得头皮血流吧?

何景航忽然就理解为什么昨晚傅修诚要加班了。

这种程度的气象灾害预警, 对方必须得留在气象局。

伴随这种理解而来的, 就是强烈的懊悔和内疚……

他为什么不能再过多体谅一下恋人?

何景航快速穿好衣服, 整理好仪容。

男人觑了他一眼,“不再来一回?”

何景航莫名感到羞耻, 摇了摇头。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何主播。”男人慵懒地递出手机。

何景航盯着他迟疑了一会, 最终还是接过,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码。

何景航走出酒店房间,外面还在下着冰雹,实在无处可去,就去了二楼的自助餐厅,点了一份餐食吃。

他边吃面边打开手机刷朋友圈,一下刷到傅修诚发的,筷子都掉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第一次看傅修诚发动态。

但点开大图看清动态内容后,何景航莫名有点不爽。

一个爱心形状的冰雹冰块,是什么意思?

傅修诚还真去跟气象过情人节了?

他点开与傅修诚的聊天对话框,正犹豫要不要拨过去时,页面已显示对方的来电通知。

何景航接起。

傅修诚:“你在家?今天Z城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冰雹,预计会持续到下午,你不要外出。”

“嗯,我在家。”何景航有点心虚,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说:“对不起啊,修诚哥,我不知道昨晚你加班是这个原因,就对你无理取闹。下次我不会了!我给你买了情人节礼物……”

“礼物就不用了。”傅修诚说,“我们分手吧。”

他平淡的语气,就像在闲聊今天的天气。

何景航一时愣住,还以为他是发现了自己昨夜的事,下意识道:“不行!我不同意,修诚,那只是一场意外,我爱的人还是你。”

傅修诚:“我今天思考了一下,觉得你说得没错。我真正想要为之投入一生精力的是气象研究,而并非爱情。是我的错,因为身边的人都在交卷,我也忍不住着急,没有考虑到就进入了一段关系。很多矛盾早就显露出来了,事实上,我不适合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他说到后面顿了一下,道:“很抱歉,何先生,我希望我们能恢复到之前的正常同事关系。”

何景航人都傻了。

但显然,傅修诚分手的意已决,没有回旋的余地。

……

暴雨连绵,冰雹不止。

晴一独自坐在院子里。

彼时外人看不到它。

如若可以看见,大概会震惊得合不拢嘴。

所有雨珠和冰雹在落到它身边时,都会自动避开一米开外的距离。

它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则熟练地在手机浏览器上搜索气象局的员工名单。

很快,它找到了那张熟悉的英俊脸孔。

“傅修诚。”它念着他的名字,忽的莞尔。

它想起他是谁了。

一个曾经误入云海的人类,有趣。

而且……

晴一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色卡牌。

这是很久以前,忽然从更高的空中掉进它身体里的东西。

正面刻着一行花体小字:【人外07的玩家攻略指南】

背面则写着:

【玩家简介】

姓名:傅修诚

学名:人类

状态:朝九晚五打工人,需注意睡眠休息

危险性:低

注意事项:该人类对芒果过敏,人生梦想是研究气象

攻略难度:0。(据检测该玩家早就爱上你啦!)

ps:期待人外07早日通关。闯关成功可随机获宝盒掉落。

这张莫名其妙出现的卡牌想让它攻略一个人类。

当时晴一并没有当回事。

但也确实因为这个,它对人类世界产生了兴趣,用云泥给自己捏了一具躯壳来到人间。

而事实上,它亲身体会,人类世界确实很好玩。

手机,电脑,互联网。游戏,电影,短视频……

要不是这次在路上偶遇傅修诚,晴一都几乎要忘记这张卡牌了。

想起他,它握住卡牌摩挲了片刻,深蓝色眼眸闪烁着兴味的神色。

-

一晃一周过去。

Z城是沿海城市,每到五六月交替就会迎来连绵雨季。

这天气象局发布了黄色暴雨预警。局里给连续工作加班一星期的傅修诚放假。

他回到家,想开车去超市买菜,拿起钥匙乘坐电梯下楼。

地下停车库里停着一辆罩网的银色SUV。有时候公寓居民路过都会多看一眼,因为这辆车停在这里太久了,几乎从来没见车主开过。

这辆suv是傅修诚回国后他母亲给买的,说男人没辆车不行,不好找对象。

他个人注重环保,为减少碳排放很少开。但有时候遇到雨天也没办法,行个方便。

傅修诚按完钥匙,矮身坐进车里,刚按下一键启动,却发现车子启动不了。

他只能临时叫维修人员过来。最后一检查,是车子电瓶没电了。

维修人员搭电完后道:“先生,汽车买过来每个月都要定期开几下的,不然车子停在这里太久电瓶的电量会自动耗光,无法启动。要么你长久不开,就把电瓶接线拔掉。”

傅修诚摸了摸鼻子,“我下次会注意。”

出了这个小插曲,等他买完菜回来做饭已经傍晚七点多了。

夜的浓稠渗透大楼,雨还在下。

傅修诚独自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晚饭,望向窗外城市的暴雨,想起了年少时一次如梦似幻的经历。

他的父亲是地质学家,经常全国,世界各地出差。那时候他可能才十三四岁吧,暑假跟随父亲前往非洲一个断层裂谷地貌,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沙坑中。那天也是忽然下起了暴雨。在非洲,雨水是很宝贵且稀有的。但那场雨太大,积累在沙坑中,席卷成一个风暴旋涡,差点将他淹没。

傅修诚在雨水中渐渐失去了意识。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醒来却进入到了一片充斥着巨大蘑菇云朵和柔软草地的奇妙仙境。天空流动着厚厚的雨云,而他失去身体平衡,悬浮在空气中。在这里,重力成了摆设。他向下望去,世界成了镜花水月的倒映。他看见一片湖泊,湖泊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和许多奇形怪状,拇指细小的青绿色游鱼。

“鱼?”

傅修诚想起父亲曾跟他讲述空海区的奇幻故事。

传说深海还有许多人类未探索的秘境。而天空同样如此。因为天空云朵间积累的水汽,堪比海洋,有些科学家甚至曾提出空中或许也有水下生物的存在。

他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他掉进了天空的云海里,与鱼共舞。

那些晶莹剔透,扇动鱼鳍的游鱼们像陀螺一样将他包围。

隐约间,他看见了一道模糊的人形身影。

天空里还有隐藏的人?!

傅修诚骇然地瞪大眼睛看过去,最终却发现那只是云朵幻化而成的形状。

一个清瘦,面容模糊的少年,在向他微笑。

好像做了一场梦。傅修诚再度醒来,是在非洲当地的医院。

他跟父亲讲述了自己的梦,但父亲却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决定第二天就带他回国去看精神科医生。

没有人相信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切是真的。

因为这次经历,傅修诚对气象萌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在国外上学期间,他甚至花钱自学了飞行员证,开过直升机上空亲自观察过天空云层。当然,他没有再看到年少时云中有鱼的奇景,否则早就上新闻了。

那个云朵幻化而成少年耐人寻味的微笑让傅修诚始终觉得,气象是有生命的。所以他一直在做相关研究。

而种种数据结果也表明,它好像是有规律的,一切有迹可循。

吃完晚餐,傅修诚将脏污盘子放进水槽中清洗。

洗碗途中,他又听到了隔壁产生的“脏污”噪音。

幸好马上就听不见了,他安慰自己。

他找的租房中介已经有了眉目,明天搬家。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傅修诚租的是带小院的间隔独栋。哪怕贵一些,也要有一个良好的睡眠质量。

而且他提前打听过邻居的信息,中介说是一个独居少年,看起来脸嫩年纪不大,是做自媒体的。应该不会再发出类似的噪音。

洗完碗,傅修诚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书。

朋友马屿打电话过来,说他最近在调查一个晴男。

傅修诚:“晴男?”

马屿:“对对。就是传说中能够让天空瞬间放晴的神秘超能力者,听起来很神奇对不对。”

傅修诚不以为然,“这一听就是假的,骗人。”

傅修诚极少社交,生活作风简单,回国以来唯一要好的朋友也就只有马屿这一个了。

说起来,两人也是因为专业对口认识的。

马屿专门写都市传说三流小道杂志,经常会拿取世界末日、火山喷发、喜马拉雅山崩塌等标题来故弄玄虚,博取眼球热度。上周Z城冰雹事件,就被他用来大写特写。

福书网:

马屿:“是真的!不信你查下微博,这小子在某音上现在火的一塌糊涂,粉丝都破百万了。据说只要是他提前预言的天气,无一不准……”

傅修诚:“预警气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要做到数据分析,哪怕是观察天象,普通人也能分析出第二天天气。”

马屿摇头,“哎呀不止这么简单,反正这个叫晴一的网红是真的很神,听说他能让百公里范围内的降雨瞬间停止,露出太阳,还让隔壁市五月份的天气降下暴雪。我约了这周六去上门采访,你陪我去呗。就算是他是骗子,要戳破谎言,不也得需要你这个专业气象学家的认证。”

傅修诚不是很想去,但还是架不住马屿的恳求。

“你不是已经跟何景航分手了吗?周末应该很闲吧。帮兄弟这个忙,我明天开五菱宏光来帮你搬家……”

当然,这时傅修诚还不知道,这次陪同好友的拜访,会改变他的一生。

-

第二天傅修诚没让马屿过来。

他奉行极简环保主义,家里的物品本就不多。就连衣柜中衣物,也是几件西装制服轮换着穿,并不考虑时尚。

他开一辆suv,承载搬家行李便绰绰有余。

傅修诚为人处世细致详密。也因为实在无法忍受隔壁邻居,早早地就将所有东西整理打包。

中介给了他一把钥匙。上午九点半,他便入住新家将所有物品收拾完毕。

雨停了。

他拧开把手,从小院从小往上仰望这座洋房小独栋,感到很满意。

要是以后能把这里买下来就好了,他想。这间房子带院子,以后说不定可以养一只狗。

气象局听说傅修诚搬家,又给他放了三天搬家假。

主要他平时工作起来太拼命了,局长都很担心他会不会年纪轻轻的猝死。

于是,加上周末,傅修诚迎来了五天假期。

他有轻微洁癖,将房子上下清扫完毕。因为考虑到打算在这里久居,还买了一份糕点当做礼物送给隔壁邻居。

只是他去的时候,邻居不在。他就把袋子挂在了对方的门把手上。

但第二天,这个纸袋又原封不动地回到了他的家门前。

傅修诚拿起来一看,糕点还在,里面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红色叉。

傅修诚当时就有一个预感,这个邻居可能不好相处。

后来果然如此。

就拿垃圾分类来举例,每个独栋房子门前都有一个分类垃圾桶。

隔壁邻居丢垃圾从来不分类,有时候还会丢到他这边的垃圾桶。

再加上半夜时不时会飘过来的kpop音乐……

傅修诚不太喜欢这个新邻居。

但好歹,对方没有频繁带女人回家发出被家暴的声音,他也就忍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六。

马屿的五菱宏光停在了傅修诚家门口。

他一下车,拿出手机地址比对了一会,敲响房门。

见傅修诚出来开门,马屿一脸震惊的表情:“你住这儿?!”

傅修诚:“嗯,怎么了?”

马屿:“我要找的那个晴男,就住你隔壁。”

傅修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巧,过了一会他说:“也挺好的,省得等下还要再跑一趟。”

马屿:“你这段时间没见过你邻居吗?”

傅修诚摇了摇头,说:“听说他是自由职业,深居简出,我一直没见过他本人。”

马屿一下来了兴趣。他调出手机视频给傅修诚看,“从去年二月到现在,晴男一共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几十个视频,几乎所有都是不露脸的,偶尔只有背影或者后脑勺……”

入眼,那是一个参数极高,相机定向拍摄的天空全景视频。

画面切了倍速,瞬间就从暴雨放晴,乌云散开,璀璨的金色阳光扒开缝隙照耀下来。

下一秒,镜头移近,拍到了立于群山之巅上的少年。

他穿着帽衫,戴着一顶棒球帽。身材清瘦,看起来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

“等等。”傅修诚抬指按了暂停。

马屿:“咋了?”

傅修诚看着手机上少年的背影,喃喃:“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马屿:“你们是邻居,说不定之前在小区里见过?”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隔壁独栋的门口。

看得出来这里居住的是年轻人。草坪荒芜,花草因无人搭理而长得七扭八歪。

角落处放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和路冲滑板。一只奶牛猫懒洋洋地趴在户外桌上。

小院围着栅栏,木门前有安装门铃。

马屿张望了一下四周,“有人吗?”

傅修诚上前按门铃。

叮,叮铃铃。清澈脆亮的铃响回荡在静谧的空间内。

过了一会,从大门走出来一个蓝头发的美少年。

阳光似乎格外偏爱“他”,沐浴着金色,整个人显得耀眼夺目。

它穿着白T短裤,趿拉着拖鞋。清瘦的身形,纤细而结实,尤其是那双修长白皙的腿,那优美的弧度,已经模糊了性别,看得人喉头一紧。仔细一看,他五官结合了西方人的英挺和东方人的蕴秀,古典式的高雅,鼻梁高挺,红唇水润,轮廓分明,长如羽翼睫毛覆盖下的纯净蓝瞳,在天空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像极了古希腊神话中的那位潘神。

“你是……晴一?”马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用中文还是英语。

“嗯。”晴一走过来,为他们打开木门。

马屿踏过门槛,发觉身侧人没动,便转身问:“修诚?”

傅修诚还在看着它发呆。

事实上,他在看见晴一的第一眼就恍惚住了。

就是这个少年,告诉他那天会下冰雹。

作者有话要说:

05 终章

05

“进来坐。”晴一给两人各自拿了一双拖鞋。

马屿眼尖地发现他和傅修诚的拖鞋并不一样。他的看起来更像一次性, 而傅修诚那双……似乎和晴一脚下的是同一款式,只是颜色不同。

到进屋坐在沙发上为止,傅修诚看起来都很不对劲。

趁晴一去泡茶时, 马屿用手肘碰了碰他, 小声问:“你咋啦?”

傅修诚喃喃:“我见过他。”

马屿:“啊,什么时候?”

房间的装修很简单, 零碎地摆着各种杂物。

晴一端来两杯热茶, 坐在两人对面。马屿莫名有点紧张。

傅修诚端起茶喝了一口,差点没被烫到。

“你刚才说, 你们是来采访的,对吧。”晴一含笑着,给他递纸巾。

傅修诚接过, 有点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马屿接道:“嗯嗯, 我是《宇宙玄空杂志》的主编,今天来是想采访一下您,关于您晴男的外号,目前可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晴一颔首,“可以, 不过这次以后我那个账号就不会再更新。”

马屿慌忙拿出录音笔, 又拿出纸笔, 问:“为什么?”

晴一眨了眨眼睛, 狡黠一笑:“比起发视频,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马屿:“是什么原因, 您方便透露一下内情吗?”

晴一一本正经道:“我要去解决终身大事。”

“咳咳咳……”正喝茶的傅修诚被呛到了。

晴一又一次给他递纸。

马屿:“呵呵,您真幽默。”

晴一认真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年纪也不小了, 现在正在寻找另一半。”

马屿打量了一下它,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心想你这叫不小了?

那他和傅修诚不得已经老得入土。

“冒昧问一下,您多大?”

晴一摸了摸下巴,反问:“你觉得我多大?”

马屿:“18?”

晴一:“嗯,那我就是十八。”

马屿:“……”莫名透露着一股敷衍是怎么回事。

他们聊天时,晴一的目光基本都在傅修诚身上打转。

它的目光澄澈、干净,不含任何杂质,仿佛只有对他的好奇。

傅修诚不知为什么,有些不敢跟它对视,下意识地躲避视线。

马屿:“你为什么这么小就想找对象呢?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晴一回答:“因为我没有远大的志向。我只想找到那个我喜欢的人类,共度余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杂志能够帮忙发布一则征对象广告。”

马屿寻思现在00后都这样吗?短视频玩得6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广撒网的机会。

他们现在聊天话题已经完全歪了,跟最开始的“晴男”猎奇主题一下变成了非诚勿扰画风。

这时傅修诚忽然问:“你找对象有什么要求?”

晴一:“我希望他是从事气象相关的职业,身高一米八左右,戴眼镜,生活作风简单……”

它说着说着,傅修诚后知后觉,这不就是他吗?

马屿也呆住了。

敢情这美少年喜欢的是男性!

而且这种种指标,完美对上了傅修诚。

巧的是傅修诚貌似也是同。

马屿看向他们:“要不,你俩撮合一下?”

傅修诚:“……”

晴一蓝眸亮晶晶,“真的吗?你这位同事符合我的要求?”

马屿点了点头,“是的,非常符合。一会你俩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好哦。”不用一会,晴一马上就拿出了手机。

傅修诚骑虎难下,但说实话打心底也并不抗拒。

他对这个神秘少年还挺好奇的。最后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通讯号码。

终身大事解决了,马屿心想这下采访能继续了吧?

便吁出一口气,握笔:“那个,晴一,你是混血?”

晴一摇头,“不是。”

马屿:“那你是中国人?”

福书网:

晴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它并没有国籍。

马屿就当它默认了,在本子上哗啦又写了什么。

“你长得可真好看,很像混血。”他顺口夸道。

晴一:“谢谢。”

马屿:“传说你能让雨天瞬间转晴,这是真的吗?”

晴一点头。

马屿:“那你方便现场给我们展示一下不?”

晴一摇头,“今天是晴天。”

马屿:“那你可以让晴天下雨吗?”

晴一:“可以,但是我不方便展示。”

“哦,这样……哈哈,没事。”马屿挠了挠头。

晴一:“不好意思,今天我心情好,不想下雨。”

……?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马屿和傅修诚对视,心中不约而同闪过这个念头。

总之,少年不简单。

这一点从“他”的外表就可以窥得。几乎没有哪个中国人是蓝发蓝眸。

不过也可能是“他”染发,戴了美瞳。但整体“他”看起来,长相就堪比偶像爱豆般惊艳。透露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神秘感。

马屿接下来又采访了晴一一些问题,小到星座啊喜欢吃的东西之类的,晴一都很耐心地逐一回答了。

但听到它的答案,傅修诚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它是在瞎编。

也许是因为晴一在回答这些问题时,蓝瞳还一直在望着他。

它漂亮的深蓝眼睛有一种格外的深情。像天空的颜色,打动人心。

被它这样盯久了,纵使是傅修诚也有些吃不消。

“……那今天的采访先到这里了。”

马屿收拾好东西,张望了一下四周:“我想上个厕所,晴一,可以在你家上一下吗?”

“可以的。”晴一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马屿离开后,客厅就只剩下它和傅修诚了。

傅修诚推了推眼镜,看向窗外说:“我是你的邻居。”

“是吗?那我们离得好近。”它走过来,坐在了他身侧。

少年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他鼻间。傅修诚背脊微僵。一滴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前沁了出来。

他想尽量找一个话题结束眼下这尴尬的沉默,终于,他找到了。

“我之前送给你的糕点,你不喜欢吃是吗?”

“嗯,我不喜欢吃东西。”晴一回答。

傅修诚:“原来是这样。”

晴一:“你以为是什么?”

强烈的局促怪异地将傅修诚笼罩。他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前的汗,说:“你打了个大大的红叉。我当时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排斥我送的东西。”

晴一看着他,倏地一笑:“没有,我很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像寻人广播般在傅修诚脑海里循环播放,震耳欲聋。

他感到了微微的眩晕,就好像有一根铁锹直直的拍进他的脑子,将脑浆胡乱搅得起泡。

很多人对他告白,说过类似的话。

可他从来没有这一刻的心悸感。

“我也挺喜欢你的。”他抿了抿唇。

“不,你在撒谎。”它的目光似乎能洞察人心,带着戏谑和孩童般纯真的调皮,“之前你并不喜欢我这个邻居。”

“作为邻居的确不是很喜欢。”傅修诚下意识道,“作为朋友和恋人的话……我会喜欢,你很特别。”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等等,恋人,他都说了什么?

“喔~这样呀。”晴一笑了起来。

它一笑,就像驱散了天空的阴霾,霎时阳光明媚。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又说了什么,傅修诚不记得了。

这种感觉,有点相似灵魂出窍。

直到和马屿一起出门,马屿从后面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一激灵,才彻底回魂。

马屿调侃:“你被这少年迷魂了?”

傅修诚还有些恍惚,“没有。”

马屿:“你看起来就是一副对人家一见钟情,丢了魂的样子。”

傅修诚又恢复到了面无表情:“别瞎说。”

马屿:“其实你们挺配的,可以试着发展一下。”

彼时傅修诚还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他在和何景航分手后就想通了,终其一生,他都应该将生命用来寻找气象的奥秘。

这样的他,如果去找另一半,反而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因为他不能给恋人百分百的爱。

在他的世界里,气象永远是最高级。

……

晴一获得卡牌,而且对傅修诚本人也产生了兴趣,就准备照着网络说明书去撩他,制造机遇。

[hiii,在干嘛]——这是它给他发送的第一句网络聊天。

过了一会,傅修诚回:[我在研究明后天Z城的天气预报]

晴一:[不用研究呀,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傅修诚:[?]

晴一:[明后天都是百分百晴天,绝对不会下雨]

傅修诚:[你怎么知道?]

晴一:[因为我心情好]

它回得牛头不对马嘴。

傅修诚心头浮上一股怪异感。

这种诡谲的感觉,跟他得知那次真的要下冰雹时一样。

这名少年,真的可以预言天气?

人们常说,当你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时,就是沦陷的开始。

因为对气象的痴迷,傅修诚不可抑制地对这名少年产生了疯狂好奇。

几天后,他才知道,晴一的蓝发蓝眸并非染发美瞳,而是天生的。

世所罕见。要是发到网络上,大概会引发轰动吧。

“他”就像造物主恩赐的一个奇迹。

后来,晴一说自己家下水道堵了,拜托他帮忙,他去了。

晴一说无聊想散散步,他穿上外套也去了。

……诸如此类,种种。一次又一次,他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它的请求。他们离得近,走两步就到隔壁了。

有时候要赴它的约会,傅修诚甚至减少了加班的时间和频率。

因为就算要加班,也是无效加班。晴一会直接告诉他第二天的天气,准确率百分百。

前几回还能用巧合来解释。但次数多了,就连傅修诚也不得不相信,“他”确实有一种能够窥得气象的神秘力量。

“他”是雨男,雨神,还是晴男?

或许用天气之子来形容更加准确。

最开始,傅修诚只是想从它口中套出更多的话。

但渐渐不知为何,这段关系开始隐约地发生了变化。

晴一:[晚上有狮子座流星雨,去看吗?]

傅修诚看着这段话,发现自己竟然发自内心地开始期待与“他”的约会。

傅修诚:[嗯,好,等我下班。]

晴一:[兔子贴贴.Jpg贴图]

在晴一的计划里,这次上山夜观流星雨将是他们关系的重要转折点。

因此,它让Z城放了长达大半个月的晴。

傅修诚下班后,开车去隔壁接晴一。

少年熟练地上车,系好副驾驶座的安全带。

傅修诚打开转向,道:“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们先去餐厅吃点东西。”

晴一说:“我吃过了,我可以陪你去吃。”

傅修诚:“那我们去买点东西,带到山上吃吧。”

晴一:“好哦。”

路过繁华的街市,它下去买了一些水果,便当、零食和饮料。都是傅修诚平常爱吃的。

它早就通过天气悄无声息地记住了他的喜好。

这次他们准备露营。

傅修诚本来就经常在野外拿望远镜研究气象气候,再加上父亲是地质学家,家里有不少专业野营装备。

他这次就在后备箱放了帐篷、充气床垫枕头,以及野炊用具等等,以防不时之需。

可以观看到狮子座流星雨的群山在Z城市郊。

盘山公路很绕,傅修诚开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们抵达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山顶人不少,大多都是情侣,来看流星雨。

傅修诚挑了一个人少的位置。晴一帮忙开始搭建帐篷。

它打开充气床垫,边踩着充气边说:“枕头和床垫都只有一个啊。”

傅修诚:“嗯,因为平常都是我自己住。”

黑夜下眼镜反光,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晴一愉悦地翘起唇角。

这正合它意。

夜晚笼罩下,群星璀璨。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很好。

他们在帐篷前铺了一张地垫坐下。

傅修诚拧开饮料先喝了一口,然后开始吃东西。

他吃了几口把包装袋递过来问晴一要不要吃点。

它摇了摇头,说:“我吃饱了。”

傅修诚皱眉。

他想起来自己和少年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吃喝东西。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傅修诚微摇晃头,将这些奇怪的念头抛诸脑后。

等了没一会,流星雨就来了。

星星划破漆黑天幕,仿佛旋转的乐谱,在寂静中将黑色的音律切割成方块。

它们从天际中飞速穿梭而过的弧度,一条条拖长的迤逦,就像机翼留下的尾气。

晴一静静地望着天空,说:“真美。”

它的目光,如若在看着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莫名有些渗人。

傅修诚打开相机,用手机记录下了这场瑰丽壮阔的星雨。

流星雨,从某种层面而言也属于气象的范畴。

他无意间点到右上角,画面切屏变成了自拍。

正好拍到了他和晴一。

戴着眼镜的淡漠成熟男人和蓝发蓝眸的美丽少年。

傅修诚怔了怔。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晴一凑过来一看,笑眯眯道:“等下你把这张照片发给我,我要设为屏保。”

“嗯。”他点了下,发送给它,同时自己选了一张流星图发朋友圈。

福书网:

认识晴一以后,他好像越来越频繁地在记录生活。

天空上,流星雨还在下。

晴一和傅修诚肩并肩坐着,仰望星空。

四下静谧,除了知了虫鸣,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傅修诚:“我很喜欢天空。”

晴一:“看得出来。”

傅修诚:“你觉得天空里可能存在海吗?”

“有可能。”晴一不置可否。

傅修诚侧头看了它一眼,“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年少时经历过一次很梦幻的事件。就像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一样,我也经历了一次漂流,不过是在天空云镜之中。”

“哦?”它露出富有兴趣想要听下去的神情。

“我从非洲下着暴雨的沙坑中穿越到了天空,它像一面倒映着湖泊的棱镜,我看到了很多青色的晶莹游鱼包围着我……就像我在云海中失重、悬浮游泳一样。”傅修诚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这也许,就是一场梦吧。”

晴一:“这是梦吗?”

“也许,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且存在的。”

傅修诚倏地抓住它的手臂,有些激动:“你相信我?”

晴一点了点头。

傅修诚看着它,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你也经历过这一切?”他情不自禁地问。

在他看来,晴一无疑是离天空最近的人了。

它那么了解天气,说不定会知晓那个秘密。

晴一摇了摇头,“我没经历过。”

“好吧。”傅修诚眼中闪过一瞬的失望,徒劳地垂下手臂。

晴一:“不过我知道你说的这个地方。”

“?!”傅修诚呼吸急促了几分,“你知道?”

“对。”晴一微笑,“你想去吗?”

傅修诚:“那里是天堂吗?”

晴一:“不是,就只是天空而已。放心,你去了不会死。”

傅修诚摘下眼镜,又戴上,面容恢复了严肃:“我倒并不是担心这个。哪怕会死,我也想在生命结束前去一次那个地方。”

晴一呢喃着问:“为什么?”

傅修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可能是我年少到成年的执念,也是我投身研究气象事业的原动力。我记得当时有一个云朵幻化而成的少年对我微笑。后来大概是它把我送回了地面。我想,我直到临死的那一刻,都不会忘记它的笑容。”

说完,他余光落在晴一脸上,后知后觉,它的笑容好像和那个云朵少年有些相似。

“是吗?”晴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嗯。”傅修诚坚定地点了点头,“拜托,我希望你能够带我去。”

“那就要看我的心情了。”它漫不经心地说着。

傅修诚:“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心情变好吗?”

晴一斜睨他一眼,视线下移到人类薄薄的淡色嘴唇上,“你说呢?”

傅修诚喉结滚动,心乱了。

他想,它在暗示什么?

今日,他们都被困在这寂寞的夜里。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傅修诚虽然是那种将精力全部投身于气象研究上的工作狂,但并非是感情上的傻子。

别人对他的倾慕好感,他也能清晰感知到。

毫无疑问,晴一喜欢他。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含着性,带着一丝侵略性的占有。

两人这段时间的暧昧,似乎就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捅破。

当然,傅修诚也不可能说他对晴一没感觉。

否则以他冷淡的性格,不会次次答应它的邀约,甚至抛下工作。

砰、砰、砰。

傅修诚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就跟那天下的冰雹一样响烈,一声大过一声。

他也垂眸,将视线落在少年泛着水润光泽的玫瑰色红唇,不自觉地游神天外。

身体比大脑思维更诚实地靠近,情不自禁地,一切似乎即将水到渠成……

而晴一也没有拒绝。

它温柔地注视着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等待。

但这个吻最终没有落下。

傅修诚倏地坐直了身体,“抱歉。”

晴一睁开眼睛,看着他。它感到奇怪,那张银色卡牌分明告诉它,傅修诚对它的好感度已为满值,他们的攻略进度也在两周前就达到了1/3,为什么他不愿意吻它?

难道,是要它主动吗?

晴一想它主动也无妨。便再次侧过身去,掰着他的肩膀想要继续。

“不行……”傅修诚挣扎了一下,戴着无边框眼睛的英俊脸蛋有些红红的,“我还没准备好。”

晴一收回手。

它思考了一会,说:“你不喜欢我?”

傅修诚摇了摇头,难以启齿道:“是我自己的原因……抱歉,我总觉得怪怪的。”

“好吧。”晴一耸了耸肩。它也并非需要接吻或性爱,那是人类的方式。只是觉得这样,攻略傅修诚的进度或许会更快。

于是这次它设计的亲密约会,依旧到此为止。

看完流星雨它就和他进帐篷里睡觉了,什么事都没干。

“呼…呼……”平稳的呼吸声。

晴一很快就睡着了。其实它并不需要睡眠,但有时候为了避免无聊和麻烦,它会给自己设定沉睡,对外界丧失敏感度。

这一夜,在它身侧的傅修诚却辗转难眠。

……

自那天后,它与他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

两人经常共同外出,会牵手。

傅修诚说自己想养一只狗,晴一说可以啊,下周末陪他去狗舍挑。

傅修诚还在迟疑。他担心自己没有时间照顾好狗。

晴一莞尔,“那我送你一只云狗吧,不需要照顾的狗。”

傅修诚:“?”

那时他还不明白它的意思。

直到次日出门上班,偶然看到天空上幻化成柴犬小狗形状的白云,当即被狠狠震撼到了。

路上围着不少人在拍照,并交头接耳。

“小狗云诶。”

“你看,大自然就是这么奇妙。”

不止如此。

有时候,傅修诚还看到过玫瑰云,爱心形状的云……

晴一似乎把它的浪漫全都放在了捏云上。

类似的情况发生多了以后,Z城甚至还上了热搜。名列全国云朵最漂亮的城市。

后来何景航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傅修诚和晴一的关系,某天不请上门。

他说自己还没忘记傅修诚。

“我们复合吧,好不好。”他半跪在傅修诚面前,拉着他的手。

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傅修诚皱眉,抽回手说:“你喝多了。”

“我没有!”何景航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不甘地死死盯着傅修诚,眼底布满红丝:“你说你要把余生精力都风险给气象,为什么转眼又谈了一个新的,比我更年轻的恋人?你这样,我算什么?”

傅修诚:“你冷静点,别胡闹。”

“我没——”

何景航还想说什么,这时看见傅修诚身后探出一个蓝头发的少年,喉咙像被一双无形大手扼住,声音戛然而止。

那美少年有着足以惊艳世人的美貌,藏在他家中,就像金屋藏娇。它身上套着傅修诚宽大的衬衫,脚上穿着傅修诚的灰色毛绒线袜,微笑着看向何景航道:“你没什么?”

何景航:“我,我……”

它越过傅修诚,步步紧逼,有一股难以言说却令人心惊肉跳的架势。

“你没脸没皮,在恋爱期间出轨,跟别的男人睡觉,现在还想再来纠缠我的恋人?”晴一漂亮的蓝瞳凉薄冷酷,透着浓如野兽的危险。

何景航忽然无比慌乱。

这件事他确认过傅修诚不知道,它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滚吧。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讨厌你。”晴一淡淡道。

它话音刚落,何景航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晴空忽然变色,层层浓重乌云笼罩。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阵小型龙卷风,直直向他袭来。那狂猛的风力刮得他脸颊生疼,表情为之一变。

“修诚!!救我,那是什么鬼东西!!——”他惊恐地尖叫着,然而下一秒就被席卷进了龙卷风中。

那阵灰黑色的龙卷风包裹着他以及四周乱七八糟的灰尘杂物,向天空远处飘去,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而何景航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半空中。

别说周围闻声探出头的居民,就连近距离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傅修诚都惊呆了。

“你到底是谁?”他忍不住问它。

少年温温柔柔地笑着,说:“我是晴一呀。”

“何景航……不会死吧。”他低声说,“这是违法的,要是被监控拍到,我们说不清楚。”

晴一:“哦,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

“那就好。”傅修诚松了口气。

在它身边,他的道德容忍度好像也不自觉地变低了。

几天后,傅修诚接到局里的消息,何景航被发现在隔壁省会的某深山里。

灰头土脸倒是,人倒没事。

大家都在说他幸运,被卷进龙卷风里刮了几百公里居然还活着。

大概只有傅修诚才知道,这不是幸运。

而是它侥幸的施舍。

-

除了那次何景航的意外,晴一从来不会吃醋。

比如何景航以前就会特别计较傅修诚将精力投身于气象。但晴一就不会这样。每当他研究气象看书做报表时,它就会托腮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露出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

它非常地支持他去研究气象,甚至陪伴他在休息日跑遍祖国大江南北,去观赏不同的气象风景。

类似的事情,让傅修诚开始觉得和它建立长期亲密关系似乎是一个可行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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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了稳妥,他还是详细制作了一份wps表格。

在经历长达半年的分析记录后,他确信,它就是对的人。

过年,他还带晴一去见了父母。

纵使是挑剔的地质学家傅老先生对晴一也是相当地满意。它那张漂亮的脸蛋,天生就讨长辈喜欢。而奇妙到让人误以为是混血的蓝发蓝眸,又格外惹人怜爱。在得知晴一没有爸妈后,沈女士命令傅修诚:立刻把这个孩子娶回家!

傅修诚:“……”

之后的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在某年夏天一起去黄山观测云海时,在日出升起的山顶上,霞美的晨阳下,傅修诚向它告白了。

他的告白很正式,准备了一枚戒指,对它单膝下跪:

“晴一,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晴一看着他,笑了笑。

“你这是告白,还是求婚呐。”

傅修诚往上推了推眼镜,说:“你想结婚的话……也可以。我调查过国外可以领证的国家,我们未来可以考虑移民。”

“嗯,我愿意。”它主动伸出无名指,穿过云海与空气,套上了那枚内环刻着QY字母的素圈银戒。戴完之后,它摩挲了一下戒指,问他:“你的呢?我也帮你戴上。”

傅修诚:“这是向你告白,我没有给自己准备。”

“原来是这样。”它若有所思,抬臂随手拈来一团云,给他捏了个云戒,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我也喜欢你。”它笑眯眯道。

傅修诚戳了戳这枚云戒,惊叹道:“好神奇。”

晴一:“只能保持二十四小时哦,你要拍照记录的话要快。”

……

该怎么形容和晴一在一起的感觉……很幸福,傅修诚想。

他们接吻,并且do了。傅修诚原本以为自己是1,但没办法,他在它面前,它永远占据绝对的主导权。

它虽然外表看着美丽柔弱,可在这档子事上,却是无比地强势。1到不行。

如果非常激烈,他感到舒服,第二天就会是晴天。而如果不小心弄疼了他,或者他们发生了变扭,次日就是阴天。如果他们吵架……毫无疑问,第二天电闪雷鸣,城市开始下暴雨。

气象局彻底成了摆设。自那以后,Z城天气的变化,完全取决于他们的心情了。而因为气象预报准确率的百分百,傅修诚又再次升职。升职后没过多久,他又被Z城本地的大学受邀成为气象系的客座教授,向学生们传授预报气象的知识。这下,是真的傅教授了。

确认关系后,傅修诚终于有勇气问它:“你到底是谁?你是真的天气之子吗?”

问完后,他有些忐忑。大概是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可能配不上它。

晴一依旧没有回答。

这次假期,它带他去了一趟天空秘境。

穿过电闪雷鸣的暴雨,进入到隐秘的庞大积雨云层中。

宛如柳暗花明又一村,空海棱镜的世界再度出现在傅修诚眼前。

天空闪耀着蔚蓝的颜色,青绿色的硕大游鱼、虾米像流动的船穿梭其间。

他的身体再度失重,牛顿定律在这里成了摆设,他不受控制地悬浮在半空中,被席卷进鱼群的包围……

这些鱼怎么长大了这么多?

但此时,傅修诚没有闲心去欣赏这里的风景。

因为晴一突然消失了。

穿过雷电后,他一转身,就再不见它的踪影。

“晴一?!”他挥舞着双臂,像鱼一样在云中吃力游弋着,试图寻找它的踪迹。

“修诚,你好。”

远远地,傅修诚看见一道少年人形的云朵朝他飘了过来。

他倏地停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这次,它没有了蓝色的头发和瞳仁,而是彻头彻尾成了白色。

一团灰白色的雾状云。

那正是晴一。它朝着他微微一笑,一如他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我并不是天气之子。如果你想让它出现的话,或许,以后我们可以试着生一个。”

他终其一生都在探寻气象的奥秘。兜兜转转,最后却发现气象原来就在自己身边。

原来,他夜以继日在研究的,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傅修诚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压抑情绪,冲向了它,抱住了这朵流动的云。他的身体穿过它,他们最终融为一体。

这朵云大抵也不是晴一,而是它籍借的化身。

他终于明白,它是这片天空的主宰。

“我爱你,晴一。”

“唔,傅教授,还要继续研究我吗?”

“嗯。我想,我以后还会继续研究你一辈子。”

傅修诚虔诚地捧住这朵云人的脸,落下一吻。

[人外07攻略玩家进度已达3/3,攻略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写完了,预告一下,下一个写擦边孔雀,就打算完结了。

本来有11个故事的,如果之前看过文案的应该知道。但是我个人身体精力最近都不大好……羊了咳嗽到现在还没好,实在是没有精力写那么长呜呜。说实话写到后面也有些疲软了(望天)

之后休息的话看情况,把那些灵感乍泄的故事尽量写出来,会发布在W。b上,免费。

已读完:第七卷 ⑦气象和气象厅的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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